《吻烛》 吻烛 第1节 《吻烛》作者:肉松酥饼 晋江vip2023-12-12完结 总书评数:387 当前被收藏数:2526 营养液数:600 文章积分:30,981,628 文案: 男主前期不爱/后期女主跑了,男主开追,变成深情bking/暗恋+追妻火葬场*飞蛾扑火,熠熠吻烛* 1、 许清烛对游熠一见钟情。 那天,当游熠婚礼中止时,许清烛一身曼妙红裙,摇曳着冶艳身姿走到正抽烟的游熠面前,笑盈盈地问:“嗨,游总,需要帮忙吗?我替我姐帮你完成这个婚礼如何?” 游熠说:“我有爱人。” 许清烛点头:“听说过。” 他爱人是他初恋,因意外过世多年。 一场假结婚,许清烛搬进游熠别墅,万般谨慎用心地陪伴照顾游熠,期待游熠逐渐对她敞开心扉。 然而那日,当她不小心摔碎他初恋照片而被他推倒时,她终于明白,她彻头彻尾地错了,游熠永远不会再爱上任何人。 领离婚证那日,许清烛心如止水地说出自己的秘密:“游熠,这一生我最后悔的事,是爱了你十年,浪费了我十年时光。” 无人知晓,她对他的一见钟情是在十年前。 十年来,她好好的千金大**不做,而去疯狂拍戏努力成为耀眼夺目的明星,只是为让他的目光能停留在自己身上,哪怕只一秒。 2、 传闻当红女星许清烛结过婚、又离了婚,最近正与当红小鲜肉恋爱,同时又被前夫与富豪追求,全网粉丝劝她不要复婚不要找富豪,只和各种小鲜肉恋爱不香吗! 许清烛觉得粉丝们劝得对,很听劝,于是无论游熠怎么追她,她都不为所动。 直至许清烛接了个与素人恋爱的综艺,与她组cp的素人竟是用假名“游一”的游熠。 许清烛:“?” 知情人:握草哦,游总这tm的是要直播追妻?直播被虐?有点tm精彩哦? 3、 遥远的后来。 比赛前,朋友对游熠笑说:“游公子最近在网上可是很火啊,影后不正眼瞧你,还被一半粉丝追着骂,从来没受过这委屈吧?要不用真名去澄清一下?地产公子,顶级赛车手,粉丝应该会口下留情吧?” “不用。” 游熠倚着栏杆抽着烟,一口含住青烟,一口吐出薄雾,散漫地弹着烟灰淡道:“十年,二十年,五十年,只要清烛还愿意看我一眼就够了,粉丝以后会知道。” 许清烛抱着他赛车头盔从转角走过来,挑眉唤他:“游总,赌一个,今天你赢了这比赛,我陪你一起回家如何?” 游熠立即一跃跳出栏杆大步走向她,气焰嚣张地低头吻她:“一言为定。” 食用指南: 1、本文男主是上本文的配角单开文,有过一位深爱的已过世的女友,提醒一下介意这事儿的读者,不喜欢划走就好哈,千万别看!!!重点!!!(不喜欢看就请直接划走!!!)晋江男主千千万,我们快乐地去寻找下一个! 2、文案已排大雷,为保证追更读者阅读环境的舒适,会删除因雷点打负分、吵架找存在感和针对文案进行指导写作等评论。(快乐看文最重要啦! - 下本《吻愿》,文案点进专栏看~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娱乐圈 业界精英 正剧 追爱火葬场 综艺 搜索关键字:主角:许清烛,游熠 ┃ 配角:下本吻愿,画心动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戏精女星x大情种,追妻火葬场 立意:成为光 第1章 北方北城,正值秋季,北城街边的梧桐银杏与枫叶,从青葱翠绿变成金黄与火红,满城被照耀在浪漫多姿的色彩下。 十月十日,下午14时,一辆低调的黑色保姆车,正在开往赫海丽雅大酒店的路上。车轮压过从树上抖落下的大片红黄叶子,发出不易令人察觉的细碎响声。 车里,许清烛穿着温柔的米黄色碎花长袖连衣裙,戴着顶墨蓝色鸭舌帽,栗色长发在脑后用米黄色丝巾扎着一个温柔低马尾,她侧头向左侧窗外望去,长丝巾拂到右肩前面来,温和的目光宁静地欣赏着这一片浓郁的秋意。 随着车行而动,丝巾尖角的地方戳到她锁骨那里,被戳得痒了,她拂开丝巾,无意识地用食指挠了一下。 手机提示音响,她从包里挑出白色手机点开来看,是编剧朋友婕妮给她发来的微信。 婕妮:【丫头,还没到现场吧?】 婕妮:【等婚礼开场后,你要是没意思就看看这个,是我跟你念叨好几年的那个剧本,打磨得差不多了,但估计你八成不能拍,留着当纪念吧。】 婕妮:【疯批少女暗恋荷尔蒙大叔(暂定名). pdf】 许清烛:【我饰演荷尔蒙大叔?】 婕妮:【你饰演荷尔蒙大叔他大爷。】 许清烛:【。】 婕妮:【这两天我在京市,你要是有空就来找我。谷导最近这两天也在京市,她手里有个悬疑片,角色身份多,性格情绪变化多,剧情反转多,表演层次也多,整体对女主演技要求非常高,还需要女主年轻。那天她提了你一句,说她第一个想到你,估计是有意向。你有空就过来聊聊,正好和谷导也有三四年没见了。】 许清烛:【?】 婕妮体贴说:【你的荷尔蒙大叔还有八分钟就要结婚了,我怕你冲动抢婚,替你的广大粉丝们提醒你要做个事业批。】 许清烛:【。】 婕妮关心提醒:【还有不要被拍。】 许清烛拍了张自拍给婕妮发过去,米黄色碎花连衣裙,奶色玛丽珍鞋,纯素颜,全身无首饰,精致小巧的脸颊藏裹在帽子下,还备了墨镜口罩。 婕妮:【行,看着挺低调的。】 许清烛:【见谷导的事,参加完婚礼再说。】 婕妮:【行。】 许清烛收了手机,14时05分,保姆车开到赫海丽雅大酒店的门廊前,戴白手套的酒店泊车员从里面小跑着出来迎接。 苏娥停好车,回头说:“小烛,到了。” 许清烛解开安全带,穿上奶白色的薄款长风衣,戴上口罩和墨镜,压低帽檐,开门下车,安安静静地低着头走到车尾旁站定。 许清烛躲着工作人员偷瞄着她的好奇目光,偏头往右看。 酒店门前立着一个由鲜花装饰的彩红拱门,秋风起,空气里的花香味很浓,拱门中间的标语为“贺新郎游熠,新娘许清词,喜结连理”。 没有用数道巨型充气彩虹拱门在这里做装饰,而是用由数千支白黄粉紫等清新颜色的鲜花精致拼饰而成,整体气氛清雅温柔。 新娘许清词是她堂姐,而新郎是…… 许清烛正想着,两名穿着红色旗袍的迎宾接待微笑走来。两人见其一的穿风衣的贵宾远站在车尾,便询问着近处穿一身棕色卫衣卫裤的年约三十的苏娥,问二位是否是来参加婚礼的,请二位贵宾出示婚礼请柬。 苏娥没拿请柬下车,点头说:“稍等。” 苏娥回车上取请柬,打开中央扶手置物箱,却见置物箱里是空的。 苏娥凝思了片刻,下车询问迎宾接待:“没带请柬来的话,能进去吗?” 接待抱歉摇头,说不好意思,今天举行的这场婚礼包了整个酒店,必须要出示请柬才能进入。 许清烛对苏娥招手,两人返回车里。 关上车门后,许清烛才出声,口罩里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娥姐,先把车开到停车场吧。请柬可能放在别的地方了,找找看。” 苏娥点着头,将车开出酒店门廊停到停车场,在前排后排的置物箱和网袋里找请柬。 许清烛摘了墨镜挂在连衣裙的浅v领上,也一起蹲身弯腰翻找着。 但两人的动作都是不慌不忙的,没有透露出丝毫的着急紧迫。 苏娥不着急,是因为她大概猜到请柬应是被许清烛给藏起来的。 许清烛不着急,是因为请柬确实是被她给藏起来的。 两人正翻找着,车里响起紧促激昂的声音,是有激烈密集扫摇段落的古筝曲《战台风》,是许清烛的手机闹铃声。 苏娥转头看了眼许清烛,许清烛坐下,从双肩包里拿出白色手机,时间正显示是14时08分,是今日举行婚礼的吉时。 许清烛按停闹钟,看母亲刚刚给她发来的微信。 俞月湘:【宝宝,你姐的婚礼开始了,你怎么还没到呀?】 许清烛正要回复“妈妈,我不一定进去了”,苏娥按开车窗说:“小烛,好像要出事。” 许清烛停住按键,细白手指顶开帽檐,掀睫顺着苏娥的视线看过去。 一辆红色杜卡迪v4正停在酒店门口,皮衣车手载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看着像是摩托车从拥挤的堵车地带紧急穿梭过来,接着西装男人翻着大长腿从摩托车上迈下,摘了头盔扔给车手,脚步慌乱地急急冲进酒店,并且无人拦他。 苏娥看着那道挺俊匆促的背影和工作人员的慌张避让,猜测说:“可能是赫奕集团老板唐吟,你姐那个表白视频里的表白对象。” 许清烛:“?” “这是要抢婚吗?”许清烛惊讶问。 苏娥关上车窗说:“可能是。” 许清烛收回目光,稍作思量,轻声说:“娥姐,你翻翻看请柬是不是夹在杂志里了。” 没多久,苏娥从一本封面是许清烛穿鱼尾裙撑伞走在雨中的杂志中间页翻出金边红面的请柬来,递给许清烛:“找到了。” 许清烛接过请柬,重新戴上墨镜,背起双肩包下车,这时包里手机又响起微信提示音,是她不太常用的另一部手机的响声。 ** 许清烛手撑着已打开的车门框犹豫小片刻,关上车门坐回来,摘了墨镜和口罩,拿出黑色手机看微信。 星星:【@竹叶青,青叔,你为啥以后都不上游戏了啊?咱们这都玩四五年了,你咋还说不玩就不玩了呢?】 许清烛慢慢回复:【叔老了,熬不了夜了,女儿不让玩了。】 星星:【那青叔你能不能让你女儿用你号来玩呀?嘿嘿嘿。】 吻烛 第2节 许清烛皱眉:【滚。】 星星:【别让我滚啊,青叔,你以前不还撮合你女儿和熠哥呢吗?熠哥今天就结婚了,肯定是没机会了,那您撮合撮合我和你女儿呗?青叔我真是认真的,我在现实生活中真没谈过恋爱,你不信问熠哥,而且我长得也不赖,还有183大高个,97年的,年纪也不大。】 许清烛暗啧:【大了。】 星星:【不大啊,我比熠哥还小三岁呢qwq】 许清烛正要回复“我女儿要结婚了”打消他念想,恰在此时,她常用的白色手机响起,堂哥许修言发来微信:【新娘被抢,新郎落单,过来救场。】 许清烛反复看了两遍堂哥发来的第一条信息的这十二个字,问:【救谁?】 许修言:【少废话,29楼。】 许清烛立即扔了手机,摘了鸭舌帽,解开束发丝巾,从包里拿出钻石耳环偏头戴在耳朵上,边对苏娥说:“娥姐,我要换衣服。” 苏娥迅速开启车内四周电动遮光窗帘,移开第二排座椅,去后排拎起行李箱。 苏娥将行李箱摊开在车内改装的大理石宽阔地板上,从里面拿出化妆包、首饰盒、高跟鞋等物品摆出来,再拿出为出席活动做准备的各式漂亮长裙挂起来,让许清烛挑选。 ** 不多久,换了一身长裙与精致妆容的许清烛下车,对迎宾接待出示请柬,与之前温柔安静的模样已全然不同。 许清烛少了帽子的遮挡,迎宾小姐落后半步走在许清烛身侧时,不经意的一个抬眼,通过许清烛的墨镜侧边,看到了许清烛额头到眼睛的模样。 迎宾小姐诧异惊喜的目光看了又看她,认出她是明星许清烛了。 从大荧幕上的熟悉,到眼前身材纤秾、气质优雅的惊艳,让迎宾很想和这位大明星拍照留影,但到底是有职业素养的,终究没有脱口问出那一句“请问你是许清烛吗?我们可以合个影吗?” 迎宾对许清烛保持微笑,之后要引路带她去三楼宴会厅,许清烛摆手表示不用,礼貌并优雅地点头说了声“谢谢您”,许清烛走进电梯,转身,按下29楼。 电梯门关上,许清烛正想懒洋洋地往后靠着站,抬头看了眼电梯里的监控器,上面红点亮着,只得继续保持优雅。 出了29楼电梯,许清烛高跟鞋踩在图案为密云薄雾的中式地毯上,楼层间静得悄无声息,定了定神,凭直觉右转。 转了两个弯,发现直觉错了,前方愈来愈幽深的静,她转错弯了。 淡定转身返回电梯前,再泰然自若地左转。 左转一个弯,许清烛抬头看到前面的背影,渐渐慢下脚步。 一身深藏青色燕尾服的男人,正站在前方空旷的栏杆前抽烟。 周围阒静,他也无声无息。 若不看他手里香烟徐徐飘出的动态青雾,他静得像导演镜头里截取的一帧可以做手机壁纸的迷人画面。 男人弓着背,头发做了精致的纹理造型,背很阔,腰很窄,燕尾服后腰下单开衩,两腿修长,左脚黑色皮鞋踩在下面的第一级金属栏杆上。 右手指间夹着烟,掌心叩在太阳穴旁,烟燃了半根,青烟如画一样向上飘着,空气里飘着很香的沉香与茶香混合的香气,还有薄荷烟草的味道。 男人沉默安静,被人抛弃了一样在那儿抽着寂寞的烟,除了新郎官儿没别人了。 许清烛摘了口罩放进白色月牙型的小包里,摘了墨镜挂在衣领前,面上浮起微笑,忍着不断加速的心跳,从容自若地走向这道岑寂背影。 “嗨,游总下午好呀。” 游熠正咬着烟,闻声回头,白色烟体荡落了一缕烟灰。 烟灰落在他内里雅白色马甲的青果领上,他随意挥了挥,嘴边吐出一团烟雾,边打量着面前的女人。 应该是来参加婚礼的,却毫无顾忌地穿了一身红裙,紧致收腰的挂脖鱼尾裙,红裙镶满碎钻,身上闪动着晃眼的光。 披肩卷发,复古浓妆,眼尾上翘,眼里透着狐狸一样的魅惑与精明,随意向后拢了下披肩长发,摇曳着冶艳身姿,走红毯一样笑盈盈地朝他走来。 是许清词的堂妹许清烛,许清词包场请他们去看过很多次她的电影。 许清词那人,偶尔有些霸道,她这位妹妹的每一部电影上映,她都拉着他们一起去包场支持,谁不去都不行,缺席一场补两场,缺席两场补四场。 这是位老天爷赏饭吃的天才型演员,表情灵动,演技细腻,拍过多部不同类型片,演绎的角色形象性格各有不同,获奖很多。 “下午好,许老师。”游熠唤了这一声称呼。 许清烛微诧:“您认识我?” “你姐请我们去电影院支持过你的电影。” “哪一部?” “很多。” “……” 他一部名字都没说出来,许清烛知道,这十成是客套话了,他应该只是从她姐口中听说过她而已。 其实她很小的时候就见过他,他肯定早就不记得了。 许清烛无所谓地笑笑:“看来我这么多年没白干呀,竟然能让游总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看过我很多部电影,我感到有点荣幸了。” “不过,”许清烛介意地说,“我只是拍戏比较早,我年龄还是很小的,卸妆后看着像十八,所以游总不用叫我许老师,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游熠没搭话,他和她不熟。 许清烛满不在乎地甩着月牙包走到游熠身边,双手扶着栏杆,俯瞰着楼下28层的翠竹与绿叶相映的静谧咖啡厅,一下下地向后翘着脚说:“我刚刚找不到请柬被拦在外面了,还没到过现场,正找请柬的时候收到亲戚信息说婚礼没结成,说我姐被人抢了,我本想上楼来看看我姐,但先看到了您这位被抛下的新郎,就过来打声招呼。” 游熠弹了弹烟灰,暗自否认了“被抛下”这三个字。 不是被抛下,是他让出来。 他拉着好友陪他假结婚在长辈面前演戏,好友的真爱来抢婚,他自然不能耽误好友的姻缘,因此主动让位。 许清烛望着楼下的咖啡厅,继续说:“我知道游总和我姐是很好的朋友,我对游总的身家也有一些了解,现在婚礼暂停,我猜想游总对家里应该不太好交代,而且您此时在这儿抽烟,看着像是很烦心的样子。” 许清烛从楼下收回目光,偏头看他,高跟鞋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所以,我多嘴问一句,游总需要我帮忙吗?我替我姐继续帮你完成这个婚礼如何?” 游熠注意到了“替”这个字眼,她此时穿着红裙,一脸笑盈盈的模样,确实有些像她姐。 她姐一直以来很喜欢穿一身红裙招摇过市,常穿各式的红裙出席各类活动,笑意盈盈地与她的人脉们谈笑风生。 面前的这位许清烛确实是位好演员,因为和她姐长得有三四分像,此时又穿一身曼妙红裙,再模仿她姐的明艳笑容与张扬神色,他真有那么一瞬,恍惚像是看到了五六年前的许清词。 但她为什么要替她姐帮他完成这个婚礼? 游熠后腰椅着栏杆,夹烟的手垂在身侧,淡淡提醒道:“我有爱人。” 许清烛脚下的高跟鞋停止晃动,脚踝上的钻石长链也停止摇晃,慢慢放下:“我知道,听说过。” 他爱人是他初恋,因意外过世多年。 他初恋过世后,他一直单身至今。 他外公一直对他初恋过世后他一直单身至今、迟迟不能从过去走出来这件事很担心,而他外公在前阵子又查出了癌症,更加放心不下他,心有郁结,身体每况愈下,所以今天这场婚礼其实是一场让他外公解开心里郁结的婚礼。 在他和她姐准备婚礼的这段时间,他外公心情好了很多,面对治疗时都变得很积极,身体也明显转好许多,所以她姐今天若是不结这个婚了,他外公就又要继续担心他,病情可能会恶化回去,因此他其实很需要有人能够完美地陪他演好这场戏。 而他外公的身体情况若是真能好转起来的话,这场戏或许不会在三五个月里轻易结束,倘若外公心态好,还能活三五年,那么他就需要有人陪他再演个三五年,换句话说,外公活多久,这场戏就演多久。 于他而言,他当然希望这场戏越晚落幕越好,但同时也有了难度,除了好友许清词,谁会愿意陪他演那么久的戏呢? 愿意陪他演戏的人,有什么意图? 许清烛知道他的担心,掖着头发到耳后,笑了一下说:“游总可以放心,我对您没什么别的企图,我愿意帮您,只是因为我贪财又擅长演戏,专业对口了而已。” 游熠磕了磕烟灰,咬着烟,侧倚栏杆,挑眉看她,琥珀色眼眸里带着探究。 许清烛坦荡荡地任他瞧着,唇边挂着明艳的笑,眼神里又衔着那么一点儿柔软的乖巧,很会演的样子。 打开天窗说亮话,他确实需要很会演的人。 游熠掐走嘴边的烟,往侧后方呼了口浓烟,眸微眯,问:“许老师想要多少?” 许清烛忽然变了脸,明艳变得娇气,垂睫抬腿,撒起娇来:“我腿疼。” 游熠看了她两秒,指着一间休息室说:“里面请。” 第2章 这是一间侘寂风茶室,空旷,极简,空气里飘着苦涩又醒脑的茶香味。 一张三米长的湿地杉木桌,许清烛和游熠分坐茶台两侧的长椅上,游熠脱了燕尾服放在椅上,挽起衬衫袖口,慢条斯理地为许清烛沏着茶,许清烛懒洋洋地坐着。 茶室里有三种茶,西湖龙井,黄山毛峰,信阳毛尖,游熠问许清烛要喝什么,许清烛选了信阳毛尖。 她说她要喝信阳毛尖,不是因为喜欢看毛尖细长嫩绿的叶子在杯子里漂浮的茶舞画面,她只是觉得毛尖长得像豆角丝,每次她看她爸喝毛尖的时候,她都馋肉炒豆角丝。 游熠第一次听有人说毛尖长得像豆角丝,瞥了她一眼说:“你们优秀演员都很有想象力。” 许清烛摇头,托着腮,晃着脚,慢慢悠悠地说:“不知道别的优秀演员怎样,我本人是没有什么想象力,我只是有天赋而已。” 游熠:“……” 游熠不言语了,取了高瓶的透明玻璃贵妃壶放到面前,向里面注入热水。一手执壶,一手用茶巾隔热握着壶面,旋转贵妃壶,以热水温其壁。 许清烛捻起两片干茶叶靠近鼻子闻着,边欣赏游熠优雅的温壶动作,看他左手腕戴的低调的五十万左右的银色爱彼手表,与一只价格不可估量的简单红绳,再看他右手臂上一条条脉络分明的青筋,边娓娓讲着自己的要求。 她的要求很简单,每个月要7个8,选8这数字是为图吉利,她说只要游总能每个月按时打款,她就能尽职尽责地陪他演到地老天荒,并且他可以放心,她和他只谈钱,不谈感情。 她对他说,她现在不缺钱,但近些年来明星们太容易出事被封杀,万一那天她被人搞了,被封杀了,她就会面临赔偿巨额违约金的倒霉事,所以她现在就要做到未雨绸缪。 当然她也可以回家管她爸要钱,她爸巴不得她回家啃老做躺平悠闲的小公主,但这样的话,她就会在她爸面前一辈子抬不起头来,所以她就想找他这棵大树靠一靠。 并且她选择他,一来是知道他不会喜欢任何人,她不用担心他哪天突然对她的美色感兴趣、对她做出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二来他是她姐最信任的人,她觉得她也可以信任他。 因此,她想要和他达成这个各取所需的协议,她要钱,他要逢场作戏,完美。 在她说完这些时,游熠已经温好贵妃壶,他没有立即回应她提出的方案,漫不经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往下扫了眼,问她:“许老师腿还疼吗?” 许清烛都忘了自己刚才胡诌的这一句了,她随意晃了晃腿,脚踝上的钻石长链发出清碎的响声:“还行,不疼了,好多了。” 游熠知道她腿本来就不疼,但还是点了点头:“那就好。” 说罢,继续沏茶,对她刚刚提出的方案只字不提。 游熠向壶里面注入了三分之一的热水,用茶勺拨茶,以上投法将毛尖投入壶中。待干茶在清透的茶汤中逐渐苏醒绽放回嫩绿状态,再注水,嫩绿的毛尖在水中浮沉。 一分钟后,游熠将壶中茶水倒入玻璃蜂鸟口茶海,为许清烛分了茶,他拿出一盒软包红盒烟,手捏烟盒塑料膜的声音窸窸窣窣,挑眉问:“介意吗?” 许清烛摇头,偏头看着贵妃壶里的豆角丝,拿起他给她倒的茶,慢悠悠地吹着热气,浅浅呷了一口。 茶味很淡,其实这茶还未泡到时间,后面会浓一些。 游熠从烟盒里抽出根烟和一枚纯黑打火机,烟盒扔桌上,拨开打火机,砂轮打火点烟,抽了一口,打火机转在手里把玩,侧头向后呼出一口青雾,抬眼问:“你姐没和你说过我其实很穷吗?” 吻烛 第3节 许清烛:“?” “上个月,你姐要拍个三千万的发簪,我最多只能拿出一千五百万而已。” 许清烛:“??” “是我当时的全部家产。” 许清烛放下茶杯,实在太不可置信,放杯的力气重了些,七分满的茶水从杯口荡出来两滴。 他怎么可能没钱?他可是房地产公子哥,这北城有多少人都变着法的想要巴结游二公子,而且这么多年北城都流传着一句话——“如果你想赚钱的话,只要去求一求游二公子”,她都听到很多回了,他怎么可能没钱? 游熠的身家是什么概念?别人有钱的概念可能是花一个亿买个房玩玩,游熠有钱的概念是他无需花一个亿买房玩玩,因为那些价值一亿的房子本就都是游熠家的,他只要动动嘴皮子说一句“我要了”,多少好东西都能立即送到他手上。 可他现在居然说他全部家产只有一千五百万? 她要是想要7个8的话,他就只够付她一期的? 许清烛眼里的光都没了,喃喃问:“您是在骗我吧?” 游熠抽着烟,平静地观察着许清烛的反应,片刻后,弹着烟灰在烟灰缸里,抬眼,给了许清烛一个回答:“没骗你,我账上没钱,都被控制了。” 许清烛慢慢恢复了冷静,气场变得疏离清冷,戴上墨镜,拎包起身,居高临下地说:“抱歉了游总,我帮不了你了。您不能每个月给我七个8,难道打算每个月给我六个8吗?我拍个广告都不止这些。抱歉我是个只能跟您同富贵、不能跟您共贫穷的俗人。” 许清烛绕过三米长的桌子,走到游熠身后,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游熠的肩膀说:“游总,钱被控制了,人不能被控制呀,您加油,祝您早日摆脱桎梏,到那时我有空了一定来帮您。” 说完,许清烛唯恐游熠向她借钱一样,踩着高跟鞋飞快向外走去,鞋跟与大理石地面碰撞的清脆声响越来越急促。 直至她打开门迈出一脚,踩在地面上的高跟鞋声即将消失在地毯上时,游熠慢条斯理地出了声。 仿佛考验通过,确定她只是想要钱,没别的目的。 他背对着她,不紧不慢地倒掉了她的那杯淡茶:“因为我的钱都在外公那,是被外公没收的。所以如果你哄好了他,多少个8都不是问题。” 许清烛迅速关上门,摘下墨镜,高跟鞋哒哒声都要跑出了跳天鹅舞的轻捷节奏,转瞬坐到他面前,乖巧地看他:“财神哥哥,您别生气,刚才都是误会,都是妹妹不懂事。” 许清烛双手托腮,一双狐狸眼柔出了无辜乖巧模样,轻柔的声音说:“财神哥哥您对我有什么要求,您尽管提,只要妹妹能做到的,妹妹一定全部答应您。” “全不,哪个不?” “全都,全都答应您。” 游熠向茶海里重新倒了浓茶,再次分茶给她,而后他指尖抵着太阳穴,沉默看她。 游熠没用多锐利的目光看她,甚至有点懒,很散漫,不声不响地看着她,但钝刀子磨人最缺德,慢条斯理地磨着人,剖着人。 游熠看了她五分钟之久,她始终乖巧微笑,嘴角丝毫不见僵硬,可见她假笑的基本功确实很扎实。 终于,游熠拿起燕尾服外套起身:“成交,走吧。” 许清烛立即面露惊喜地跟上去,脚步轻快,声音动听:“财神哥哥我们哪天去领证?我怕我粉丝认出我,我得借用一下我姐的身份证户口本,万一被人认出来,我就可以说我不是……” 游熠停住,回头看她,视线下垂,凝她扬笑的唇角:“你要领证?” 许清烛被迫停住,扬笑的唇角一点没停,抬眼看着他说:“当然要领证啊,财神哥哥,长久饭票,机会难得,我肯定得咬住您不松口啊,万一您用我一次就不用了,我不就……” 游熠退后两步,提着的燕尾服甩到肩上搭着,抱着肩膀睨眼看她。 许清烛一怔,急了,红唇一翕一开迅速输出:“游总,这样,您仔细想想,我们做的这个战略性的长期合作,您是绝对不吃亏的,而且是稳赚。我,大明星许清烛,论家世,脸蛋,才华,是不是百万里挑一?而且我还不会爱你,不会黏着你,不会惦记你财产,只惦记你每个月发给我的月薪工资,我还都不要十三薪,不要年终奖呢。那您要的是什么,是面子,是里子,是安心呀,对吧?您除了要让你外公对你放心,还需要应付你爸妈对你一年又一年的催婚吧?你现在可以仔细筛选一下,还有比我更适合的人选吗?能在你亲朋好友面前完美表演的人,还有吗?没有了,真没有了,只有我了。” 游熠看着面前从急迫开麦,到开着开着就变得自信笃定的人,他回忆了一下她是否拍摄过传销诈骗题材的电影,似乎是没有,但她好像拍过一部历史剧的任性格格。 游熠扯下肩膀上的燕尾服,撑开穿上,整理领口:“你打算咬我很久?” 许清烛觉得热,食指捋着颈旁头发往后拢,坚定点头:“是的。” 她出了汗,脖颈那里闪过一层薄薄的湿润。 游熠抽出胸袋里叠成玫瑰的口袋巾,甩了两下,递给她:“你没有喜欢过人?以后遇到了怎么办?” 他想,小姑娘应该还是年轻,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只是在冲动下想找个长期饭票,没想过后果。 许清烛摆手拒绝了,没接丝巾,轻轻软软的嗓音乖巧坦诚说:“财神哥哥,其实我总听我姐说你人特别好,比如现在,您就会递丝巾给我擦汗,您其实外冷心细又善良。所以我觉得,如果有一天我真要离婚的话,您应该也会答应我的。熠熠哥哥,对吗?” 游熠:“……” 她的恭维演过了,不过他确实会答应,她是许清词看着长大的堂妹,他不可能为难她。 而且,她说得也确实不无道理。 如果按照最坏的打算,外公最多熬两个月。那么在外公离开后,他若是不演了,对爸妈说他和许清烛已经分手,爸妈会更加对他唠叨不停。所以,即便是在外公过世后,他仍需要有人继续陪他演戏应付他唠叨的父母。如果能就此解决三五年的耳根子清闲,他还不必担心被纠缠,她确实是很好的选择。 游熠随意地将口袋巾折了两褶,插回到胸前口袋里,说:“走吧。” 许清烛一时茫然:“去哪?” “去结婚。” 第3章 许清烛听到游熠同意了她的方案,心情竟然有点平静,她微笑点头说“好”,跟在游熠身后走出休息室,两人的脚步声逐渐吞没在地毯中。 游熠走在前面,他腿长,步子迈得大,边走边从西裤兜里拿出手机拨电话。他与许清烛做了这个约定,总要与她姐姐许清词说一声。 许清烛走在后面,她穿高跟鞋和鱼尾裙,步子迈不开,没多久,就与前面的游熠拉开了距离。 她看着前面正在通电话的游熠的背影,宽肩窄腰,大步流星,他仿佛已经忘了身后还有一个她,她慢慢停住脚步。 大概是艺人做久了,不习惯被人遗忘和甩在身后,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设置里的铃声,按下她平时用作闹钟的激昂古筝曲。 走廊间寂静无声,陡然响起急促的音乐声来,游熠止步,回头。 许清烛收了手机,撒娇:“熠熠,我走不快。” 游熠还在通电话,许清词刚刚在电话里说,如果他和许清烛已经商量好了,她没意见,只要求他照顾好许清烛,许清烛年纪小,让他多迁就她一些。正是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的急促音乐声,而后看到许清烛端着委屈的面容,声音细软地叫他。 游熠对许清词说了句“婚宴厅见”,从耳边拿开电话,给秘书谢薇发了个微信语音,走回到许清烛面前,垂眸看她穿的高跟鞋。 她鞋跟很高,脚背也绷得很高,快要折成九十度,她脚背细嫩白皙,凸起的青色血管筋显得格外清晰,看起来很疼的样子。 游熠曲起右臂给她:“为什么穿这么高的高跟鞋?” 许清烛笑着挽上他手臂:“因为好看。” 游熠:“……” “我习惯一个人走得快,下次我若忘了你走不快,你直接叫我。”游熠解释说。 许清烛刚刚心里那小片刻的不舒服,瞬间消散了,她点头表示理解:“没事,不怪财神哥哥,是我自己不够有存在感,我以后会尽量让自己有存在感一些的。” 游熠:“。” 慢行进电梯,游熠放下手臂,许清烛也挪开了手,她向后倚着电梯,从包里拿出手机随意按了两下,看到手机有信号:“对了,财神哥哥,你手机号多少?” 游熠报了手机号,许清烛给他打了过来,他手机响,存下许清烛的号码。 许清烛扒着他胳膊探头过来看,见他存对了她的名字,满意点头,然后不好意思地问他:“那个,哥哥,您名字是哪个熠?” 游熠垂眼看快要趴进他怀里的人:“打个商量。” “什么?” 游熠说:“以后稍微保持一下距离?” 许清烛:“……” 许清烛左手还扒着他胳膊,脑袋探在他胸前,正以仰脸姿势看着他,这个姿势对于刚认识没多久的陌生人来说,确实有点那个了。 许清烛慢慢直起身,挺为难的:“我们娱乐圈的很多人都不是很在意这个肢体接触,我又从小在剧组长大的,一时半会儿可能改不掉……但是哥哥,我会尽量改的。” 游熠点头,回答她刚才的问题:“星光熠熠的熠。” 许清烛也点头,第一次正大光明地输入他的名字存在自己的手机里:游熠,星光熠熠的熠。 下到三楼,走出电梯,游熠的秘书谢薇已等在电梯旁,游熠接过许清烛手里的包递给谢薇,又示意许清烛拿下衣领上的墨镜递给谢薇,介绍道:“我秘书,谢薇。我未婚妻,许清烛。” 许清烛微笑道:“谢秘书好。” 谢薇已经满脸懵逼:“许,许太太好。” 这不是明星许清烛吗??怎么变成游总的未婚妻了??游总未婚妻不是许清词吗?? 游熠看了一眼谢薇的反应,意识到许清烛的这个明星身份非同小可,暂时让谢薇离开,他问许清烛:“用对你粉丝保密吗?” 许清烛想了想,她粉丝萤火虫们常对她说让她做真实的自己,她觉得她与粉丝之间是可以互相坦诚的,只是她担心游熠会被她黑粉攻击,她不想看到游熠被网络暴力。 于是她说:“保密吧。” 游熠明白了,她是明星,年纪轻轻就被曝出已婚的话,容易被粉丝攻击她没有事业心,她怕影响到她的事业,他自然也不想看到她因为此事受到网络暴力。 “知道了。你父母呢?能接受吗?” 许清烛心道她爸妈知道后怕是得疯,而且她爸妈此时就正在婚宴厅里坐着,她妈妈都已经给她发了好几条微信,问宝宝怎么还没到。 但她若无其事地摇晃着包包说:“能接受呀,我爸妈听我的,他们在家里都叫我小祖宗的。” 游熠通过她的言行举止看出她是个在宠爱里长大的小祖宗了,不疑有他,走到旁边打电话安排里面的事情。 许清烛见他走开,立即调了手机静音,迅速给堂哥许修言发微信,她按键盘时的表情泰然随意,但打出来的字紧张死了。 她和言哥哥说了自己马上就要替小词姐结婚的事,让言哥哥一定要帮她摁住她爸,她怕她爸突然上台把她给扛下去,还有她爸最近又健身增肌了,身高一八五,体重一百六,麻烦言哥哥多找两个人摁住她爸,不然可能摁不住。 许清烛:【言哥哥,我今天死不死都看你了qwq】 许修言:【二叔还没跟你断绝父女关系?】 许清烛:【可能今天就要断了,断得死死的qwq】 许修言:【放心,我会尽量让你死得无痛。】 许清烛放了心。 游熠安排场内摄影师退场,安排保安阻止现场拍摄,让谢薇与现场来宾谈保密约,严禁任何现场来宾在任何社交平台谈论今日这场婚礼。 其实今天出席这场婚礼的人大多都是有分寸的人,在得到游熠的警告后,应该都不会冒险扩散此事,但即便如此,游熠还是做了万全准备。 他让谢薇送来了一个口罩,递给她:“戴着点吧。” 许清烛:“……” 还真是万无一失,就是哪有结婚还戴口罩的…… 许清烛明白他是为她考虑,接了口罩戴上,之后挽着游熠的手臂,在工作人员拉开巨大的宴会厅双开门后,在一瞬间亮起的灯光下,走进神圣的婚礼殿堂。 吻烛 第4节 接下来的时间里,许清烛心虚得意识有些模糊,满脑袋都是她爸要对她发火的画面,比如彻底禁止她进组拍戏,要求她退出娱乐圈等等。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直到游熠提醒她下台时,她才抬头,看到了美轮美奂天堂般的圣洁浪漫的婚礼布景,看到了堂姐许清词和抢婚的唐吟也在现场,看到了台下她爸爸正被好几个人以及她妈妈按着,她爸怒发冲冠,她妈锁眉蹙额,她顿时害怕得缩起脖子,低头往游熠怀里躲。 游熠身体僵了那么一瞬,手臂也有些僵硬,过了两秒,碍于现场人多,终于抬起手臂搂住了她。 感到她肩膀在颤抖,他垂眼,低声问:“那人是你爸?” 许清烛进来之前还在吹自己在家里是小祖宗的牛逼,现在她也不好意思说实话了,于是她不清不楚地说:“是我妈妈的老公。” 游熠:“。” 明白了,那人是她继父。 ** 婚礼结束,离开婚宴厅后,许清烛的肩膀就不抖了,状态也慢慢恢复如常。 游熠叫谢薇把包和墨镜还给许清烛,他送许清烛去楼上套房休息。 套房里有些水果与吃的,但都是冷食,游熠坐到落地窗旁的椅子上,晒着午后的阳光,给餐厅打电话给她订餐,订了份意面牛排和罗宋汤,让送进房间里。 许清烛听见游熠订餐,她从里间卧室走出来,站在卧室门边向窗边的游熠看过去,补充了一句说要五分熟的菲力牛排,她不吃肥肉也不吃肉筋。 游熠听见了,对她微扬下颌,和电话那边说了这一句要求。 之后他走到许清烛面前来,对她说,他去楼下应付父母长辈们,与他们详细解释今天发生的事,另外外公在医院住院,没有到现场,会在晚些时候,需要她陪他去医院看外公。 许清烛乖乖巧巧点头:“好的,财神哥哥,我都听你的,晚上我会好好演戏的,但我有一个小小疑惑。” 游熠脱了燕尾服和马甲扔在沙发上,扯了领结扔在那,正在向上挽着手臂的袖子:“你说。” 许清烛问:“财神哥哥,我要是真和你领证了,需要搬去和你住一起吗?是今天就搬去和你住,还是领证后搬去和你住?” 游熠动作顿了那么两秒:“你觉得呢?” 许清烛歪头倚着门框,右脚背无意识地磨着左边小腿肚,仔细思索着说:“我觉得我好像是应该今天就搬去和你住,因为我要帮你打消你家长辈们的怀疑。要把戏演好了,做全了,才不会让你外公生气。当然如果我搬去住的话,我们一定是分房睡,您别想占我便宜。但是我有点……对了哥哥,你是住公寓还是?” “四季景苑独栋别墅。” 许清烛不好意思地说:“那个,我有点怕虫子,怕各种各样的爬行动物。” 当她说完“爬行动物”的时候,肩膀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感觉后背细细密密地发麻发冷,她是真的怕虫子,不是有点,是非常。 “所以我提前问一下您,您别墅有定期除虫吗?上次驱虫是什么时候?” 游熠:“……” 说实话,他别墅没有定期驱虫,他不怕那些东西,家里阿姨大概也只是在看见的时候动手除一下,没找过专业人员除过。 他点头,继续解开衬衫的上边两粒扣子:“知道了,我一会儿就找人除一下。” 许清烛长松了口气,而后又问他:“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今晚就搬去住?在医院看完外公后,我就和你一起去你那住了?” 她这两句问的,无意识地抬高了音量。 游熠已经挽好两手的衣袖,抽出根烟闻了一下,别在耳后,双手插兜走到她面前,询问:“请问,您到底是想,还是不想?” 许清烛往后躲了一下,小心翼翼的:“你别凶我。” 游熠:“?” 他什么时候凶她了? 第4章 游熠退后两步,挑眉看躲到门框后面的人。 难怪许清词叮嘱他让他多迁就一些她的这位堂妹,他只是语气稍有一点不耐烦而已,都没有抬高音量,她就已经认为她在凶他,大概在家里还是个需要家人哄着的。 游熠换了语气,说她在和他去医院看过外公后,他家里长辈们确实可能会怀疑,兴许会安排人从医院一直跟踪他们,所以如果她可以的话,就今晚和他一起回他家,他会把地址发给她,她可以现在安排她助理把她日常用品送过去。 末了,游熠舌尖在口腔里转了一圈,忍住快要不耐的情绪,俯身,耐心问她:“ok?” 许清烛慢慢点了头,声音柔软,唇角上翘:“okey-dokey(好滴)。” 到底是年纪小,这句可爱的英文被她说得像日文,撒娇一样。 游熠看了一眼她的乖巧脸,没再说什么,他的好脾气已经到极限了,拿下耳朵上别着的烟咬在嘴角,散漫地冲她挥手,转身开门走了。 许清烛走到落地窗前游熠刚刚坐的椅子上看楼下,湖间攒尖六角亭,翼角下挂着数盏中式红灯笼,灯笼上有字,大概是囍字,绵延假山下跌水瀑布流水潺潺,拱桥周围弥漫仙气雾森,她放空脑袋看着这片湖景,放任自己沉浸在这一片宁静祥和之中。 许久,她长叹一声,终于还是拿起手机,面对现实。 踢掉拖鞋坐到沙发上,鱼尾裙让她没办法盘腿坐,便像美人鱼一样趴在沙发上,翘着脚,按亮手机。 她刚才将手机调了静音和勿扰模式,现在点开手机看,从短信息到微信到未接来电,消息多得数不清。 主要都是来自她爸,她爸大概要被她气死了。 许清烛不敢看她爸都给她发了什么信息,点开妈妈的微信聊天框,看到了妈妈给她发来的温柔话语,问她婚礼上的人是不是她,问宝宝是不是自愿的,问宝宝现在在哪里,安抚宝宝不要怕。 许清烛认真输入文字给妈妈发过去。 【妈妈,我喜欢他很久了。】 妈妈没有回复她。 许清烛支着下巴紧张等待。 这是她第一次和妈妈提到关于喜欢这件事,她青春期的时候,都没有跟妈妈聊过这方面的事。 半晌,妈妈终于回复了:【好,妈妈知道了,妈妈回家帮你和爸爸说。】 许清烛:【……你不问我为什么喜欢他吗?不会觉得我太冲动吗?不训我吗?】 妈妈发来的是文字:【喜欢这种事又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等你哪天回家跟妈妈睡,再跟妈妈详聊。感情本来就是冲动的,就算冲动错了,你选错了人,大不了你没两天就离婚了呗,离婚再婚又不是什么大事,天也不会塌掉。就算天塌了,有妈妈帮宝宝扛,宝宝不用怕。】 许清烛泪眼朦胧,正要发些很爱妈妈的话过去,妈妈那边发了个很长的语音过来,她眼一闪,敏锐警觉到可能是爸爸看了妈妈的手机,是爸爸给她发来的语音。 她谨慎没听语音,先长按语音转换文字,果然看到了一行怒气汹汹的字:“许轻竹你胆子真是越……” 她立即上扫退出微信,没敢再看。 不多久,手机弹出来了一条信息,来自游熠。 【游太太,您好,我是游总的秘书谢薇,今天刚见过您。游总在忙,让我给您发信息。游总家的地址是四季景苑叁号苑2-1,今天院门和入户门的密码是六个8,家政陈阿姨会在游总家里帮您助理整理用品,请您放心。游太太还有什么需求,请您随时告诉我,我会尽心满足您的需求,这是我的号码。】 许清烛托着下巴反复看这条信息,无端想象出游熠见着熟人,将他手机随意扔给谢秘书,让谢秘书用他手机给她发信息的画面,有种她不是很重要的客户的感觉。 她怎么看这信息怎么别扭,主要别扭于游熠没有亲自给她发信息,但她又只是他好朋友的妹妹,他其实已经做得很周到了。 许清烛将谢秘书发来的手机号码存进通讯录,慢慢回道:【好的,谢谢谢秘书。】 之后她给苏娥发了微信过去,让娥姐帮她送一些用品到游熠家,和娥姐简单说了些她的需求,娥姐回道会把一切都安排好。 最后,她点开婕妮发来的剧本,专注看起来。 ** 四个小时后,游熠回来,敲了门,无人应,等了一会儿,无人答,刷卡进来。 沙发上侧蜷着个人,大概是睡冷了,扯了他的燕尾服外套盖在身上,他马甲和领结跟外套一起搭在她身上,盖得很凌乱,她两只脚露在外面,大拇趾扭缠在一起。 餐桌上放着的意面牛排和罗宋汤,意面和罗宋汤看着像是没动过,牛排盘里的配菜芦笋口蘑圣女果也都没动,只有牛排剩下一半,大概是个挑食的。 游熠看她睡得熟,两手合着压在脸下,呼吸均匀,眼睫未动,他没叫醒她,去卧室里间拿了条毛毯轻轻盖到她身上。 游熠正提着毛毯向下要盖住她脚时,她脚突然条件反射一蹬,蹬空了,睁开眼睛。 两人四目相对,许清烛眼里是紧张,游熠眼里是意外,两人对视仅一秒,同时移开了目光。 许清烛看向自己身上的毛毯,明白了,放下紧张,哑哑呢喃:“谢谢。” “客气了,”游熠松了毛毯,手插兜,直起腰,“怎么没去里面睡?” 许清烛饧着眼坐起来,身上的衣服和毛毯都向下滑去,她像只美人鱼一样侧撑着沙发,反应还有点慢,还有点冷,向上提着毛毯搭在肩膀上,目光呆呆的,停了好几秒,才答:“本来没想睡,但看剧本看睡着了。” 说着,她吸了吸鼻子,闻到了好浓的酒味,抬眼看向游熠,他衬衫领口敞得很大,喉结脖子锁骨那儿的一大片肌肤都有些泛红。 他头发也比之前乱了一些,之前是很有纹理的三七侧背头,现在有些刘海落到前面来,有两缕搭在他浓眉那里,龙须刘海一样,看着像从精致绅士的新郎变成了在酒吧喝酒的慵懒渣男。 估计是他在和爸妈长辈解释了以后,婚宴没有撤,他留下和参加婚礼的贵宾们喝了些酒,而且大概是喝了不少,他眼神都变得有些迷离了。 游熠向后坐到茶几上,伸着长腿晃了晃,觉得热,右手扯了扯衬衫领口,问:“给你爸妈打过电话了吗?” 他在婚宴上没见到她家人,他问了许清词,许清词说许清烛的爸妈走得很早。 许清烛点头,因为刚醒,声音很软很乖:“打过电话了,哥哥不用担心,他们知道我是自愿的。” 游熠:“……” 有那么一秒钟,他有种拐走了别人家小孩的错觉。 她妆其实偏浓,唇色很红,又穿一身显身材的红裙,让他在视觉上感觉她成熟,但她此时声音很轻很软,又像个小孩。 游熠扬手,低磁的嗓音染着酒气,散漫的语调轻轻扬扬的:“去洗漱,带你去医院。” 许清烛确实有点想去一下洗手间,但游熠在这儿,她不好意思让他听到她的那个水声,就没进去。 她还有点冷,但没说什么,走下沙发,到入户门廊前照全身镜。 她妆容没有花掉,看腕表,时间才过去三四个小时,眼妆也都很好,裙子的布料也都是有垂感不易褶皱的,弄了一下头发,依然完美。 许清烛穿上高跟鞋,对镜整理好表情,微笑,眸眼里笑出光来,走到游熠面前,笑意盈盈地问他:“财神哥哥,怎么样,我像我姐吗?” 游熠正低头点烟,还没点着,松了打火机,叼着烟,抬头看她。 许清烛又在模仿她姐许清词的神态,模仿得很像,挑着眉眼,明艳张扬嚣张。 她姐其实在骨子里有份傲慢,上千万的东西,只要是她姐看中的,就一定得拍到手,许清烛连她姐眼里的那一份傲慢都演出来了。 小姑娘的性格里应该没有那么多的傲慢,自小在娱乐圈拍戏,又得到那么多大导演的赏识,她性格里应该是谦逊更多,不过也或许是她将傲慢藏得深。 总之她确实有些本事,刚刚睡醒时发呆茫然的样子还像个小孩,转身的工夫,就演出了她姐的神态表情。 但她似乎是误会了。 游熠从嘴角拿下烟:“不用像她,做你自己就行。” 许清烛诧异:“那能行吗?你外公应该更喜欢我姐吧?” “他只是喜欢我喜欢的人,我喜欢谁,他就喜欢谁。走了。” 吻烛 第5节 游熠没觉得自己说的这话有什么问题,许清烛却微微愣住。 游熠的这根烟没抽成,别到耳朵上,起身,看她还愣着,拿起沙发上他的燕尾服外套递给她:“外面冷,穿上。” ** 司机开车直奔肿瘤医院。 游熠喝了酒,全程阖着眼,许清烛无聊,裹着他外套,偏头看窗外,眼看着窗外暮色渐暗渐深,再到华灯点亮街景,从白日到了夜晚。 车里游熠身上的气味很强,清雅沉香,清涩茶香,薄荷烟草香,醇厚悠长的酒香,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成为一款很特别很好闻的香水味,随着她的呼吸,他身上的味道悠悠转转地钻进了她的身体里,她有点晕晕的,脸红红的。 车停到医院门口,游熠睁开眼,目光清明了许多。 她身上很香,有水蜜桃香和牛奶香,还混着一点不知名的花香,很甜很水灵的味道,让他不是很适应,但却让他睡着了。 看她已经戴好墨镜口罩、穿好他的衣服,游熠点头,开门下车,带她上楼。 vip病房人少一些,但也不是没有人,进入医院和出入电梯时,有人用疑惑好奇的目光看向许清烛,大概是她穿的燕尾服太大,也或者是她身高体型眼熟,又掩耳盗铃一样在大晚上室内戴墨镜,反而显眼,而游熠又长了张实在英俊好看的脸,潇洒挺拔,气质非凡,也吸睛得很,两人这么一路被围观着行来,直到外公病房所在的13楼,即将转弯时,周围才没了陌生人,没再被人频频盯着看。 游熠停下,对她伸手:“衣服给我。” 许清烛脱了外套给他,终于从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变回漂亮模样。 “还冷吗?”游熠问。 许清烛摇头,医院里的温度明显高一些,酒店房间空调开得太低了。 摘了墨镜口罩放包里,许清烛问他:“外公是什么病?” “食管癌,有阵子鼻饲插管,不能吃东西,不能说话,现在状态还可以,也能正常说话。” 许清烛点头,心想兴许是在他准备婚礼这段时间,外公心情好,积极抗癌,就慢慢好些了。 游熠折了外套搭臂上,对她说,他已经和爸妈说过再给他们一些时间,过阵子再带她去见他爸妈,他舅舅也已经提前和外公说过下午发生的事,外公一生阅历起伏多,这点事情不算什么惊天大事,没受什么刺激,现在已经接受,但外公心情应该会不大好。不过外公不会表现出来,外公是个有素质的老人,不会倚老卖老。 现在病房里只有外公自己,外公可能会问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之类的话,他让她随意发挥,如果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看他一眼就行,他会兜着。 末了,游熠问她:“紧张吗?” 第5章 紧张,许清烛在心里默默回答。 其实她从一个月前听说他要和清词姐要结婚的消息的那一刻起,她就在紧张了。 虽然她知道他和清词姐之间不会是爱情,从他们高中时他救过清词姐的命,到他初恋过世后清词姐救过他的命,两人始终是互相救过命的友情,但他们确确实实要结婚了。 她一想到她要去他们婚礼现场这件事,她就无法控制的紧张。 更确切地说是焦虑,一颗心始终悬着,一些情绪在胸口闷堵着,不上不下的噎在那,饿的感觉都被胸闷占据,不知道饿,吃不下东西,时常不自觉地紧紧咬着牙关,偶尔意识到咬牙咬得太紧时忙松了牙关,深吸气,又感觉到心脏那儿有针持续扎在那里的疼,疼得想哭,憋闷得想哭。 她猜测到自己大概是有一点抑郁了,连大姨妈都迟迟不来看她。 一直到今天早上,她实在不想参加这场婚礼,想到姜璇姐姐说过游家包了整个酒店、不持请柬不能进入酒店的话,她在凌晨两点时,防备着娥姐,偷偷出门去了地下停车场。 公寓的地下停车场很大很空旷,夜里灯光阴森,空气冷凉,她顶着透骨的害怕,悄悄上车藏起了请柬。 再到下午两点她听说他们婚礼中止,到她终于和他说上了话,和他独处谈合作,和他来到这里,她心里依然紧张不停,心跳慌乱得早就没了节奏,忽上忽下四处乱撞着不安生。 不过紧张归紧张,她此时此刻的心情却是好极了。 许清烛抬头,不管心里什么感觉,面上都不动声色,是她多年来练就出来的本事。 许清烛笑着对此时站在她面前的游熠说:“不紧张的。财神哥哥,你可能还不知道我有多优秀。我十五岁时候就拿到了最佳新人奖,而且拿奖的那个片子,是我十三岁时候拍的。” 游熠不禁挑眉,微微失笑,扬手,嗓音里流泻出了那么点儿打趣的笑意:“行,知道了,许老师很优秀的,影后不颁给您,都是他们没眼光。走吧。” 游熠其实长了一双桃花眼,眼窝很深,深到在视觉上快从双眼皮变成三眼皮,眸色是琥珀色,不笑的时候眼尾微垂,冷淡疏离,像城府很深的高智商犯罪分子,而当他眸里含笑的时候就变了味道,内眼眯,眼尾翘,长睫下的眼眸亮得深情款款。 许清烛忍住这一秒对视时的心动,一边心里还是有些雀跃欣喜,她喜欢刚刚他叫她许老师的称呼,因为他在和她说玩笑话,像在揶揄熟人,不似之前的疏冷。 熟人。从陌生人变成熟人,甚好,许清烛想。 游熠迈着长腿走在前面,背影挺阔,带着身姿曼妙的红裙女人,走进病房。 病房外间没有人,游熠特意让舅舅安排护工在这个时间回避了,走到里间,却叫两人意外了。 病房里并非只有外公一人,是有两人,一位是躺在病床上的老人,另一位是坐在病床旁正在给老人读书的短发女人。 “外公,我带清烛来看您了,”游熠出声,顺带着跟那位女人打了招呼,语气不冷不热的,“嫂子怎么过来了。” 女人回头,偏分掖到耳后的短发,发顶卡着墨镜,耳朵上戴着两只长长耳链,身穿高领的黑色无袖针织衫,五官精致,十分漂亮,乍一看是干练职场女性,此时面带的笑容却是知性温柔的。 高茜笑着回头说:“我送我爸妈回家,正好路过就……” 话未说完,高茜看清楚游熠身边的女人,讶异了两秒,随后又惊又喜,放下书在椅子上,向许清烛走来,热情地挽着许清烛的手说:“天呀,这不是《大清深宫》里的和硕格格嘛!我可喜欢你演的和硕格格啦!我说阿熠在婚礼上怎么藏着掖着的,不让我们看你,连名字也都不愿和爸妈说,原来是大明星呀!那确实,当时宾客太多了,太容易引起轰动了。哎哟这么面对面瞧着,弟妹你这真人可比电视上漂亮太多……” 高茜说这些话的时候,游熠心里已经极其不悦,他没想告诉给外公许清烛的职业是演员,现在被高茜认出来并说出来,事情不易处理。 碍于外公在场,他没有将冷脸不悦表现出来。 许清烛一边对面前的嫂子微笑点头,一边心里也惊讶于她的演员身份被外公听到会不会有问题,她本来觉得游熠外公是画家,应该不会认识她这种年轻小演员,只打算说她是许清词的其中一个堂妹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说穿了身份。 “嫂子。” 游熠将外套扔沙发上,淡淡开了口,和平时无异,冷白皮的脸上没什么情绪,平时交流不多,不温不火:“我先带她见外公,跟外公说两句话。” 高茜回头看了眼老爷子,老爷子正好奇打量着外孙媳妇呢,她忙道:“好好好,瞧我这高兴的,都忘了正事了。你们先聊,我去给你们洗点水果。” 高茜说着就往外走,经过许清烛身边时,高茜笑着轻拍了拍她胳膊,很亲昵的模样,低声说了句“我们等会儿再聊”,许清烛对她侧头微笑,小声说了句“嫂子您先忙”。 高茜去了外间,游熠抬手放到许清烛后腰处,看似像搂她腰,实际没碰上,带她走近外公的床前:“外公,她叫许清烛,您以后的孙媳妇。小烛,这位是外公。” 许清烛抿着嘴,乖巧地看着游熠外公。 游熠的外公很瘦,瘦得脸很小,头发剃掉了,新长出一些很短的白发毛茬,额头和脸上布着很多皱纹与褐斑,向下耷拉着的三角形的眉毛未全白,是灰黑的,是他脸上唯一的突出的色彩。 外公上了年纪,又被病痛折磨着,有些虚弱,眼球却很黑,上下打量着她的目光很有神的样子,嘴角与皱纹一起翘出慈祥欣慰的微笑,看起来是个有智慧的性格很好的老人。 许清烛上前,乖乖地唤着:“外公好,您叫我小烛就好,抱歉这么晚才来看您,您这两天的身体还好吗?” 黄昌宝笑着点头,一边还在打量小姑娘,小姑娘的五官和许清词有三四分的像,穿的红裙也和许清词有些像,她名字又叫作许清烛,那么她应该和许清词是姐妹了。 小姑娘年纪比许清词小一些,眼神也比许清词乖巧许多,长了双漂亮的狐狸眼,眼尾上翘着,水灵灵的,瞧着聪明机灵,还透着一点涉世不深的清澈,看着偏活力与灵动,性格是外向的。 与游熠的女友温烟,很不相同。 温烟是温婉的,宁静的,是游熠用了很多心思去呵护的温柔如水的内向型的女孩子。 黄昌宝不确定游熠是否真的从过去走了出来,也不确定游熠和眼前的这小姑娘是真还是假。 下午儿子和他提起游熠今天这婚礼时,没有提到细节,只说发生了这样的事,他就一直在推测着游熠和这小姑娘之间的各种可能性,而刚刚他却听高茜说这小姑娘是位演员。 黄昌宝笑看着许清烛,声音哑,缓慢,又温和:“小烛你好,外公好多了,谢谢你的关心。我刚刚听说,你是个明星?” 游熠按了电动床开关,床垫上半段升起来,他扶着外公,在外公身后垫着枕头。 许清烛小步上前,帮外公掖着被子:“明星是别人给的客气称呼,我就是个小演员。” 黄昌宝笑着点头:“于是游熠就找你来我这儿演戏了?” 许清烛动作微顿,其实刚刚她已经有了会被外公问这事的心理准备,但听到外公以这样直白的方式问出来,还是有点意外。 她慢慢抬头,正要说话,那边给外公扶身后枕头的游熠已经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行,您就吓她,我这好不容易给人哄回来的,回头出了这个门,她不理我了,您就看着我被甩,很好。” 黄昌宝知道游熠这是在解围,没理会游熠,继续问小姑娘:“游熠生日是什么时候的?” 许清烛知道游熠的生日是阳历的12月1日,险些脱口回答出来,但她若正确回答出来,游熠一定会怀疑她怎么会知道,她抿了抿嘴,不等游熠再解围,她故作不演了的模样,一屁股坐到外公病床上,气呼呼地瞪了游熠一眼说:“不知道。” 游熠笑了一声,笑声带气,明显被外公给气笑的样子,他没大没小地拍了一下外公肩膀说:“瞧吧,生气了吧,您老自己哄吧,哄不好您今天就别睡了。” 黄昌宝皱眉瞪了游熠一眼,试问谁敢和他这么说话,还拍他肩膀,也就游熠这臭小子一个人敢了,不过也确实是被他给惯的。 游熠走到旁边沙发上坐下,懒怠地仰着头,抱着肩膀,跷着腿,悠悠地一晃一晃的,一副今晚他不打算开口了的混不吝模样,袖手旁观地等着老爷子哄好他的人。 黄昌宝刚刚听到高茜说小姑娘是演员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就是这应该是游熠请来陪他演戏的,但现在他看两人这吵架的状态,他倒是拿不准了。 “好,小烛跟外公说说,他怎么把你惹生气了?外公给你撑腰。”黄昌宝顺着说,打算再作观察。 许清烛慢慢垂下了眼,长睫眨出了不安的幅度,她低头揪着外公的被子,指骨揪得泛了白,想说实话又不太敢说的模样,小心翼翼的。 仰着头的游熠渐渐下压了下巴,在一旁闲闲地眯眸看她,他没说话,也有点好奇这位优秀的专业演员会说出什么话来。 许清烛缓缓抬了头,眼底噙着泪水,轻颤着声音说:“外公,其实我和游熠还没谈过恋爱。” 游熠:“?” 游熠晃着的皮鞋陡然停住,偏过头,睨着眸凝她。 她最好是能给他圆好了。 许清烛一双泪盈盈的眼睛坦诚地看着外公,两次压下眼泪,稳住声线,柔嫩的嘴唇轻动,柔柔软软地说着实话:“我是清词姐姐的堂妹,他和清词姐姐玩得很好,所以我从小就认识他。他以前长得特别好看,性格也很招女孩子喜欢,他和我说话的时候又温柔又气人,又特别让人难忘,我从小就一直都很喜欢他,喜欢他很多年了。可是外公你知道的,自从发生那件事情后,他就不太……他一直都不接受任何女孩子。” “这么多年,我和他之前发生过很多事情,我也一直都在陪伴他,支持他,鼓励他,可他总是拒绝得很干脆,还好我从没放弃过……一直到他要和我姐结婚。” “其实我有点不开心,如果我姐喜欢的那个人没有来抢婚的话,他可能真就跟我姐结婚了,但幸好没结成。” “总之,”许清烛笑起来,悲伤难过全然不见,坚定地说,“外公,您现在可以放心了,我现在和游熠好啦,过两天我们俩就去领证了,回头我们会拿结婚证给您看,我会一直好好陪着游熠哥哥的。” 黄昌宝听完都有点愣住了,他竟看不出这小姑娘有一点说谎的迹象。 小姑娘说得诚恳真挚,尤其在说到她喜欢游熠的时候,满眼都是喜欢,在说到游熠之前发生的事情时,又满眼都是心疼,脸上还有难过、坚持、坚韧、温柔,与对未来的向往与喜悦的情绪,她对游熠的感情实在不像是演的。 游熠也有那么片刻的失神,他所坐的沙发位置仅能看到许清烛的侧脸,却也能从侧脸看出她说这番话时的心情,她对他的喜欢那么真实。 直至许清烛突然转头看向他,飞快地冲他眨了个眼,灵动又得意,游熠不禁挑眉,接着垂眼,抬手按了按眉骨,手掌挡着唇边笑意,轻声失笑出来。 许老师确实演技精湛。 第6章 许清烛不需要游熠给她兜底,自己就将这场戏完成得很漂亮。 接下来的时间里,许清烛都在慢声细语地陪外公说话,她见外公对演员这个行业没有偏见,她挑了些片场好玩有趣的事情讲给外公听,她会表演,模仿得惟妙惟肖的,逗得外公发出笑声来。 外公声音哑,笑声带咳,微微气喘,捂着胸口不太舒服的模样,许清烛不敢再逗外公大小,将话语落得更温柔了些。 她说希望外公放宽心,保持好心情,好好养病,健康起来,才能看到她和游熠哥哥的长长久久,兴许还能看到他们俩的小宝宝。 吻烛 第6节 说到小宝宝的话题时,正在沙发上阖着眼的游熠,掀开眼皮往她脸上觑了一眼,她正在哄外公开心,外公脸上也尽是笑,是很欣慰的笑,笑得皱纹的沟壑在外公的脸上深了又深。 游熠放心地阖上了眼,一边给她贴了个标签,很能胡说八道。 里间聊天的内容,高茜在外间切水果时已经听了个七七八八,听到里面声音渐弱,外公兴许累了的时候,她端着水果走进来。 高茜左右手各拿一个水晶圆盘的水果拼盘,先去放在老爷子床边一盘,知道老爷子吃不了,但也得在那摆着。 接着高茜将另一盘递给游熠,指着其中芒果对游熠笑说:“阿熠,这个芒果是今早新到的,特别甜,你大哥惦记你,知道你喜欢吃芒果,还特意让人送去你家了一箱,不过你一直在准备婚礼,估计还没空吃,现在快尝尝。” 说着高茜回头对许清烛招手:“清烛过来坐,坐你老公旁边吃会儿水果,正好也让外公歇歇,我给外公读会儿书。” 游熠跟嫂子道了谢,接果盘虚放在腿上,唤许清烛:“小烛来。” 他叫她“小烛”,嗓音轻缓微扬,有些散漫,有些懒,像一把无形的钩子钩到她衣领,拽着她往他跟前走,许清烛感觉到自己的恋爱脑都要长出来了,魂儿都要没了,对外公和嫂子点头,乖巧坐到游熠身边来。 游熠本是挨着沙发扶手坐着,许清烛这么一过来坐,倒像是她在挤他一样。 两人挨得很近,若不是游熠翘腿坐着,两人的腿都要挨到一起。 黄昌宝和高茜两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两人,他们在旁边旁观着,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空气好像都稀薄了,周围的空气也升温了。 游熠左手拿着果盘,在许清烛靠过来的瞬间,她身上的柔软香气都好像盖过了水果香,他看了她一眼,右手叉了块芒果递向她嘴边。 许清烛却忽然别开脸,向他耳朵靠近。 她坐着比他矮,要靠近他耳朵说悄悄话,整个柔软的身子骨都得向他贴过去,外侧的手在他耳边拢着挡住嘴型,小拇指似有若无地碰着他脸颊。 她里侧的手臂扶着他肩膀,轻软的声音贴在他耳畔,气息拂在他耳廓,很小声地说:“哥哥我芒果过敏,不能吃芒果。” 她说的声音小,是怕被外公和嫂子听了去,万一他们以游熠不知道她芒果过敏的事怀疑起两人是逢场作戏之类的就不好了。 游熠侧耳听罢,放下这块芒果,换了个新叉子点向一块哈密瓜,对她挑眉,许清烛轻轻点了头,游熠就手喂了她一块哈密瓜。 许清烛顺势张嘴,她嘴巴小,游熠给的这一块偏大,她只咬了一半下来吃着。哈密瓜不软,脆甜,她慢悠悠地嚼着,终于嚼完咽下去,点头说:“好甜。” 游熠笑了笑,举着水果的手没移开,仍在她嘴边,递近她,她再低头咬下剩下的一半,继续慢悠悠地嚼着,小嘴儿不断嚼出小小的清脆声。 黄昌宝和高茜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轻轻笑了,瞧着确实很甜。 但高茜多了个心思,她今天是特意过来外公病房等他们的,一是想看看游熠的媳妇到底是谁,二是想看看两人究竟是真是假。没想到见着了,竟是明星许清烛,是许清词的妹妹,而且游熠和许清烛两人看着竟然像是真的,她心里就多了些担忧。 或许两人还是假的,毕竟许清烛是个演员,高茜想,还是得派车跟着点他们。 高茜笑着羡慕了两句说两人感情真好,而后拿起读到第十三回 的《杨家将》继续给老爷子读起来。这本书没有注音,高茜为了能流畅地给老爷子读出这本书,私下里没少下功夫。 黄昌宝是有些累了,看见外孙游熠高兴,被外孙媳妇许清烛哄得也高兴,但高兴也很消耗体力,人慢慢躺下,跟小两口说他们也忙了一天,让他们回去休息,得空了再来看他。 游熠拿着衣服起身,带许清烛跟外公约着下次来看外公的时间,和外公嫂子说了再见,两人顺利离开。 ** 车辆行驶在霓虹大亮的夜里,驶向游熠的独栋别墅四季景苑叁号苑2-1。 渐渐的,车窗上拍落下了秋夜雨滴,接着响起了雨刮器有节奏的刮板声,雨水在玻璃窗上汇聚落下,窗外的夜景变得模糊,只有一阵阵的灯光闪过。 车里正播放着轻缓的女声法语歌,许清烛偏头望着车窗上映出的游熠的模糊身影,唇边轻轻扬起唇角。 她听过这首歌,是法国歌手joyce jonathan的歌曲《à la vie comme à la mort》。她有一阵子很喜欢听她的歌儿,尤其是轻快的小甜歌《ca ira》。她有个小叔是教法语的,她懂一些法语。 此时车里的音乐是男女对唱,先一句“à la vie comme à la mort(我们的爱跨越生死/至死不渝)”,后一句“could i love you anymore(我还能更爱你吗)”,反复响在雨夜里,别有一番浪漫的温柔。 车辆在雨夜中前行,奔向游熠的别墅,她终于走进了游熠的生活。 ** 别墅电动大门开,车辆开进叁号苑2-1院中,停下。 许清烛向车外看了一眼,院子里还停了好几辆车,大概是车库里放不下他的车了,只能停在院子里。 司机撑伞下车,打开游熠这边的车门,游熠接过伞说:“斌哥你开车回去吧,路上小心。” 车斌已经结婚,不与游熠同住,点头上了车。 游熠撑伞走到许清烛这边打开车门,他微弓着身,黑色雨伞向她倾斜,扶她手臂下车。 车门刚打开的瞬间,许清烛就被秋风夜雨的凉温给拍得打了个激灵寒颤。 她借着游熠给的力,两脚落地,抬起屁股离开坐垫,正要站起来,高跟鞋踩在滑腻湿淋淋的草坪上,忽然脚下一滑,向后仰去。游熠扶她手腕的手立即向她后腰伸去捞住了她,许清烛下意识伸手抓他衬衫,游熠被她抓得猛地向前趴过去,正将她压在座椅上。游熠右手撑的雨伞向后倒去,挂在门上摇晃着。 许清烛倒得结实,游熠的左手臂被她压在腰下,他单靠右手撑在副驾的椅背上,才没完全压住她,可他睁眼,垂着的目光正落在她胸上。 她本是穿着他的外套,但外套没扣子,她这样倒下去,外套的衣襟便敞开了。 许清烛的惊呼声早被两人的动作声响给盖住,游熠对着她的胸口怔了一瞬,立即别开脸移开目光,正对上车斌惊奇的眼神。 游熠:“……” 车斌忙将头转了过去,脑袋僵直地看向前面车灯晃出的飘在空中的细碎雨滴。 许清烛还呆着,胸脯那里的起伏明显很急促,游熠抽了一下手臂,没抽开,叫她:“麻烦起来一点。” 许清烛感觉到了腰下的东西,连忙挺腰,她这么一挺腰,游熠与她贴的更近了,游熠呼吸不禁一停,接着游熠迅速地抽回了胳膊。 再次扶人起来,游熠扶得小心,许清烛也起得小心,两人之间蔓延着一点点尴尬。 直至许清烛彻底从车里下来,站在游熠的伞下,车门还没关上,她抬头看游熠的小三层别墅,发出了一声感慨:“有点小啊。”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尴尬。 但车里的车斌:“?” 什么小?谁的小?? 对不起他真不是有意往这儿联想的,就是无意识地联想到了这里,她是说游总……小? 完全不知道车斌在想什么乱七八糟东西的游熠,关上许清烛身后的车门,撑伞带她向前走,顺着她的目光随意抬头看了一眼,随口问她:“你住的有多大?” 许清烛听到游熠问她,她回过神来,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可能是把“有点小啊”四个字给呢喃出来了。 许清烛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我住你家开发的那个碧海阁公寓,一梯一户一千平那个。” 走到入户门廊前,游熠收了伞,许清烛看着游熠被浇湿了的肩膀,再向下看游熠被浇湿了的颜色变深的裤腿,抿了抿嘴,没敢关心,顺着刚才的话题问:“财神哥哥怎么没住碧海阁?” 游熠在密码锁上按了两下,与响起的女声电子提示音一起回答她:“因为别墅逃生方便。” 许清烛:“。” “那,”许清烛继续跟着游熠的脑回路走,“我在消防队待过一阵子,学会了些逃生技能,以后若是出了事,哥哥我救你。” 游熠转头看她,她站在入户门前,她披着他的衣服,仰着脸看他。头顶声控灯亮着,在她脸上照得她脸很白。她白着一张娇小的鹅蛋脸,又有娇小的身材,看似也就八十来斤,像只小女鬼,竟说以后要救他。 游熠示意她:“伸手过来,录个指纹。” 许清烛伸手录了指纹,接着又录了脸,游熠开门,请她先进。 入户地毯前放着一双毛茸茸的粉色拖鞋,应是娥姐送来的,别墅里飘着一点点药味,应是下午驱虫残留的味道。 游熠跟在她身后“咔哒”一声关上门,回了家,他解着衬衫扣子,腔调散漫了许多:“行,那我提前谢谢您。” 第7章 许清烛成功入住游熠家,当晚失了眠。 三层大约五百平的别墅,许清烛住在三楼约一百平的主卧,而这间主卧是游熠让给她的。 游熠家装修的色调是黑白灰的极简暗调,他卧室也是,床头背景墙是巨幅的灰黑岩石画,一侧灰黑的门窗阳台,一侧全灰体衣帽间木门,床尾向外延伸的沙发区与睡前书房区的装饰也尽是灰黑色,再旁边的卫浴间里也是灰黑色。 但除了装修以外,现在床上用品已经换成她的淡紫色真丝床品,卧室旁步入式衣帽间里的所有男士衣服都已清空,换成了她的各色衣衫裙子鞋包等,浴室里的用品也全部清理消毒过,台面上摆放着她的瓶瓶罐罐的日用护肤品。 她的用品似乎和游熠的灰黑色不太搭,但房间里的颜色亮了许多,有活力不少。 而游熠将三楼主卧让给她、他搬去二楼次卧住的原因是,她姐要求他务必照顾好她。 他送她到这间卧室门口,姿态懒洋洋地倚着墙,他肩膀湿了的白衬衫和裤腿湿了的西裤都没换,右手插兜,伸出摘了腕表只戴着红绳的左手,递给她一沓白纸黑字的协议文件,对她说:“我律师简单起草了一份,你把你需要补充的都加上去,你姐最后会帮你过一遍合同。你姐让我把你当亲妹妹尽心照顾,我以后就这么办了。你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告诉我。” 估计是她在外公面前表现得还不错,让他放了心,他奔着和她长期合作的心态,打算和她好好相处。 她点头,说谢谢财神哥哥,然后进了房间。到此时,她躺在他的房间里,抱着她的专属大白熊翻来覆去地高兴又郁闷,迟迟睡不着,失了眠。最后凌晨三四点终于睡着,早上九点多才醒来。 醒来后,许清烛睁开眼看到陌生的房间,花了点时间才想起来前一天发生了什么,有那么一瞬间感觉有点不真实。 她竟然住进了游熠家,开始了和游熠的同居生活。 许清烛软唇轻扬,翻身下床拉开窗帘看外面,窗外的雨停了,但天空还是灰雾蒙蒙的,像用很淡的墨汁画出的水墨画。院子里的枫树红叶飘落在草坪上,草坪湿漉漉水涔涔得发亮,一位阿姨正在轻扫那些落叶。另有些翠绿但变蔫儿的不耐寒的盆景罗汉松,正由几个工人往车上搬。还有一位叔叔正踩着梯子,擦拭透明篮球板上留下的雨水的浮痕。 许清烛感到了一种生活气息,隐约有一点明白游熠为什么住在这边了。她这两天没有安排,钻回到床上取手机看,瞧见游熠给她发了两条短消息。 早上7点40:【下楼吃早餐。】 早上8点:【行,睡吧。】 许清烛不禁想象早上游熠坐到餐桌前等她吃早餐的画面,他掀开形状好看的眼皮往楼上看了一眼又一眼,见她迟迟不下楼,垂下眼,拿起手机给她发信息。待他吃完早餐,她还没下楼,他放弃,叫阿姨不要打扰她,随后发了第二句,起身去漱口换衣去上班。 真的开始一起生活了,许清烛捂着被子被自己的脑补给甜笑了,又慢慢把被子盖到头顶,趴在被窝里手舞足踢地咬手笑了好一会儿。 许清烛脑补的画面与真实情况八九不离十,只是少了一件事。 游熠看见陈阿姨将大哥送来的芒果切好摆在餐桌上,他掀眼瞟了一眼楼上。因着他在夜里起来又喝了不少酒,嗓音发哑,低嗓对陈阿姨说:“楼上那小丫头对芒果过敏,陈姨以后撤了吧,只送到我房间就行。” 若是不撤,小丫头每天在餐桌上都能看到她过敏的芒果,兴许哪天会别扭生气。 她不是说她在家里是小祖宗吗,小祖宗都脾气大,他心里有数。 ** 知道游熠不在家,已经去上班,许清烛磨磨蹭蹭地洗漱,十点钟才下楼。 楼下有位阿姨正拿布巾擦拭着酒柜的玻璃门,许清烛想起游熠昨晚说过家里做饭阿姨是陈阿姨,在他这里做五六年了,让她放心陈阿姨不会出去乱说,想吃什么就叫陈阿姨给她做。 许清烛浅笑了一下,出声说:“陈阿姨早上好。” 陈芦之听到这一道甜软的好听的声音,紧忙回头往旋转楼梯上看,愣住。 陈芦之虽是提前有了心理准备,但在见到许清烛站在她面前的这一刻,她还是没忍住愣住了。 手机视频里的许清烛是妆容精致的,完美漂亮的,第一眼看上去就会被惊艳到,而面前的许清烛完全素颜,穿着棕黄的宽松格子裤,简单的白色体恤,披散着浓密长发,一只草莓抓夹斜抓着刘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这一眼看上去,五官依然精致小巧,但气场却是秀气邻家的,像学生一样。 难怪游熠早上让她撤芒果的时候,用词是“小丫头”,至于游熠为何会带她回来住,两人又为何分房睡,陈芦之不明白,但也知道不该多问。 很快陈芦之恢复常色,问许清烛是否现在要吃饭,说已经做好早餐了,都放在餐桌的暖菜板上,现在菜是温着的,问许清烛喜欢吃热菜还是温菜,喜欢吃热菜的话,现在去给她热一下。 许清烛看着眼前慈眉善目年约五十岁的微胖阿姨,轻轻摇头:“谢谢陈姨,不用热,温的就行。” 许清烛走到餐桌前来,陈芦之依次为她掀开盘盖,去为她盛热粥。 吻烛 第7节 早餐是粥,汤圆,蒸饺,两道小炒菜,应该是游熠平时的早餐习惯。粥是八宝粥,许清烛尝了口粥,却是加了糖的,就不想再吃什么了。她戒糖,不吃甜粥,不吃甜汤圆。也要少油,不吃调馅时加了很多油和料的肉饺子。她胃不好,两道小炒菜里都是红辣辣的辣椒。还有手冲咖啡,可是她最近喝咖啡会胃酸。 许清烛坐在餐桌前喝水发呆,有点饿,又不知道吃什么。三年前她休影过一段时间,在那段时间养胖了些,但也没胖多少,大概九十五六斤,偶然两次被路人拍到上了热搜,评论都在说她太胖,不注意身材管理云云,她就开始控制饮食,控制控制就吃饭费劲了。 陈芦之在一旁瞧着,试探问:“小烛不合胃口?”许清烛不喜欢在家里被叫作许小姐,刚刚特意让陈阿姨叫她小烛。 许清烛抬头看向陈阿姨,看到陈阿姨眼里的善意和关心,出声让陈阿姨帮她煮鸡蛋温牛奶,最后她吃了一个蛋白和半杯牛奶算是解决了早餐。 吃完饭,许清烛楼上楼下的转悠熟悉环境,突然发觉有个需求。 回到房间趴在床上,她给游熠发信息问:【财神哥哥,我想要个琴房,可以吗?】 许清烛:【p.s.你在家的时候我不练,你不在家的时候我再练,我不会打扰到你。】 游熠大概很忙,三个多小时后才回她:【我在家的时候你也可以练。】 许清烛:! 许清烛一早上因为胃口不好的坏心情,顿时变得通畅愉快。 她正要问游熠今天在公司忙不忙,还想再扯两句婚前协议的细节跟游熠聊聊天时,陈阿姨过来敲了门,她手一抖,给他发过去了一个字:【那】 短信撤回不了了,她过去打开门,陈阿姨对她说会把一楼酒柜旁边的会客室给她整理出来,说平时游熠不常带人过来,会客室基本不用,问她用会客室做琴房行不行。 许清烛对陈阿姨点头说行的,道了谢,心想游熠的动作也太快了,一边让娥姐帮她把琴送来。 过了会儿,游熠又发来四个字:【账号发我】 许清烛:【?】 游熠:【银行卡收款账号】 许清烛心道游熠可能以为她发过去的【那】字是要问他“那你什么时候给钱打款”之类的话,游熠适时表个态度。 她微信里绑定了卡,但点进去查看完整卡号可能需要一些步骤,麻烦,她直接问了娥姐,娥姐很快给她发来一张她的卡号,她随手复制发给了游熠。 **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苏娥将古筝给她送了来,包括琴架琴凳谱架,还有琴刷指甲胶布,也都送了来。 苏娥知道这古筝是稀有五十年头桐木做的整挖筝,价格昂贵,特意找了四位工人小心翼翼地运送抬古筝。 许清烛在工人搬琴的时候,她没出来,在工人走后,她才换了身衣裳下楼来,郁金香色调的连衣裙,抹了淡粉色口红,跟苏娥打招呼。 苏娥看许清烛的状态很好,气色也佳,与许清烛说了两句话,悄然离开。 他们走后,许清烛随意拨了两下琴弦,坐到一旁的茶桌前,模仿游熠的动作沏泡毛尖。 挪到边上的沙发上的手机响起短信声,许清烛没立即过去看,直觉是广告短信之类的。 她欣赏了一会儿毛尖后,才慢悠悠地过去拿起手机看,这一看,发觉直觉错了。 短信是入账提醒,7个8,游熠竟然在第二天就给她全款打钱过来了! 这不仅说明游熠财大气粗,而且游熠这态度是真的要跟她好好的长久的“过日子”啊!! 接下来的时间里,许清烛一直在欢欣喜意地等游熠下班回来。 ** 晚上七点多,许清烛正坐在楼梯上用铅笔在协议上添加她的补充,突然感到窗外闪过车灯的亮光,整个院子都亮了起来,她立马跳起来向门口跑出去。 推开门,许清烛看到游熠刚从车里下来,他一手甩上车门,另一手正松着领带。骨节分明的食指勾着领带左右拉扯,衬衫领口被他扯得左右摇晃,冷白的肌肤与喉结在许清烛的眼里摇晃,许清烛的目光不禁在那里停住。 游熠感觉到门前的人影,抬眼向门前看过去。第一抹目光是落在她花色的裙子上,纯白的底色,上面画着一朵朵油画一样的淡粉与黄的郁金香,丝绸质感的裙外有一层薄薄白纱,仿佛一朵漂亮的花仙子立在那里。 许清烛先回过神来,踩着粉色毛茸茸的拖鞋继续向他跑去:“财神哥哥您回来啦!” 许清烛停到他面前,拉扯住他胳膊,想要拥抱他又不好意思跟他有肢体接触的模样,仰着脸对他笑,笑得有那么一点谄媚。 “收到入账消息了?”游熠问。 许清烛用力点头,诚恳说:“谢谢财神哥哥,我愿意给您打一辈子的工。” 大概是她还从来没有过只工作一天时间就赚到了7个8的时候,贪财的开心劲儿不加掩饰地都写在脸上。 她其实正在努力乖巧地对他笑,但她抿了又抿嘴,藏不住笑,压不下笑,她嗓子里的笑声不住地溢出来,轻轻软软,又有点娇。 不过,游熠低头看她,目光在她白皙素净的脸上瞟了一圈,挑眉:“说实话。” 许清烛笑脸一停,紧张问:“什么?” “你成年了吗?” 许清烛:“?” 她不是一早就告诉过他,她长得显小,卸妆后像十八?敢情他一直没当真? 许清烛认真说:“哥哥,我今年二十三岁,小时候跳过级,前年在电影学院毕业。” 末了,许清烛问:“财神哥哥今年三十几?” 游熠:“……” “我三十八。” 语气凉凉地说完,游熠越过许清烛径直往里面走,皮带压着衬衫勾勒出的腰极细,两条长腿迈上台阶,进了家门,刮起一阵冷风。 许清烛知道游熠今年二十九岁,比她大六岁,看着快要关上的门缝里闪过的他的背影,她垂眼笑着拉开门跑进去,打算跟在他身后贫嘴哄哄他。她知道她要是想让他们两人之间发生一些质变,她得不断挑起他的一些情绪。 但她刚换了双拖鞋迈进去,游熠回头,解着腕表,边问她:“一整天就只吃一个鸡蛋白和半杯牛奶,请问您最近在修哪个门路的仙?” 第8章 许清烛怔了一下,往游熠身后看,寻着陈阿姨的影子。 “不用找陈姨,”游熠随意将腕表搁在隔断旁的黑金花大理石桌上,语气不太好,像在跟一个任性小孩说话,“你姐让我照顾你,我不在家的时候,我不找陈姨看着你,回头你瘦脱相了,我怎么跟你姐交代?” 许清烛明白了,他怕她饿死在他家,心虚地喃了一声:“我没修仙,我只是……轻断食。” 游熠:“……” 暂且不说轻断食这事对身体是否有益,她此时在他家里,他就得对她负责。 游熠上了一天班,一身疲惫倦懒,扯了领带扔桌上,斜着身子往后靠着桌子,修长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打量她很窄的肩膀和细得像是随便一折就能折了的腰。 女明星都是不要命的? 游熠瞧着许清词的这位妹妹,解着衬衫扣子,昂了昂下巴:“吃肉炒豆角丝吗?” 许清烛:“?” 许清烛感觉意外,他竟然记得她随口说的这句话。 但接着她就摇了头,她只馋她爸炒的,不馋陈阿姨炒的,没那么想吃。 游熠看到她眼底闪过的一瞬挺开心的神色,随即她目光淡下去,心知她可能是想吃,但又怕变胖,就克制住了。 “明天再控制吧。” 游熠扔下这么一句,挽着衬衫袖子,趿拉着灰色拖鞋去一楼客卫洗手。 许清烛盯着游熠离开的肩宽腰窄的好看背影,一时没理解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片刻后,游熠从客卫出来了,衬衫袖子向上挽着,红绳被润湿,服帖地贴在他削瘦的腕骨那里,衬衫领口开得很开,开出大v字在那里,露出一片冷白肌肤,大概是用湿着的手弄了两下头发,发尖带来一点点水,微湿着发,整个人放松得像个懒洋洋的浪荡子。 游熠经过酒柜,往会客厅那边扫了一眼,掀眉,脚步一顿,微感意外:“你弹古筝?” 许清烛坐在沙发上回头看他,双手搭着沙发背,歪头对他说:“你以为我要琴房是要弹钢琴是不是?确实好多人都以为我从小弹钢琴长大的,我也确实本来要学钢琴的,但我爸总觉得我要是学钢琴的话,以后我肯定会出国读书或者找老师,他不舍得我,就硬是让我学了古筝,他觉得中国人自己的东西,我肯定不会去国外求学了,不过我自己学着学着也特别喜欢了。” 游熠瞥见古筝边儿上镶着钻,刻着红色“烛”字,转过来看她:“你爸这么疼你,你舍得骗他?” 许清烛起身朝他走来,边脚下玩着拖鞋说:“外公对你很好,你不也骗他了吗。你希望外公心无郁结,我是希望自己胸无气结。我爸总打压我不支持我事业,总说让我回去继承他事业,认为我就是个靠脸吃青春饭的人,这条路走不长,还赶走我身边追我的每一位男性,我这长了一身反骨,我不跟他对着干,我不自己憋气吗?” 游熠知道许清烛家有矿,是个矿产小公主,能理解她这颗叛逆的心。 两人站在酒柜旁随意聊了这么两句,别墅大门这时响起门铃声。许清烛听到这声音,紧忙往游熠身后走:“可能是我让人送来的东西送到了,哥哥你去帮我取一下吧,女明星不能露脸的。” 游熠:“……” 那他若不在家,她打算怎么取? 游熠这边还没出声答应,回头看许清烛,瞧见她已经躲到客卫那儿了。她身子躲在客卫的门里,留个脑袋往外探,仰脸对他笑,翘着红唇,露着白齿,弯着狐狸眼:“谢谢您,辛苦您了。” 游熠:“。” 游熠只得去充当力工,出门去给她取东西。没多久,人回来,手里拎着个大概三十寸的行李箱。 是苏娥跟工人一起把这行李箱送过来的。苏娥本打算带工人一起将行李箱抬进去送到许清烛卧室,但见游熠出来,她就将行李箱给了游熠,顺便介绍自己是许清烛的生活助理苏娥。 游熠眉眼深邃地打量了一眼苏娥,看出她应该还是许清烛的贴身保镖,大概是位退伍女兵,身上有英姿利落的劲儿,话少,目光锐利。 游熠对苏娥点点头,转身将行李箱拎进来。关门声响,许清烛从客卫走出来,她抿着嘴巴乖巧看他,一双眼睛灵动发亮:“哥哥你真好。” 她很会撒娇,很会恭维,估计没少这么讨好她爸。 游熠没说什么,提起她行李箱往楼上搬。 上楼时,游熠看到台阶上有一沓纸,是他给她的那一沓协议,上面有些铅笔字,估计她刚刚坐在台阶上写的。绕着走,没问。 游熠家别墅里面没有电梯,上下楼都得靠腿走,而且楼层又高,他在前面给她提着,许清烛小心翼翼地在后面跟着,一边欣赏着游熠手臂绷出的充满力量感的线条,仿佛他随便一动手,就能把她给扛起来往楼上走个十八层,特别有劲。 游熠穿着西裤,腿长且臀紧,上楼梯时,大腿和臀部勾勒出结实的肌肉,很是好看,许清烛在后面瞧着这番画面想象出了一些别的画面,感觉自己像个变态。 上到三楼,行李箱落地,许清烛紧忙从他手中推走行李箱,滑着滑轮到门口。 游熠掌心被勒出了两道深印,他甩了甩手:“冒昧问一句,你这行李箱里装了什么?” 许清烛不好意思地腼腆讪笑:“就是几本书……” “几本。”游熠用舌尖捻着这两个字。 哪里是几本,行李箱中间的扩容都打开了,装得可是很满。 许清烛仰脸笑:“哥哥你真有劲儿,谢谢哥哥。” 游熠提着眼梢,不冷不热地睨她。 许清烛打开门,将行李箱往里面一推,迅速关上门,让游熠眼不见为净,随他下楼,边说:“我听陈姨说你常用的书房在负一层,你平时又不让陈阿姨进,打扫都不行,我就自己带了些书。” 游熠下楼梯的脚步顿了一顿,继续下行:“自己带书也好,我书房里可能也没你喜欢看的。” 许清烛明白了,负一层确实是个禁区。 吻烛 第8节 负一层里面除了书房,会是装了很多他女友的东西吗?她知道那个姐姐叫温烟,温烟是美院的学生,画油画,出事的时候正读研一。负一层会是装满了温烟的画吗?或者装满了他们谈恋爱的那四年里,他们一切恋爱时的信物,比如她的衣裳,她的围巾,他们寒暑假旅游时买的纪念品等等等等。 许清烛暗自想着,慢慢地坐到了楼梯台阶上,拿起那一沓合同,无意识地写写画画。 游熠下楼后到酒柜前开柜门,随手拿了瓶黑字macallan红字40的威士忌出来,拎到厨房,打开冰箱,从里面翻出一盒豆角。 他扶着冰箱门,停了两秒,扬声问坐在台阶上继续写字的人:“许清烛你吃猪肉还是牛肉?或者鸡肉?” 许清烛,这是他第一次叫她名字。 他抬高了音量叫她,低沉的嗓音多了清朗的磁性,十分动听,她没看见他,却想象到了他喉结滚动的样子。 但其实她名字更适合呢喃着叫出来,叹息着呢喃着念她“许清烛”,“清”字很轻,“烛”字尾音的舌尖后卷,吞进喉咙里,暧昧得空气都悄悄躲藏起来。 许清烛放下纸,想象着让她耳朵发痒的声音,茫然地走过去:“小里脊。你要炒吗?” “嗯,陈姨不住家,她做完晚饭后已经走了。” 许清烛:“!” 游熠要亲手给她炒菜吃!所以他刚刚说的那一句“明天再控制吧”是这个意思! “可是,”许清烛一瞬惊喜,一瞬灯灭,内扣着脚尖嘀咕着,“我们女明星晚上五点后都不吃东西了。” 游熠正低头翻着里脊,抬眸掀了她一眼:“女明星明天有工作吗?” 许清烛想了想:“明天没有,后天有。” 游熠从冰箱里翻出里脊肉,拎着豆角一起走向厨房:“那你得保证明天还活着。” 许清烛:“。” ** 游熠在厨房切肉,用料腌上。间歇时,加冰倒了半杯威士忌,喝了两口。他以前喜欢喝纯饮,近来喜欢加冰,也就是所谓的冰割,冰凉烈酒入喉很爽口,他长舒了口气。 之后他洗豆角切丝,手法利落地在菜板上发出节奏加速的哒哒声,切得长度细度似毛尖,很快切完,又拿了一把辣椒放案板上准备切成丝。 许清烛没走开,一直在旁边瞧着。她喜欢看他低头做菜时,三七分的两撮刘海垂下来的画面,有种沉静的温柔。直至见他拿了辣椒,她忙开口:“我不吃辣。” 温烟和许清词都吃辣,游熠理所当然认为许清烛也吃辣了。 游熠偏头看了许清烛一眼,知道她这在饮食这方面很挑剔,将辣椒放到一旁,应了声“知道了”。 他这人脸型偏菱形,棱角格外分明,不带笑的说出这三个字,桃花眼尾下垂,给许清烛一种他此时心情不大好的感觉。 应该不是她惹了他,许清烛想,估计是在公司里遇到了什么事。 又或者是,他将她带到家里来,家里多了一个女生,让他想起了温烟,他在心里琢磨着温烟会不会不高兴之类的,一边他还要尽力照顾她,他很累。 许清烛识趣地不再说话,转身出去了。 一直走到会客室,许清烛坐下,拿出古筝指甲来,熟练地用胶布缠戴,轻轻拨了两下琴弦。 她抬头向透明窗外的厨房那边望去,看不到游熠的身影,却知道游熠正站在那里,切好了葱姜蒜,正在烧热油,不紧不慢并优雅的姿态在那里炒着菜。 许清烛扬手,落指,古筝琴声如跳跃的泉水滴在岩石上,不停不灭地在房里轻快流淌出来。 游熠炒完菜出来,将一盘肉炒土豆丝放在餐桌上,解了围裙放旁边,拿着酒走到会客室门口来,倚着门,单手插着兜,看向里面。 他没看弹琴的许清烛的脸,只看着许清烛落在琴弦上的凝白纤细的手指,看她透粉的指甲在琴弦上忽勾忽摇的动作,戴着玉镯的纤细手腕忽起忽落,优扬漂亮。 她弹的是《桃花笑》,一首很甜的曲子,琴声清脆明快俏皮,令人感到十分舒心愉悦,像有人正在开满桃花的院子里一蹦一跳,月儿在手中开呀怀儿笑(原句歌词)。 游熠前一晚梦到了温烟,梦里的温烟从未和他说过话,但她站在雪地里静静地望着他,似乎在质问他为什么要和别人结婚。今日上班,他在公司与元老们吵架吵得不轻,老家伙们往公司里安排塞进来的人尽是些没本事的纨绔废物。临进家门前,车队的三哥打来电话请他带新婚娇妻去聚餐,试探问着他什么时候回车队继续比赛。事情不多,但他心情也说不上好。 直到此时听见这首轻快的古筝曲,游熠眉间的那团雾散开了些。 待许清烛弹完这一曲,游熠抬手鼓掌,因为手里有酒,敲了敲手背当作给她鼓了掌。 许清烛抬头瞧见他,笑问:“好听吗?” “怪可爱的,”游熠懒怠地倚着门,不吝啬地评价,“你以后若是被封杀,可以去给小朋友们做古筝老师。” 许清烛:“。” 这首歌确实简单,没什么技术含量,但她要是给他奏个看起来有难度的《溟山》也不适合现在的气氛啊。 游熠心情好了些,语气嗓音都缓和了不少,叫她:“女明星过来续命吧。” 本是随意一句调侃,说出来像他要了她命了似的,不恰当,遂改了口:“古老师过来吃饭。” 许清烛:“?” 第9章 许清烛发现个事情,只要游熠喝了酒,游熠就会从冷淡矜贵模样变成散漫慵懒模样,眉间的匪气拽气也流露出来,嗓音轻轻懒懒的,偶尔还带笑。 她看见他酒柜里的酒大多都是威士忌,度数高,应该是饮了酒后,酒精让他放松下来的。 他可能有酒精依赖,许清烛猜想。 许清烛第一次吃游熠给她炒的菜,她脸上是云淡风轻模样,心里其实难抑激动,嘴里细细品着尝着,不禁跟她爸炒的作比较。 她爸炒菜喜欢在里面加孜然,会用生抽或者老抽的东西上色,颜色偏深,肉和豆角也会炒得比较老一些,口味偏重。游熠炒菜则是整体偏清淡,颜色清淡,味道清淡,肉和豆角也是刚刚好炒熟,点到为止的鲜嫩。 说实话,她口味清淡,从口味上来说,确实比较喜欢游熠炒的菜,但她爸给她炒的菜里面有感情,她怎么吃都香,游熠跟她爸还是比不了。 许清烛吃了会儿菜,对游熠表达了感谢,很认真地从色香味各方面进行了美食点评,说这菜真的很合口,还说要不是她五六点钟以后真不敢吃太多,她能把这盘子都给吃了。 游熠正要喝酒,酒杯停在嘴边,抬眼看她,挑起的眼尾里凝着点端详。 她说的这些场面话,让他想到了她在导演制片面前可能表现出的样子,大概就是这样很能虚与委蛇。 游熠放下酒杯,也对她进行了一番感谢。 没用很郑重的语气,喝了酒,他犯懒,微微托腮,嗓音和语气都随意了些。 外公知道他媳妇是女明星,生活开销大,想要撑场面的地方多,还了他一些钱,虽然不多,一半都不到,但也可以让她在娱乐圈里横着走了。 许清烛听了挺高兴的,一边表态度,说会为了这份天价的月薪竭尽全力哄他外公开心,一边劝慰着他,如果外公保持好心情好心态,再加上医生的治疗,兴许外公就抗癌成功了。 她查过,食管癌晚期也发生过一些治愈奇迹的,她希望他外公能再活得久一些。 游熠从小在外公身边长大,他对外公感情很深,他也很希望有奇迹发生。 之后许清烛和游熠商量领证的事。 许清烛这两天就能把她的要求和她的婚前财产理清楚,下周一就能去领证,但领证前,需要他这周末陪她回家见她爸妈。 这是应该的,游熠自然答应,让她定时间,他会配合她的时间。 两人在安静的餐厅里第一次共进晚餐,正式谈起他们结婚领证这件事的细节,以及婚后相处的界线等等事宜。 两人谈得公事公办,甚至都有点相敬如宾。 随后两人正式互相加了微信,许清烛的头像是一朵郁金香,名字是单字烛,朋友圈一片空白。她是明星,若是发了朋友圈,很容易被人截图发到微博上,因此她都是分组发朋友圈,新的好友什么都看不到。 游熠比她还简单,头像是空白,名字是个y,朋友圈也是一片空白,他这五六年没有发过朋友圈,之前发的朋友圈都隐藏为自己可见了。 两人友好地加完微信,差不多谈完事情,许清烛继续低头吃菜,她垂着眼,敛着长睫,腮帮子在那儿一动一动的,吃东西像兔子。 这是一张很大的圆餐桌,上面有转盘,两人面对面远距离地坐着,许清烛面前只摆了一盘肉炒豆角丝,他面前摆了五菜一汤,菜是辣菜,汤是辣牛肉汤,他手边还有烈酒,许清烛身材娇小低着头,一筷子一小条豆角丝。 游熠饮尽了杯中酒,放下杯子,指尖抵着头,看了她半晌,忽然叹息出了声:“怎么好像我在欺负你。” 被她姐知道了,她姐不得以为他在虐待她? 许清烛抬眼摇头:“没有啊。” 他都亲自下厨给她炒菜吃了,哪里欺负她了? 游熠懒怠摇头,没说话。 吃完饭,游熠习惯性地拿出烟盒倒出根烟。刚将烟放到嘴边,往对面瞟了一眼,按打火机的动作停住。 游熠跟她说了声出去抽支烟,让她慢慢吃,起身往外走。 经过她身边,游熠顿了下脚步,垂眼看她,跟她道了个歉:“今天不知道你不吃辣,明天让陈姨给你做些清淡的。你还喜欢吃什么,有空给我列个清单,我让陈姨给你做。” 许清烛抬头看站在她面前和她耐心说话的游熠,暖黄灯光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闪出了点异域风情的温情。 他眼睛天生漂亮,大概酒后看谁都这样,有点像酒吧里的浪荡公子,话说得很动听,惹人遐想于他的细心与温柔,其实他都不是真心的。 因为她是许清词的妹妹,所以他才能容忍她的麻烦。 许清烛乖巧点头,答应说好的。 一边心想她才不要列什么清单给他,她想看到他在不经意间记住她的喜好,期待他亲自尽心尽力地照顾好她这个“亲妹妹”。 ** 许清烛第二天早上没起来吃早餐,她觉得她得慢慢来,不能让游熠察觉到她对她和他一起吃早饭这事特别积极和期待的态度。 之后的时间过得飞快。 许清烛在家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出差工作,第三天去京市找了朋友婕妮,见了谷导,吃了顿三个小时的饭,详谈了下部戏的意向。过程谈得很愉快,但项目推进还是需要时间,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拍上的。 另外关于和游熠结婚这事,许清烛没敢跟婕妮说,怕婕妮骂她是个恋爱脑的疯批。 第四天出差工作,到第五天下午,许清烛归来。 这五天里,许清烛只有她走的时候给游熠发了条微信,跟他说了一声她去工作的事,游熠给她回了句知道了,两人再没有过任何联系。 但许清烛从谢薇秘书问到了外公的电话,给游熠他外公打过两回电话。她很会哄人开心,又会撒娇,哄得游熠他外公很高兴。 而游熠是从他外公那里听说许清烛去了趟海南的。 当时他在病房里削着苹果,听外公问他“小烛在海南要待几天”的时候,他才知道这事。 他不轻不淡地回了句“我还真以为她忙得没空给我发信息,原来是分人的,有空跟您打电话,没空给我发信息”,听起来酸酸的,好像他被许清烛给遗忘得委屈了似的。 外公失笑到咳嗽,骂了他一句“心眼比针眼还小”,就忘了问许清烛哪天回来。 ** 周日下午四点,许清烛从机场出来后,径直回到游熠家。 他们俩约好五点出发去她爸妈家,游熠微信里的意思应该是五点来家里接她,她以为以为游熠不在家,自己刷脸开门进来,进门就脱衣服。 许清烛刚将风衣外套脱了,正伸手到修身的紧致体恤里面要解开后背的内衣扣时,她一边抬眼,突然看到游熠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她惊得一声喊,后背的内衣扣已经解开了,内衣往前鼓了起来,她下意识紧紧抱臂捂胸。 游熠:“……” 吻烛 第9节 “你在家你怎么不吱一声啊!”许清烛气急。 游熠看见她的动作,收回目光继续看书:“吱。” 许清烛:“……” 许清烛紧忙退后,一直退到隔断后面看不见游熠的地方,迅速系上内衣扣,然后若无其事地进客卫去洗手。 洗完手出来,她边歪头解着麻花辫,边朝他身边走过去,笑着打招呼:“熠熠哥哥下午好呀。” 游熠五天没见许清烛,其实对她有一点陌生了,没抬眼看她,翻了页书,随口应了句:“下午好,工作还顺利吗。” 许清烛点头:“顺利的。” 她解开了两只麻花辫,随意拢了拢长发到后边儿,两只黑色头绳戴在手腕上,而后侧身看他。 她弯着腰,手肘撑在腿上,乖巧地托腮侧看他,眸眼亮晶晶的,嗲着声音撒娇说:“熠熠哥哥,一会儿到我家见我爸妈,我得拜托您一件事。” 游熠听到了她语气里的谄媚,合上书,抬眼看她。 她今天带着妆回来的,十分清透粉嫩的妆,戴着棕粉色的美瞳,眼睛周围闪着一点点金粉,嘴唇像果冻一样透粉,她托腮的双手指甲上是做了透亮的美甲,上面有立体蝴蝶结和点缀的碎钻。 她穿粉色宽松运动长裤,白色紧致体恤,体恤很短,她此时弯着腰,腰那里露了一截白皙纤腰。 她今天从妆容到衣着,都与前些天很不同,今天的她很粉色,身上也散发着女孩子的甜香,少女感很强。 有点像女团门面,不像低调演员,不知道她这是干嘛去了。 游熠淡淡点头:“你说。” 许清烛直起腰来,往他身边凑了凑,她腿都快贴到他的,一边亲昵说:“宝贝,你得在我爸面前表现得特别爱我,让我在我爸面前抬起头来。” 游熠:“?” 许清烛解释说:“因为我爸总打压我嘛,所以你就得表现出来你特别宠我,让我爸看见了他都觉得酸那种的,最好酸得他牙疼,我这场仗才算赢了。来,宝贝,到你拼演技的时候了,快,你先叫我一声宝贝听听。” 游熠:“……” 许清烛很体贴,知道这对他来说有点难度,体贴建议说:“哥哥你要是叫不出来宝贝,你叫我宝宝也行。” 游熠:“。” 第10章 游熠没有叫许清烛宝贝或是宝宝,他只说到时候会随机应变。 许清烛还挺遗憾的。 游熠原本是要五点钟准时到家接许清烛,但他以防发生临时缠身走不开的事,推掉了手头上的所有事情,中午就回来了。 五点整,两人一起从游熠家出发,去许清烛的爸妈家。 车里,许清烛卸了彩妆,只在唇上浅涂了层奶茶蜜桃色的口红,换了一身白色卫衣卫裤,膝盖上放着只小巧的粉色菱格双肩包,双手扶握着斜压在身上的安全带,安静地坐在游熠的身旁。 游熠那种拐走别人家小孩的错觉又来了。 她的五官精致小巧得实在太显小,扎着减龄柔顺的马尾辫,她体型偏瘦偏娇小,才八十斤多点儿,老老实实地坐在他身边,呼吸都透着乖巧,仿佛两人的年龄差不是六岁,是十岁。 许清烛爸妈家也住在碧海阁大平层公寓,和许清烛是同个小区,车斌将车开进停车场,听着许清烛的指挥,开到电梯附近,许清烛和游熠下车。 车斌也跟着下车,他去开后备箱拎东西,转头间打量周围车位上正停着的一辆辆豪车们,他才意识到游总和许小姐其实是门当户对的。 游熠单手拎着为许清烛爸妈准备的礼品,按下电梯开门键,许清烛进去人脸识别,电梯升向顶楼,她亲昵地挽上了游熠的胳膊。 游熠垂睫看她,她卸了妆,但指甲未卸,她挽着他胳膊,柔软的手指在他袖子上抓出两道浅褶,她指甲上的蝴蝶结和碎钻柔和了他外套的冷质感。 许清烛抬头对他笑了笑,神色如常,边跟他说:“我家最早的时候住老城区那边的别墅,但我怕虫子嘛,我们就搬家住高新区那边的跃层了。再之后听说你家要建大平的,我爸本想要订楼上楼下两个,住着方便,可我又不想和我爸住太近,万一我回来晚了还得悄悄关门防着他,最后我哄我妈,我妈哄我爸,就没买楼上楼下的,买了东一栋西一栋。” 游熠这两次听许清烛提起她爸的语气,已经明白当时在婚礼现场被几个人按着的不太理智的男人是她亲爸,她当时含糊说那人是她妈妈的老公,应该是碍于她刚说完自己在家里是个小祖宗的话,抹不开面,故意误导他的。 电梯镜面里映着游熠深邃的轮廓,他看向镜里的许清烛,许清烛恰好也转头看向镜里的他,两人在镜中对视,许清烛对他莞尔,他对她颔首,缓腔应了一句:“知道了。” 游熠低磁的嗓音响在空荡的电梯里,落入许清烛的耳里,许清烛听出了两分温和。 许清烛不禁在脑袋里想了一下他对她说“知道了,宝宝”这五个字时的声音与画面,嗓音肯定动听极了,画面也暧昧极了,他含情的桃花眼落在她脸上,莫名让她想得脸红。 游熠看到了许清烛双颊逐渐变红的趋势,微有不解,恰好电梯门开,感到自己脸红得快到耳根子的许清烛连忙拽着他迈出电梯。 出电梯右转,前面有一道哑光黑色双开装甲门,许清烛挽着游熠走到门前,她按下门铃,而后依偎回游熠身旁,等着爸妈来给她开门。 当然她能直接刷脸进去,但她讲究一个仪式感。 很快门开,一位极有气质的女人出现在两人面前。 俞月湘一身极简的浅咖色衬衫与西裤的穿搭,浓密的黑发披肩,气质优雅,状态松弛,笑意温柔地唤着人:“宝宝回来啦。” 随后她看向游熠,也温柔地唤他:“小熠回来了。” 与游熠的初次见面,俞月湘给了女儿很大的支持与面子,望向游熠的目光温柔亲切。 许清烛抿嘴一笑,乖乖巧巧地点头说着“妈妈,我们回来了”,而后为工作忙,隔了一周才回来的事情抱歉,再为游熠和妈妈互相介绍,最后说:“熠熠,叫妈。” 游熠在心里有那么一瞬的默然,但面上从容入戏:“妈,我们回来了。” 说着,游熠递出礼品,向许清烛的妈妈道歉婚礼上发生的事情。 俞月湘和家里那位在这几日已经找人了解过面前的这位女婿,了解到他只有一段恋爱经历的基本情况,也知道他单身很多年,不是感情随便的人,就已经很加分。 而今再次见到他,他不再是一身新郎官燕尾服的模样,一身休闲西装,内搭白体恤,面容干净俊朗,声音温和有礼,目光内敛温润,个性上与许清烛很互补,像是能宠着女儿的人,又加了些分。 另外女儿还悄悄地与她说过喜欢了这个人很久的话,俞月湘尊重女儿的选择,也相信女儿不会只是因为他好看才喜欢他,他身上一定有女儿值得喜欢的品质,便对这位女婿很友好。 俞月湘笑着接过礼品,对游熠说不要客气,热情地请人进来,给俩孩子递了拖鞋,一边对许清烛小声说:“你爸在最里面那个小客厅抽烟呢,带游熠过去,你好好说话,别气他。” 许清烛轻应了一声,带游熠去里面小客厅见父亲。 小客厅的落地窗旁,一位身材保持得非常好的男人正坐在一张厚重的黑色皮椅里抽雪茄。 他岔着腿,弓着腰,手肘撑在膝盖上,衬衫袖子挽着,抽雪茄的力气用得很大,两腮向里凹陷得很深,是一种心情非常不好紧眉锁眼的叹息姿势。 许清烛乖巧喊人,却是一声别别扭扭的话:“许先生,我带你女婿回来了。” 许闲阳气势很强,低头咬着雪茄,捏着雪茄的无名指上戴着只很大的印章戒指,他没立即抬头,定了五六秒才慢慢抬眼看过去。 许闲阳已习惯女儿这两年叫他许先生,脸色没什么变化,但听到阴阳怪气的“你女婿”三个字,他心里已经很不悦,再在对上游熠目光的瞬间,许闲阳绷紧了脸,隔着金丝边眼镜的敌意冷冽骤发。 而游熠目光不偏不躲,温和迎视。 许清烛注意到了两人之间的气氛,没当回事,笑着介绍两位互相认识,然后说:“熠熠,叫爸。” 许闲阳:“……” 游熠从容道:“爸,我们回来了。” 俞月湘跟过来看情况,正听到游熠喊的这一声爸,心里一咯噔,果见许闲阳脸上出现了被许清烛气得要死的表情。 俞月湘心知女儿这就是故意在惹怒她爸,连忙出声说:“好啦好啦,正好阿姨已经把饭做好了,俩孩子也饿了吧,快过来吃饭吧。” 有俞月湘打圆场,四人算是勉强坐到了一张桌上。 游熠刚才在见到许清烛母亲时,为婚礼上的事情郑重道了歉,这时见许清烛父亲,再次为婚礼上的事情道了歉。 许清烛父亲的心里着实有火,但情绪还算稳定,没有给游熠脸色看,对游熠点头说:“先吃饭。” 桌上有许清烛她爸下厨做的肉炒豆角丝,颜色很深,加了孜然和老抽,许清烛尝了一口,还是熟悉的味道,笑着抬眼说谢谢许先生。 许闲阳脸色稍有缓和,知道她喜欢吃牛肉,夹了清淡的嫩牛肉到她碗里:“宝宝最近有好好吃饭吗?” 他仔细看着女儿的面容,心疼说:“好像瘦了一点。” 许清烛摇头:“没瘦呀,熠熠厨艺很好的,他在家里都有给我做饭哄我吃,我也都有好好吃饭。” 许闲阳顿时沉下了脸,许清烛这是在跟他秀什么恩爱? 俞月湘紧忙继续打圆场,这顿饭吃得她最累。 许清烛吃饭不老实,桌下的脚一直在乱动,她脱了拖鞋,跷着二郎腿,时不时用穿着船袜的脚尖去戳他小腿,大拇趾在他小腿儿那一戳又一戳,边用眼神示意他给她夹菜。 游熠前两次躲开了,但她很来劲,来劲后用力戳他小腿,游熠一边回答许清烛爸妈的提问,一边表现出很宠她的样子给她夹菜,后来就没心思躲了。 许清烛爸妈倒是没有问出怀疑他们感情的问题,大多都是问游熠的工作怎样之类的。 许清烛她爸心里不满,有气,但作为长辈,也是有风度的,始终没有说出让女儿和游熠下不来台的话。 许清烛看她爸那样,觉得她爸还是不够酸不够生气,脚尖又戳了一下游熠的腿,她瞟了眼桌上的油焖虾,游熠会意,夹了虾来,为她剥壳,放到她碗里。 许清烛眯着眼睛对游熠撒娇笑:“谢谢宝贝。” 这一句谢谢宝贝话音落,俞月湘明显感觉到身边许清烛她爸呼吸一停,然后深呼吸。 游熠终究全程都没有叫许清烛宝贝,但他声音温和,情绪稳定,应对自如,举止得体,对许清烛也很体贴与耐心,这反而更让许清烛她爸感觉糟心,那种当小祖宗一样养大的小公主已经被人给抢走的酸涩气怒情绪,让许清烛她爸感觉更加强烈了。 许清烛见吃得差不多了,最后夹了块嫩牛肉放到游熠碗里:“老公你尝尝这个,特别好……” 许清烛话未说完,许闲阳因为许清烛的这一句“老公”,耗尽了作为长辈应有的所有的和蔼与风度,摔了筷子,起身走人。 俞月湘没去追,长长叹了口气,用眼神训了许清烛一句“你说你没事儿招他干嘛呀”。 许闲阳一生意气风发傲气冲天,唯独对这个女儿,一点脾气狠不起来,就算狠起来,也是自己躲起来边抽雪茄边抹眼泪。从女儿出生起,许闲阳就开始月月为女儿掉金豆。今天女儿摔着了,明天女儿生病了,女儿回回有事,他回回哭。后来女儿长大了,总跟他生气,他也哭。 昨天晚上的时候,许闲阳就已经哭过一回了。原因是他接到女儿的电话,女儿在电话里通知他,说她已经和游熠领完证了,让他今天对游熠的态度好一点。挂了电话后,许闲阳气得手都在抖,气得一双眼睛通红,没多久就哭了。俞月湘昨晚为了哄他,早上起来到现在,腰还疼着。 这对父女俩真是没完没了的。 俞月湘跟游熠说着别介意,说只是为公司的事情烦心,让游熠继续安心吃饭。 许清烛倒是把话给说穿了,她扭头靠近游熠,对游熠说:“我拍了十年的戏,他从来没去片场看过我,也没出席过我的任何一场颁奖礼,我拍的任何片子,他也没看过,连逛商场的时候路过我的广告牌,他都不看一眼。” 许清烛说得声音很小,但其实她不用这么小声地说话,毕竟也没别人在,可她细软的嗓音里有着很多年来积攒的委屈,不知不觉就低下了声音。 她在做她喜欢的事情,她爸却不支持她,她有很多次在颁奖礼台上都期待地寻找台下她爸突然出现的身影,但是却从来都没有找到过。 十年来,她心里的那些期待,一次又一次地在最高点时落空,摔得她浑身疼痛。 许清烛此时真的很委屈,她垂着眼,眼眶也渐渐有了发红的趋势,她脸很白,便显得她眼睛上的那抹红格外清晰惹眼。 游熠将她的委屈都看在眼里。 接着,有两滴冰凉的眼泪落到游熠放在腿上的手背上,她眼泪明明很轻,却让他感觉很沉,有着难以忽视的冰凉触感与沉重重量。 游熠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大概是同情这个姑娘吧。在她垂头靠近他时,感觉到她想在她母亲面前忍住眼泪的心思,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马尾辫。 他在她母亲面前演出了心疼安抚她的模样。 吻烛 第10节 “宝宝,” 他微带叹息,“不哭。” 第11章 接下来的情况让游熠始料未及。 许清烛哭着哭着来了劲儿,光滑饱满的额头向前抵到他肩上,张开双手用力环住了他胳膊。 然后她两只细软的手臂逐渐往上蹭,抱住了他脖子,接着她屁股离开椅子,双腿朝他迈过来,跨坐在了他腿上,整个人跨坐在他腿上抱着他哭。 游熠眼底闪过意料之外的惊讶,双手无处可放,正想推开她的时候,抬眼对视到许清烛母亲关切心疼的目光。 他暗忖须臾,无奈将温柔的手掌放在了许清烛的背上,环抱住了她,轻声安抚。 许清烛柔软无骨地坐在他身上,哭得不能自已,哭得胸腔呼吸费劲,在他身上一阵阵抽噎颤抖,哭声随着身体发抖,细柔的嗓子也在抖着。 她用力搂着他脖子,哭到崩溃的时候,手指抓上他后脑勺的头发,将他的短发紧紧攥在手里。 游熠拧着眉头忽视了被抓头发的疼,却忽视不了别的感官,她的侧脸与腿部紧紧贴着自己,她脆弱哭泣抽噎时颤动的胸部也如此,她的香气与呼吸在环绕着他,女孩子特有的身子骨的轻软,与她身上的阵阵娇香,都让他很烦躁,火气很大。 若不是她母亲正在面前,他当真会立即将她从自己身上扯下去。 可她冰凉的眼泪贴着自己的侧脸滑下,持续不断地凉着他的脸,似乎中和了一点他的火气,让他有火发不出来,闷作在心里,最后终究化为哑了火的叹息。 算了,游熠此时心中流出了这两个字。 一场戏罢了,他忍了这场戏,不会再有下一次,之后两人保持距离,万事大吉。 两分钟而已,忍了就忍了,游熠妥协。 但许清烛的这场哭泣持续了十五分钟之久。 起初游熠意识到这姑娘哭泣的时间有点长时,他尽力耐心低哄她不要哭了,但她还是没有停下来,他不想再忍,声音泛冷地在她耳边提醒她“清烛,可以了”,她被吓得陡然停住,接着下一秒,她忽然更加崩溃地号啕大哭起来,哭得越发止不住,游熠以为自己发火吓到她了,不得不再次轻了声音。 许清烛的母亲从对面坐到他们的身边来,也在轻言细语地哄着女儿不要哭了,时不时拍拍女儿的背,摸摸女儿的头,游熠趁机要将许清烛递给她母亲,许清烛好像哭得有点失去理智了,紧紧抱着游熠的脖子不松手,她母亲见此心疼得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每当游熠对视到她母亲的眼泪时,他想强硬扯走人的想法都散了,就这么哄了十来分钟,许清烛在他身上哭得渐渐没了力气,哭得浑身瘫软,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而后她好像才反应过来她居然抱着游熠哭了这么久,连忙撒了手,又紧忙抚了抚他脑后被她抓乱的头发,满脸通红地从他腿上跳下去,转身抱住了妈妈。 俞月湘低头给女儿擦眼泪,心里则是一阵阵的无奈。 怎么说呢,要不是她是她妈的话,她就真以为许清烛是真情实感地在哭了。 她这女儿同时遗传了她爸爱哭和她爱演戏的毛病,她又比同龄人聪明,知道眼泪会让人心疼,很会利用这个技能,打小就没少用呜呜的细弱哭泣声让她和她爸心软心疼她。 许清烛真的太会哭了,后来都变成他们明知道她是在装哭,还是会对她服软,她要什么都给她,只要她不要再哭了,她和她爸也真是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都要摘给她的程度,于是慢慢就把她给惯出了现在这个样子。 俞月湘知道女儿的哭戏极限在哪儿,刚刚就没有打断女儿,让女儿过足戏瘾演完了。 俞月湘想,游熠刚刚的表情明显不知道许清烛是演的,那么游熠应该还没有达到特别了解许清烛的程度。 那么游熠应该也还没有达到特别喜欢许清烛的程度,不然许清烛不会故意哭了那么久赖在人家身上不下来。 俞月湘抱着怀里的女儿,心想总得说点什么,就轻声跟游熠说了他们父女俩的矛盾,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她爸不让她进娱乐圈,她非要进,俩人在这点上达不成共识,矛盾渐渐日积月累,越来越大,到三年前的时候爆发了一回,她爸说她要是不退圈的话,以后她就别管他叫爸,本来是气话,结果许清烛真就不再管她爸叫爸了,就叫许先生。 但其实这父女俩只要不提工作的事,还是很父慈女孝的。 不过这几天又多了新矛盾,就是有关于许清烛婚姻感情的这件事。 游熠明白许清烛妈妈说出这些话的意思,他看着许清烛窝在母亲怀里的瘦弱背影,更觉得许清烛像个没长大的小孩,他年长,在这场戏里就多了两分责任,温声说:“妈放心,我会多劝劝小烛的。” 俞月湘叹息着感谢了游熠两句。 许清烛哭得自己也很不好意思,后来去洗了脸,洗完脸经过她爸的吸烟茶室,悄悄往里面瞥了眼,看到她爸正在里面抹眼泪,估计是听见她在外间的哭声了,她看得有点小满意。 再回到餐厅旁,许清烛不让他们再提她和她爸吵架的事,这个话题就算过去了。 这饭也不能再吃了,三人坐到客厅沙发上聊了些许清烛工作上的事,俞月湘后来问了许清烛一句:“对了,宝宝,你这两天去海南干什么去了?” 许清烛挨着游熠坐着,让游熠喂她吃哈密瓜,边说:“是帮肖宇涟哥哥拍了个mv,今天中午拍完的,结束后他要请我吃饭,我看时间要来不及了,就没答应他,我妆都没卸,就奔着机场回来了。” 许清烛刚哭过,被抽干了不少的力气,说话声音又轻又慢,有一种浸在棉花里的柔软。 俞月湘不清楚游熠知不知道肖宇涟哥哥是谁,她笑着点点头,没多说,只道:“mv出来后,宝宝记得发给妈妈看看。” 许清烛点头答应说好。 游熠喂许清烛吃水果时,没有特意去记她说的话,但他记忆力好,在不经意间记住了“肖宇涟哥哥”这五个字。 ** 两人从许清烛家出来时,时间还不算太晚,八点多,天空飘了些絮状小雨。 车斌开车载着两人回家,车里的许清烛和游熠都有些安静。 许清烛在为自己哭成那个德性感到羞愧。 她承认她最开始掉的那两滴眼泪是有演的成分,她想看看游熠会不会同情她可怜她,但她在听到游熠用那么温柔的声音叫她“宝宝”两个字后,她情绪是真的绷不住了。 从小到大,除了爸妈,还有家里很多长辈也都叫她宝宝,她每次听到宝宝这个称呼的时候,都能感受到她被家人宠爱的爱意。 因此她在听见游熠叫她宝宝的时候,她明知道是假的,是逢场作戏,她还是有种梦想成真的感觉,甚至欺骗自己里面藏有爱意,于是多年来暗恋他的辛酸难过就渐渐跑了出来,无法控制地哭了起来。 而她哭着的时候,游熠没有强硬推开她,她就贪了心,放任自己沉浸在这个来之不易的温柔拥抱里,边哭边让自己用力记住他抱住她时的每一个细微感觉,她怕没有下一次了。 可越怕没有下一次,越有难过从四肢百骸里钻出来,细细密密地侵蚀了她的所以理智,就哭得更厉害了。 再到此时,两人坐在同一辆车里,许清烛羞愧得脸越来越红,已经不太敢去看游熠。 她刚刚匆匆瞥了他一眼,他绷着脸,脸上没有情绪,本就棱角分明的五官显得更冷了,而且其实不用看,她也能感觉到游熠此时情绪很不好,从家里下电梯出来的时候,他就一直没有说话,气场凉凉的。 而他生气,自然是因为她抱他抱得太久了,还有她流了他一肩膀的眼泪和哭湿了他的衣服。 许清烛想道歉,但碍于车里有司机车斌,她不方便说,于是把自己的身子缩得很小,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想着到家以后再认真跟他道歉。 她要向他道歉说,今天真的很对不起,是她情绪失控,超出了他上次提醒她的保持距离,她保证不会有下一次了。 许清烛正暗自想着道歉的话,游熠忽然喊了停车,让车斌送许清烛回去,他说有事,不和她一起回去了。 许清烛还没反应过来,车斌已经靠边停好车,游熠推开车门,下车大步走了。 许清烛立即要下车去追上他,但见周围满是霓虹,路上有撑伞的行人,有行在雨里的车辆,亮堂的街边小店里也有许多顾客,她不敢开门去追了,怕惹出新闻,只趴在车窗往后看他。 游熠冰冷的背影走向路边,边走边敞着休闲西服的衣襟,从内兜里拿出烟盒来。 走到一只路灯下,游熠停步,低头点烟。 许清烛望着游熠的岑寂背影,看到雾似的雨花在路灯下飘舞,细小的雨珠轻轻落在他头发与肩上,蒙上了一层闪光的雪色。 她看不到他正脸,但她猜测,兴许此时正有雨絮落在了他眼睫上,他眼睫轻颤,而眼底都是今日被她气得要死的烦躁。 她不知道游熠要去干什么,她推测他可能是要去喝酒,不知道这里距离他要去的酒吧还有多远。 秋雨里的细菌多,她也不知道他会淋多久的雨,不知道这场秋雨会不会转瞬就变大,她怕他生病感冒。 许清烛转头叫车斌:“斌哥,你去给游总送把伞吧。” 车斌很快下了车,撑伞跑到游熠面前,跟游熠说着许小姐让他送伞过来。 游熠偏头往车那边看了一眼,隔着车窗膜,他看不到里面的小姑娘,但大概能猜到,她应该正趴在车窗那里看他。 这一路上,她都很紧张,大概是很抱歉她哭得那么厉害,双手总是不安地紧紧抓着安全带。 她不敢看他,有两次想张嘴和他说些什么,翕开两下又闭了回去。 她今天为父亲哭得太累,还要在回去的路上敏感地观察他的情绪,兴许在他们到家以后,她就会立即和他道歉,免不得她会提到她父亲,她可能又红了眼眶,兴许又要哭一场。 她已经很疲惫了,他继续在车里的话,兴许会让她感到更疲惫,他这才下了车,准备去酒吧喝两杯。 见她担心,游熠接走车斌递来的伞,大步走到车边,夹烟的手敲了敲车窗,然后夹烟的手挪开放背后。 车窗慢慢打开,游熠压低伞以防她被路人看到她的脸,他也在伞下俯了身,掀着薄薄眼皮看向她。 许清烛看着他用伞给她做的遮挡,有一点难言的心动。 但是这个伞柄没有怼进车里就好了,她侧身找了个躲开伞柄的位置抬头看他。 车内没有开阅读灯,只有前车灯在亮着光,车窗这边的光又被游熠用伞给挡上了,许清烛坐在半明的漆黑里,脸颊也半明半暗。 但她皮肤太过白皙,双眼一旦红起来,就格外清晰,此时她就像只在夜里迷了路的红眼睛兔子。 许清烛可怜巴巴地看着游熠,她嘴巴抿了又抿,怯兮兮地出了声,小心问他:“财神哥哥,对不起我今天过界了……那个,下个月你还能继续给我开工资吗?” 游熠:“……” 他实在没想到,此时她的小心翼翼,只是怕他不给她钱。 游熠默然的目光在她脸上哭得红肿的眼睛上停了两秒,想到许清词交代他不许他欺负她妹妹的话,暗叹一声。 其实他今晚确实是有闷火的,但他也不可能去跟她发火,淡淡应了:“你保证今天的事不会再发生第二次,今天的事就翻篇了。” 许清烛顿时松了口气,立即并着中间三指举起来:“我保证。” 第12章 许清烛对游熠说了她保证以后,游熠面色有所缓和,但之后游熠还是离开去了酒吧。 他敲敲车窗,被雨浸过的嗓音冷冽低沉,叮嘱着车斌,让车斌将许小姐安全送回家。之后他改了嗓音,温和了些,让许清烛关好车窗,扬颌让他们离开。 车辆离开,许清烛深深望着后视镜里渐行渐远的游熠。 他走在细雨中,继续抽着那支燃了半根的烟,撑伞的背影在霓虹灯与雨中挺阔而孤寂,渐渐消失在转角。 许清烛收回目光,轻轻对车斌说了一句:“斌哥,再在车里备把伞吧,我感觉游总那把伞可能会丢。” 车斌应道:“好的,许小姐。” ** 这一晚,许清烛趴在窗前,盯了很久的窗外。 游熠是凌晨三点十分回来的,许清烛裹着毛毯在窗边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觉到有车灯晃过,睁开眼往楼下看。 一辆黑色车的副驾门开,只穿着白体恤的游熠走下车,西服外套拎在手里,冲黑色车挥了挥手,黑色车离开。 游熠的脚步有些虚浮,他摇晃着走到篮球架旁,背倚着球架,垂睫点烟。 吻烛 第11节 院子里没有点灯,秋夜的月光下,只有香烟亮着一点猩红,在他嘴边和手指间来回流转。 后半夜的雨停了,但温度一定很凉。 游熠在院子里的篮球架下抽了一根又一根烟,许清烛很想冲下去把他拽进屋里面,可是她不敢冲动,怕他察觉到她的小心思。 许清烛就一直在楼上窗前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和凄冷的月光一起陪着他。 直至他终于扔下最后一根烟头,踩灭,抬步进家门,她紧握着毛毯的手终于松开。 ** 许清烛顺利地带游熠见过她爸妈后,隔日带着她自己是户主的户口本和身份证,与游熠一起去见她姐以及律师们,签协议和领证。许清烛怕她爸有所察觉,没敢找她这边的律师,是拜托她姐找的律师。 许清烛在见到她姐的时候,是有一点心虚的。因为她知道她姐很聪明,可能她姐在婚礼那天看到她要帮游熠的时候,就已经明白她要和游熠结婚的真实原因了。 还好她姐看穿没说穿,她姐只是在抱她的时候,在她耳边叹了一句“这是谁家的傻孩子啊”,除此没再多说什么。 许清烛和游熠的婚前资产协议由双方律师进行最终确定,现场签字,许清词另外带了律师为他们两人的私下协议把了关。 许清烛提出的协议大分十条,细分一百零八条,事无巨细地考虑到了所有。 许清词在看到许清烛提出的关于离婚约定为“若双方仅有一人提出离婚意向时,需在第一时间找许清词协商”这样的话术时,看出许清烛其实就是“游熠不可以提离婚,但我可以提离婚”的意思,这小姑娘把算盘打得叮当响。 许清词忽然笑问了一句:“有人听到叮当响声了吗?” 许清烛没听明白,或者听明白了装不明白,摇头说:“没有啊。” 许清词低头笑,继续看协议。 她确实在看到许清烛出现在游熠身边的那一刻时,就明白了些事情,也记起了她印象最深刻的事情之一,许清烛是给游熠献过血的。 在那天婚礼之后,许清词回去仔细回忆了过往发生的事情,回想出了很多许清烛喜欢游熠的蛛丝马迹。 在她的印象里,许清烛和游熠的第一次见面是在西安路商场里面的电玩城。 许清烛和爸爸因为许清烛是否要在放暑假时进组拍戏的事情吵架,许清烛抱着一只大白熊来电玩城找她。 她当时和游熠和姜璇正在电玩城骑摩托跑锦标赛,她没注意到许清烛,还是游熠先看到许清烛的。 那时候他们仨刚高考完,游熠还不认识美院的温烟。 许清烛大概是十二三岁的样子,年纪还很小,但因为跳级过,所以许清烛那时候好像在读初二或是初三。 许清烛刚淋过雨,还哭过,漂亮的瓷娃娃的长长眼睫上挂着泪珠,抱着只熊,哭得可怜兮兮的。 游熠刚跑了个破纪录的好成绩,回头瞧见漂亮的小白瓷娃娃站在她旁边,好像是笑着逗了许清烛一句,“谁家走丢的漂亮妹妹,许清词你卖不卖妹妹,把妹妹卖给我吧,我领回家养她”之类的话,她当时可能骂了游熠一句“你给我滚,你给我正经点儿”之类的话。 游熠那时候还是公子哥儿脾气,懒得跟同龄女生说话,在外面端得又冷又拽,还在学校里收了不少小弟,是个懒得靠拳脚、只靠智商收服人的冷静校霸。但他又嘴碎,端着教养不逗同龄女生玩,就常去逗年纪小的小孩玩,见着只漂亮的小狗都能过去调戏两句的程度,特别不正经。 那一天,游熠好像没少逗许清烛。 再后来,温烟在游熠生日那天发生意外被送进医院后,后来元旦前夕游熠被送进医院后,以及去年九月游熠车祸被送进医院后,许清烛都在医院。 一次初识,加上三次游熠发生的人生重要变故时,她都在场。因为她当时在场,才记起许清烛也在场。那么或许还有很多次她不在场的时候,许清烛可能也在游熠周围。 游熠的大学四年是最意气风发的时候,参加全国各地的赛车比赛近百场,24小时耐力赛、拉力赛、爬山赛,游公子在圈内战无不胜地出尽了风头,是绝对风光无两的赛车手。 许清词猜想,也许是许清烛看过许多次游熠傲气轩昂所向披靡的样子,才记在心里多年忘不掉。 可是,那时候游熠的每一场比赛都带着温烟,每在他结束比赛获胜的那一刻,他都会摘下头盔冲跑到温烟面前,满头湿汗,携着一身桀骜与野心,低头拥吻温烟。 许清烛是不是亲眼见过很多次游熠与温烟之间这一幕幕? 许清词在心里无奈叹念了许清烛一句,这个傻孩子。 许清词翻看着协议,想到这些,抬头往许清烛脸上瞟了一眼。 许清烛正在按手机玩游戏,看似没心没肺的,可实际上心思很敏感。 许清词看了许清烛一眼,许清烛立即用余光扫了回来。 许清词没说话,许清烛慢慢收了目光,继续看向手机,玩心很大的样子。 多精明的小姑娘,偏在感情这事上撞南墙,上赶子找苦果子吃。 但许清词其实也很希望游熠真的能从过去走出来,希望游熠能够向前看,而不是被困在过去。 许清词看完了协议,捋着厚厚的纸抵桌子抚平,敲了敲桌子,最后问游熠:“这些字儿,你仔细看了吗?这协议里的违约金,可都是你付的更多。” 里面大部分的协议细节,游熠确实都没细看,他对许清词无所谓地摆手,还示意让她别打扰他,他坐在一旁高脚凳上抽着烟,打着工作电话,完全不在意协议具体条款的模样,显然他赔再多都没有他赚得多。 许清词知道自己掺和不了什么,毕竟许清烛和游熠两人又不是小孩子,最后她只是郑重叮嘱了两句让游熠照顾好她妹妹,不要欺负她妹妹,游熠自然应了。 之后许清烛和游熠两人签了协议,去拍结婚登记照片,去民政局领证。 游熠提前做了安排,许清烛又带上了她姐的户口本和身份证,若是在民政局遇到认识她的人,她就展开她姐的名字给路人看,另外许清烛还让留在海南的经纪人登录她的微博号和小红书号,发了她带海南定位的一组日常照片。 两人准备充分,顺利领证。 ** 许清烛和游熠领完证走出民政局时,天空的阴云下蒙上了一层低沉的深灰,在飘小雨。 进去领证前还只是阴天,出来时就下了雨。 车斌见两人出来,下车送了雨伞来,游熠撑伞,将许清烛送进车里。 许清烛坐进车后,舒了长长的一口气,拍了一张结婚证照片发给游熠他外公,一边心想她终于把这辈子的梦想给搞到手了,窃喜得不行。 反观游熠,收了伞后进车,面色平平,完全无波,似乎对他来说,不是和温烟结婚,和谁结婚演这场戏都一样。 游熠偏眸望着车窗外的细雨,沉思着稍后回公司要处理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车轮压过减速带,微震的起伏让他回过神来,忽然衣袖被人拽了拽。 游熠低眉看向拽他衣袖的纤柔的手,慢慢抬眼,一枝清透的粉色郁金香落进他眼里,一层透明玻璃纸包着这枝花,玻璃纸里溢出淡淡香气。 再看向拿花的人,许清烛摘了帽子口罩,风衣外套也脱了,穿着件简单干净的白衬衫,化淡妆,唇边翘着干净乖巧的笑意。 许清烛朝他手上递近这只花,柔软并小心翼翼的声音说:“哥哥,我觉得你可能心情不太好,所以给你准备了这份小礼物。” 游熠垂睫看向她腿侧,一只长盒子打开着放在那儿,她应该是把郁金香藏在那只盒子里了。 她给他准备了礼物,他却没有给她准备,他是有些失礼了。 游熠沉默片刻,想到她喜欢钱,他接过花,道了声谢,放在鼻下浅闻,郁金香释放着很好闻的淡雅的幽香。 随后他拿出手机,点进许清烛的郁金香头像,给她发去了4个8的转账,附言:【回礼。】 许清烛听见手机一声提示音,拿出来看,看见游熠这礼尚往来的回礼,呼吸一滞,心里一气,太阳穴突突地跳,差一点气得想把这朵花给要回来。 许清烛在心里气自己的浪漫被他用金钱给糟践了,咬牙用力戳屏幕收了转账。 但她一边又猜测,游熠此时心里或许弥漫着一些背叛感和负罪感,因为有这些情绪在,他才给她转钱。 他其实是在明明白白表达他们之间只是金钱合作的关系。 她知道游熠重情,也明白游熠的心情,倒也没那么生气了。 许清烛想了想,为了让他安心,笑着对他伸出右手,正式说:“谢谢财神哥哥,以后我们合作愉快。” 游熠看着她伸出的手,回握了一下她指尖,力度很轻,轻轻一握便收回:“合作愉快。” 车里无人再说话,一枝郁金香捏在游熠手里,粉色的花瓣,鲜绿的叶子,黄色的蝴蝶结,他漫不经心地看着,眼前忽然闪过好似是他经历过的两个片段,有些熟悉感。 温烟对花粉过敏,他从来没买过花,但似乎曾经有人给他递过花,他记不清了。 许清烛偏眸望着车窗外,蒙蒙细雨敲打着车窗,窗外的景物逐渐模糊,眼前渐渐出现了她第一次见他的画面。 那天是6月29日,也是个下雨天。 她到电玩城去找清词姐姐,看到清词姐姐和姜璇姐姐在玩,旁边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哥哥。 两位姐姐都没看到她,她挂着眼泪悄悄偷看那位哥哥。 那哥哥长得特别特别好看,回头看见她,诧异地挑了眉,随后他转过身来,挑眉对她轻悠悠地笑,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哟,谁把这么漂亮的小洋娃娃给惹哭了啊?怎么舍得的啊。” 这句话还算勉强正经。 但第二句是:“妹妹是不是走丢了?那正好,做哥哥的童养媳好不好?” 这句话特别特别的不正经,清词姐姐听见后动手揍了他,捶他肩膀,掐他后颈。 他挨着揍,还伸手过来掐了一把她的脸蛋儿,把她婴儿肥的肉肉脸蛋儿掐得老高,他翘着特别特别漂亮的眼睛笑说:“妹妹别怕,哥哥是个好人,跟哥哥回家吧?” 她那时抿着一张嘴,满心都是要咬死他的想法,然后她就张嘴咬了他的手。 她用力咬在他大拇指下面那块厚厚的肉上,咬得他从摩托上跳下来,直求她快松嘴。 她松了嘴,瞪他,他被疼笑了,摸了一把她头发,似笑非笑地逗她,拖腔带调的不正经:“妹妹这么厉害啊,那哥哥可更要带回家管一管了。” 他说着,边拍了她脑顶一下,发现她头发很湿,收了笑,皱了眉,脱了蓝色的牛仔衬衫外套给她擦头发。不经意间碰她胳膊发现她胳膊很凉,他将外套披到她身上让她穿上。 之后他怕她感冒,跑出去给她买了一杯肯德基的热牛奶。怕她饿,还给她买了牛肉汉堡。 那时候清词姐姐刚高考完,还不太会照顾人,都是他在忙前忙后。 他里面穿白色短袖,戴着一只悬在白色衣领外面的银色项链,吊坠是辆精致好看的摩托车。他个子很高,给她擦头发时,那吊坠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他好听又慵懒的声音响在她耳边,是一声声逗她的以“妹妹”开头的话,还问清词姐姐卖不卖妹妹,他要把漂亮妹妹领回家养着,说他会把漂亮妹妹照顾很好,养得白白胖胖的云云。 话语轻浮,行为又成熟,惹人浮想联翩。 她那时候对他的喜欢特别简单没内涵,只是因为他长得好看,眼睛好看,笑起来好看,声音也好听。 十三岁,青春期,情窦初开,她晚上回家偷偷想象过他骑摩托车载她的画面,她抱着他的腰,有风吹过,耳边响起他捉弄她的散漫笑声,经过开满郁金香的花园,带她去往没有尽头的地方。 许清烛想到这里,渐渐唏嘘与心欢,她竟然真的嫁给了她年少时喜欢的哥哥。 虽然是假的。 但两本红色结婚证是事实,她嫁给他了。 他总是出现在下雨天。 下雨天应该配一杯他给她买过的肯德基的热牛奶才对。 许清烛趴着窗,纠结了一会儿,回头对游熠问出了这一句:“哥哥,可以在前面肯德基门口停一下吗,我想喝杯热牛奶。” 游熠掀开眼皮看向她,她无意识似的伸出舌尖舔了下嘴唇,唇色被润得湿了,眼角又眼巴巴垂着,声音轻软,好像嗓子不舒服,很渴望的样子。 他抬眼看窗外,看见前面有家肯德基,低磁的嗓音对车斌说:“听许小姐的,前面停一下。” 游熠正要再说让车斌下车去给许小姐买牛奶,他淡淡的目光落在了那朵粉色的郁金香上。 在他这辆全是黑灰色内饰的车里,这朵郁金香是唯一的颜色。 吻烛 第12节 车斌靠路边停好车,正要回头问游总,游熠暗忖须臾,将腿上的平板移开,推开车门,迈着长腿撑伞下车,对许清烛扔下两个字,冷淡又霸道: “等着。” 第13章 很快,游熠回来,收伞,上车,带着一身的潮湿雨气。 游熠从牛皮纸袋里拿出热牛奶,用两层纸巾包住杯子,递给许清烛。 许清烛笑着道了声谢,游熠淡淡回了句客气了。 车轮压过雨坑继续前行,游熠拿起平板继续看资料,雨窗上映着游熠模糊不清的侧影,骨节分明的手指专注地滑动着屏幕。 牛奶是白色纸杯,杯体上印着一个大大的红色k字。之前都是红色杯体,上面印着一个大大的老头脑袋。时光变了,又好像也没有变多少。 许清烛抿着嘴,小口喝着。 有点热,但热流润进去,很暖胃,也很暖心。 “话说,”许清烛吹着纸杯上很小的那个小孔,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我在外面应酬的时候,如果遇到了难缠的人,可以报你的名字吗?” 游熠指尖停住,看向她,目光在她上唇的白色奶泡上一掠而过,看向她身侧的车窗:“报你爸的名字,不好用?” 许清烛不大高兴地摇头:“不是不好用,是他不让我用。” 她爸不仅不让她在娱乐圈里提起他的名字,连她那位在八九十年代出演过很多电视剧的家喻户晓的小姨的名字,她爸也不让她提。 游熠放下平板,问她都有什么人欺负她。 许清烛诚实地说,她经常会遇到一些职场霸凌,比如出席活动时遇到脾气不好的女演员,对戏时搞小动作的男演员,有时活动举办方会看人下菜碟,代言的金主也会暗戳戳地给她递房卡,其实也都是很多上班族遇到的事情。虽然职业不同,但人性相似。 许清烛故意隐去了她爸不让她提她爸的名字、但她身边经纪人助理都是她爸高价请的圈内顶尖人物的事情,以及不用她主动提她爸的名字、她爸就会找人解决她身边麻烦的事情没有提。 她很会装怯作弱,她在故意对游熠装怯作弱。 许清烛喝着牛奶,上嘴唇沾了一点奶泡,望着空气发着呆,眼里都是委屈的叹息,窗外的雨滴声更显得她凄惨。 她本就年纪小,长得显小,骨架也小,又长相漂亮,还身处于那样处处是潜规则的不安生的环境里。 游熠从她脸上兜了一圈端详,收回视线,翻看资料,以他低沉的嗓音,撂下了一句无所谓的回答:“如果你不介意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如果提我的名字有用,你尽管用。” 和那时他回复她“我在家你也可以练琴”时一样,乍听是无所谓的态度,但其实是对她这个小麻烦精的“随便你干什么,我都给你兜着”的纵容态度。 许清烛心里涨满了如愿以偿的愉悦,乖巧点着头说好的。 过了五分钟,游熠外公给许清烛回了语音微信。 老人表示看到她和游熠领了证很高兴,笑着恭喜他们两人,还说要给他们准备红包,让她得空去医院找他。 许清烛乖巧地回复游熠外公的微信,一边将她和外公的对话告诉给游熠,游熠应着说知道了。 二十分钟后,新婚夫妻许清烛与游熠两人,冷淡分开。 游熠去公司上班,许清烛去外地工作,两人约定下周末晚上六点一起去医院看望游熠外公。 ** 许清烛这一周飞了趟敦煌,之后飞了趟巴黎,行程很紧,都没来得及去看夜晚闪灯的铁塔忆往昔,随后飞到上海进行一个香水广告的拍摄,时间赶得很急,拍摄结束后妆都没来得及卸,提着设计师送她的高定裙子的裙摆直奔机场,勉强赶上飞机。 上了飞机后,她太累,决定先睡一会儿,就没去卸妆换衣服,想着下飞机后回家再换好了。 结果她酝酿很久终于睡着,再睁开眼时看到飞机延误还没到。 飞机正在雨中轻微颠簸着,前后洗手间门已关闭,不许来回行走,她就彻底没能卸妆换衣服。 下飞机后,她急忙上车要换衣服,结果发现装着她私服的小行李箱被落在上海了。 许清烛急得给游熠打电话,说自己拍完广告没换衣服,让游熠帮忙去她衣柜里取衣服。 游熠听后安静了片刻,说他也在外面,让她直接过去就行,外公不在意她穿什么,人到了就行。 许清烛就没换衣服,从机场直奔医院,下车后在外面裹着件黑色的茧型长外套,戴着帽子口罩,低着脑袋进电梯。 五点五十八分,许清烛急急走出外公vip病房所在的13楼电梯,见周围没路人,终于松了口气。 她脱了茧型的长外套搭在手臂上,边摘了帽子口罩转弯前行,抬眼看到窗边站着的游熠,她停步,有两秒的怔神儿。 游熠没穿西装,穿着一身格外显他肩宽腰窄腿长的衣服,牛仔蓝的连体工装裤。 他牛仔衣和裤子上都有些黑色印子,牛仔衣上面两颗扣子没系,里面的白体恤领口也有些黑印,像是手指上有黑油,抹上去的带一点指纹的印子。 许清烛走近他,闻到了他身上有机油味和酒香味。 “游总,”许清烛好奇地问他,“您是跟朋友去野营了吗?” 游熠正在低头按手机,正要给她发微信告诉她,他要先去趟医生办公室,让她不要着急,听到声音抬头,看到她的瞬间,他也有片刻的出神。 她瘦了。 游熠的第一反应是这三个字,她脸瘦得更小了。 “没好好吃饭?”游熠挑眉问了这一句。 许清烛见他没意外自己的穿着,便将要说出口的抱歉的话咽了回去,她点头:“倒时差,生物钟乱了,没胃口,也不合口味。你呢?去野营还是爬山了吗?” 游熠随意打量了她两眼,她穿着件很优雅性感的淡紫色高定长裙,两袖是薄纱,裙上有闪亮的钻石,有柔软的羽毛,颈部和双耳都戴着亮眼的首饰,妆容也十分精致,看着像是从红毯直接过来的。 但这裙子太显她身材,显得她更瘦了,锁骨那里一点肉没有了。 没再多看她,游熠收回目光说:“车队比赛,帮着修车了。” “啊。” 难怪他穿这一身,还有身上许多黑印。 他现在不是车手,只是偶尔帮帮忙,许清烛想,可能是今天车队技师不够,他就去帮了一下忙。 在车队比赛结束后,他跟车队的人一起聚会喝了酒,刚刚她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应该是刚从酒局抽身离开。 游熠没多说,扬着下巴示意她往病房走:“晚上给你补个夜宵,你先去看外公,我去趟主任办公室。” 许清烛下意识脚尖转弯:“我跟你一起去。” 游熠对她摆手,不经意地碰到了她后背蝴蝶骨那里的肌肤,指甲连着指尖触碰到一阵的柔软细滑,捻着手指收回:“带结婚证了吗,你先拿给他看,过去用结婚证去换红包。” 提到红包,许清烛欣喜了一下,抓住他胳膊问他:“万一外公给了我两份红包,我是收一份还是收两份?” 她这次卸了指甲,游熠看着她细白的手指抓在他都是脏油的衣服上,闻到她身上扑面的清雅香气,用手机轻轻拨开她手腕:“衣服脏。” 说着他抬眼看她,大概是酒后的原因,他对着她这个小财迷露出了点笑意,嗓音也轻轻上扬了起来:“你不也是个千金小姐吗,怎么这么贪呢?” 许清烛低着头,手指放在背后轻轻捻着,感觉手上沾了他的机油味儿,莫名让她有点心跳失速,没好意思看他。 这可能是她的怪癖,她喜欢他身上有机油的味道,最好他还出了汗,头发湿湿的,身上也不那么干净,想象他以这样沾满生命力的怀抱拥住自己,周围都是他野蛮的荷尔蒙的味道。 游熠看她低着头,同时她那对白皙的耳朵悄悄红透了,以为她是听他说她贪而不好意思了。 游熠莫名失笑了声:“行,外公要是给你两份,我的那份,你也收着吧。” 许清烛回过神来,红着脸点头,紧忙快步去了外公的病房。 ** 游熠去找主任,但主任已下班,他去外面抽烟,边跟主任通电话聊了外公的病情,十来分钟后,返回外公病房。 游熠推开门,在看到外间沙发上放着的很多件外套和女包的瞬间,就冷下了脸。 大步走到里间门口,他抬眼,看到里面除了外公和许清烛,还有一些人也在。 他舅舅和舅妈,大嫂高茜,高茜的爷爷高老头,以及高茜的堂妹。 许清烛被挤坐在角落里,挨着他舅妈坐,看似若无其事,但眉心皱着。 有人在说话,是高茜,不知道她前面说了什么,后面一句“人多热闹”落地,病房里响起一些笑声。 游熠用脚踹门,发出一道突兀声响,里面的人都朝他看过来。 他穿着浑身是油的修车工一样的衣服,懒洋洋地倚着门框,朝里面没有在笑的许清烛招手,嗓音轻飘飘的:“小烛过来。” 高茜见游熠来了,竟穿着这一身脏兮兮的衣服,又见游熠即将发火的气场,脸上闪过转瞬即逝的尴尬,接着她连忙打趣笑道:“阿熠这是和媳妇儿分开一会儿都不行呀,小烛快去吧。阿熠真是娶了个漂亮媳妇呀,刚才我们还说呢,小烛进来的时候,我们真是知道什么是星光熠熠了呢,真是特别耀眼漂亮。” 许清烛听得更尴尬了,提着裙摆起身快步往游熠身边走。 她刚刚进来时也很尴尬,她没想到里面有这么多人,尤其她又穿着不合场合的衣服,尴尬地站在门口僵了好几秒。 病床周围的这一圈人,她只认识大嫂高茜,她正想着应该怎样开口时,其中有一位气质女人先笑着起身朝她走来,过来搂住了她,在她耳边说是游熠的舅妈,还给她指了哪一位是舅舅,帮她缓解了尴尬。 游熠的舅舅和舅妈看起来都很好相处,应该是之前听游熠外公提起过她,知道她是谁,所以在短暂的惊讶后就恢复如常。 之后游熠舅妈将她介绍给陌生人认识,也向她介绍着病房里的人。 里面一位是高茜的爷爷,一位是高茜的堂妹高蓉蓉。 互相介绍完,游熠的舅妈招呼她去边儿上坐着。 游熠外公可能是替她考虑,不想她成为焦点被攀谈问话,对她说了声让她先坐会儿,一直在和老朋友寒暄。 她听游熠外公和高茜的爷爷说话,听出两位老人应是多年的老友,好不容易见着,这才聊得很热络。 另外她在大嫂的那位堂妹高蓉蓉的身上感觉到了敌意,高蓉蓉总是在有意无意地瞪她,不难猜出这位大概是喜欢游熠的人,算是她情敌。 就这么坐了十来分钟,许清烛见游熠来了,心里终于松了口气,快步向他走去。 然而她刚走到游熠身边,就被游熠给搂住了肩膀,他手掌直接落在她肩上,隔着一层薄纱,他掌心的热度格外烫人。 她被游熠搂得靠在他半边肩膀上,她下意识往他怀里一缩,伸手到他后面搂住了他腰。 游熠低头看了她一眼,好像是意外于她碰到他的腰,他轻微地躲了一下,很快定住。 许清烛抬脸看他,则是有些茫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搂住自己。 他手臂很沉,绷着肌肉,力量感很强。 还有他身上浓郁的机油和烟酒混合出的男性荷尔蒙味道,以及他身上特有的沉香的味道,铺天盖地环绕着她,让她头晕脑胀的,喘不上来气儿。 接着,她后知后觉感到自己的脸部和脖子有些发痒。 好像是过敏了。 许清烛抬手挠着发痒的脖子,一边用力呼吸,奇怪地向里面圆几上看过去,她刚刚被大嫂劝着喝了两口菠萝汁,那个黄色果汁的杯子里面,是加了东西吗? 游熠没发觉她的异常,搂着人,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里面的一行人:“我不是提前打过招呼带媳妇儿回来看外公了吗,现在这么多人是他妈的怎么回事?” 吻烛 第13节 第14章 游熠的语气和平常不一样, 里面的人都听出他喝了酒。 而他只要喝了酒,平时的稳重就会淡去,被压抑在骨子里的脾气就会肆意横行地浮出来。 也就是他年轻气盛时的那些猖狂。 尤其他此时穿的衣服并非西装, 更显桀骜,仿似戴副手套提个扳手来能砸死人。 高茜第一个变了脸色, 被游熠话里的粗口给惊到,连忙出来打圆场说:“阿熠, 你别生气,爷爷来看外公也实在没想到你会带媳妇儿来呀,你消消气, 别着急,嫂子知道你很保护小烛,你放心, 这里都是自家人, 没人出去乱说的。” 高茜硬着头皮哄游熠, 再转头跟沉了脸的爷爷道歉说别在意, 别把游熠说的话往心里去, 来来回回两头哄着。 游熠表情在笑, 睨视着高茜,从笑逐渐变冷的嗓音慢得像在用钝刀磨人:“嫂子不用打马虎眼,这是第二次在我提前说了要带媳妇儿回来看外公后,嫂子出现在这里,而嫂子这一次还叫了这么多人来, 嫂子是不是看我上次没发火,就以为我这么多年, 没他妈的脾气了?” 高茜顿时僵了脊背,滞了脸色, 意识到惹火了游熠,心里悔意直通天灵盖。 她前些天派车跟着游熠,知道游熠和许清烛住在一起,也知道两人相处不多,还知道游熠喝完酒后总是很晚才回家的事,她据此怀疑游熠还没忘掉温烟,怀疑游熠和许清烛两人是在演戏,但今天的事真不是她非要搞出来的。 她错就错在她把游熠媳妇儿是演员许清烛的事,和她怀疑俩人是演戏的事跟堂妹高蓉蓉说了,是高蓉蓉不死心,非要在今天这个时间带爷爷过来当借口,要来看看两人到底是真是假。 高茜被小舅子这样说,在家人面前丢了面子,一时僵着脸说不出话,游熠舅妈出声打了圆场:“行了,阿熠,佐主任是不是刚和你说让外公多安静休息,你这就和我和你舅舅置上气了?你呀,知道你担心外公,着急起来就口不择言的,还和小时候一样。高茜你别往心里去,他没冲你,是冲我和舅舅呢。好了,阿熠,高爷爷也才刚过来没多久,没事的,不会影响到外公的,阿熠过来跟高爷爷问声好,也就高爷爷脾气好,才能忍得了你这么没规没矩的样子。” 游熠舅妈说说笑笑地打着圆场,将话说到这份上,老爷子高培树也不能拉下脸来生气了,他还得顾着病床上老友的身体,笑着说没事,知道年轻人关心老人,说正好也该让老友休息了,准备带着孙女先走。 正在高培树拉着孙女高蓉蓉的手抬步往外走时,游熠却再次开了口,显然不打算让这事就这么算了。 “外公知道,许清烛是我好不容易哄回来的,我不舍得她受委屈的。小烛是公众人物,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跟我在一起,我都小心翼翼藏着掖着,怕影响到她事业,连我爸妈都没带去见,只见了外公。” “今天她工作结束,一路从机场赶过来看外公,衣服没来得及换,还担心了一路。我和她说这里没外人,她这才放了心。现在外人这么多,她明辨事理,说没关系,但在我这,我过不去。她脸皮薄,回去还得为自己今天着装不得体的事情自责。她自责,心不安,我就会跟着心急,不冷静。” 游熠说话间,边抚着许清烛的头发,动作很缓很轻,在温和地安抚着妻子困窘无措的心情。 而他话里话外都在清清楚楚地表明对新婚妻子的关心在意,也在明确警告着在场想要故意向他妻子找麻烦的人,同时也是在对今天不在场的有心找他和他妻子麻烦的人表态度。 他妻子是公众人物,他宠得很,不许任何人出去乱嚼舌根子,也不许任何人对他妻子动坏心思。 谁让他妻子心情不快,他跟谁不冷静。 一众人等脸色各不相同,都在沉默。 了解游熠的都知道,他这个人骨子里就不是好脾气好说话的人,二十岁左右的游二公子若是不冷静了,动了肝火,就没人能平息得了。 现在他年近三十,若是动了肝火,手段只会更甚。 而且还有一件事,许清烛不知道,但在场的人都知道,游熠被安排着跟高蓉蓉相了很多次亲,虽是他每次都拒绝了,高蓉蓉却一直没放弃,游熠很不喜欢这位高蓉蓉。 因此,一时间无人开口,不敢在他动怒之下再打圆场。 高茜脸色苍白,一直在尽力降低存在感的高蓉蓉也脸色苍白,高蓉蓉完全没想到游熠这么在乎这个小演员,后悔极了今天的事,慌忙垂下脸,慌乱地推着爷爷往外走。 游熠冷瞥了一眼高蓉蓉,知道这人今天是故意找过来的,他冷不丁一脚向后踹在门上,再次发出一道重响,惊得高蓉蓉骤然停步,浑身打了个寒战。 收回警告的视线,游熠垂眼看向许清烛。 这一看,游熠变了脸色。 许清烛脸色很红,呼吸也有点促。 她正在抬手挠脖子,她穿的裙子的领口偏低,那里红了一片,他站得近,看到她那里多了很多小疙瘩。 她抬着手臂挠脖子,薄纱袖子向手肘滑下去,露出了小臂的皮肤。 她本该光滑白皙的小臂上一片红,也长了很多小疙瘩。 游熠抓住她手腕,皱眉问:“过敏了?” 许清烛已经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了,大概是里面那位情敌上网查了她资料,知道她芒果过敏。 她点头,浑身都不舒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轻轻喘着,拧开手腕继续挠脸和脖子。 游熠抬眼看向里面那张圆几,上面有很多水果,包括芒果,另有两杯黄色果汁,一杯满的,一杯剩一半。 许清烛不会喝含芒果的东西,大概是有人知道她对芒果过敏,且骗了她。 游熠心里这股火彻底烧着了起来,但心知许清烛现在应该立即去打针,他闭了闭眼,暂且压下这股火,转身带她往外走。 随之记起她说过她不想让她粉丝知道他们关系的话,他停步,回头喊着人:“舅妈,小烛过敏,麻烦你陪我带小烛去急诊。” 叶慧心惊,连忙过来搂住许清烛。 游熠的目光在高家那三人脸上转了一圈,看到了高蓉蓉藏无可藏的恐惧脸色,已经心下了然。 他没动,一直等到舅妈拿起许清烛的衣服帽子给她包好带她出去,他走到高蓉蓉面前,缓声问:“三叔最近工作很忙?” 三叔是高蓉蓉的父亲,高蓉蓉紧张看了眼爷爷,结巴道:“还,还好。” 高蓉蓉是个自信飒气的漂亮千金,此时眼里全没了自信,低着头不敢和游熠对视,呼吸很紧。 她今天是真的幼稚冲动了,她明明在来之前查了很多关于许清烛的资料与照片,但在她亲眼看到脸庞那么精致美丽的许清烛,穿着那么优雅漂亮的长裙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还是失去了理智。 第一次面对面感受到许清烛令人惊心动魄的耀眼与美丽,她一边惊艳于明星的骨相皮相当真与普通美女很不同,一边嫉妒心骤起,一心想要毁了许清烛身上的所有美丽,就去外间做了那份果汁递给茜姐,让茜姐劝许清烛喝了。 她冲动之下干的这事真的蠢透了,而她也完全没料到游熠竟真的爱护这个许清烛。 一个在娱乐圈里去洗手间都要很多人陪的耍大牌女星,还有隔三差五就上热搜与顶流肖宇涟炒绯闻的女星,游熠是不知道,还是不在乎? 高蓉蓉正紧张暗忖着,忽听到游熠沉缓的声音:“三叔还是闲下来好,闲下来才有空管教家里人。” 高蓉蓉惊骇抬头,游熠已转头看向舅舅黄建城。 黄建城在沉默地审视着高家的人,游熠最后望向不动声色的外公。 外公始终没说话,但游熠知道外公已经把事情看得很清楚。 游熠平静道:“外公,阿熠提前跟您道个歉了。” 他话说得不明不白,但在座的都听明白了,游熠不打算大事化小,要不讲规矩不给面子了。 游二公子的人受了欺负受了苦,没人能阻止劝说得了,高老爷子和高蓉蓉爷孙俩皆面色惨白。 游熠外公叹息着摆摆手:“去吧。” ** 叶慧用许清烛的外套帽子给许清烛包住,搂着许清烛到急诊看医生,游熠在后面紧步跟着。 急诊大厅里的人多,都在排队看医生,许清烛捂得严实,也还是在排队的时候被人拍了照片。 这事儿也没办法,她里面的裙子太显眼,从外套里露出布料边缘来,就已经被人认出不是普通人,要么是网红,要么是明星,先拍了再说。 再到许清烛坐在医生面前,摘下口罩时,游熠在一旁背对着她,用身体挡着她的脸,挂号时又用的舅妈叶慧的名字,医生开药核对的是叶慧的名字,许清烛总算没有被拍。 医生开药,护士配药,许清烛在急诊输液大厅角落坐着等输液。 输液了之后,叶慧陪在许清烛身边,随时观察许清烛的过敏反应,不时和许清烛低声说着话,问她怎么样。 游熠坐在另一排的椅子上,谨慎地避着嫌,不远不近地陪着她。 许清烛刚刚意识都已经有点模糊了,清醒后看到游熠在附近陪着她,心安了许多。 输了会儿液,许清烛好受了些,透着墨镜往游熠那边看,他在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她听不清他在讲什么,但可以通过他深沉的脸色看出他情绪很不佳。 姑且不论她是许清词的妹妹、发生这件事让他很难堪以外,他是天之骄子,被人无视成这样,挑衅成这样,他自然也是很生气的。 气大伤身啊,许清烛想。 许清烛低下头,拿出手机,想了想,给游熠发去一条微信。 许清烛:【财神哥哥,外公是不是得下次才能给我红包了……?】 发完信息,许清烛悄咪咪偷瞥他,果见他冷寒的气场散了些,他唇角浅勾起了个弧度。 游熠:【都这样了,还惦记红包呢?】 许清烛:【都已经过敏遭罪了,总要惦记点开心的。】 游熠:【还难受吗?好点了吗?】 许清烛:【好些了,呼吸也舒服了,就是红肿和小疙瘩要过几天才能消。】 游熠往许清烛那边觑了眼,她捂得很严实,但长发和黑色外套之间领口那里仍有些缝隙,脖颈那里的白皙皮肤肉眼可见的发红,看着像是肿成了硬块一样。 游熠给许清烛发过去两个字,【等着】,接着他收了手机起身,阔步走了。 —【二更】— 游熠的一身机油与酒气香烟味儿,在许清烛附近掠过,很快消失。 叶慧嘴里发出一声疑惑的“欸”,小声问许清烛:“游熠干什么去了?” 许清烛有点怀疑他会不会是去找外公要红包了,一边摇头说:“不知道。” 没多久,游熠回来,手里拎着外公那本被反复翻过很多次、被翻得很厚的《杨家将》。 他走到许清烛身旁,俯身,敞开她包,将书塞了进去,之后他直起身,若无其事地回到之前的位置坐下,全程没和许清烛说话,一番动作行云如流水,泰然迅捷。 许清烛抬着没打针的手,往包里面伸着摸了摸,摸到书里夹着两个红包,有些小厚度,她抿起唇,轻轻笑了,他真去管外公要红包了。 游熠刚刚去找外公要红包,高家人都已经走了,剩舅舅在陪着外公。 这二位都是不露辞色的人,没跟他提高家的事,没劝他,都只是问了许清烛怎么样了。 他在收了外公递出的红包后,迁怒了二位,淡淡地说了句酝着气的话:“她过敏反应严重,这要不是在医院,没能及时送到医院,人说不定就已经死了。” 之后他在二位沉默叹息时,拿走外公床头上的书,关门走了。 他将话说到这份上,就是谁劝都没用的意思了。 但游熠外公和舅舅两人到底是经历过很多的人,在游熠走后,知道阻止不了游熠,反倒是不合时宜地松了口气。 因为看游熠这反应,应是对那小姑娘是动了真情了,两人放心地想着,阿熠总算是从过去走出来了。 至于高家的人,游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吧,新婚妻子被算计,是个男人都不会不了了之,何况是游熠。 ** 许清烛输完一瓶液后,状态好了些,游熠要带她去病房继续输液,病房里能安静舒服些。 但她在飞机上就没吃东西,没什么劲儿,不想挤电梯走去病房,就留在急诊大厅里继续输液。 游熠先后接到了爸妈和大哥的电话,都在问着许清烛怎么样的事,还说要过来医院看看,他语气冷淡,没让他们过来,他们也没敢过来。 吻烛 第14节 许清烛打完针,舅妈叶慧陪许清烛上一辆车,游熠坐另一辆在后面跟着,半路换车,游熠带许清烛回了家。 进了家门,许清烛快速拖鞋换鞋,都没按亮客厅的灯,就在勉强见亮的暗下里快步往楼上走。 她知道自己过敏反应是什么样,脸肿得不行,难看死了,不想被游熠看到,而且她很热很闷,在急诊输液大厅里就已经被外套和帽子口罩给闷得不行了,在回来的车上不小心睡着又出了汗,想赶紧把衣服都脱了,而且她感觉胸贴可能都要被汗弄掉了。 游熠进门时接了通电话,等他按开别墅的灯,从玄关隔断走出来时,抬眼看到许清烛已经走到二楼平台那里。 许清烛背影匆匆,小步迈得紧,全然是很生气委屈的模样。 游熠没和对方多说,挂了电话,三步并两步上楼追她。 许清烛迈着小步走得很快,走到卧室前刚将外套脱了,正按着门把手要推开卧室门进去。 “许清烛。”游熠叫她。 许清烛听到声响,吓得肩膀一激灵,怕他看到她红肿的皮肤,立马迅疾一脚迈进卧室,“嘭”地一声关上了门。 游熠:“……” 游熠被挡在门外,手抬在她门前,要敲未敲,皱着眉,一时对如何安抚她这事无从下手。 她刚刚一路上都没和他说一句话,明显是在竭力忍耐气火。 一个漂亮小姑娘,又是需要上镜的明星,皮肤弄成这样,这事儿若是换了许清词,都得跟他闹翻天了不可。 他现在似乎怎么安抚都没用。 游熠正想着,要敲门的手还未收回,忽然门开了个小缝,从里面传出来一道细小的声音:“怎么了?” 游熠没见着人,只听见了声音,人应该是正躲在门后,小姑娘的声音里没脾气,只有疑惑,他才意识到她似乎只是在挡皮肤。 游熠收了手,双手插兜,倚着墙,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今天跟车队的人聚餐喝酒,大概是喝了假酒,在医院又压着火气没发出去,现在他头疼,头也晕。 再听到小姑娘似乎没生气的声音,他心里的那点内疚更盛了。 游熠侧着身,抚着眉骨,看着门与门框之间的那道小缝隙,低着嗓音轻缓地说:“丫头,对不起啊,今天没有照顾好你。” 许清烛愣住。 他叫她丫头,在她的生活里,这是个对她很心疼的称呼。 因为编剧姐姐就叫她丫头,编剧姐姐时常对她说很心疼她。 她房间里没开灯,她躲在门后的黑暗里,听着他隔着道门传来的轻缓的嗓音,感觉他更似呢喃。 呢喃声落进黑暗里,有一半的话语都被黑暗藏起来了。 他开头的那一句饱含心疼的“丫头”,在黑暗里飘飘荡荡落入她耳里,有些真切,又有些不真切,好似是听到了,又好似是她的想象。 外面又有声音传来了,呢喃中携着轻轻慢慢的叹息:“……很难受吧。” 没有那一句“丫头”了,那一点旖旎散了。 但她听出了他的内疚。 其实她是有一点点生气的,但还不至于迁怒游熠,他这内疚也是有点无辜了。 许清烛将门缝开大了一点,探出脑袋来看他说:“哥哥,没关系的,不怪你的,又不是你弄的,就是……我脸肿成猪了,三两天消不了,工作推了一周,好多……钱啊。” 游熠:“……” 游熠垂眼看她,她房里没开灯,她戴着帽子墨镜口罩,黑漆漆一片,他视线下垂扫过她脖颈,她头发没有挡住脖颈,看到了她那里深一块浅一块的皮肤。 游熠低低应道:“我都给你补上。” 游熠说着,垂睫看到她露在门缝的裙摆,想起他在外公病房里揽过她肩膀,不知道她裙子有没有蹭上他衣服上的黑油。 他正要再向上看她裙子,忽然她裙摆被她给拽到了门后去,她仰起脸说:“衣服也脏了,也要赔的,这是高定款,好贵的。” 游熠陡然失笑了声,嗓音从他低沉的情绪里抖落出来,轻轻缓缓的,像飘在云端,冲淡了他的沉闷,也冲淡了两人之间因这道歉话题产生的尴尬。 “好,也都赔给你。” 游熠语气松了些,问她说:“明天我叫医生来上门打针。现在饿吗?” “……有点。” 女明星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了,顾不得晚上五六点后不吃晚餐这事儿了。 游熠之前让她把她喜欢吃的东西列给他,她没办,他不了解她的喜好,回忆着她在她家时吃的东西问:“吃西蓝花炒虾仁吗?” 许清烛摇了头:“其实我不喜欢吃西蓝花,感觉有点苦。” 游熠明白了,不吃西蓝花,虾是可以的,但她过敏后似乎不能吃虾。 游熠低头看她,不自觉弯了些身子,耐心地问她:“小炒牛肉吃吗?” 许清烛想了想,点了头:“但你别让陈姨放太多酱油,我不要吃勾芡过黏黏的那种的,也不要太多汤,我喜欢吃清淡的,汤少的,不要太腻。” 游熠大致明白她的喜好了,不爱吃有苦味的蔬菜,喜欢吃肉,但肉不可以太油腻。 许清烛又补了句:“我不吃主食,再要一个水煮蛋。” 游熠应下了,示意她关门进去休息:“等我做好了,我叫你。” 许清烛“嗯”了声要关门,又诧异抬头,“咦”了一声,开大了门问他:“是你下厨做吗?” 游熠刚走出去两步,回头看她:“我做,陈姨不在家。你要是还想吃什么,发微信告诉我。” 许清烛立即说:“那我还要个肉炒豆角丝。” 游熠失笑,转过身来,桃花眼尾轻翘,不太理解地端详她:“就这么喜欢吃这菜吗?” 许清烛问:“那可以吗?” 第15章 游熠给许清烛的回答是:“可以, 你是病人,没什么不可以的。” 说完以后,他下楼离开。 许清烛隐约感觉到自己好像得到了一点游熠给她的特权。 不多久, 游熠给她发来微信,叫她下楼吃饭, 另外还附了句他在房间里不出去,让她放心去餐厅吃饭的话。 许清烛对游熠很信任, 没再捂得严严实实,下楼吃饭。 清淡的小炒牛肉,肉炒豆角丝, 外加一个剥好壳的嫩弹的水煮蛋,一小碗白米饭,一杯温水, 许清烛吃得津津有味。 在她快吃完的时候, 又收到游熠发来的一条微信, 说她吃完后, 碗筷放着不用动, 阿姨会收拾。 她喝着温水, 点按着小拇指回了个“好的”。 这一晚,许清烛收到了游熠外公的两份红包,收到了游熠给她发的巨额赔偿金,还吃到了游熠给她做的晚餐,她承认自己现在有点恋爱脑, 所以她觉得自己用一周的过敏换到了这些,非常值。 许清烛吃完饭以后, 心情不错,饶有兴致地仔细缠了指甲, 弹了首古筝小曲,弹完以后心情更不错了,迈着小碎步上楼。 待她回房间后,约过半小时,运动完毕洗过澡穿着浴袍的游熠推开门,带着一身湿热的潮气出来,下楼走到餐桌前站定,打量桌上的剩菜。 还行,这小丫头是真饿了,吃了不少,菜少了有三分之一。 他刚刚听她弹的那首《春到湘江》也很活泼有劲儿,大概是吃完饭后有力气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上次说她弹的曲子简单、她适合做教小朋友的古筝老师,她这回就弹了首有难度的盈盈流水阵阵激昂的曲子。 像是有着很能暗中较劲的个性的人。 游熠下午喝酒时没怎么吃东西,到现在也饿了点,坐下就着她的剩菜吃了两口,之后扯了件外套穿上,推门出去坐到门外台阶上抽烟。 平时他都在屋里抽烟,那丫头来了以后,他都得小心着不在屋里留烟味。 抽了半支烟,手机微信亮个不停,为高蓉蓉求情的,打探许清烛的,约酒局的,乱七八糟的,这两三个小时就没停过,游熠都没看。 直至游戏群“xscs”里的任星岩圈他,游熠才点进去看。(xscs全称:x sports car series,是一款真实模拟塞道玩跑车的游戏,只发布在x play time游戏机上,用手柄或模拟器方向盘操作。) 星星:【@y,熠哥!重大喜讯!青叔又不退圈了!!!熠哥快来,快上线跑两圈啊!今天车队跑比赛的时候,我就不信你没手痒,来啊!】 游熠掌根撑着太阳穴,单手往上倒着聊天记录,看见半小时前竹叶青在群里说他不退圈了、还打算继续玩的消息。 y:【?】 才半个来月的时间,竹叶青这哥儿们就反悔了? 游熠在群里的昵称和微信昵称一样,都叫y。 y:【青叔这是更年期了?】 竹叶青:【?】 星星:【熠哥说得对,青叔肯定是更年期了,不然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前些天还在群里信誓旦旦说再也不上线了,说什么不抢新地图的车王了,没意思,这一个月都没到就反悔了,真的女生翻脸都没您快。】 竹叶青:【……滚。】 星星:【快快,正好两位车王都在线呢,上线跑两把啊!这阵子青叔不上线,我都是只被熠哥虐,让我再体验体验被两位车王同时虐!】 竹叶青:【干儿子你这癖好有点危险啊。】 游熠挺久没和竹叶青跑了,跑两圈也行,灭了烟头,起身回电竞房,回了句:【青叔上。】 竹叶青:【上不了,我明天上,今天在外面,没设备。】 游熠刚坐进模拟器架势座里正要开机,突然没了兴致:【我也明天上吧。】 星星:【???我都已经开机进入了!】 鱼跃龙门:【星星你傻逼了吧,咱们熠哥这刚新婚的,夜里得陪娇妻呢[坏笑],哪有空理你。】 竹叶青:【……】 游熠不喜欢有人开这黄腔,面无表情地将鱼跃龙门踢了出去。 任星岩眼见群人数少了个人,仔细看了一圈,发现是车队的技师俞越被人给踢了出去,懵了。 星星:【熠哥生气了……?】 y:【嗯。】 星星:【@所有人,记住了!以后谁都不行在群里调侃嫂子,要尊重嫂子!!!】 竹叶青:【。】 吻烛 第15节 星星在群里正教育着尊重嫂子,竹叶青私聊了游熠:【今天心情不好?】 游熠和这位青叔认识四五年,经常一起玩游戏。 第一次在线上碰到青叔的时候,他也刚玩不久。这游戏是许清词让他玩的,他抗拒开车,退出车队,许清词陪他找人生乐趣,推荐了他这款游戏。 他本来没想玩,但在巴黎看比赛那两天,在铁塔附近,救了个被抢劫的法籍华裔,聊了两句,某一瞬间被戳中了心思,就注册玩了。 刚玩没多久,他还对各项参数不太了解,被青叔给跑赢了,青叔又加他好友挑衅他,一来二去就熟了。 关于青叔这人,除了青叔三番五次地总想把他女儿“小火焰”介绍给他做女朋友这事以外,他对青叔是有些感激心情在的。 之前他失眠和抗拒碰车的时候,青叔没少陪他,给他推荐过很多首古筝琵琶之类的曲子给他催眠放松,是位很宽厚善良的中年人。 青叔家底应该很丰厚,很能氪金,也常出差,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儿,但也有些神秘,都只是在线上玩,没有加入线下的哪个车队俱乐部,似乎也不是北城的人。 但没见过面的网友么,没有多说自己的信息,也是正常的。 游熠想到楼上小姑娘可能过敏还有些痒着,长腿迈出驾驶室,推开阳台门,又点了根烟,单手回复着文字发给竹叶青:【今天发生了点事。】 竹叶青:【跟新婚妻子吵架了?不应该啊,你这个大男人,你得让着媳妇儿啊。】 y:【……】 y:【是没照顾好家人,害家人生病了。】 确实是他害的,所以内疚,自责,心烦。 虽然小姑娘没说什么,但小姑娘从小娇生惯养的,爸妈宠着,堂姐疼着,在他这里受了这个气,受了这个委屈,他实在过不去。 ** 三楼房间里,许清烛正握着不常用的黑色手机,对着y发来的“家人”两个字发呆。 家人是指她。 游熠在她搬来的第一天就说过以后会把她当亲妹妹,他真的不只是嘴上说说。 她是在五年前开始以竹叶青的马甲玩这个游戏的,她匹配了五个月的时间才匹配到她偶然间得知的游熠线上的这个账号。 而那五个月,她把游戏里的驾照都考满级了,地图也跑遍了,氪了好多金,终于遇上游熠时,她铆足劲儿意外跑赢了他,才加上好友。 而她在用竹叶青这个马甲的五年的时间里,第一次看到自己以这样的昵称和这样的方式,出现在游熠与她的对话里。 家人。 有点为他把自己当家人而感动,同时又为他仅仅把自己当家人而心尖发涩,心情很复杂。 这一晚,竹叶青安慰了两句游熠要相信医生,和游熠浅聊了两句近况,没深谈。 之后两人聊了车手入弯时关于纵侧向抓地力相关参数的理论调校问题。 两人有些争执,竹叶青偏理论,游熠偏实战,最后竹叶青先让一步,说困了,两人约战明天线上见,结束对话。 ** 隔日早上九点多,许清烛醒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撸起袖子看胳膊,断断续续的一片片的红肿还没退下去。 再摸脸,脸上凹凸不平的小疙瘩仍在,不高兴地叹了一声,伸手取床头手机。 微信消息很多,许清烛第一个点进游熠发来的微信。 游熠:【我今天不上班,需要我回避不出现在客厅吗?】 许清烛:??? 大周一的,游熠居然在家不上班?那她还怎么让娥姐把游戏设备运过来? 她那些座椅方向盘支架和屏幕全部都是高配,搬的时候得小心着点搬,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搬完的。 许清烛匆匆回复了句【不用回避】,起床洗漱照镜子,对着肿起来的猪头一顿叹息,太丑了,跟在锅里煮熟了一样。 飞快抹了遍昨天晚上医生给开的药膏,戴着帽子口罩下楼。 看到沙发上坐着个人,许清烛纳闷地抬高音量喊人:“游总,周一呀,你为什么不上班呀?” 游熠正坐在沙发上看书,穿得很居家,一套米色卫衣裤,头发一点造型没做,松软地垂着,听见她柔软的声音,他抬眼,先答了她一句:“这两天在家陪你输液照顾你。” 许清烛:“……” 之后游熠放下书,抬步走向她:“好些了吗?还痒吗?” 许清烛:“。” 他说“这两天”在家,那就是说,她可能这两天都没机会运设备了。 游熠朝人走过来,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看她站得笔直,像正站在教导主任面前的犯错误学生,问她:“想什么呢?” 许清烛回神,挺认真地说:“哥哥,我今年二十三,不是十三,不用您在家陪我照顾我,您应该去上班才对,公司不能‘一日无主’啊。” “我爸这两天在公司,有主。” “……” 游熠看出许清烛不太想他陪着的样子,虽然她捂得严实,但她轻软的声音里有很浓的想把他往外推的恳切。 “不想我在家?” “也不是。” “那是?” “就是……怕影响你工作。” 游熠低眉看到她两只毛茸茸的粉色拖鞋并出了不好意思的内八字,耐心解释:“昨天的事是因我而起,我今天不可能放你一个人在家,去上班不合适。爸妈和爷爷那边也知道你过敏的事,他们也更希望我在家陪你,公司也有人处理事情。你要是觉得我在家里不方便,我回房间也可以。你随时有需要的时候,随时叫我。可以吗?” 许清烛:“……可以的。” 许清烛接受了他在家里的事情,一边脑袋转得很快,忽的抬着脸,把自己的情况往严重里说,一边卷起左手臂的一小截袖子给他看:“你看,我还没好,还起着疹子,可痒了,昨晚我也没怎么睡着,都失眠了……那你要是在家的话,你可以在客厅里多陪我说说话吗?我这里,” 许清烛的演技上线,来回指着胸口上下,用力吸气说,“很堵,像有石头堵着,总觉得呼吸不舒服,心里也很不舒服,就是很堵,很闷,可能要再打两针才能好一点。” 游熠垂眼看到了她小手臂上的红肿块,再抬眼看她用力呼吸的样子,像昨天要过敏哮喘呼吸不了一样,明切感觉到自己心里有一种想替她过敏的心情,他点头,轻叹道:“好,我陪你,你先去吃饭吧。你吃饭,我坐客厅,不看你。” 许清烛不动声色,忍住心底的喜悦,小绿茶一样叹息道:“好,那今天真是麻烦哥哥了。” ** 这一天,游熠一直在家里陪许清烛。 游熠电话很多,但接起来的少。他叫人事给嫂子高茜介绍到公司的弟弟调岗降了薪,大哥大嫂打来电话谈这事,他没接。他昨晚让圈子里的人孤立高蓉蓉,高蓉蓉她哥打来电话谈这事,他也没接。今天高蓉蓉她哥又上门来拜访他,他也没请人进来。 游熠和许清烛就一直在客厅茶室和小院里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许清烛看剧本,看书,弹古筝,边跟游熠聊两句,游熠没喝酒,安静寡言,但耐心,她聊什么,他就陪聊什么。 许清烛心血来潮想让他帮忙对戏,他也帮着读台词。 他记忆力很好的样子,对了一两遍后,他就能记住她的台词,还会背稿提醒她。 她想喝毛尖了,他就带她到茶室里,慢条斯理地给她泡茶。 上回在酒店的休息茶室里,他泡得其实还是有点敷衍,今天一点没敷衍,将茶泡透了给她品尝。 她到院子里晒太阳呼吸新鲜空气,随手拿起篮球跟游熠拍两下,游熠也能陪她投两个篮。 许清烛说想喝肯德基的热牛奶,游熠叫人送来。 许清烛说想在客厅里摆两束郁金香,游熠也叫人送来。 这是许清烛连想都不敢想的一天,相处得仿佛她和游熠是真正的恋人一样。 她连在梦里的时候,都只梦到一点点模糊的小片段而已。 她发现,人好像真的是需要用一些代价,才能获得到一些朝思暮想的东西。 代价就是,她过敏,她今天全程都戴帽子口罩和墨镜,只有去洗手间的时候才摘下来透透气。 但饶是如此,她也乐此不怨。 这一天,游熠没叫陈姨过来,一日三餐都是游熠做的,他做的都是些少油少糖少汤的清淡的菜。 每次都是他让她先去吃饭,在她在餐厅吃完后,他再过去打量她吃了什么,坐下吃她的剩菜。 许清烛可能是身体不舒服,白天这三顿吃得都很少。 到傍晚时,孟医生来家里给许清烛打针。 在客厅里输液,挂输液瓶的东西是可移动衣架,上面挂了两瓶药,许清烛伸出左手打针,边问了句医生:“请问孟医生,我打的是氯雷他定吗?我打这个药的期间,可以吃胃药吗?” 孟医生是游爸游妈这两年的私人医生,没看见许清烛的脸,也多少知道一点情况,应着说是有氯雷他定,边仔细询问着她具体是哪种胃疼。 许清烛答得认真,说有时候是胃酸,有点烧心;有时候是胃胀,有点恶心;有时候饭后还心跳快,有点不敢吃饭,没食欲。 她没做过胃镜,害怕,这些年吃过很多不同胃药,有时候好使,有时候不好使,总之没根治过。 许清烛越说,坐在一旁单人沙发里的游熠的眉头皱得越深。 许清烛又说:“哦对,我还有点低血糖,每年都会晕倒一两回。” 游熠:“……” 游熠眉头皱得更深了。 孟医生看她很瘦的样子,听着像都是节食引起的,胃病可能是胃食管反流,但没直说,谨慎回答说她这两天胃疼的话,可以吃点奥美拉唑,胃药和抗过敏药影响不大,建议等她过敏好了之后,最好还是去做个胃镜检查确诊一下,再按医嘱疗程好好吃药。 还有低血糖这事,也伴有心慌,也可能她还贫血,晕倒又有可能是血管迷走性晕厥,总之她还是要做个检查才行。 孟医生又叮嘱了些许清烛要规律饮食、不要节食之类的话,说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说,之后孟医生提箱离开。 许清烛听完孟医生的话后,琢磨了好一会儿,感觉自己归根究底应该还是没好好吃饭的原因。 琢磨完,她抬眼,诧异看到刚才桌上的红棕色液体的威士忌还剩半杯,这么一小会儿,竟然已经见底了。 她敏感,感觉到游熠心情好像有点不太好,他放在腿上的那本书似乎好几分钟没翻页了。 第16章 许清烛看现在的时间是晚上六点多, 她还要一个多小时能输完液,到时候就是八点钟左右。她看游熠现在心不在焉的样子,猜测游熠可能着急去上游戏。 游熠今天已经陪了她太久, 她也已经非常满足,而且这满足够她回味很久很久了, 所以她应该有自知之明一些了。 她往游熠脸上看过去,他还在看书页, 垂着眼睫,心绪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吻烛 第16节 许清烛特别贴心地说:“哥哥,要不你先去忙你的事情吧?我自己也行的, 等需要换药了,我给你打电话叫你,你再下楼也行的。” 游熠的目光从书页上挪开, 抬眼, 意识到她话语里不想再麻烦他的情绪, 耐心道:“没事, 不用, 我没有要忙的事。” “……” 可他看起来不太像没事要忙的样子, 看着好似脑袋里有很多繁杂的事情。 但既然他说不上楼,她自然也是很愿意他陪她一起在楼下客厅里坐着的。 许清烛站起来,推着衣架上的输液瓶子转方向,准备换个沙发坐,看会儿电视, 看能不能在电影频道里恰巧看到她以前拍的电影。 她上次问他看过她哪部戏,他一部也没说出来, 肯定是没看过她的戏,她想带他看一看, 不然她都感觉自己那么多部戏白拍了。 她想把自己优秀闪光的一面给他看。 游熠起身帮她挪动输液瓶,问了她一句:“上次胃疼是什么时候?” 那还是很近的,许清烛坐下按着遥控器,不在意地说:“昨天。昨天上午要拍片,小肚子不能鼓起来,早上就只喝了一杯黑咖啡,没吃东西,中午也没吃饭,下午在飞机上睡着了,也没吃飞机餐,一直到昨天晚上才吃东西,就你炒的那两道菜,胃才好受点。” 游熠:“……” 所以她昨天一直胃疼,一直没说,也一点没表现出来。 “下周去做个胃镜吧。”游熠建议。 许清烛立即拒绝了:“不做。” “给你钱。” “?” 许清烛纳闷地看向他,他靠沙发站着,抱着肩膀,垂眼看她,神色很认真。 “你真的很怕被我姐知道你没照顾好我啊?” “……” 和这个关系不大,只是他说过会照顾好她,理应尽心一些。 “你想要几个8才能去做?”游熠问。 许清烛对此态度十分坚决,握着遥控器连连摆手:“几个8都不做,我虽然喜欢钱,但我有底线,这事儿我不干。” “……” 游熠转身走了。 许清烛看游熠对她点点头就转身走了,有点怀疑他会不会是去找她姐告状了,但她姐也怕做胃镜,他跟谁告状都没用,更何况连她爸妈劝她做胃镜,她都没去做过。 正好看见橘子台正在播放肖宇涟哥哥的新剧,许清烛没再调台,认真看着。 游熠再回来坐到她旁边时,许清烛没察觉到他回来,戴口罩的面容正对电视机方向。 游熠看了眼电视,里面是部历史剧,也可能是部大投资的古代偶像剧,一位太子正在与大臣商讨事宜。 这位太子,游熠有些眼熟,似乎是在许清烛早期的电影里,和许清烛有过对手戏的演员,但他不记得这位演员的名字。 许清烛看得很入迷,不知道是被剧情给迷住了,还是被这位太子的扮演者给迷住了。 游熠拿起茶几上的空杯,去酒柜前倒酒,加冰,片刻后回来,喝了小半杯酒,她还在看着。 他没打扰她,一直等到电视切换场景,太子下线,许清烛才看向他。 许清烛闻到游熠身上有些烟味,才知道他刚刚是出去抽烟了,烟味里有一点薄荷香,可能用了爆珠。 他手里拿着酒杯,又添了酒和冰块,看起来很晶莹很好喝的样子。 她其实每次看他喝威士忌的时候,都有点馋,但她现在过敏又不能喝酒,挺惋惜的。 游熠将她没再看到太子的叹息声收入耳中,缓缓敲着腿,再次提了个建议:“这样,以后你一日三餐正常吃饭,一顿都不落。你吃一顿,给我发一次你吃饭的视频,我给你一次钱,如何?” 许清烛:“?” 还有这等好事?! “你想要几个8?” “……” 许清烛琢磨了一下,问:“是外公看到了我们的结婚证,又看我因为你而过敏不舒服,又还给你一些钱了吗?” 游熠有点意外她脑袋转这么快,因为外公的脑袋还没转到这里,外公今天只是问了她怎么样。 游熠看了她一眼,随口应着:“嗯,还了一些。” 许清烛想了想,觉得有他督促她好好吃饭也行,不然她胃疼这事,其实也挺影响她工作状态的。 “行吧,”许清烛勉为其难地说,“既然财神哥哥想看妹妹吃播,妹妹就勉强答应了。一次就给……4个8?4个8多吗?3个8的话,我有点担心我万一哪天接的是6位数的活,瞧不上你给的3个8 ……” 游熠此时双腿交叠坐着,左手放腿上,掌心托着古典玻璃杯,酒态微显,轻轻笑意浮上了眼尾,不紧不慢地点头应着:“可以。三天一结款,九顿饭不间断,九个视频,少一顿重新打卡。” 许清烛:“……” 无奸不作商,她都忘了他是很会算计的游二公子。 为了自己少胃疼,为了在他面前扮演小财迷,许清烛仔细想了一下,确实也行的。 许清烛笑着点头:“行啊,一言为定,我就当是拍吃播vlog了。” ** 当天晚上的游戏,竹叶青失约了。 白天的时候,许清烛抽空上楼用黑色手机,在xscs游戏群里发过消息说自己“又临时出差,上不了游戏”的话。她总是用这个老借口,被星星他们骂着调侃两句,这事就过去了。 晚上八点来钟,许清烛输完液上楼,拿手机看游戏群消息,游熠和星星他们已经上线,在跑新地图。他们在群里发了两张新地图的截图,上的是卡塔尔的罗赛尔赛道,今年新调整后的新赛道,依然一比一还原。 许清烛没机器,旁观都旁观不了,闲来无事,切换了第三个微信,发微信给游熠。 她躲在被子里,慢慢吞吞地按手机,感觉有点羞耻,但其实如果进了角色,信念感强的话,也没多羞耻。 小火焰:【哥哥,虽然说好了你结婚后,我就不找你聊天了,但是我现在有个问题,实在想问你一下。】 小火焰:【最近我和我喜欢的人相处很多,他对我特别好。当然我知道这个好,只是因为他人品好。但你说等时间久了,他有没有可能真的喜欢我?】 游熠可能在跑游戏,很久都没有回复她。 过了半个多小时,游熠回复了:【你喜欢的人不是和初恋结婚很多年了吗,你在当小三?】 许清烛:“……” 这是她之前编织的故事。 她起初用竹叶青的号加他,是因为她知道他不会同意加女玩家为好友。 她把竹叶青的年龄设定的那么大,是她觉得游熠不会对朋友的女生朋友客气,但游熠会对朋友的女儿客气,所以她在用竹叶青的号和游熠聊久了后,就跟游熠说他女儿有些赛车问题想要问他,让他帮帮忙。 女儿嘛,总是跟父亲任性发脾气,跟陌生人能好些,所以让游熠有空帮忙回答两句。 游熠出于客气,加了小火焰的好友。 之后游熠除了回答正常跟赛车相关的问题外,态度特别冷淡。 她被冷淡了一个多月,就编了个谎话,说她知道她爸想撮合他们俩,但她有喜欢的人了,喜欢好多年了,虽然现在那男生和初恋结婚了,她还是喜欢那个男生。 游熠这才态度好一些。 于是,在她想叫游熠“哥哥”、想跟游熠谈心、问游熠一些幼稚问题的时候,就会用小火焰的号和他聊天。 她知道游熠有失眠的问题,尤其在入冬下雪后,于是在她想陪伴游熠的时候,就会用竹叶青的号和他聊天。 她怕被他察觉,就默默关心着他。 她把对他的暗恋装得小心翼翼,这样,也悄悄满足了自己单方面的想多和他亲近些、想多陪伴他的小心思。 她时常会觉得,虽然她的这一场暗恋不会有结果,却已经是很幸福的一场暗恋、一段旅程。 但游熠现在误会她当小三,这可不太对了。 小火焰:【不是!!!我没当小三!!!他最近离婚了,是和我相亲的时候遇到了,是正大光明的(oi _ io) 】 y:【……】 y:【和初恋结婚那么多年,突然离婚,又这么快相亲,还对你特别好。真是个好男人。】 小火焰:【……】 小火焰:【你觉得他不好?】 y:【这么说吧,于我而言,男人要么一生爱一个,要么就是一生会喜欢很多个。】 许清烛慢慢地缩起了脚。 她缩着身,弓着背,呆呆地看着游熠的“一生爱一个”,感觉自己的心口窝在不断地被什么东西挤压,挤压得喘不过气,眼睛直发胀。 她食指抹上眼角,再到中指,无名指,到小拇指,轮番地擦着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最后扯起被子,用被子擦眼泪。 许久,她长吸一口气,坐起来,擤了下鼻涕,抱起大白熊,用力憋回她这番很熟悉的憋闷感受,将被眼泪润湿的头发掖到耳后,继续若无其事地给他发信息。 小火焰:【那要你这么说,世界上一大半的男人都是渣男。】 y:【所以我说,只于我而言,只是我个人看法。】 小火焰气怒怒的:【想拉黑你。】 小火焰:【弄得我都对生活没期望了(▽ヘ▽#) 。】 游熠又没有回复了。 过了好一会儿,许清烛的卧室忽然响起敲门声,门外传来游熠的低磁声音:“许清烛,睡了吗?” 许清烛被吓得手一抖,心一惊,第一反应是被他发现了,吓得心脏狂跳,但下一反应是不应该啊。 她扬声应着门外说“还没睡”,一边迅速将手机调静音扔进柜子里,再飞快地扯掉大白熊身上穿的很多年前游熠披给她的那件蓝色牛仔衬衫,也扔进柜子里,最后才抱着枕头捂脸去开门。 先开了锁,再拉开门,露出个小细缝,她没探出脑袋,在门后问:“怎么了?” 游熠问:“怎么没回信息,电话也不接?” 他刚刚一直在担心她会不会是不舒服,或者是因为不舒服所以她早早睡了。 许清烛“啊”了一声,想起来她刚刚把白色手机静音了:“我刚刚在看剧本了,没看手机。” 游熠“嗯”了声,放心了。 之后他从门外递过来一杯肯德基杯子的热牛奶:“你不是说睡前要喝热牛奶,叫人给你送来了。” 吻烛 第17节 许清烛:“……” 房间里的灯是开着的,许清烛低头看着游熠递进来的杯子,看着游熠修长好看的手指,再看着门缝里映进来的游熠的一小条黑色影子,明确感觉到他在自己身边,不是隔着网络,不是隔着她的两个马甲,忽然感觉鼻子又发酸了。 “接着了吗?”游熠问。 许清烛忙接住杯子,忍住酸意,回答说:“接住了,谢谢哥哥。” 游熠可能是刚刚赛车跑赢了,现在心情不错,忽然开口,嗓音轻轻软软的,飘出了酒后的慵懒的声音,噙着笑叫了她一声:“妹妹。” 许清烛手捧着杯子愣住,差一点手软地要松了杯子。 他叫她妹妹,他再次叫她妹妹,和他以前逗她时的语调一模一样。 许清烛呢喃:“什么?” 游熠问:“说实话,你真的二十三吗?每次听你们叫我哥哥,都感觉你们像未成年。” 许清烛:“……” 她意识到他可能喝多了,这个“们”字,他本不应该说出来的。 许清烛扔下枕头,牛奶放地上,双手捂住脸往外探头,从指缝间悄悄露出一只眼睛看他。 游熠穿着黑色带些纹路的衬衫式睡衣睡裤,面料很有垂感,显得他比白日里修长了许多,好高的个子倚着她门旁边的墙。 往下看,他垂在身侧的手上正提着杯酒。 他正侧头看着她,头顶的光笼着他深邃的轮廓,他勾着唇角,眼里带些笑意。 许清烛问:“你笑什么?” “笑你年轻真好。” “啊?” 游熠没再说,笑了笑,微扬下颌示意她回去,摆手对她说:“小丫头,牛奶喝了,早点睡。” 说完,他提着酒走了,边走边仰头喝了一口,背影像酒吧里的浪荡子,又帅又迷人,还让人觉得他心事重重,有很多烦心事。 许清烛锁上门,取手机,坐到落地窗旁的沙发上喝牛奶。 过了会儿,收到游熠发来的信息。 y:【年轻人,还是应该有些希望的。】 好像他七老八十了一样。 小火焰:【希望是什么颜色的?】 y:【雨后天晴的彩虹色吧。】 小火焰:【哥哥,那我希望你也能看到。】 y:【谢谢,你也是。】 第17章 隔日的一整天, 游熠继续在家里陪着许清烛。 许清烛发现这人啊,真的是贪得无厌。她前一天还觉得她和游熠一整天的朝夕相处已经很满足,后一天就已经开始在盼望游熠每天都能在家里陪她就好了。 又一日的清晨醒来, 许清烛抬手看胳膊,已经好了很多, 拿起床头备着的小镜子看脸,额头和脸颊已经消了很多, 剩嘴巴周围还有一些小疙瘩。 终于不用再戴帽子墨镜,许清烛洗了澡,吹了头发, 有点想化妆,又犹豫要不要化,有点担心游熠问她为什么化妆。 思来想去, 她还是描了眉, 夹翘了睫毛, 扫了点眼影, 选了对漂亮耳钉戴上, 最后用卷发棒给长发卷了两个弯儿, 披散着香香的头发,戴着薄薄的口罩,拿着外公的那本《杨家将》下楼。 她准备今天仔细看看这本书里的词句与生字,想以后有空了给外公读着听听。 游熠从外公那里取来的两个红包好厚,她有一点受之有愧。 下了楼, 许清烛习惯性地往客厅沙发那里看过去,游熠没在那儿, 她扭了个头往茶室的透明窗那边看,看到游熠正站在茶室置物架上的模型车旁打电话。 一身白衬衫和黑色长裤, 衬衫很宽松,是阔版的,没有掖进裤子里,两瓣弧形衣摆松松散散地垂在裤外。 他单手抄兜,白衬衫在他手腕那里被堆出褶皱,腕上一如既往的一只手表加一只红绳。 许清烛的目光定在他那只红绳上两秒,抬眼看向他。 隔着透明玻璃窗,游熠也在看她,见到她的穿着打扮,他微凝了下眸,随后对她点头,像是示意说早上好一样,一边薄唇缓动,继续讲电话。 许清烛也对他点了下头,去将书放到沙发前的茶几上。 转身时,她透过镂空玄关,看到门口柜子上有新送来的郁金香,她心情瞬间愉悦起来,过去拿起郁金香,准备去放花瓶里。 许清烛从玄关走出来时,正巧游熠打完电话过来,游熠上下看了她两眼,许清烛先说道:“我今天好多了,心情好,想在家臭美一下。好看吗?” 许清烛前两天穿的都是黑色或者灰色的宽松休闲服,又戴口罩戴帽子戴墨镜的,整个人藏在灰魆魆的罩子里面一样。 而她今天没有戴帽子和墨镜,只戴了一只薄薄的淡粉色口罩,以及她身上穿的是白色上衣和彩虹一样的半裙。 彩虹一样的裙子。 游熠刚刚在看到她的瞬间,就有了片刻失神,没想到她的裙子是彩虹色的。 彩虹色,他那天晚上和小火焰说过,他认为希望是雨后天晴的彩虹色。 没想到他今天就在她身上看到了彩虹色。 除了彩虹色的裙子,她前两日总是扎起来的低马尾也散开了,本就漂亮灵动的眼睛也带了妆,气场和心情明显与前两日灰魆魆的样子时很不同,怀里又抱着一束粉色郁金香,像是在休闲度假,要去塞纳河畔喝下午茶,心情姿态都很松弛法式,有种法式浪漫的漂亮。 游熠猜想她可能是前两日的状态让她不自信了,今天才打扮起来,他莞尔,以偏正式的口吻,说了句让她安心的话:“你是个很漂亮的演员。” 许清烛:“?……” 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了,他好像是特意加了“演员”这个中心语,感觉他好像在安慰自己。 但不管怎么样,她都很喜欢听他说自己漂亮。 许清烛笑着点头:“谢谢。” 游熠打量着她,抬手指了指她口罩:“脸还剩多少没好?” 许清烛手指勾进口罩下面的边缘,往嘴角方向勾,给他看她嘴巴边缘的红块。 但她只他给看了一点,就放下了口罩,说:“嘴巴周围还有一些,再过两天就差不多好了。” 她身上也好了些,小腿上都已经没有红块。 脖子上还有一点,前两天遮了,今天没遮,因为感觉没那么影响形象了。 游熠放心了些,示意让她去插花。 许清烛抱着花往花瓶那里走,一边又故作坦然的样子,回头说:“对了,财神哥哥,我怕你误会我在家里还捯饬自己会不会有什么目的,事先说一句,我就只是为了自己高兴。” 游熠正要抬脚迈去厨房,听到她这番澄清和提醒的话,停住脚步,无端想到了她那天盯着看的电视里面的太子。 昨天,他无意间看到了这位演员的名字——肖宇涟。 说是无意间,其实大概是频率错觉,这是一种很常见的心理现象,当看到一个新的事物或是知道一件新的事情后,就会发现这些东西经常出现。 他是在一个亲戚家的妹妹新发的朋友圈里,看到了一首新歌的封面截图,图上有肖宇涟的名字和照片。 肖宇涟,也就是她上次去帮忙拍mv的肖宇涟哥哥。 她那天的妆容很闪很少女,整个人都亮晶晶的。 游熠心里很快闪过了“她此时对他解释,是否是因为肖宇涟”的这个念头,接着他忽然想到了“离婚”这个词。 她会不会在不久后的某一天,突然对自己说,她有喜欢的人了,想要和他离婚? 游熠忽然觉得心情没那么好了。 他想,他应该是觉得离婚这事,对他爸妈和外公很难解释,才会心情不好。 游熠转了许多心思,面上不动声色,对她点头:“放心,我不会多想。女孩子出不出门,都可以打扮自己让自己高兴,很正常。” 许清烛悄悄松了口气,笑着去插花。 游熠叫她在客厅等一会儿,他转身倒了杯酒,去给她煎牛排。 许清烛昨天吃了他煎的牛排,少肥肉的菲力,五分熟,特别嫩,说今天还想吃。 游熠已经提前准备好牛排和配料,很快煎好,淋黄油,撒海盐,醒肉,切开,上菜。 依然是许清烛自己在餐厅吃饭,吃完饭后,游熠检查,最后两人坐到沙发上做各自的事情。 游熠没工作的时候,烟酒几乎不离身。 他饮了口酒,手握着酒杯,看向许清烛,漫不经心地打量了她一会儿,缓缓进入正题,和她聊着刚才他接的那通电话。 “这两天发生了一点事情。” 许清烛没抬头,翻着书页:“什么事?” 游熠问:“你爸妈知道你过敏的事吗?” 许清烛顿住,抬眼看他。 她爸妈是知道她过敏的事的,因为她跟经纪人白瑶姐说了她过敏不能工作的事,还拍了照片给白瑶,好让白瑶跟人解释。 白瑶拿的是她爸的工资,肯定会告诉她爸,所以她就没瞒着,这两天跟爸妈也都通了电话,只是她略去了过敏的原因,只说自己喝了杯在机场随便买的一瓶红色饮料,没注意到配料表里有芒果。 但游熠现在这么问她,她就觉得事情不简单了。 她说:“他们知道,但我没说是怎么弄的。我爸妈给你打电话了?” “没有。” “哦。”那还行。 “是你爸听说了你是被高蓉蓉给弄的,也知道高蓉蓉之前一直在,”游熠顿了一下,手指敲背,眼底露出了不想提但不得不提的不悦,继续说,“追我。” “所以你爸很生气,你爸给我爸妈打了电话,约我爸妈出去吃了饭,向我爸妈郑重表达了绝对不允许你在我们游家再受到任何委屈的意思。” “我爸妈今天就想过来看看你,一来他们还一直没有正式见过儿媳,二来他们也要向你表达一下慰问,和向你道歉。所以我征求一下你的意见,你见吗?” 许清烛:“………” 这可不是“一点”事情,这是发生了很大的事情啊。 许清烛知道她爸的脾气,平时都很沉稳理智,像个和善的退休大佬,但在遇到她的事情时,就脾气很急,很容易失控,经常会不由自主说重话,比如他曾经的那句“许清烛你要是非要继续在那破娱乐圈里拍戏,你以后就永远都别管我叫爸”。 吻烛 第18节 结果等她真不管他叫爸了,他被气得不行,还拉不下脸让她叫回他爸。 许清烛尴尬问:“我爸是不是说话挺难听的啊?那个,不好意思啊。” “没有。” 游熠没看到她脸上尴尬的表情,但看到她尴尬讪笑到眯起的眼睛,听到了她不好意思的声音,忽然笑了声,偏无奈的笑:“你是这事的受害者,你为什么不好意思。” 许清烛隐约听出游熠还在自责中,听出他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好像是“不好意思的人应该是我”。 游熠斟酌着说:“你爸没有发脾气,只是就事论事,两家也没有吵起来,都是明事理的人。不过你爸确实很生气,在压着火,我爸妈也很担心愧疚,所以我爸妈想来看看你。” 许清烛明白了:“行的,你让叔叔阿姨来吧,我配合你演戏,但我不太想摘口罩……我感觉有点丑,得需要你提前和他们二位说一声,不然我有点失礼。” 游熠轻笑了一声,点头说“好”。 ** 今天是工作日,暂定游妈等游爸公司下班后,两人一起过来。 许清烛听说游熠爸妈大概晚上六点多才能过来,她就不着急了,上午在客厅里看书和练琴,吃过午饭休息了一阵,之后看外面没什么风,拽上游熠到院子里打羽毛球。 游熠本就是因为自责才在家里陪她,自然无论她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满足,陪她打羽毛球打得也很耐心。 许清烛没换衣服,只在外面穿了件开衫毛衣,她来回跑动的时候,彩虹色的裙摆变成了动态的模样,有两次,游熠在接球的时候微微失了神,本该接住的球,没有接住。 再回过神后,他刻意不去看她的裙摆,但她裙子的那抹彩虹,却依然在他视线里来回飘荡。 不知不觉的,就被他放进了记忆里。 —【二更】— 许清烛和游熠玩了二十来分钟的羽毛球,许清烛总是不小心把球打到院子外,还得费腿跑出去捡,她就换了项目,提出继续让游熠陪她打篮球。 许清烛这两天时常感谢自己的演员职业,总是能够用需要观察生活和感受生活之类的借口,正大光明地向游熠提出要求。 游熠一如既往答应她:“好。” 两人今天穿的都是白色上衣,不禁脏,回去换了运动服,游熠还取了他自己的两件跨栏球服,一件自己套在外面,另一件给许清烛穿。 许清烛太瘦小,他的球服穿在她身上,宽松得快到她膝盖了,她将球服折到腰间打了个结,轻松地原地蹦了两下,感觉很舒服,舒服地和游熠打篮球。 运动会分泌快乐小因子,打了会儿篮球,游熠打得心情愉悦了,曾经身体里的那点恶劣脾气也冒了出来,总是拍走许清烛手里的球,越抢越觉得愉悦。 他看出许清烛会打些篮球,是有些意外的,还能感觉到许清烛对自己的球技很得意,他就更乐此不疲地逗着她。 许清烛确实是会打些篮球的,中学的时候,小叔许闲月教过她基本标准动作,像胯下运球和防球都是会的,但她没想到游熠竟然一点没客气地挑衅她,拍走她球后竟然还绕着她运球跑。 许清烛身体里有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同时脾气还不小,她球被抢得多了,就踢人揍人,追着游熠连踢带骂。 游熠被打得连连失笑,像学生时代逗急了谁家的小狗小猫之后被小狗小猫追着咬似的,一边跑一边忍不住笑。 玩篮球的时候,两个人都抛下了肢体界限这码事,肩膀手臂时常撞到一起去。 一次,许清烛不小心被游熠撞倒,游熠一边歉意一边失笑地向她伸手拽她起来,许清烛把手递给他,瞬间的牵手无比自然,又似乎在两人掌心相贴的时候,都感觉到了自己与彼此的掌心里的跳动,随后松开,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清烛的声音很好听,偶尔气急冒出来的一句“你这样也太狗了吧”,和偶尔鼓掌时的一句“哇,哥哥牛逼”,听起来都奶呼呼的,也令游熠觉得有些意思。 偶尔,游熠会故意丢球给她。 许清烛再次抢走了个球,一个漂亮的转身,迈步上前抬头,手指轻巧地将球推送出去,手腕垂落,球进篮筐,中了。 游熠抬手为她鼓了掌,同时大门口方向也响起了掌声。 许清烛往门口看过去,见是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在鼓掌,她一愣,条件反射往游熠身后躲。 游熠身高腿长肩宽的,完全将她挡在了身后。 游熠回头看紧张兮兮躲在他身后、正紧抓他球服的许清烛,忽然失笑:“怕什么,那是我爸。” 许清烛:“?” ** 游爸和游妈提前过来了,多少有点突击检查的意思。 游妈在车里接了个电话,游爸先开门进来,就正好见到许清烛投篮的那一幕,之后游妈进来,二老皆看到了游熠和许清烛穿着球服打得汗湿了发的挺快乐的模样,心里的担忧散了大半。 其实他们两人本来在见许清烛这个儿媳妇之前,是有一些谨慎的,他们没有与许清烛相处过,不了解许清烛是什么样的人,在进门之前还都当许清烛是陌生人。 但在见到许清烛和游熠在院子里打篮球的样子,游熠玩得头发脸上有些汗,表情很自在,他们忽然就释然了,对儿媳有了亲昵感。 许清烛和游熠两人分房睡,此时不大适合回各自的房间换衣服,就将外面的球服脱了,在一楼客卫洗手清洁了一下,出来跟游爸游妈聊天。 游爸是个偏严肃的人,很郑重地对许清烛说了些抱歉的话。游妈是个很热情的人,笑着让许清烛叫了他们爸妈,还对许清烛说了一些将她当女儿的话。另外游爸游妈还送了许清烛见面礼,是两栋房子,说昨天在安排落名字了,很快就会弄好。 许清烛听说游熠爸妈要送她两栋房子的时候,立即看向游熠,她那一双眸眼变得闪亮闪亮的,看得游熠敛眸失笑。 财迷的眼睛是真的会放光的,他想,当作片酬的话,也是应该给她的,他侧身在她耳边说:“放心,我不收回,给你了。” 他声音很轻,躲着他爸妈,所以贴她很近,嘴唇都快贴上她的。 他温热的气息吹拂着她的耳朵,好像随时都会亲到她一样。 许清烛其实害羞更多,手心都出了湿黏的汗,双颊通红,耳朵也红透了,边笑着对游熠爸妈说谢谢爸妈,边不好意思地看游熠。 游熠看她的红耳朵,只当是财迷兴奋的。 之后,游爸游妈又说了些话,许清烛才知道前天晚上,高蓉蓉被送进医院洗胃了。 原因是高蓉蓉找游熠的一位朋友,想让其帮忙向游熠求情,在那个求情的酒局上,高蓉蓉喝了很多酒,最后喝到了呕血和胃出血。 而这事是游熠授意的。 也正是因为高蓉蓉的这事,北城才传出来“高蓉蓉下药害游二公子的女人差点死掉,游二公子为此将高蓉蓉送进医院”的一些八卦,也因此,传到了许清烛爸爸的耳朵里。 许清烛的爸爸听到高蓉蓉已经被送进医院,消了一点气,才在见游爸游妈后没有发火,克制住了脾气。 另外游熠辞退了外公的三位护工,大哥大嫂在家里吵了架,大嫂回了娘家,大嫂的弟弟在被调岗降薪后意气用事辞职了。 高蓉蓉父亲和高茜父亲的公司也出了事,被曝出来做假账,上市公司财务造假不是小事,后续会被证监会立案调查,事情不容易解决。 游熠在家这两天,许清烛看游熠大多时间都是在看书和陪她,只打过很少的两个电话而已,她完全没想到外面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 游妈黄雅兰劝着游熠说:“阿熠,妈知道你心疼小烛,但妈怕你闹出人命来,差不多就行了,好不好?” 游熠坐在许清烛身旁,手搭在她身后的沙发上,边向许清烛手上递着水果签插着的哈密瓜,漫不经心地说:“小烛差一点就没了命。” 许清烛沉默,从下面勾开口罩,往嘴里面塞着哈密瓜,蠕动着小嘴,一下下慢慢地嚼着,一边心想她好像总是会忘记游熠在外面的名声,游二公子其实是很不好惹的。 游爸游镇文仔细地打量着游熠,自从游熠和许清烛两人坐在沙发上起,游熠就一直以保护姿态圈着许清烛,并且一直在喂许清烛吃水果,而且游熠和许清烛说悄悄话时的姿态表情也很亲昵。 他忽然发觉这件事,谁劝游熠都没用,游熠大概就是故意要把这事情闹大,是以杀一儆百为目的,以此保护好许清烛,不让许清烛再受到任何伤害。 游妈也明白了。 游妈知道外面有些女孩子在追游熠,性格好的,游熠拒绝后,没再缠着游熠。剩下的一些性格不好的,被游熠拒绝后,还不死心。北城就这么大,偶尔在外面或是酒局会遇到,难保借着酒劲冲动地做些事情出来,是有些难缠,所以游熠必须得把事情闹得很大,才能让那些人不敢再对许清烛做出什么事。 游妈轻叹了一声,不劝了,笑问许清烛:“对了,小烛,你和阿熠准备什么时候去拍婚纱照呀?” 许清烛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下意识看向游熠。 游熠这次给她托了底,仔细着回绝他母亲:“您儿媳妇是明星,在户外拍婚纱照万一被拍了,她年纪小,粉丝又多,如果知道她结婚这么早,会对她事业很有影响,也会限制她以后接的角色。再说,她这脸还没好,过些日子吧。” 游爸忽然添了一句:“马上入冬了,也不适合拍户外,拍室内的也可以,不会有工作人员敢出去说的。” 游妈顺势又跟着添了句:“户外可以去暖和的地方拍呀,阿熠你把保护措施做得严一点嘛,或者包个海岛,和我们小烛拍个漂漂亮亮的婚纱照,不难的。” 许清烛静静听着,其实有点动心,有点想拍。 她之前没敢期待和游熠拍结婚照这事,现在听他爸妈提起来,她就有了些期待。 谁不想穿着婚纱和暗恋的人拍婚纱照呢? 那是女孩子对暗恋的人,偷偷做过很多次的浪漫美好的梦。 许清烛抿了抿嘴,终究没忍住自己心里长久以来的念想,不自觉地攥紧手心,轻声说:“游熠,我觉得爸妈说的也对,前期准备严一些,应该没关系的。游熠,等我过敏好了,我们就去拍婚纱照吧?” 第18章 游熠没料到许清烛会这样说。 游熠不清楚许清烛为什么会这样说、又出自什么理由, 但此时此刻,他离她很近,从她发紧的声音里, 他隐约听出她似乎对这件事有所期待,偏向于对他小心翼翼的请求。 游熠眼底闪过了一丝意外与下意识的怀疑, 他低着声音问:“你想拍?” 许清烛看了眼对面的游爸游妈,小声跟他说了一句:“你过来点。” 游熠眉微挑, 向她低头靠近,侧耳给她。 许清烛不太好意思在他爸妈面前跟他表现太亲昵,看了他们二位一眼, 向游熠侧头,快速在他耳边低语说:“我爸妈也催我了,你要是不介意, 就拍一个吧。” 这是许清烛临时想到的借口, 用她爸妈做借口, 应该没问题。 借口确实恰好, 游熠心底的那点怀疑散掉了。 游熠心思转的快, 在刚刚的那一刹那, 其实他已经联想到她会不会是刻意接近他,但很快他想到那位肖宇涟,又觉得自己应是多想了。 此时听她这样说,游熠心安了一些,可是似乎心底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如同看到天边的彩虹不是为他出现, 是为别人出现,有一瞬间的空白情绪晃过。 游熠知道他们二老一直以来很担心他的感情状况, 这几年来为他的事操了不少心,现在既可以顺势安抚他们二老, 也可以安抚许清烛爸妈,这不算是难事。 游熠噙着笑应了许清烛:“好,你想拍的话,我安排。” 在座的另三人同时松了口气。 许清烛紧紧攥着的手徐徐松开,湿汗被空气拂干,屏着的呼吸终于缓缓吐出来。 其实她感觉到了游熠刚才那瞬间对她的怀疑,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人讨厌的蚊子,知道自己一旦被他有一点察觉,就会被他冷眼对待,被他厌烦地结束生命。 她不敢发出声响,不敢向他靠近,冷不丁稍微靠近一点,心跳呼吸与湿汗都来紧张折磨她,怕得要死。 然后,她此时听到游熠答应了他,她心头的期待竟成了真,恍惚有种飘浮在空中的不真实感。 直至她听到游熠爸妈在聊他们两人结婚戒指的事,游熠承认自己疏忽了这件事,他给陈姨打电话问哪里有尺子,取了尺子和纸笔来,当游熠在他爸妈面前,慢条斯理地给她量起无名指的周长时,她的真实感终于落了地。 游熠量完她的手指,她又帮忙量游熠的,游熠妈妈不时在旁边教着他们怎么量得准确一些,仿佛他们两人真的是为爱情结婚,不是她一个人藏在见不得人的黑暗里的算计。 ** 过了几日,许清烛的脸彻底好了。 游熠回公司上班,她也投入工作,让经纪人冷白瑶和助理兼保镖姐姐苏娥来接她,离开家去工作。 吻烛 第19节 又是赶早上的飞机,一大清早五点来钟,许清烛悄步下楼上车,给游熠发了一条微信,告诉游熠她去工作了,可能要忙一阵子。 另外她还提醒了游熠一句:【财神哥哥,别忘了这个月10号打款发工资,谢谢老板!】 六点钟时,游熠给她回复:【知道。好好吃饭,记得打卡。】 许清烛心里有股被关心的暖意升起,一边又有点怀疑游熠会不会是真的喜欢看女孩子吃播。 许清烛一旦工作起来,是真的很忙,行程紧,时间紧,吃饭睡觉的时间总是不准时,还好不管在哪,苏娥总是会准时提着饭盒过来提醒她吃东西,帮她拍五分钟视频。 拍完以后,有时是她自己给游熠把视频发过去,有时她没空,手机交给苏娥,让苏娥帮她发视频给游熠。 游熠收到每条视频后都会回复她,并且还计数,并且回复只有数字。 比如她发给他第五顿的饭,他就回复一个【5】,其他什么都没有。 视频里的许清烛,常常带着各种各样的妆,做着不同的造型,穿着不同的衣服,身处不同环境,不知不觉就好像在给游熠汇报自己的行程,被游熠给监督了一样。 而许清烛每天睡觉前,都会想象游熠收到她视频的样子。他可能在公司,在家里,在出席活动,在酒局上等等地方,随意点开她的视频,可能会挑下眉,也可能完全无动于衷,更可能游熠每一次都只是点进去看一秒钟就退出来而已,从来没有看过完整的视频,她的心里面依然特别满足。 因为她切实地感觉到自己正一点一点地存在于他的生活中,哪怕每次只是一秒钟,她也愿意在时间的长河里慢慢积累。 10号这天,许清烛准时收到了入账信息。 之后她好好吃饭的每三天一结款的钱,也都陆续准时入账。 再加上她每天都有好好吃饭,也都有配合运动,身体状态也渐渐好了起来,从原来的清瘦变成了健康的瘦。 不久,游熠的秘书谢薇加了许清烛的微信,给许清烛发来了几组婚纱照的风格和一些设计师私藏的高定服装请她选择。 许清烛正在拍广告,休息间隙选好了之后,手机交给苏娥,让苏娥跟谢薇对接她衣服鞋子的尺码和回去拍婚纱照的时间等事情。 最后将拍婚纱照的时间定在11月23日。 11月22日晚上,许清烛工作归来。 ** 许清烛到家的时间很早,晚上六点多,但北方昼短夜长,天色已黑。 而院子里的灯和别墅的灯都是熄灭的状态。 许清烛知道游熠这肯定是没在家,她让苏娥帮忙把行李箱提到三楼后,苏娥离开,她自己留在房间里整理放松。 十一月的北方天气很冷,别墅里却是非常暖,许清烛从一楼走到三楼来,已经热得不行,在跟爸妈打完电话报备说她落地回来了之后,又出了汗,脱掉衣服准备洗个澡。 但她刚脱了宽松的毛衣扔在床尾的长凳上,手伸到背后,胸衣还没解开的时候,突然余光扫到墙壁上有黑色东西在移动,此时她心跳就已经猛地失了速。 等她紧张地往墙上看过去时,正看到那个黑色东西是细细长长的爬动飞快的钱串子,许清烛瞬间全身汗毛直立,发了疯,转身尖叫着往外跑。 她从小到大最怕的虫子就是钱串子,也叫蚰蜒,长的就是缩小版的蜈蚣,长了好多好多好多条腿,爬行速度快得仿佛可以下一秒就爬到她身上。 许清烛开门出去的瞬间,就已经惊吓得哭出眼泪,连声喊着“娥姐娥姐——”边往楼下疯跑,腿软得踩空一个台阶险些摔倒,崴了脚,继续一瘸一拐地往下跑,崩溃地哭喊着。 等她跑到二楼继续往一楼跑的时候,突然从旁边伸出一只手臂抓住了她胳膊,游熠手指不自觉用力,在她胳膊上印出了指印,他急切的声音响起:“怎么了?” 许清烛泪眼模糊到看不清人影,但听到游熠的嗓音,被游熠拽得停住,懵了一瞬,接着她回神,感觉到那只钱串子好像已经要爬上她的脚,她抱住游熠的脖子就抬起双脚往上蹦,用力夹住了她的腰,一边大喊:“游熠有虫子,有虫子,你快下楼带我出去——” 游熠听到只是有虫子而已,心底是松了口气,一边双手下意识托住了许清烛缠上来的双腿。 接着他视线下垂,看到许清烛肩膀上细细的文胸肩带,注意到她上面只穿了件文胸,现在她上半身正紧紧贴着他,他条件反射要放开她,但许清烛抱他抱得特别紧,她人已经失去理智,一直在哭喊着有虫子,让他快走,哭得身体在他身上直颤。 游熠听到许清烛被惊吓不轻的哭腔,思绪忽的飘开,想到虫子可能是从哪里来的,心里一紧,没再停住不动,换右手背和手腕那里托着她臀部,左手以防她摔倒扶着她后背,快速抱她下了楼。 一直到楼下客厅,游熠哄着她说不哭了,说虫子不会跟来,许清烛还不敢从他身上下去,哭嚷着让游熠站到沙发上去,要双脚离地才行。 游熠只得抱着人站到沙发上,许清烛的哭声总算渐小了些,可游熠再试着要将她放下,她还是紧抱着他不松手。他皱眉松开了双手,她竟还挂在他身上。他试着推她,她哭声陡然放得更大。 游熠无奈抬头,无意间从落地窗里看到了许清烛缠在他身上的背影。 她披散着长发,长发一直覆盖到后背文胸搭扣的下方,下面穿的是低腰的紧致牛仔裤,从文胸搭扣到裤腰中间的那一大片沙漏型的线条与皮肤都露在外面,以及她牛仔裤腰边缘已经凹陷下去,同时她臀部被勾勒出了圆润饱满的蜜桃形状。 他看过她给他发的每一条吃播视频,可能是监督的心情,五分钟左右的视频,他一秒都没跳过,每个视频都仔细地从头看到尾。 每个视频里,她都会点评这道菜好吃或是那道菜不好吃,也会说一些她正在哪里,正在做什么之类的话,话说得不少,她也没有敷衍吃饭,都有认真吃饭,所以他昨天还想过,这段时间,她可能会长些肉。 此时,他看到和感觉到她确实长了些肉,身体变得纤秾匀称许多。 之前她瘦得太厉害,好像她的细腰细胳膊很容易被掰断。 游熠忽然闭眼,深呼吸,不再看,不再想,缓声问她:“是什么虫子?” 许清烛抖着哭声哆哆嗦嗦地说:“蜈蚣,不是蜈蚣,是小蜈蚣,不是小蜈蚣,是钱串子,我最怕这个了。” 她说着,一边怕自己掉下去,一边搂着他脖子往上抬臀,剪刀一样交叉盘在他腰上的双腿也往上抬。 她从小到大真的都很怕爬行虫子,对蟑螂的害怕程度还轻一点,尤其害怕腿多的比如毛毛虫和钱串子这两种虫。 在这两者之间,毛毛虫轻一些,她跑开就够了,不用担心毛毛虫爬得到她身上,而她每一次看到爬得快到一转眼就能消失不见的钱串子,她都感觉那东西在几秒钟内就已经顺着她腿爬到她身上。 所以她每次见到这东西,都会怕得哭吼尖叫不止,会精神崩溃,会浑身颤抖不止。 游熠不是很懂女孩子怕虫子的心理,但他对于她被吓到这件事,很内疚。 许清烛一边哭着,忽然一边气得要崩溃,双手用力抓他,抓得她指甲都好像隔着他的薄薄体恤嵌进了他背部的皮肤里面去:“游熠你不是驱虫了吗,为什么还会有虫子啊!” 游熠忍着后背的疼,轻道:“因为,地下室没有驱虫。” 许清烛气极怒极,根本没来得及想为什么,她哭喊着问他:“为什么地下室不驱虫啊!!!” 游熠安静须臾,回答她:“当时我不在家,所以没让工人进地下室。” 许清烛慢慢停止了哭声。 地下室,是他的禁忌。 整个客厅都静了下来,好似更是连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游熠感觉到她松了力气,不再挣扎,尝试将她放开,这次放开了。 她已经哭得没了力气,腿发软,慢慢蹲下,坐到了沙发上。 许清烛擦了把眼泪,低头,忽然看到自己竟然只穿了件胸衣,而且胸衣已经歪了,大半的皮肤都露在外面,她脸顿时烧着红透,她知道游熠是正人君子,也对她没兴趣,肯定不会看她,但她感觉尴尬极了,立即抱臂捂胸,折着身体往膝盖贴,头都不敢抬一下,难为情得要命。 游熠站在沙发前,无意识地看着她将自己缩成团的样子,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回过神来,转身大步上二楼给她取毛毯。 取了毛毯来,游熠披到许清烛身上,许清烛紧忙包住自己。 许清烛仍害怕那只虫子会爬上来,双脚都搁在沙发上。 游熠向后坐在茶几上,抽了纸巾递给她,许清烛没有接,怔怔地流着泪。 游熠拿着纸抽盒坐到她身边来,轻轻地给她擦着眼泪。 只有抽噎声的客厅里,渐渐响起了游熠的低沉嗓音:“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吓到你了。” 许清烛忽然躲开了脸。 游熠的手停在她面前,微微僵住,而后收回,叹道:“我送你回家住?我明天找人连着地下室一起重新驱干净,驱干净后,我再接你回来。” 毯子下,许清烛双手抱着膝盖,小声地抽噎着,没有说话。 她知道自己怨不着游熠,他那天在外面,不放心让工人在他不在家的情况下进地下室去驱虫,她怨不到他。当然,可能即便他在家里,他也不会允许工人进地下室,她也怨不到他。毕竟这是他的家,而且每个人都有隐私。 可是,等过了这个冬天,她真的不会再住下去了。 冬天容易驱虫,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驱了以后,外面温度冷,不会再有虫子跑进来,或者停掉房间里的供暖,冷两天,虫子也被冻死了。 但等冬天结束,春天来了的时候,她不敢再住了,就如当初她爸决定从别墅搬进高层的大平层时一样,她真的不敢再住。 北城这里,楼层越高,虫子越少。 许清烛哽咽着,轻声说:“对不起,游熠,我想现在就回家,麻烦你送我回去吧……还有我以后也不敢再住这里了。” 她不敢再住这里了。 游熠恍惚意识到她的“不敢再”,好像有永远的意味。 从她过敏养病在家,到她工作离开这段时间,他从习惯她的存在,到回家时面对空荡荡的别墅,开始觉得太过冷清,他已经有一些不太适应一个人的生活。 他承认,他有了私心。 有了那些她陪伴他的日子,多了一个人与他朝夕相处,让他的孤单有了慰藉,他已经有点抗拒再回到一个人的生活。 他凝着她,目光有些幽深,再次想到了那个肖宇涟:“许清烛,你是要结束这段关系?” 第19章 结束这段关系? 他为什么会这样想? 是因为他已经在脑海中仔细思量过很多次这件事了吗? “没有。” 许清烛强忍住这一刻出现的情绪, 从毛毯里伸出手来,手背用力擦了下眼泪,同时用力说出这两个字。 说完后, 许清烛感觉自己可能语气有点急,怕他察觉不对劲, 又改为呢喃说:“我舍不得你给的片酬,我不想结束, 也没想过要结束。我,我觉得你也不该这么想,还有谁的演技比我好吗?可没有了, 你可不能把钱给别人。” 游熠压成直线的唇角渐渐松开,明显感觉到自己松了口气,薄薄的笑声从嗓子里流出来:“是没有了, 我只是问问。” 游熠问:“那么, 以后住在哪里的事, 以后再谈?” 许清烛轻轻点头:“好。” 其实以后住在哪里应该不是问题, 毕竟游熠有好多房子。 问题是游熠愿不愿意搬家, 她觉得游熠肯定是不会的。游熠和她爸爸不一样, 游熠不会像她爸爸那么惯着她。 算了,许清烛低头擦眼泪,心想,先把这个冬天过去再说吧。 游熠又向许清烛道了一次歉,然后低头看她, 温声安抚道:“你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你房间帮你取衣服, 再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只虫子。衣服在哪里?你要穿哪一件?” 许清烛想到自己刚刚穿着文胸跳他怀里,一时羞得不行, 抬头飞快说:“都在床上,你帮我抖落好了再拿下来吧,我怕虫子在我衣服里。那个,还有你别进我衣帽间……”她把大白熊和蓝色牛仔衬衫放进衣帽间里了。 许清烛哭得一张脸湿漉漉的,睫毛上还挂着眼泪,脖子以下都裹在毯子里,独剩着张巴掌大的小脸,仰着看他,眼睛通红,脸蛋通红。 游熠答应着她,一边垂眼看着她,手指微动,竟有点想为这姑娘把脸洗了。 可能是自己年纪大了,看不得女孩子哭,游熠想,所以他才会很想亲手给她把脸洗得干干净净,不露泪痕才行。 ** 吻烛 第20节 游熠去楼上给许清烛拿衣服。 先抖落好了衣服,保证里面没藏虫子,将衣服和她需要的一些东西拿到楼下给她,之后游熠又折返回楼上抓虫子。 主卧大概一百平,房间不小,但游熠听她的话,没进衣帽间,只在她房间里仔细绕了两圈,最后在阳台窗旁的角落里,看到那只钱串子正在黑色窗框上爬,抽着纸巾将这只虫子给灭掉了。 也是巧了,虫子没爬进她衣帽间,只在外面转悠了,不然真的很难找。 想到许清烛哭得厉害,游熠看这虫子腿又多,隔着纸巾折了又折,慢条斯理地将这虫子给碎尸万段了,最后扔进房间垃圾袋里,提着袋子下楼。 下楼后,游熠看见许清烛穿好衣服后又站到沙发上去了,她一边还在转圈地往地下看,不时抬脚和拍打裤子,他不由得笑了一声,提着垃圾袋给她看:“抓着了,已经灭了。” 许清烛明显松了口气,但她还是没从沙发上跳下来,她怕还有第二只。 游熠想到她拍戏总在户外,多嘴问了一句:“你在剧组看到虫子了怎么办?” 许清烛拍打着毛衣,没抬头地说:“谁在现场就蹦谁身上,不过他们都知道我怕虫子,也都会尽量帮我盯着点虫子。” 游熠眼前又闪过个名字。 没再问,推门出去将虫子扔到大门外路边的垃圾桶里,回来洗了手,开车送她回家。 ** 送许清烛回她自己公寓的路上,游熠没想到一只虫子这么能折腾人,也没想到许清烛怕成这样,开车时没忍住笑了声。 许清烛听见了,又气又脸红:“笑屁嘛,你就没怕的吗,你怕不怕蛇?你看见蛇躲不躲?” 游熠曾经是赛车手,现在开慢速,像在开小孩儿车似的,姿态很放松:“我不怕蛇,而且蛇的长度,和你怕的那虫子的长度,真比不了。” 许清烛抿嘴生气。 游熠继续拖腔道:“你怕的那虫子可太长了,长得我看看啊。” 他侧头凝她眼睛,看她眼睫毛的长度,蓦然笑了一声:“都没有妹妹您这眼睫毛都长呢。” 许清烛:“。” 许清烛本来还有点被揶揄的生气,但对视到他看她眼睫时的英俊五官和他笑得翘起的桃花眼,还有他叫她妹妹,心里一甜,就姑且不跟他生气了。 “对了,”许清烛才想起来问他,“你在家你为什么不开灯呀?” 游熠的笑声倏然收了,开着转向,转着方向盘,漫不经心地说:“昨晚失眠,刚在睡觉。” 许清烛:“……”她多嘴了。 她知道的,还有大约一周的时间就是温烟过世的日子了,又入了冬,游熠经常头痛失眠的问题会加重。 “那个,”许清烛清了清嗓说,“哥哥你要是不想让别人进地下室的话,地下室不驱虫也行,我可以想办法……克服一下。” 听到她要克服一下,游熠挑眉看向她,而她立即转头看向了窗外。 许清烛留给他的后脑勺都说明她这话说得很心虚,她要是能克服的话,早就克服了。 游熠说:“没事,地下室里也没什么不能见人的,都是我画的画,收拾一下就行了。” 许清烛“啊”了一声,惊讶的目光投到他侧脸上:“你会画画?是油画吗?从几岁开始学的?” 她知道他外公是有名的油画家,但她一直没听说过他会画画。在她悄悄接触他的时间里,也没听他提起过。 游熠随意说:“这两年才开始学,还没小孩画得好,瞎画。” 许清烛听他这轻描淡写的语气,就猜测到负一层应该装满了他画的画,而他画的那些画,应该都是温烟。 也或许,他也画过一些别人? 对此,许清烛心里还是存有些期望,她像只偏偏喜欢上警觉猎人的小狐狸,她害怕,但又想踏上外面的风景,忍不住悄悄往前迈出,尝试向他靠近。 她故作鼓励他的语气,笑说:“外公那么厉害,你也不会差的。那你好好学,等你学成了,我给你当模特,你画一幅我呗?” 前方红灯,前面的车停下,游熠也缓慢停了车,转头看向她。 正是夜里,车外到处闪着灯光,灯火璀璨的,而她笑起来的眸眼明媚得更像闪着星光,忽然之间,好像有星光落进了他的眼里。 游熠眉头一跳,立即敛了眸。 他没再看她,抬头看前方拥挤的车流,有力的指尖敲击方向盘。 片刻后,游熠语气微重地说:“清烛,我照顾你的生活是责任,超出了生活的范畴,就过了界。你要清楚,我不是任何事情都能为你做的。” 许清烛怔怔愣住。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警告她过界了,让她将自己的位置摆正。 对向的车灯打过来,许清烛的脸色发了白,白得没了血色。 游熠说完以后,感觉到身边的人变得异常安静,感觉到她许久一动不动,车内塞满了他与她之间的僵硬气氛。 游熠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意识到自己语气重了。 他只画过温烟,没画过别人,所以刚刚许清烛笑着提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明知道她只是在开玩笑,他却还是当了真,第一反应是想要筑好独属于他和温烟的这个牢笼。 说不上是怕自己松懈了防备,还是怕许清烛真的能走进来,他低着声音叫出她名字的那两个字,接着他说出的那些话,其实本意不是警告她,更像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将自己对她的照顾过了界。 尤其今天晚上又发生了些事,他抱着只穿着胸衣的她那么久,掌心碰到了她肌肤细腻的背,手腕碰到了她饱满圆润的臀,他视线低垂时看到了她歪了的胸衣下的浑圆,有一些触感发生了,眼睛看到了,就无法完全忽视掉了。 其实是他过了界,就算她不在意,但在他这里,过不去。 小姑娘信任他,才会依赖他,才会说出玩笑来,而他把划清界限的话这样严肃说出来,显得他认为她在自作多情。 游熠后悔将话说得重了,知道自己的话让她不舒服了。 前方的车在移动,游熠缓缓驱车,心里没来由的烦躁,抑住情绪,轻着声音说:“抱歉,清烛,我知道你刚刚只是开玩笑,是我多心了。” 许清烛轻轻摇了头。 最可怕的事情是,他没有多心。 她已经想象到如果有一天,她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秘密,他会怎样对自己。 她刚刚小心翼翼迈出的一脚,就已经中了猎人的一箭,绝不敢再试了。 她带着疼痛,收回她这一次不自量力的试探,勇气也已经被刺没了一大半。 许清烛双手抱臂,捂着胸口发疼的地方,面上闲闲地笑着,无所谓地说:“没事,我理解你的,也是我自己说话没分寸。” 顿了顿,许清烛很认真地说:“下次不会了。” ** 游熠一直送许清烛到地下停车场,跟着许清烛上顶层电梯,一直送她到家门口,他才离开。 离开时,两人之间弥漫着些微妙的疏离,主要是许清烛给游熠的,她意识到得让自己有自知之明一些,不能真把他对自己的照顾误以为自己有希望。 缩回的这一脚太疼,不能再疼了。 这一晚,竹叶青上线跑了两场,发了疯一样,速度起得飞快,入弯出弯完全没了之前的谨慎,冲得撞翻了两次。 群里任星岩震惊问他:【@竹叶青,青叔今天咋了?】 竹叶青回:【被个小畜生给欺负了。】 y:【?】 y:【还有人敢欺负青叔呢?我们帮你欺负回去?】 许清烛没搭理游熠这句话,圈了任星岩一句:【@星星,骂两句脏的给叔听听。】 任星岩立即开骂,骂得真的好脏,许清烛就没见过这么脏的,目瞪口呆的都看不下去了,连忙叫停了。 竹叶青:【行了。】 星星:【这就行了?我还可以没开始骂呢!】 竹叶青:【。】 竹叶青:【行了行了,出气了。】 y:【@竹叶青,你这两次出差时间都很长,生疏了吧,我陪你跑两圈。】 许清烛这次不仅没搭理游熠,甚至招呼都没打,直接下线了。 群消息的界面里,徒留下十分钟后游熠发来的一个【?】 许清烛躺到浴缸里发呆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脾气挺大的。 她躲在暗处喜欢游熠的时候,她会难过,会郁闷,但不会觉得委屈。 哪怕她今天被那只虫子吓得半死,她也没觉得难受。 但在车上时,她第一次直面他的警告,她不禁想到自己默默陪伴他的六年里的一个个晚上,想到她甚至还给他献血救过他的命,他今天却对她把话讲得那么重,就觉得自己特别委屈。 虽然这个委屈是自找的,可在她爸妈对她灌输的观念里,女孩子就是不可以受委屈的,女孩子要远离让自己受委屈的根源。 她可以对他付出很多,即便他一辈子都不喜欢自己也可以,但她接受不了他的重话和责备。 他今天明明可以好好和她说,比如心平气和地和她说,他只画过温烟,没有画过别的女孩子,也不打算画别的孩子,让她理解和见谅。 她会乖巧地说好的,我明白了,一边继续默默心疼他。 可他没有,他说:清烛,你要清楚。 你要清楚自己只是个路人而已,你要清楚你只是我朋友的妹妹而已,你要清楚我照顾你,不代表你就可以随意跟我提要求。 许清烛身子下移,把脑袋往水里面躺下去,眼泪和水混到了一起。 半分钟,脑袋冲出水面,脸上没有任何眼泪痕迹,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从浴缸里站起来,慢步走到花洒下冲身体,边想,她虽然是个沉溺于单方面付出的恋爱脑,但她不会做迷失自我的、一次又一次让自己受委屈的恋爱脑。 事不过三,超过了,就离开,哪怕割舍过程很疼,恋爱脑也要好好爱自己。 ** 隔日,游熠来公寓接许清烛。 一夜过去,两人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恢复了和气,唯独有一处不太和谐的地方是,许清烛闻到游熠身上有酒味。 大清早的,游熠竟然就喝酒了吗?还是从昨晚到今早,一直在断断续续地喝酒? 婚纱摄影馆整个闭馆,只接待许清烛和游熠两人。 游熠提前安排得很周全,工作人员在看到明星许清烛后,没有露出惊讶目光,礼貌温和地接待他们。 从入门开始,到化妆和换衣服等事宜,都令许清烛感觉很舒服。 两人一共要拍三组婚纱照。 吻烛 第21节 第一组是电影感的浪漫婚纱照,婚纱与燕尾服,是许清烛的梦中场景。 许清烛拍过太多杂志,这一次却拍得心里不停打鼓,手心出了很多汗。 尤其在摄影师提醒两人含情对视、她抬眼看到游熠的温柔目光时,她恍惚感觉自己好像真的是被爱着的。 第二组是汉服场景,因为许清烛想看到游熠穿汉服,而她在看到游熠穿着长袍束着细腰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呆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直言夸他好帅。 游熠不习惯穿这样的衣服,但许清烛活泼,倒也被她带动的轻松了些,拍得很顺利。 第三组是雨中场景摩登复古风的婚纱照,因为游熠之前总是在雨天出现在许清烛面前,她对雨天有一种执念。 这组拍到一半的时候,摄影师来了兴致,问许清烛可不可以把伞扔了,在雨里面和游总拥吻。 摄影师小心翼翼地提问,自然不是觉得拥吻这事对他们俩有难度,他是不知道许清烛可不可以淋雨。 他们都知道北城最近发生的大事情——“游二公子冲冠一怒为红颜”。 游二公子连嫂子娘家的面子都没给,将事情闹得很大,他们在接单之前还好奇游二公子的老婆会是何等人物,结果接单之后看到竟然是明星许清烛,各个都惊呆了眼,但很快也都明白了。 许清烛在圈内的颜值可是顶级那一挂的,演技绝佳业绩多,还有之前他们就听说过许清烛背景强,她身后的人曾封杀过与她合作过的某位圈内男星,再者她小姨生前在娱乐圈也曾是名气响当当的女星,就这顶配,再加上她年纪小,突然嫁人结婚了,那她老公肯定是把她往心尖上宠着啊,哪舍得让她受一丁点委屈。 再到今天,他们发现游总无论做任何事,都是以许清烛为先,那叫一个耐心细致,他们更是半点不敢怠慢了。 而许清烛心思正完全不同,她前一天已经触及到了游熠的底线,今天在摄影师提出这个建议后,她第一时间就要拒绝,可不能再踩老虎尾巴了。 “不用了。”许清烛举着一把透明雨伞,穿着复古的拖地长裙,戴着一顶网纱礼貌,扬着红唇轻笑。 她看向造型师正在为其做头发的游熠,游熠大概是犯了烟瘾,正咬着根烟,没点着,感到她视线,抬眼向她望来,两人四目相对,许清烛先移开视线,她继续对摄影师说:“我生理期,不能淋雨,热水也不行。” 游熠听见了,抬手示意造型师停手,他起步走到她身边来,低声问她:“不舒服吗?” 许清烛忽然失笑,踮起脚尖儿附在他耳边说:“没有,这不是哥哥您拍不了吻戏吗,妹妹我就帮您回绝了。” 游熠刚才没有听到吻戏的事,转身问了摄影师,摄影师不知道两人不能拍接吻画面,解释了一遍想法。 游熠明白了,点头道:“听许小姐的。” 之后他烟瘾犯得厉害,出去抽了两支烟,回来继续拍摄。 拍摄快结束时,许清烛实在想去洗手间,喊了停,特别难为情地跟游熠说她要去洗手间,让他陪她去。 听到她去洗手间还要他陪,游熠轻声失笑出来。 他前一天晚上就感觉到她生气了,在刻意跟他拉开了距离,到今天拍摄也是,直至此时,他才感觉到自己应该还没有被她给推开。 “好,我陪你过去。” 许清烛没带助理,就没让摄影馆的女生陪她。她不好意思让人家女生在她上洗手间的时候帮她提衣摆,她去更衣室换了舒服的衣服,才去洗手间。 到洗手间门口时,许清烛又有些不安了,她扭头对游熠说:“哥哥你别走啊,你就站这等我。你别去接电话,也别被工作人员给突然叫走什么的,行吗?” 游熠不禁皱了眉,不解她为何这么紧张,同时对她点头道:“我答应你,我不走。” 许清烛安全感还是不太足,但也没再跟游熠再唠叨,急急进去左转去了女生洗手间。 许清烛用洗手间用得超快,迅速用完出来洗手,洗手的时候听见外面没有声音,紧忙洗完手跑出来,瞧见游熠还在原位置等她,挺俊如松,双眸沉稳,她这才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走了。” 游熠完全站在原位,一步都没挪过,他轻道了声:“不是答应你不会走了吗。” 顿了顿,他问她:“你很怕自己用洗手间?” 许清烛“嗯”了一声,胡诌道:“小时候看鬼片看多了,总觉得洗手间里有鬼。还有小时候总听那个去马戏团用洗手间,小孩丢了的故事,特别有阴影。” 游熠:“……” 他若有所思地点头:“知道了。” 许清烛笑着撞他胳膊:“哥哥走啦,继续回去拍片,拍完片你还得回去和我娥姐一起监工除虫呢。”她怕她衣帽间里的衣服里藏虫,特意叫苏娥过去帮着一起驱虫。 游熠唇角微勾,感到两人恢复了之前的相处模式,腔调笑意浓:“好。” ** 顺利拍完婚纱照后,许清烛离开去工作,进了一个电影组,帮忙客串一个角色,拍摄时间很短,预计就三天。 虽然是个小角色,许清烛也还是提前进了组,仔细读了剧本,按母亲在她很小时候教她的那样,写了很多人物小传,认真做准备。 这期间,她继续给游熠发着吃播vlog,游熠也继续给她回复计数的数字,仿佛两人之间什么都没变过,也似乎有些东西已经在两人不知不觉时悄然改变。 许清烛仍会定时给游熠外公打电话,还给外公发了几张他们俩拍婚纱照时的小花絮,外公心情好,仿佛身体也一日一日地渐渐健康起来。 三天的客串杀青,许清烛去了趟京市,找编剧婕妮和谷导聊电影剧本。 又一日,北城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 这一天是12月1日,是游熠的生日,也是温烟的忌日。 许清烛一直在关注日历与天气预报,提前一天就回到了北城,趴在公寓的窗户旁边看着窗外的矮屋顶上的白雪,犹豫要不要去别墅找游熠。 她担心游熠这一天的状态不好,同时又害怕自己再次触雷。 第20章 窗外的雪下得越来越大, 变得密集、厚重,快要挡住许清烛的视线。 许清烛望着白茫茫的世界,思想飘开, 想起温烟。 温烟发生车祸那天,是在温烟开车去机场接游熠的路上, 那天也是一个下雪天。 但其实正在下雪的时候,路面没有特别滑。当雪停以后, 过了一晚上后的第二天早上,路面才是最滑的时候。 所以那日温烟车祸,与下雪的路面关系不大, 只与那名司机有关。 撞向温烟的是辆大货车,货车司机因为急着赶去医院看病危的家人,连续开了十多个小时的车没有休息, 最后疲劳驾驶精神恍惚冲撞上来, 司机当场死亡。 不多久, 司机病危的家人也不幸离世。 这样一个谁也没有想到的意外, 发生在温烟身上。 也是正因为此, 温烟的家人与游熠, 除了失去最爱的人,连可以恨的人都没有了。 于是,恨自己,就好像成为了唯一的出路。 如果那天不是他生日,如果那天温烟没有去机场接他, 如果不是他让温烟留在北城的美院读研,如果当初他放温烟离开去国外学习, 甚至再往前,如果温烟没有和他谈恋爱, 诸如此类,等等,温烟就不会发生意外,不会离开。 自那以后,游熠就很不喜欢下雪天。 他总会在下雪天失眠,哪怕吃药入睡,也会从梦中惊醒过来,长此以往,一整个冬天都很少睡过安稳觉。 许清烛思来想去,终究还是更担心游熠的身体,远远超过了对自己触雷将引发的后果的恐惧,拿出黑色手机,上了竹叶青的微信。 刚连上网络,游熠发来的私聊微信就弹了出来。 一条是前几日,游熠问竹叶青是不是心情不好,要不要跑两圈发泄一下。 另一条是几小时前,游熠问竹叶青有没有新推荐的催眠放松的曲子。 许清烛看到他寻求新的曲子,知道他肯定听遍了之前的曲子还是睡不着,才会这样问竹叶青,她心里顿时一阵被尖尖爪子划破心脏的痛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游熠道:【这两天失眠了?现在在家吗?】 游熠回的不慢,五分钟就回了:【不是失眠,是基本没睡过,上次睡着是前天,只睡了两个小时。】 y:【你之前推荐的那些,可能听得太多,没药效了。】 y:【在家,但不跑了。睡得少,没力气。】 没睡过,上次睡着是前天,只睡了两个小时。 没药效,没力气。 许清烛看得瞬间红了眼眶,立即给游熠发去了两首她前阵子新录的自弹的古筝曲子文件。 接着没再犹豫,从冰箱里拿出她给他订的蛋糕,提着跑下楼,开车去游熠家。 ** 下雪天,可见度小,又入了夜,许清烛开得谨慎,开得很慢,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达游熠家别墅门口。 她没将车开进去,就停在门外。 披上外套,拎上蛋糕,快步走到门前刷脸,快步走进院子。 院子里开着灯,别墅里也开着灯,院子里的雪被灯光映出了一片耀眼的金色。 院子里的积雪被清扫过,大雪都在两侧堆着,中间扫出了一条窄路,但大约是两三个小时前清扫的,窄路上又积了一层雪。 进了入户门,许清烛深吸一口气,佯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慢悠悠地拍打着身上的雪,换了拖鞋往里走。 刚走出玄关隔断,除了感受到房间里的温暖,还闻到了空气里浓重的烟味,酒味,非常不好闻。 接着她抬眼,看到了坐在地毯上的游熠,他背靠沙发,面朝电视方向,右腿支着,右手肘放在腿上,手上拿着遥控器,面色憔悴地看着电视。 他面色憔悴极了,脸无血色,双眼通红。 好像那只遥控器随时都能从他手上掉下去,然后他栽倒在地,昏过去。 许清烛连忙走过去,但脚步又慢慢停下。 她看到茶几上的花瓶里,插着新买的还没有开花的粉色郁金香。 三枝花,共五朵,温柔地立在那里,是她最喜欢的含苞待放的样子。 是游熠订的吗?还是陈姨订的? 除郁金香之外,桌上还摆了很多瓶不同的威士忌,烟灰缸里泡着水,水里有很多根烟头,水的颜色已经发黄。 另外桌上放着三只不同的油画笔,笔上有颜料,不同颜色,看着颜料已经干了。 许清烛轻步走过去,才发觉电视机的音量很大声,响起的台词也很耳熟,好像是她的一部电影,她往电视上看过去,游熠忽然调了台。 但也就两秒钟,游熠又切回来了。 再两秒钟,游熠又调走了。 许清烛:“?” 许清烛没出声地站在旁边,就眼睁睁看着游熠在那反复调台,没看明白他到底想看什么。 或者是喝酒喝到手抖? 许清烛正想着,游熠好似忽然感觉到客厅里的气息变化,掀开眼皮向她看过来。 四目相对,游熠微怔,许清烛下意识对他扬起微笑来:“哥哥你在家呀,我以为你和朋友出去过生日了呢。” 吻烛 第22节 她说着,提起手上的蛋糕给他看,言笑自若道:“结婚证上有你生日,我看一眼记住了,回来练琴的路上经过蛋糕店,就给你买了个生日蛋糕。财神哥哥,生日快乐呀。” 游熠怔怔看着站在那里凭空出现一样对他笑的许清烛,看她笑着举起生日蛋糕,听她笑着对自己说生日快乐。 他心里的漫天大雪恍惚被她给拂开,眼前出现了金色朝阳。 电视里传来许清烛的声音,游熠回过神来,看向电视里许清烛扮演的穿古装的和硕格格,再看向面前穿着一身现代装的许清烛,眼下奇妙的场景,忽然让他轻笑出来。 他勾着笑,酒后的嗓音充满迷人的慵懒:“我们家的大明星回来了。” 我们家的。 许清烛喜欢他说这四个字。 许清烛感觉到他应该是已经喝醉了,过去俯身将茶几上的酒瓶推放到一边,将八寸小蛋糕放上去,顺便将蛋糕上的祝生日快乐的小卡片转向他。 游熠坐在地上,抬着眼,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的动作,轻轻笑着。 “丫头,你今天没打卡啊。” “……”她给忘了。 她今天一整天都在公寓里待着,娥姐不和她住一起,回家陪老公孩子去了,没人监督,她就忘了吃饭,也忘了打卡。 想了想,许清烛觉得反正他已经喝多了,就装傻充愣说:“我打卡了,发给你了,你没收到吗?那肯定是你手机坏了。” 游熠自认为没醉到神志不清的程度,只是没睡觉有些疲惫,喝酒喝得有些头晕,看人有些重影而已,神志还是清醒的。 听她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游熠倒也没有拆穿她,缓缓点头,配合道:“那我应该是收到了,只是我忘了。” 许清烛:“……” 许清烛心道他果然困的和醉的神志不清了,便将声音放得柔和了许多,慢声细语地对他说:“我今天被我古筝老师训了,他让我练习的时候拍视频给他看,所以我先去弹两首,给老师录两个视频发过去。等我弄完,一会儿陪你吹个蜡烛?你要吹吗?” 游熠目不转睛地望着她,不确定她练完琴以后还走不走,忽的没头没尾地轻声说了句:“虫子除干净了。” 许清烛微愣,而后点头:“知道的,娥姐说了。” 游熠“嗯”了一声。 许清烛笑了笑,指着琴房说:“我先去练琴。” 游熠再次“嗯”了一声。 许清烛从茶几旁转身,转身间带起一阵风,游熠闻到了她身上飘过来的一缕香气,忽然意识到房间里都是烟味酒味。 他起身,身体稍微有一些摇晃,等了几秒,感觉脑袋里天旋地转的晕,强行站稳后,绕过茶几往窗边走。 他推着窗说:“你去楼上待会儿,等味道散光了,房间暖了,我再叫你下来。” 说话间,外面的冷风灌进来,游熠被风吹得更晕了,看到窗外仍在下雪,他呢喃:“下雪了。” 许清烛看着他的背影,轻声应道:“是,下雪了。” 她应着,一边向他走过去,想将窗给关上。 他喝了酒,吹冷风伤身。 游熠转身看向她,对视到她快要走到他面前的身影,他讶异,同时眉心有轻微的蹙动:“下次别在下雪天出门了,就算苏娥车技好,防不住别人开车不注意,不安全。” 他头很晕,胃里也很不舒服,一字一句都说得很慢很缓,但字字又都清晰无比。 许清烛听出他在担心和关心自己,就没说是自己开车回来的事,很乖巧地点了头:“好。” 说着,她指着窗说:“还是关上吧,你喝完酒吹冷风不好的。” 游熠摇头,向她扬手:“我喝的不多,你去忙你的。” 许清烛只好应了,转身去琴房,游熠怕冷风冻到她,也转身,将窗开得小了一些。 之后,游熠步态不是很稳地走回桌边,将酒和烟都收了。 清理干净这一片,味道散了许多。 游熠坐在沙发上,闭眼倾听琴房里传来的古筝声。 熟悉的乐器声,但不是熟悉的曲子。 他没听过这首曲子,却莫名觉得很熟悉。 在森林里流淌着泉水叮咚声,碰撞着晶莹的鹅卵石,潺潺流水,汩汩而过,空中飞过轻巧的鸟儿,划过清脆动听的啾啾叫声,树叶翩翩沙沙响,风声水声鸟声,有节奏的徐徐落进他耳里,风和日暖,令他心绪安宁。 不知不觉,许清烛弹了半小时,忽然觉得冷了,慢慢停下,小心起身,向客厅那边望去,游熠侧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似乎睡着了。 许清烛连忙脱了拖鞋,悄步向窗边走去。 客厅里比琴房里冷多了,刚刚那半小时竟就这么敞着窗,她很怕游熠在这半小时就冻感冒了。 许清烛紧忙关上窗,再去楼上取了毯子来,动作很轻的一点一点从游熠的脚上往肩膀盖去。 游熠一动没动,看着睡得很沉。 她小心翼翼抬手,用手背很轻地碰了一下他额头,还好不烫,然后她慢慢坐到地毯上,抱着膝盖看他。 游熠长了张很容易令女孩子心跳失速的脸,哪怕此时,他闭着眼,没有睁开那一双漂亮的桃花眼。 挺拔的鼻梁,泛白的脸颊,放松的嘴唇,好看的下颌线,以及耳屏那个小揪揪上的灰色浅痣,她都觉得特别好看,也让她心跳失速,但她此时乱了节奏的心跳,更多的是心疼。 许清烛静静地看了他很久,心想如果他一辈子都不凶自己的话,她真的愿意这样默默陪他一辈子。 感觉房间里暖了些,许清烛不敢久留,怕他随时醒来看到她坐在这里,她不好解释,便回到琴房里的沙发上躺下,仔细倾听着外面的动静,好让自己能在他醒来的第一时间出去照顾他。 ** 到午夜时,许清烛听到了翻身时身体与沙发摩擦出的窸窣声,随即听到了拖鞋落地的脚步声,她立即向外走去。 许清烛边装作打哈欠装醒的样子,正对上游熠有些迷离的目光,并且游熠的双颊也很红。 刚刚游熠的脸颊还是偏向于苍白,此时是不正常的红。 许清烛一愣,快步向他走去,手背贴上他额头,碰到了滚烫,吓了一跳。 “你发烧了?” 游熠垂眼看着她,有一点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他深呼吸,闭了闭眼,再睁开,轻道:“你怎么在这里?” 许清烛惊讶:“你断片了?” “没有,知道你昨晚回来的,我是说你现在,不该在楼上睡觉吗?” “哦,我在琴房睡着了,”许清烛坦然说,“我看你喝那么多,又是你生日,感觉把你自己一个人扔在客厅的话,有点于心不忍,就在琴房陪你了。” 游熠点头:“那给你老师发完视频了吗?” “……” 还行,他还是很清醒的。 许清烛扶他往沙发上坐,回答说发完了,一边说让他坐一会儿,她去找退烧药,让他吃了退烧药再睡觉。 游熠看了眼腕表,凌晨1点35分,这一觉睡了四五个小时,除了发烧让他忽冷忽热,让他感觉浑身疼痛,但失眠的疲惫感已经消失了许多。 他想起她似乎说过要陪他吹蜡烛。 虽然他生日已经过去,但他不想再拒绝她提出的任何一句话。 就算她昨晚回来只是个意外,她是回来练琴的,但她也给他拿了蛋糕回来,还在琴房陪他守着他。 这个凌晨的时间里,她自己困得打哈欠,却在摸到他发烧后,立即变得清醒过来,还去给他找药,满眼都是对他的关心。 这么温暖的小姑娘,无论如何,他都不舍得再在无意间忽略她的感受。 游熠拆开蛋糕的包装,拿出蜡烛,发现有数字2和数字9,轻轻笑了下,按着打火机点亮蜡烛,随后他起身去关了灯。 返回到沙发上坐下,他觉得渴,就随手倒了杯酒,咕咚咕咚仰头喝了。 许清烛拿来退烧药时,就看到游熠正在咕咚咕咚喝酒,空杯落桌,喝没了。 他回头看见她,笑了一笑,扬手,眼尾勾得无比勾人,唤她:“小烛过来。” 许清烛面无表情地瞪着他,心想过去个屁,她真想把酒都倒他脑袋上,然后她猛地拿起他的那只空杯,倒了小半杯的威士忌,自己一仰头给喝了。 游熠本以为许清烛是在给自己倒酒,所以没有任何阻止的意图,却完全没想到她竟然就这么纯饮了小半杯威士忌自己喝了,他根本没来得及拦人。 许清烛喝完酒,舌头喉咙和鼻子都被呛辣得要疯了,直张嘴伸舌头哈气,酒精味太重,好像还有烟味土味还是什么味的,她看游熠每天都喝这东西,她以为会是很香很好喝的酒味,完全没想到这么难喝这么烈。 游熠又气又忍不住笑,伸手拽她:“谁家好人一口闷啊,别一口就晕了,你坐着,我去给你拿牛奶。” 许清烛甩开他胳膊:“我不喝,不用你拿。” 游熠:“……” 感觉到这小姑娘在生气了。 许清烛真是气疯了,他都发烧了,他竟然还喝酒,这退烧药是不能立即吃了,没好气地将药甩给他:“发烧了还喝酒,你想死是吧?想死出去死去。” 游熠接住许清烛抛过来的药,他轻轻失笑着放到一旁:“脾气还真是大。” 那天他在车里不小心将话说得重了一些,她就有十来个小时都没怎么搭理他。 没想到他今天把酒当水喝了,她气得自己闷了小半杯的威士忌。 但她生起气来,声音依然软的不得了,轻轻软软,像撒娇一样的发脾气。 “女孩子的脾气就是大,受不了憋着,”许清烛气得要命,过去一脚踢向他小腿说,“让开点,我过去坐。” 但她这一脚没踢开游熠的腿,却忽然将自己给绊得往茶几那边倒下去。 眼看她手马上就要碰到蛋糕和蜡烛,游熠伸手拽她腰,瞬间将人给搂到了怀里。 此时许清烛正侧坐在他腿上,并且她把栽倒,下意识伸出双手用力地搂住了他脖子。 两个人都有些愣。 抱得太紧,也抱得太意外,两人都忘了动作,停了有五六秒钟,直至许清烛感觉到游熠发烧的滚烫气息,连忙松开他脖子,按着沙发从他腿上移开。 她移开的时候,还悄悄注意了方向,她屁股朝外,双腿跪在沙发上,慢慢转身,红着脸坐到距他半米远的旁边。 许清烛尴尬得紧,低垂着涨红的脸,双手捂着太阳穴说:“哥哥,我好像喝多了,头好晕。” 游熠不确定她是真这么快就晕了,还是只因为尴尬。 暂且没提这茬,游熠若无其事地出了声,询问:“直接吹,还是你给我唱生日歌,我再吹?” 说的是吹蜡烛的事。 吻烛 第23节 许清烛在心里松了口气,从沙发上挪下来,蹲在茶几前,轻声为他唱起了生日快乐歌。 声音很轻,很小,但午夜的客厅里太静,她轻柔的嗓音吟唱出的生日歌,格外动听、温柔与美好。 歌声里也有很多她希望他快乐的真情,她真的希望他快乐一些。 唱完,许清烛回头看游熠:“哥哥该吹蜡烛啦。” 游熠眸光微闪,从她脸上收回端详的目光,同时发觉自己刚刚看她看得失了神。 在她刚刚唱歌时,他忘了许愿,便没再许愿,倾身,吹灭了蜡烛。 客厅陷入黑暗,许清烛一动不动,等着游熠去开灯。 游熠却没动,许清烛想,游熠可能已经不舒服到站不起来了。 许清烛摸到桌子上的打火机,再次点燃蜡烛,客厅里重回光亮,她站起身要去开灯。 可她完全没注意他长腿又一次横在她前面,她脚抬得低,没有迈过去这一步,正被他给绊倒,再一次摔到了游熠身上。 这一次他伸手拽的是她的前胸衣服,是条件反射的无意识地将她往身前拽。 此时许清烛怕极了自己再抱住他脖子,不想再尴尬了,好像自己占他便宜一样,转瞬间连忙控制着自己的双手往自己身后背,结果她双手没有着力点,身体前扑,正亲到他嘴上。 而游熠此时正要开口和她说“小心”,他唇角微张,就让这个原本是意外的唇瓣相贴的触碰,忽然变成了含唇相贴,他正含住她柔软的下唇。 有什么东西豁然之间开了个口子,大概是睡眠不足,大概是酒精作用,大概是感冒发烧,也或许是现在的客厅太黑,只有那么一束微弱的烛光,游熠的理智猛然褪去,闭上眼睛,按住她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许清烛拍了十年的戏,一次吻戏都没有拍过,因为她爸不允许,她爸给她立了不许她拍吻戏和亲密戏的规矩。 所以此时,是她的初吻。 她没了呼吸,没了意识,像漂浮在酒海里,她全身瘫软,酥麻,到颤抖。 到泪流满面。 在她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耳边听到了游熠浓重的呼吸声。 和游熠唇边的一声呢喃: “温烟。” 第21章 许清烛紧闭着眼睛, 感觉到刚刚所有的旖旎缠绵都刹那消失了,身体里本在欢悦沸腾的所有滚烫血液也都刹那凝固,变成冰冷的, 无情的。 从云端跌坠至深渊。 耳朵划过悬崖峭壁的棱角,被划开了口子, 血液和疼痛从耳朵这里开始,快速地蔓延到心底。 她在跌落之前, 感受到了游熠唇瓣的柔软,而她从来没想到过男生的嘴唇是这样的触感,软得让她心跳慌乱, 让她甜蜜,让她着迷,也让她迷失自己, 让她没了知觉般随着他起起伏伏、飘飘摇摇, 想一直随他沉溺下去。 可是, 原来柔软也是可以刺痛人的。 他吻她, 不是因为他对她有了心动、有了欲望, 他只是把她当作温烟了。 那么温柔呵护的一个吻, 时而深入,时而浅尝,她甚至能听到他喉咙里发出的忽轻忽重的餍足声。 原来都不是因为她。 许清烛慢慢睁开眼睛,借着微光看向游熠,却看到游熠也睁开了眼睛。 近在咫尺, 许清烛看到了游熠的长眼睫,也看到了游熠发红的双眼中从失神到意识清醒的瞬间转变。 他认出她了, 他知道她不是温烟,她是许清烛。 两滴清泪从许清烛的眼眶里跌落下来, 游熠被烫到了心尖,霎那松了按着她脑后的手,向后退开身体。 唇瓣分离,许清烛也放开了不知何时穿进他短发的手,她怔怔地垂眼看他的肩膀,她刚刚掉下来的眼泪落在他肩膀上,洇湿了他的衣服。 不知过了多久,游熠长指按上眉骨,长长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对不起。” 他嗓音甚至还因为刚刚的接吻而哑着,连一句对不起,都飘出了轻轻哑哑的动听韵味。 许清烛听着他这样好听的道歉声,却觉得前所未有的难堪。 她刚刚没有推开他,仿佛是默许的态度,而他现在清醒了,会不会已经认为她喜欢他,看透她渴望他? 真的,太难堪了。 许清烛全身瑟瑟发抖,嘴唇颤抖,甚至不想面对,只想消失。 然后,她想到自己喝了酒,灵机一动,借着酒劲撒起了泼。 她抓起游熠的衣服擦她脸上的眼泪,一边哭喃:“怎么办,我初吻没了……” 许清烛的哭声难过极了,反反复复地重复着自己初吻没了的这件事,就好像她难过的事情不是游熠把她当作别人,是难过于自己在喝多了的情况下,跟男人接吻了。 而这个男人,她好似都没注意到是谁。 游熠叹息着抬手,掌心覆到她背上,轻轻安抚着他今天欺负了的这个女孩。 他真的是个,坏人。 许清烛忽然推开游熠,翻身从他腿上下去,一直坐到了地毯上,抱着膝盖,迈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游熠缓缓坐到她身边,许久,出口的嗓音低涩沙哑:“清烛,你打我吧。” 许清烛哭声一停,抬头看他,冲他生气:“我打你就能要回我初吻吗?我喝多了迷迷糊糊的,你也迷糊吗?你怎么能趁我喝酒了就乱亲人啊!” 许清烛的难过和委屈太多了,多到她小小的身体装不下,眼泪开了阀,关不住了,最后突然一口咬在他右肩膀上。 没有听到他喊疼,也没有感到他推自己,许清烛就一直狠劲咬着,直至她感到口里有血腥味,她才松了口。 她抬起头,这时才看到游熠身体绷得紧,他呼吸也绷得紧,他额头有汗,一直在忍疼。 他知道他欺负了她,所以他任由她咬他,以此来折罪。 许清烛哭得更厉害了。 游熠看她哭得泪流满面的样子,倾身去拿起桌上的纸巾,连抽三四张纸,再压低身子,低头去吸她脸上的泪。 她眼泪太多,转瞬就浸透了纸。 游熠心里没来由的疼,他几次想开口说“不哭了,只要你不哭了,我什么都答应你”,都生生咽了回去。 女孩子的初吻是稀世之珍,他知道他哪怕答应她做任何事情,都比不上她的初吻珍贵。 许久,许清烛的哭声终于渐渐停下,她最开始哭的是他把自己当温烟,后来哭的是演技,最后实在是哭得太累了才停下,她擦着眼泪说:“我好困。” 游熠拂开她脸边被泪打湿的头发,问:“上楼睡觉?” 许清烛点了头。 游熠立即起身,向她伸出手,扶她起来。 许清烛借力站起来,踉跄地往前走,游熠自己其实也浑身难受着,发烧,疼痛,头晕,但他牵着许清烛的手腕,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一直送她上楼回房间。 推开她卧室门,又将她送到床上躺好,为她盖好被子,游熠俯身在她床前,轻轻拍她额头:“睡吧,如果你明天还记得的话,我再向你道歉。” 许清烛困得揉眼睛,无意识地答应他。 而后在游熠直起腰转身要时,许清烛忽然抓住了他手腕,她嗓音哽咽,却道:“哥哥,记得吃退烧药。” 游熠垂眼凝着她,她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眼睛,翻身将脸朝里侧,绵长地呼吸起来,好似很快就进入了梦中。 他今晚这样欺负了她,她还叫他哥哥,惦记着让他吃药。 他真的,是个混蛋。 游熠暗骂了一声自己,无声答应她“好”,而后为她关好房门,离开。 就在房门关上的一分钟左右后,许清烛忽然起身往洗手间跑,抱着马桶吐了起来。 她一天没吃东西,除了吐出来一点酒,什么都吐不出来,直觉得胃里难受,一阵阵的想吐。 而她脸上再次滑下眼泪来,如同断线的珍珠,不断地往下掉着,永不停止般地掉着。 ……游熠他怎么可以这样欺负她。 他怎么可以把自己当作温烟的替身,他怎么可以在这样的情况下吻自己。 许清烛渐渐地蹲在地上,用力地抱着肩膀,咬着嘴唇无声哭泣起来。 她从来都是越假的假哭,哭声越大,越真的真哭,哭声越小。 如此时,她怕被人听到,就将所有委屈的哭声都吞进了自己的肚子里,闷在自己那十年如一日的守护着的小角落里。 无声地哭泣着,颤抖地哭泣着,许清烛逐渐将嘴唇咬出了血,也不要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 游熠没有回房间,他摇晃着身体回到客厅,按开灯,看到插在蛋糕上的蜡烛早已经燃尽。 他拿起蛋糕玻璃罩将蛋糕罩好,放回到冰箱里。 然后拿起烟,穿上外套,换了皮鞋,推门出去,被冷冽空气激得大脑清醒过来,站在雪中点烟。 外面的雪仍未停,飘飘荡荡着,永无止息着,好像要将整座城市都吞掉。 烟灰落在雪地上,游熠挥鞋扫开,抬眼看向空中飘零的雪片,长长地吐着烟雾。 其实,在他刚刚吻上她的那一刻,他清清楚楚的知道她是许清烛。 在她给他唱了生日快乐歌后,他将蜡烛吹灭的那一刻,他本以为自己在无尽的黑暗中,会难过,会不安,可是一点都没有。 因为有她的陪伴,他感到了连日来不曾有的宁静与安心。 所以,那一瞬间,他心底出现了一个很可怕的念头,她会不会是温烟派来陪伴他的人,他是不是可以放心的把她当作温烟去爱。 吻上她的那一瞬间,他感到了浓烈的满足。 甚至有一些欲望,从他身体里钻了出来。 可在他触碰到她那么柔软的身体之后,听到她嘴边无意流露出的声音时,让他忽然清醒过来。 理智有那一刻占据了上风,意识到了自己在干的混账事,简直与畜生无异,他怎么可以将她当作温烟的替身,这对她不公平,他不该利用她的善良与单纯满足自己的私欲。 可是,那个吻,许清烛没有推开他,他不知道她是喝多了忘记推开他,还是或许她对自己有一点喜欢,他没有多想。 无论怎样,他都做错了事。 吻烛 第24节 不想被她知道他很清醒地明白他在吻的人是她,不想毁掉他们之间不过界的约定,不想她再从这里搬走,于是他从迈出的界限那里退回,故意说出了温烟的名字。 然而就在他呢喃出温烟名字的那一刻,他更加后悔了。 如果她对自己有一点点喜欢的话,他是在伤害她。 还好,之后她看向他时的目光,是迷蒙着的,是醉着的。 她没有生气他叫出温烟的名字,她只是生气于自己吻了他。 还好,许清烛一点都不喜欢他。 可是意识到这件事,他明明本该松一口气,心底深处却好像被挖空了一块,让他空落落的,感到令他身体格外疼痛的落寞。 在这漫天飞雪的夜里,游熠站在雪中,抽了一根又一根烟。 白雪在他头发与肩上覆了一层又一层,他像个失去知觉的稻草人,双脚未动,连皮鞋上都覆盖上了层层的雪。 最后是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晕倒时,他才慢慢转身回去。 回到客厅,游熠拿起沙发上的退烧药直接咽了,苦味在口腔里弥漫,他扯着嘴角骂了一句“活该”。 最后上楼,回房间,昏死在地板上。 ** 许清烛早上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 对于凌晨发生的事情一点没断片,清清楚楚记得发生了什么。 饮酒是真误事啊,许清烛头疼地捂住了脸。 挪着沉重的步子走进浴室,挪开手看镜子,眼睛很红很肿,一眼就能让人看出她夜里哭得有多厉害。 她确实哭得很厉害,蹲在浴室里,哭得那么可怜,自己想起来都觉得心疼的不得了。 将水调到最凉,捧着冷水冰敷眼睛,许清烛一边想,这是第二次了。 第二次在游熠这里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 洗漱后,许清烛仔细冰敷了眼睛,等眼睛不再肿了,慢慢悠悠下了楼。 到二楼时,许清烛倾听了一下,不知道游熠会不会还没醒、还在房间里,但她隐约听到一楼有动静,就脚尖一转,下了一楼。 游熠正在厨房里备菜,旁边已处理好两盘肉和一盘虾,一盘肉是切好的肉丝,一盘肉是腌好的牛排,另只盘子里是已经剪掉长长须子的大虾,而他正在垂眉剥豆角筋。 指尖压断豆角一端,发出脆响,顺着长边撕出一条长丝,再压断豆角另一端,另一边的长丝在他修长的手指间,再次乖乖听话地剥离。 早上九点钟,窗外的雪停了,树枝上覆盖着厚厚的雪,阳光照在雪上,映进厨房里来,厨房里被冬日的阳光照耀,游熠被笼在温柔的光里,泛白的侧脸和高高的鼻梁,镀上了金边的光。 他穿深灰色的家居服,身上挂着一个蓝格子的围裙,他个子太高,厨台对他来说太矮,他微微弓着背,头发往下耷拉着,遮掩着他的眉骨,游二公子一身的恣意嚣张都不见,只剩安静与柔软。 许清烛倚着门框,静静地看了会儿里面的人,然后她轻咳一声,发出声响来,叫他回头看她。 第22章 游熠听到声音, 停住手上动作,顿了两秒,将豆角放在盘中。 盘中豆角摞得高, 掉到台面一根,他捡起来放回盘中, 骨节忽然变得很白。 他看了眼墙壁,定神, 回头看向门口的人。 许清烛穿着一身都是卡通猫咪头图案的粉色睡衣,头发上戴着一只粉色兔子的洗脸发箍,兔子的两只耳朵正高高立着, 而许清烛怀里正抱着一只玩偶小粉猪。 她正在对他抿嘴笑,笑得眯起了弯弯的媚眼 ,笑得像一个没满十八岁的没心没肺的小朋友。 游熠心底顿时松了口气, 接着他垂下眼, 在心底长叹一声, 内疚感更强烈了。 这么单纯的小姑娘, 他昨晚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他真的是个, 坏到透顶的混蛋。 “你醒了。” 游熠知道她大概是断片了, 不禁将声音放得很缓很轻:“饿了吗?” 他抬手指外面冰箱:“蛋糕放里面了,你要是饿了,先吃两口蛋糕。” 许清烛紧着鼻子摇头:“不要,我不吃甜的。” 游熠笑了笑:“行,那我吃。” 游熠继续转过来, 继续剥豆角,一边心想她不记得发生什么事情了, 这样也好。 游熠正想着,听到身后的许清烛问:“你是不是以为我断片了?” 游熠:“……” 许清烛:“我没断片, 什么都记得。” “……” “我记得你亲了我,记得你好像还叫了一声那个名字,你是把我当她了吗?” “。” 许清烛的每句话,都超出了游熠的预料。 游熠再次放下豆角,在水龙头下洗手,擦干,然后走向她,微微叹息,诚恳道歉:“昨天发生的事情,我很抱歉。许清烛,对不起。” 这是游熠在醒来后,反复在脑海中盘旋的话。 但许清烛没理会他这句道歉,直直地望着他的眼睛,又问了一遍:“你是把我当她了吗?” “……嗯。” “……” 许清烛心里盘旋着的难过又冒了出来,她用力忽略难过,点着头,边指着中岛说:“那我们得好好聊聊。” 游熠轻启泛白的嘴唇:“好。” 许清烛走到中岛前,拉出椅子坐下,将小猪放在一旁,为游熠和自己各倒了一杯温水,她慢慢喝了小半杯,然后将小猪抱回到怀里,先问了他两句:“你早上吃药了吗?还发烧吗?” 游熠没想到她竟是先关心自己,感觉自己更坏了。 他点头,问她:“你有不舒服吗?头疼吗?” 许清烛说:“不疼,我没事。” 接着,许清烛斟酌着入了正题说:“我觉得你昨天晚上挺王八蛋的。” 游熠:“……” 许清烛一下下地揪着小猪鼻子说:“我早上醒来仔细回忆了一下昨天发生的事情,我觉得这事的主要责任在你。首先,我不是别人,我是许清烛,你把我认成别人,这事儿就挺不尊重我的,我倒宁可你亲我的时候是被我的魅力吸引了。我在工作上是不可替代的演员,我在生活里也是这样想的,我不想被人当作别人。” 许清烛说的是真实想法,哪怕在昨晚的那两分钟,她真的爱极了那个吻,让她昏昏沉沉的甜蜜与陶醉,让她知道原来被喜欢的人亲吻是这样飘飘欲仙的感受,她也不想再发生这样的事。 她喜欢他,但她绝不会做卑微的被他泄欲的替身。 “其次。” 许清烛轻道:“我这初吻平白无故就被你给夺走了,我觉得特别生气,特别难过。” 许清烛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将这句话云淡风轻地讲出来。 她用着力气,桌子下她脚趾都用力到勾了起来,抿了抿嘴,继续说:“虽然我是名演员,拍过很多戏,但我没拍过吻戏,一是我爸不让,二是我是打算以后要留给我喜欢的人的。当然我也知道昨晚我们都喝了酒,你对我做出的这种举动是意外,可我就是特别生气,特别难过。” “当然了,我也不是要你负责的意思,只是我觉得,你比我大那么多岁,你应该把持住才对,但你没有,那这事就是你做错了,你得弥补一下你对我造成的伤害才行。” 许清烛抑住心里的所有难过,对他眯眸笑:“你也知道,我在被家人的保护下长大,所以我这心灵特别脆弱。” 游熠看着面前没有和他发脾气的、好好和他说话的、并且关心他是否不舒服的、甚至对他微笑的女孩子,目光沉静而幽深。 他意识到自己真不是人。 他今早醒来时,是被冻醒的,发现自己躺在地板上,浑身都疼得要命,还有肩膀被她咬的那一口也隐隐作疼。 量了体温,39度7,吃了退烧药,退了烧,但他仍然处处都不舒服。 不是因为发烧不舒服,感冒生病又不是多大的事情,让他最不安的是他不知道她早上起来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她昨晚哭得太厉害,哭得让他有种无能为力的难过,一直提着担心。 想象着她可能又会哭起来的样子,他就忽视了自己身体的所有不舒服,下楼来做饭等她,想哄她。 而此时她非但没有和他发脾气、还笑着说要找他算账的样子,游熠愈发觉得昨晚他很不是人。 也忽然发觉,他遇到她,好像是他偷来的幸运。 游熠凝着她,温声说:“你希望我做些什么,怎么都可以,只要你不再生气,不再难过,你说。” 许清烛疑问:“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许清烛不信:“我提任何事,你都不生气?” “嗯,不生气。” 许清烛直说:“那你先把你手上的红绳摘了吧。” “……” 许清烛是故意的。 一方面是要给自己出气,不管自己喜不喜欢他,女孩子的初吻都弥足珍贵,她却被他当作别人亲吻,她要气死了。另一方面是她想看看游熠对她的抱歉程度到底有多大,他希望她不要再生气、不要再难过的诚意到底有多大。 “为什么?” 半晌,游熠徐声问。 许清烛胡诌说:“因为我爸看见你戴的这个红绳了,他老人家爱打听事,从别的地方知道你之前的事了,所以他其实一直都在给我洗脑说你不喜欢我。我之前一直没好意思说想让你摘了,感觉这挺为难你的。但我今天就仗着我很生气这事,就和你提了,我想耳根子清净点。所以,你看看你能不能把红绳放在床头或者要不换个外观?当然你不摘也没关系,我就是趁机提一下。你刚才可说了,你不会生气,我才提的。” 游熠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件事。 他垂眼看着左手腕表旁边的红绳,看了很久,目光好似穿过这条红绳看到了很多往事。 许清烛没有打扰他。 这条红绳,他戴了很久很久,已经变得很旧,边缘都已经被皮肤磨出了白边。 其实她知道,他九成九不会愿意摘下,她只是在赌有没有那零点一的可能性。 吻烛 第25节 终于,游熠抬眼,轻声拒绝了:“可以换一个吗?” 果然啊。 许清烛慢慢笑了,笑得眼泪在心底发起了洪水。 她双手托着腮,挤压得眼睛流不出泪来,笑着夸他:“哥哥,你真是个好男人哎。没事,你不用摘,我就是试探一下,看我们的合作能不能走得更远一些。挺好的,我应该不用再担心你又亲我了。” 游熠抬起左手腕,放到桌下,轻道:“谢谢。” 事实上,他是可以摘掉这根红绳的。 纪念一个人,其实无论将红绳放在哪里都是一样的,他之前一直戴在手上,大多原因是习惯而已。 但他今天没有摘下来,是想提醒自己。 至于提醒自己什么,游熠看向对面的许清烛。 她托着腮,笑得很可爱,两只兔耳朵立得高,她眼睛隐约发红,皮肤又那么白,倒真像一只小白兔。 许清烛自认为自己不是只小白兔,她长了双狐狸眼睛,有个本子还在找她饰演九尾白狐呢。 许清烛其实也还没想到要让游熠怎么补偿自己,随口说:“那你就答应我十件事吧,我以后想到了,随时让你办。答应吗?” “好。” 许清烛满意了,笑着起身。想到件事,她又坐下。 “对了,我有最后一个要求。” 许清烛慢慢正了色,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对他说:“游熠,我很不希望再发生类似这样让我受委屈的事。如果还有下一次,我们之间的合作协议就终止,结束这段关系。这是我单方面通知你的决定,不管你同不同意,这是我的决定。” 游熠静静地看着她,第一次发现他没有想象中的了解她。 眼前的她,是她的另一面,也或许是真实的她,没有插科打诨,没有故意撒娇。她说这些时,声音依然柔软,但她慢条斯理,理智严肃,且冷静坚定。 “好,我知道了。” 许清烛听到他应下这句话,下一秒就朝他笑了起来,恢复若无其事的样子,单手托腮,荡着腿说:“我饿了。” 游熠紧紧揪着的心,被她这抹笑给剪断了弦一样,瞬间松开了。 他知道这事儿就算翻篇了,起身,眼里浮出笑意:“我去做。” 但游熠刚走出去两步,许清烛又有要求了:“等一下,还有一件事。” 游熠回头看她:“嗯?” —【二更】— 这么久以来,许清烛都只有在游熠喝酒的时候,她才觉得和游熠近一些。喝了酒的游熠说话没那么多顾忌,很随意,他知道那才是真实的他。 而一旦游熠不喝酒了,她就感觉到他们两个人之间好像隔着银行系的距离。 许清烛小心措辞着说:“那个,是这样的,我感觉你平时,就是不喝酒的时候,好像有点端着。就是,你能别端着吗?我也不知道你对我是不是有那种兄长的心态,总要在我面前注意分寸……要不,你以后就自由自在一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不挑你的理,或者你就把我当我姐也行,你怎么跟我姐相处就怎么跟我相处?” “……” 游熠陷入沉默了。 这小姑娘说了这么多,其实就一个意思,让他不要太做作,不要太假正经。 没想到他活了这么多年,竟然被人说做作和假正经,这是第一次。 许清烛看游熠沉默不语的样子,猜测他可能是觉得为难,兴许还是因为温烟,他做不到和一个女孩子轻松相处,他心里有顾虑。 许清烛为了让他自在一点,轻着声音,认真地撒了个谎说:“你是觉得两个单身的人同处一个屋檐有点别扭吗?你真的可以放心,你不是我的菜。” 游熠:“?” 许清烛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你年纪有点大。” 游熠:“……” 行,她不仅说他做作和假正经,还说他年纪大。 游熠给气笑了,今天还真是个坦白局。 确实,他和她这段时间的相处以来,他确实端着了一些。 她是许清词的妹妹,但同时又是一个单身女孩,他不是很好把握那个度,不能说话太随意,同时还得照顾她关心她,要将分寸拿捏得正好,是有些费心思。 而且,他还记得她在进圈拍戏前,他两次见到她的事。 第一次时,她很小,可能也就六七岁,许清词在饭店过生日,他和姜璇都过去了,面前这小丫头也去了。 那时她爸妈很忙,把她放到饭店就走了,于是变成他们三个十二三岁的小孩照顾她这个六七岁的小孩。 他已经不记得她六七岁时候长什么样,但他记得她长得很好看,像个漂亮的洋娃娃。 他小时候有些恶劣,见着小孩就想逗,把她给逗哭了好几回,所以他其实也一直记得她是个小哭包。 第二次时,她长大了些,但年纪仍然很小,十二三岁的样子,出现在电动城找许清词玩。 她那时候就挺乖的,他让她叫他哥哥,她就乖乖叫他哥哥。 所以现在再听到许清烛叫他哥哥,他总就觉得她还没成年。 也正是因为这两次见面,他就一直真把她当小妹妹。 在小妹妹面前,哥哥能不端着吗,而且对小妹妹说不正经的话,也不合适。 但既然现在许清烛将话说开了,游熠感觉也卸下了个重胆子,放松了许多,挑眉问她:“你确定让我随意一点,不挑我的理?不告状?” 许清烛用力点头:“我确定。” “那行。” 游熠点点头,而后他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对她招手:“过来跟我一起剥豆角,你也该干点活了,一会儿再跟我去外面扫雪。扫完雪,我们把房间换回来,我住大的,你住小的。” 许清烛:“??” 这就有点过分了吧! 游熠回头看她,看到她的震惊生气脸,蓦地一笑,顺手推了一下她脑袋:“逗你呢,还当真了,去坐着,用不着你动手。” 这一推,仿佛推走了他们两人之间的所有距离感。 也把许清烛给推急了,气道:“女明星的脑袋不可以随便推的!” 游熠失笑,又推了她脑袋一下:“女明星的脑袋这么难得,推一下怎么了。” “。” ** 许清烛给了自己、也给了游熠一次机会。 接下来的这一个月,许清烛都很庆幸她理智地给了他们两人这次机会,因为这是她过得最舒服惬意的一个月。 游熠完全做到了答应她提出的每一件事。 比较小的事情,比如给她打钱,做饭,陪她对戏,总是给她备一束新鲜的郁金香花在家里,他都能做到。 稍微有点大的事情,比如她在外地录制节目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为难游熠的话,让游熠做好饭菜后给她送过去,游熠竟然真就坐飞机过去了,包了个餐厅,亲自给她下厨做饭吃。 还有故意欺负他的事,她说自己没摸过男人的腹肌,正经地询问可不可以摸一下他腹肌,游熠表情是拒绝,但还是让她摸了。 摸完以后,许清烛被他胸肌的硬度给弄红了脸,一边心想真硬啊,一边不可置信地说:“你真是会满足我所有要求啊。哥哥,那我要是对你提出那种要求,你是不是也能答应啊?” 游熠放□□恤衣摆,耳朵发红,一边泰然自若地转身去拿酒:“那不能,哥哥卖身也是有底线的。” 但许清烛觉得游熠对照顾自己这事,好像是没有底线的。 因为有一次,她心血来潮在电话里说自己在工作上有点不开心,问游熠可不可以给她唱首歌让她开心开心,游熠那时正在开会,竟然都暂停开会两分钟,回到办公室里给她打了微信语音电话,给她唱歌听。 令她意外的是,游熠唱歌很好听,他嗓音好听得简直就是音色流氓本尊,好听得她录了屏,那两天总是循环播放他唱的歌,完全听不够。 只是游熠的避嫌行为有点明显,还有点他妈的缺德,他唱的是《给女儿的一封信》,不仅跟爱情不沾边,还把她当女儿。 游熠答应为她做的事情,远远超出了约定的十件。 这一个月,许清烛也付出了一点点,她给他录了一个碟片,都是她弹的古筝曲,叫他放在他车里听,她的理由是让他多欣赏欣赏她这位大师的作品,没说她担心他在下雪的天气里失眠。 她还叫爸爸给她找了好几瓶很难买到的限量的威士忌,送给游熠收藏。 再就是她每天和游熠外公通电话,哄外公开心,外公的身体虽然没有太多变化,但外公心情好了很多,疼痛就少了一些。 她偶尔也陪游熠去他爸妈家,和他爸妈一起吃饭聊天。 这一个月,她还趁游熠不在家的时候,把赛车模拟器的大装备都给运来了,她怕游熠或是陈姨误入她卧室,她给自己的卧室房门安装了个密码锁,故意说是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怕他喝多了进她房间。 这样,竹叶青陪游熠玩赛车的时间也多了。 以及,游熠这个冬天的心情与状态也好了很多,因为他喝酒的次数减少了。 他也很少再和竹叶青提他失眠的事,失眠的次数也少了。 这个月,许清烛时常觉得她和游熠这样一辈子亦亲亦友地过下去也很好。 哪怕游熠一辈子都不喜欢自己,她也无怨无悔的愿意陪在他身边。 ** 一个月匆匆过去,许清烛应品牌邀约,出差去了趟巴黎。 她上一次过来的时候,忙得没空去铁塔,这一天终于提前三个小时结束工作,有空去逛逛。 许清烛带保镖姐姐苏娥临从酒店出去前,经纪人冷白瑶留在酒店不跟着一起去,冷白瑶提醒许清烛:“包背好,手机放好,别又被抢了。” 冷白瑶说的是许清烛五年前在铁塔附近遭过抢劫的事,当时苏娥在许清烛附近,苏娥正要上去保护许清烛的时候,另一男人先苏娥一步出手相救了。 那男人是游熠。 许清烛当时已经小有名气,从头到脚全副武装,游熠帮她把包抢回来后,她用法语对他说了“merci monsieur,merci beaucoup(谢谢先生,太感谢了)”,中间用感冒发哑的声音和他聊了两句中文,最后她离开时对他说“à la prochaine(下次见)”。 游熠估计在看见她帽子里露出的一点黑头发时,还以为她是法籍华裔。 许清烛一直想忆这个特殊的往昔的,跟冷白瑶挥手说“这次会放好的”,跟苏娥一块离开。 夜幕降临,许清烛坐在河边的咖啡厅里托腮发呆,回忆五年前在这里发生的事,不知不觉到了整点时间,铁塔开始闪烁,她让苏娥帮她录了两个小视频。 巴黎和国内时差七小时,现在国内是夜里,她存好视频,没发给国内。 隔日早上吃完早餐后,她将前一晚录的她和闪烁的铁塔一起入镜的视频,转发给了爸妈和游熠外公,另一个只录了铁塔闪烁的视频,发给了游熠。 国内是中午时间,爸妈和游熠外公都回了她信息,说闪烁很好看,让她玩得开心。 吻烛 第26节 游熠没有回复。 许清烛接着给游熠发了她早餐吃播的视频,游熠的微信突然弹了进来。 游熠:【搞特殊呢?】 许清烛:【?】 游熠:【怎么不给我发你入镜的视频?】 许清烛:【……】 游熠:【我在病房,外公问我。】 许清烛:【。】 怎么就这么巧,谁知道他这个时间会和外公在一起。 —【三更】— 许清烛凝眸,想象着游熠在他外公病房里,被他外公询问他有没有收到她视频的画面。 游熠大概先是在心里沉默了一下,没料到她对他搞了特殊,然后他挑眉笑着,不太正经地回着外公,说他又惹她生气了、说她不好哄之类的话,他随意将这话题扯过去,继续再跟外公聊别的内容。 之后他从外公病房抽开身,在走廊里回了她这三条信息。 外公病房外的走廊墙上有科技感很强的线条白光,他散漫地倚墙站着,嘴边咬着根没点燃的烟,漫不经心地按着手机屏幕,不大高兴的样子。 许清烛想了想,给他发了句:【妹妹下一次一定一视同仁!】 没两秒钟,游熠的微信视频发了过来,她按下接通键,她还没说话,画面里出现了他外公的脸。 游熠在画面外,画外音传了进来,好听的嗓音里带着哄媳妇儿的笑意:“我不就让你顺便取一下婚戒了吗,这就跟我使小性了?” 许清烛:“……” 他们两人的婚戒,确实是在这边定制的,但游熠没让她取婚戒。 许清烛配合着发小脾气:“外公,你说说他嘛,不说我是来工作的,就说婚戒这种东西,哪有女孩子自己来取的呀?” 黄昌宝依然咳嗽,但精神状态好了许多,他咳嗽了两声,笑道:“阿熠是想你第一时间看到戒指,给你个惊喜,好啦,我们不和他生气。你现在是在酒店吗,外面冷不冷呀?” 外面是有些冷的,但许清烛说:“不冷,我出去的时候会穿的多。” 游熠的画外音传来:“嗯,还露腿呢,是多。” “……” 外公在那边冷哼着训游熠少不正经挑刺儿,许清烛在这边气呼呼地听着。 昨天晚上的视频里,她上面穿的还是挺多的,只是下面穿了双过膝长靴,靴子上面露出了一小截的腿。 怎么就被他给看见了。 过了会儿,手机回到了游熠手上,画面里出现了游熠的脸。 棱角分明的,不笑时严肃的,笑起来犹若桃花开的,特别勾引女孩子喜欢的脸。 许清烛有那么一秒钟漏了心跳。 游熠挑眉笑看她,嗓音莫名有些温柔:“哪天回来?” 外公在画外喊了一句:“丫头,阿熠是说他想你了!” 许清烛:“……” 许清烛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了,虽然只是外公以为游熠想她而已,她还是入了戏。 大概是异国的原因,又或许是游熠此时的目光很温柔,她没忍住,轻声说了句心里话:“熠熠,我也好想你。” 游熠有好几秒没有说话。 他看着画面里戴着只毛茸茸白色帽子准备出门的许清烛,看她可能是被热得微红的脸颊,明知道她是在和爷爷演戏,他心里竟然有一点动容,险些脱口而出一句相似的话。 游熠忽略这种感觉,笑看她,忽然说了句:“那边不太安全,别跟苏娥走散了,注意安全。” 许清烛点头答应着。 两人又随意聊了一些,聊的内容都是给外公听的。 最后临到挂断视频的时候,游熠轻声说了句:“小烛早点回来吧,快过年了。” 许清烛脱口说:“你很想我呀?” 不知游熠是真心,还是假意,他说:“你不在家,无所事事,只剩想你了。” ** 许清烛只为游熠的这一句话,加速了在巴黎的工作。 她之前就是个工作狂,现在做个工作狂也熟门熟路,缩短吃饭睡觉的时间,连洗手间都很少去,全身心的投入。 很快提前结束了巴黎的全部工作,上午退房去机场,中午时坐上了从巴黎回国的航班。 巴黎到北城没有直飞航班,加上中转时间,十多个小时后,中午十一点钟,许清烛终于落地北城,直奔游熠家。 一直到游熠家门口,许清烛从车上下来时,呼吸着清冽的冷空气,第一感受就是,好困。 现在是巴黎时间早上四点,本就是应该睡觉的时间,她在转机和回来的飞机上又一直没睡着,已经困懵了,脑袋也不好使了,她甩甩手让苏娥她们回家休息,连行李箱都忘了要,只拿起了背包,揉着眼睛打着哈欠进家门。 甩掉鞋子,脱了外套,许清烛无意识地把手伸到后背,解开文胸搭扣,然后熟练地从袖口掏出肩带,从衣服下面扯出文胸,瞬间松快了许多,甩着文胸往里走。 走了没两步,她忽然觉得不对劲,转头往客厅沙发那边看,就见到一个雕像正坐在那里。 他在看她手里的东西。 许清烛顺着他视线往自己手里看,突然愣住,接着刹那红了脸,文胸往身后藏,又继续弓腰捂前面。 游熠看着她紧张的样子,脑袋里闪过的第一个竟然念头是,她文胸看着很大只。 平时他都没注意她那个不小。 有点流氓了,游熠截断这个想法,低头看书,没再盯着她手里的东西看,边道:“怎么回来也没提前说一声?” 许清烛本来准备好的台词是“给你惊喜嘛”,这会儿也不好意思这么说了。 她本来打算回家睡一觉,让自己休息好了,晚上六七点钟等他回来,再好好感受再见到他的喜悦的,结果都没有了。 她脸红着嘟哝了一声“没想到你在家”,就赶紧去客卫洗手,把内衣穿上,顺便洗了个脸。 简单擦了一下乳液出来,她拎着包坐到他身边,从包里拿出让苏娥帮去取的戒指,将其中一个精致的戒指盒递给他说:“配合一下,你快戴上,我要拍照片发给我爸妈。” 游熠抬眼看她,小姑娘很憔悴,完全素颜,黑眼圈也清晰了,一看她最近就没怎么好好睡过觉,她又是刚洗完脸,头发被弄湿了些,她整个人有一种被雨淋的脆弱感。 他徐声问:“最近缺钱?给你打点?” 许清烛:“……” 许清烛瞪了他一眼:“我谢谢你哦,我只是没倒时差显得憔悴而已,我也是个小富婆的。” 游熠看她憔悴得厉害,没笑出来:“拍完就去楼上睡觉。” “拍完再说,你快点。” “……” 游熠垂眼看她左手无名指上戴着的那枚定制的戒指,她手指修长好看,戒指戴在她手上,无端让他觉得她手指比戒指还好看一些。 游熠打开婚戒盒,从里面拿出他的那一只。 因是婚戒,许清烛的那一只不是大钻石的戒指,是周围镶一小圈小钻石的戒指,游熠这一只戒指上没有钻石,但是与她戒指的形状和设计完全相同,是与她完全相契合的戒指。 游熠戴到无名指上,恰好合适。 许清烛拿出手机,把他的手抓过来,放在自己的腿上,摆好他和她的两只手,她抬高手机,咔嚓拍照。 拍了一张后,她也没松开他的手,又转着角度来来回回地拍了好几张,最后满意了,才拨开他的手,一边抬头问:“我给我爸妈发完后,用再发给你爸妈吗?” 游熠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给气笑了:“妹妹,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像渣男啊?” 他拖着腔调,笑意盈盈,没有生气的意思。 许清烛莫名想到网上常说的渣男提上裤子不认人之类的话,瞪了他一眼:“不要乱说。” 游熠:“?” 游熠隐约猜到她脑回路跑到哪里去了,失笑了声,没再跟她贫,指着茶室说:“婚纱照取回来了,去看看?” 许清烛暗暗惊喜。 其实已经看过电子版的,还是有点急切。 她装作不急切的样子,往茶室那边走去,边走边回头说:“对了,明天得麻烦你再帮我搬一下箱子。” 游熠放下书,想到上次帮她提的重箱子,抱着肩膀问:“又是书?您看的那么快?” 许清烛说:“是我明年要在一部年代剧里出演个角色,导演和编剧推荐了我一些相关历史方面的……” 话没说完,游熠皱眉说:“看路。” 许清烛回头看路,才发现自己差点撞到装饰墙,绕开着走,突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 —【四更】— 许清烛连日来熬夜熬的,因时差困的,困到迷糊的,头也有点晕。 游熠沉吟片刻,放下书走到她面前说:“我书房也有一些,你要是感兴趣,可以随便去翻翻看。” 许清烛清醒又迷糊,惊喜又诧异:“你说楼下那个书房?” “嗯。” “我以为你不让别人进的。” 游熠随意点头:“之前是。” 许清烛微微愣住,感觉到游熠好像对她很不同了,他好像是向自己敞开心扉了。 游熠带她往茶室走,注意着没让她再撞到什么,边说:“这两天又除了虫,工人都经常进去了,不至于再不让你进。” 顿了顿,他说:“如果你不介意里面有一些照片和画的话。” “……” 行吧,是她想多了,他还以为他给了她特权。 许清烛笑说:“不介意呀,正好我一直想去地下室看看是什么样的。” 吻烛 第27节 许清烛说完就快步走进了茶室,没有在他面前流露出任何真实情绪。 走进茶室,先入目的是好多个被放大的大大小小各不同的婚纱照,像晾照片一样,从墙根底下依次排开。 游熠抱着肩膀倚着玻璃窗,看着她单薄的背影,不疾不徐地解释道:“我妈让人放大的,要求客厅挂一个,你选一张吧。” 许清烛回头问他:“你不会觉得别扭吗?” “还行。” 于是许清烛就选了最大的比她还高的那一个,画上是婚纱和燕尾服,她坐着,他站着,看着挺温柔大气的。 “这个?”许清烛指着问。 游熠下巴微扬:“听你的。” 许清烛笑着过去碰了碰,发现比想象中轻多了,感觉这相纸也是选的价格不菲的,不知道是不是选了博物馆级的艺术纸。 许清烛回头问:“那其他的怎么办?藏哪里?” 她猜测游熠爸妈应该是建议他把照片挂在别墅里的各个角落,而游熠只答应了挂一张,或许他还敷衍说会选两个挂在卧室里,借口说不想被人看到。 游熠其实没想藏起来,打算她想怎么挂就怎么挂的,但听她这么说,思忖须臾,问她:“介意放地下室吗?” 许清烛笑说:“不介意啊,这有什么介意的。” 说着她就挺好奇的,过去抱起两个小的结婚照,转身往楼梯那边走,将她的好奇贯彻到底:“那我现在就去看看啦。” 游熠隔着玻璃窗看她雀跃的背影,心想这小丫头果然对他没什么心思。 他说楼下都是温烟的照片和画,她一点都没觉得不舒服。 事实上,在前两次除虫后,他就将地下室的门敞开了。 而她从没发现过,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他侧头倚着玻璃,漫不经心地想着事情,过了会儿,他去倒了杯酒,去门外抽烟。 ** 许清烛拐了个弯,看到了地下室的双开大门正敞着,看到了里面的光景。 里面与楼上的黑灰色调完全不同,是暖黄色调的装修。 其实她听苏娥跟她讲过地下室里的样子,说是地下室不准确,其实是个很开阔的负一层书房。 上次除虫的时候,苏娥过来一起弄的,因为苏娥要整理和抖落她衣帽间里的那些衣服,包括她内衣内裤和袜子之类的。 之后游熠大概是为了让她放心,就请苏娥去地下室帮着一起监工。 苏娥在地下室除虫后跟她形容了地下室的样子,还和她说没有看到温烟的画,也没有看到温烟的照片,说应是游熠给收起来了。 她那时候就没敢想象里面原本会有多少幅画。 此时,许清烛的双脚已经变得很沉重,深呼吸着,一步一顿地,慢慢走进游熠的这个私人空间,走进他的世界。 一百多平的房间里,没有开灯,里面也很亮,有一个很特别的采光井,采光井下是绿植与流水。 一半是书房,一半是画室。 而令许清烛意外的是,她走进来后,一张画甚至一张照片都没看到。 许清烛自嘲地笑了一下。 原来游熠敞开门是因为他把画都收起来了,她还真以为他舍得让他们看。 那他刚刚为什么说里面都是温烟的画和照片? 是打算过两天再摆回来? 许清烛猜测应该是这样,边猜着,边抱着婚纱照往书架前走,将婚纱照放在书架底下立着,然后仔细看他书架上的书。 游熠看的书很多,各种类型都有,甚至还有一些绝版书。 许清烛仔仔细细地看着,慢慢悠悠地抽出来了三四本感兴趣的书。 下面的书架看完了,再往上看,她看到有一本法语原版书,顿时来了兴趣,踮起脚尖伸着胳膊去取。 书架很深,简直还能再放下一排书的深度,但也还挺好取的,她挪着挪着、蹭着蹭着,就把上面的书拿下来了。 书架上面的书,她挑了两本,等她再挑到第三本,要往下取一本诗集时,这时出了意外。 她刚刚将诗集抽出来,突然一个东西向她脑袋砸来,她条件反射捂着脑袋往后躲,接着听到东西撞地碎裂的声音,她被吓得喊了一声。 她不解地低头,就看到躺在地上的是摔碎的照片摆台。 玻璃的摆台,已经碎得全是碎片。 而摆台里面的照片是温烟和游熠的一张合照,像是在朋友家聚会的餐桌前拍摄的,游熠亲密地搂着温烟的肩膀,两人一起望向镜头。 照片里的温烟身穿白色裙子,依偎在游熠怀里,在对镜头微笑着。 目光温柔,面容柔美,好像一朵美丽的百合花。 而游熠穿着身黑色卫衣,卫衣前挂着个墨镜,拽着脸,又酷又帅。 那是差不多十年前的游熠,很年轻,是她记忆里的意气风发的样子。 许清烛看着看着,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忽然有种血液全部褪去的感觉,全身发冷,脸色惨白。 她把游熠和他这辈子最爱的女孩子的照片打碎了。 许清烛连忙蹲到地上去捡摆台,手指却被边缘的碎玻璃给刺到,她疼得抖了一下,边慌张地往起拿。 拿起照片后,她站得太猛,眼前突然一阵黑,停了三四秒,眼前才清明过来。 她摔碎了游熠和温烟的照片。 许清烛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很怕游熠为此心疼难过,她呼吸都不顺畅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患了恐慌症一样。 “怎么了?” 身后传来游熠急切的声音。 许清烛的呼吸更急了,手捧着摔碎的照片,动弹不得。 游熠在上面听到有声响才立即跑下来,看到许清烛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地站在书架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着急地大步过来拽她胳膊:“许清烛?!” 许清烛被拽得踉跄,下意识抓紧不让照片再掉了,但她手心手指被玻璃边缘给扎得很疼,疼得说不出话来。 然后她猛地反应过来,忙将照片安放在书架上,含着眼泪抱歉地抬头看他,急忙说:“对,对不起,游熠,对不起……” 游熠定定地看着被摔碎的照片,接着看到了玻璃边缘的血迹。 这一刻,他是心疼的。 但他分不清是为谁心疼。 红红的血迹刺着他的眼睛。 游熠没有说话,但他知道她肯定划伤了手,随后他松开她胳膊,转身阔步去桌子那边去给她拿纸巾。 但对于此时恐慌到虚弱的许清烛而言,她不是被松开的,是被推开的。 他手臂用力,力气作用到她胳膊上,她被他推得往后退,一脚碰上放在书架下面的婚纱照。 婚纱照倒地,她被绊得向后打了个趔趄,从困得发懵到此时恐慌的慌张无力,手没有扶住书架,转瞬间摔倒在地。 屁股先着地,而后是后脑勺,疼得她紧忙用手掌撑地好抬起脑袋。但她手心里嵌着玻璃,按在地上的瞬间,疼得她抬起了手。最后是手肘落地支撑自己,可是手肘的那块骨头硌得很疼,疼得她慌乱地捂住手肘。 这一切都是发生在刹那间。 游熠在听到身后婚纱照倒地的声响时,立即转身看向她,看她踉跄摔倒在地,他脸色骤变,跑去伸手去拽她,可是已经晚了。 两米的距离,眨眼的瞬间,许清烛蜷在地上,咬着嘴唇,缩成一团。 第23章 游熠感觉到心里有什么坚硬的东西轰然塌掉了。 他惊慌失措地两步迈过去蹲下看她, 许清烛前一秒还疼得捂着手肘,下一秒因为掌心碰到手肘而松开了手,手肘衣服那里都是血。 于是游熠最先入目的就是许清烛张开的手心, 她手心里是一片模糊的血迹,手心里嵌了很多玻璃碎渣, 这些碎玻璃渣好像也正扎在他心上。 游熠慌急地将她抱起来,余光看到地面上有两抹她双手按上去的血, 他眼前忽然闪过多年前在雪地中的那些血,失声喃了句她的名字,旋即感到怀里的许清烛在挣扎, 他撂下一句“别动”,疾步抱她去旁边的盥洗室。 放她到台面上坐着,游熠蹲低了身, 仰脸看向许清烛的脸。 许清烛正低着头, 呆呆地看着空气, 她满脸都没了血色, 苍白如纸, 她额头上都是细密的冷汗珠, 只有紧咬着的下嘴唇有一抹鲜红,已经咬出血。 “松开,”游熠伸手去碰她的嘴唇,“小烛,快松开。” 许清烛感到他冰凉手指的触碰, 蓦然松了嘴,嘴唇上留下两抹血珠, 看得游熠红了眼。 她刚从国外回来,没有睡过觉, 黑眼圈很重,正憔悴着,在家里待了前后二十分钟不到,他竟然将她弄成了这样。 许清烛眼里含着浓浓的湿气,如露珠在叶子尖端将掉未掉,却始终没掉下来。 “我……” 许清烛刚开口这一个字,游熠就打断了她,他伸手摸向她后脑勺:“脑袋有没有事?” 许清烛后脑勺撞的那一下很疼,屁股也疼,手肘也疼,手心最疼,但所有的疼放到一起,她已经不知道哪里在疼,已经疼到麻木。 她摇头。 游熠也没在她后脑勺摸出肿包,稍微放下了心,但低头看向她双手掌心,一颗心又悬了起来,悬在峭壁前,没有着落地剧烈摇晃,晃得他心绪不宁。 游熠为她摘掉了无名指上的戒指,放在台面上,扯出可抽拉的水龙头,握着她右手手腕放到水池前,嗓音低微发紧:“忍着点,我给你冲水,再去楼上处理伤口。” 许清烛没有反应。 游熠重声叫她:“许清烛!听到我说话了吗?” 许清烛回神,看他,怔怔点头。 游熠打开水龙头,冲向她掌心手指,许清烛疼得缩了手,在看到他皱起的眉头后,忍住不再动。 游熠不停给她冲着水,她很疼,疼到没有知觉,一动不动地任他清洗。 清洗好她两只手上的血迹,游熠抱她去楼上沙发里坐着,他去取药箱,很快回来,蹲在沙发前,用碘伏和镊子给她手心消毒,夹取碎玻璃出来。 许清烛的思绪,终于渐渐清明回来。 吻烛 第28节 她刚刚打碎了他和温烟的照片,那一瞬间她怕得无法呼吸,怕他伤心难过,怕他生气,怕他讨厌自己。 之后她就被他推倒了。 她那时恐慌得脑子已经不清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她是被他推倒的。 她很疼,蜷缩在地上,全身都在疼,但都没有她在感觉到自己被他推开的那一刻疼。 此时此刻,她仍疼着,像沾了水的湿鞭子在一鞭又一鞭地抽打她。 没有打在她身上,只打在她心上,令她心脏一阵阵低抽痛,痛得她发抖。 游熠感觉到她的发抖,知道她伤口很疼,但伤口总要处理的,不能她疼就不处理了,他轻哄道:“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许清烛重重闭上眼睛,听他的话,想着他的话,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可是,这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他对她说很重的话警告她。第二次,他将她当作温烟吻她。第三次,他将她推倒在地。 第一次,他很快就道了歉,坦诚说是自己失言了。第二次,他喝多了,并发着烧生着病,他向她道歉说他认错了人。第三次,他在情急之下,不小心推开她。 她明白的,每一次,他都是不小心的,他从来都没有要故意伤害她。 这一次也一样,她了解游熠是什么样的人,哪怕游熠再珍惜那张照片,他也会克制住自己,不会用肢体动作上的暴力去对一个女孩子发火泄怒,她知道游熠不是那样的人。 可是,每一次,她都很难过,难过得她整颗心都要痛得失去跳动的能力,难过到她想就此扔掉她的这颗心。 这样,她就不会再疼了,不用再担心它以后会不会再疼。 但是扔掉这颗心的瞬间,也会让她很疼,血肉淋漓地割舍掉十年的感情,同时会肝肠寸断,痛入深骨。 可是她宁愿如此,也不想再一次又一次的在他的钝刀之下磨着,不想再让自己慢慢地疼。 卑微地期待他的“没有下一次”了,卑微地告诉自己“他不是有意的,忍一忍就好了”,却还是下一次,总是有下一次。 一次切断吧,不想再赌下一次了,不想再疼了。 藕断丝连最致命,她宁愿一次性结束所有的疼,干净利落的一次性结束。 是啊,她也知道的,游熠是没有错的,他已经很好了,他始终细心地照顾着自己。 错的人是她,错在她一往无前地喜欢他十年,错在她喜欢错了人。 她总是想起第一次在电动城见到他时,他对她说的每句话。 在他给她买了热牛奶和牛肉汉堡后,他们问她为什么不开心,她说和爸爸吵架了,有位导演上个月到学校里海选,看中了她,希望她暑假能进组去拍两个月,她很想去,可爸爸不让她去。 姜璇姐姐和清词姐姐说她年纪小,她爸爸担心她也是正常的,让她听爸爸的话。 但他蹲在她面前,对她说,你爸爸担心的事情,应该让你爸爸去解决,而不是阻止你的梦想。 他说,妹妹,哥哥也有梦想,哥哥要当赛车手,即便别人说危险,哥哥也不会理他们。 他说,妹妹,你也要去追逐自己的梦想。 他说,妹妹,你快去拍戏吧,我们妹妹长得这么漂亮,那以后不肯定得成为个大明星啊。 他说,妹妹,做明星多好啊,等你以后成为有名的大明星,哥哥天天守在电视前看你。 她记住了他的这句话,等她以后成为有名的大明星,他会天天守在电视前看她。 之后,她回家跟爸爸吵了一架,坚定自己的想法,说一定要去拍戏,妈妈见她那么坚定,终于劝通了爸爸,她顺利地在暑假进组拍戏。 九月份拍完戏,回学校上课,她每周末都会去电玩城去碰人。 一直到9月21日,一个下雨天,她终于在电玩城碰到了他,但他的摩托车前面坐着一个女生。 她听到他在耐心地教那个女生“慢速进入,快速驶出”,“刹车入弯,高油门出弯”。 她那时候也不知道是什么脑回路,她想知道那位是不是他女朋友,她就花高价雇了一个高中生,让那高中生卖花给他,教那高中生对他说“哥哥,给你女朋友买束花吧”。 没两分钟,高中生回来了,说那帅哥说“我女朋友花粉过敏,麻烦去别的地方卖”。 她都没能和他说一句“哥哥,我拍完戏了,我以后会成为大明星的”,就哭着离开了。 离开后,她莫名其妙的脑回路又发作,觉得她还没长大,他和他女朋友或许以后会分手的,她还有机会,她就向清词姐姐要了姜璇姐姐的微信,加了姜璇姐姐微信好友,期待能在姜璇姐姐和清词姐姐的朋友圈里发现他的痕迹。 现在想来,她那时候就错了。 她应该在十年前的那个9月21日的晚上,就及时止损的。 这个及时止损,晚来了十年。 十年的毫无意义的追逐与陪伴,都让她忘了爱自己。 以后,她应该好好的,爱自己了。 爱自己的女孩子,要学会及时止损。 许清烛暗自在心里,对她喜欢了十年的人,说了再见。 许久,许清烛轻声开口,她声音很轻,轻得透露着一种无波澜的平静:“对不起,游熠,我不小心打碎了你们的照片,我真的很对不起。” 游熠沾了碘伏的棉签,在她拇指旁的掌纹那里停住。 他慢慢抬头看许清烛,发现她脸色仍白着,眉心那里也在皱着,她应该很疼,但她却一反常态,没有哭,也没有流泪。 游熠心头莫名一紧,莫名不安。 —【二更】— 游熠下意识将声音放得很温柔:“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许清烛轻轻点头:“谢谢。你还有原件吗,我给你重新做一个,可以吗?” 游熠说:“没关系,不用你重做,还有原件。” 与温烟有关很多东西,原本都在那场大火里烧掉了,但因为这张照片是朋友拍摄,在那场大火之后,他问朋友是否有这张照片的原件,幸好朋友存着,他才留下,所以还有原件。 “可是,”许清烛说,“意义总是不一样的,你现在一定很难过吧?我想为你做点什么,但我又不知道我做什么,能让你不那么难过。这件事,我真的很抱歉,我知道那照片一定对你有特殊意义。” 就和他的红绳一样,他都没有舍得摘下那个红绳。 游熠听出了她的浓浓歉意,沉息,温声说:“小烛,你不用再向我道歉,也不用内疚自责,是我自己没放好。这件事,我们就不再提了。” 那张照片,原本是摆在他书房桌子上的,因为这两天除虫,他不想被工人看到,就顺手将照片放到了书架上层,也确实有他没有放好在稳妥地方的原因,他不会迁怒于她。 许清烛眼睫微颤,缓缓点头:“好,谢谢你。” 游熠没有再说话,安静地为她处理伤口。 他安静地仔细地为她挑出所有的小碎玻璃渣,安静地用纱布为她包扎,安静得好像他在竭力忍耐与克制着他此时的所有情绪。 是他手上没轻没重地推倒她,她才这么疼。 当他看到照片碎了的那一刹那,他很难过,但接着他看到照片边缘的血,看到她被自己无意推倒蜷缩在地,随之而来就是快要冲出心脏的悔意与心疼。 他自认这几年来,已经很少会有什么事情让他失控,但这两个月来,他频频因为她而情绪失控,不安,烦躁,以及心疼。 甚至于刚刚在看到她摔倒的那一刻,他心底涌出了害怕失去她的情绪。 他已经失去温烟,不能再失去许清烛。 这一刻,游熠终于承认,他在这场白纸黑字合作的婚姻里,已经入了戏,彻彻底底地习惯了她的存在与陪伴。 许久,终于为她包扎完,游熠抬头,看到她苍白的脸色渐渐回了血,他悬在峭壁的那颗心终于落了回来。 游熠垂睫看向她手肘上的血,她穿的是白色法式宽松衬衫,他眼底映着这一抹鲜红色,好似成为了他心底的印记。 他才想起来忘了和她道歉,轻哑叹息的嗓音在这抹印记上流露出了心疼:“小烛,对不起,刚刚我不……” 许清烛忽然扬笑,她端着一张失了血色的脸,对他若无其事地笑,打断他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是我自己身体虚,没关系的。” 许清烛慢慢收了笑:“我弄碎了你们的照片,你没有生气,没有讨厌我,我已经很感谢你了。” 停了两秒,许清烛问:“游熠,我可以让苏娥来照顾我两天吗?” 她举起自己包了纱布的手掌和手指说:“我知道你能照顾我,但我这样,实在有点不方便。” 游熠点头说好,一边看着被他给包得很肿的纱布,微微失笑:“我是不是缠了太多层了?” 许清烛点头笑:“有点像木乃伊。” 两人都在轻轻笑着,但两人的心迹已经不再是同一个方向。 路远迢迢,分道而行。 ** 许清烛回房睡觉,抛开了她对游熠的所有感情,这一觉睡得很沉,她做了很长的一个梦。 从认识游熠开始,到她经常去赛车场看他的比赛。 到后来,温烟发生意外,她去太平间的走廊间找他。 到他公寓发生火灾,她去医院的走廊间陪他。 再到之后的五六年时间,她也都在陪着他。 只是一切都是默默的。 她长达十年的一场暗恋,始终都是没有见到过光的,只存在她一个人记忆里的独角戏。 十年时间,她记忆里的很多关于他的事情,都在她梦里一一晃过。 最后一切的一切,慢慢消失,归于平静。 ** 苏娥是第二天早上来到游熠别墅,敲门进许清烛房间,开始照顾许清烛的。 许清烛前一天睡懵了,十八九个小时醒醒睡睡的,见着苏娥后,人都睡得没力气了,病病殃殃迷迷糊糊的。 但苏娥摸了许清烛额头,才发现许清烛是生病发烧了。 许清烛的这一场病,来得很快。 她手被缠着纱布,上厕所和洗澡之类的事情,都得由苏娥陪着,于是为了方便,她让苏娥带她回自己家了。 她在家里输液的前几天,游熠每天都来她家里看她,但她前几天过得浑浑噩噩的,不大清醒,都是苏娥招待游熠,她没怎么和游熠说过话。 后几天,她清醒了些,就跟游熠说别总来看她了,弄得她觉得自己好像得了绝症,游熠不大喜欢她这么说,就没再来看她。 终于十天后,她这场病彻底好了,回到游熠家开始办事情。 ** 吻烛 第29节 许清烛知道自己这场病是哪来的,是总要经历一场的痛心入骨的心病。 其实她本来想当做是失恋反应的,但她又没恋过,就只能当作是心病反应。 心病好了之后,她感觉浑身轻松,再在游熠家里见到游熠,她心情都很平静,再也没有那种需要在他面前小心翼翼的感觉了。 她是晚上回游熠家的,游熠正在客厅里看书。 她脱了外套,刚走出玄关,就看到了客厅墙上正挂着他们俩的婚纱照。 她暗自记在小本本里,心想等她彻底离开这里之前,得记着销毁他们俩拍的所有的婚纱照,包括放在地下室的那些婚纱照。 游熠已经听到声音,正在看她,看到她站在门口,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的婚纱照。 而她气色很好,手上的纱布都已经拆了,穿着身白色卫衣裤,头发扎着马尾辫,很有活力的模样,显然病已经好了。 连日来,他对她的担心,总算是安稳地落回了原位。 游熠放下书,心情好得肉眼可见,他桃花眼轻翘,笑问她:“觉得好看?” 许清烛对游熠点头,满意地夸赞:“好看,摄影师把我拍的可真好看。” 游熠:“……” 他就多嘴问,她这回答都没沾他的边。 游熠向她招手:“过来坐。” 许清烛泰然地向他走过去,坐到他身边,看到茶几上有郁金香花,是她喜欢的花骨朵样子,她伸手扒拉着玩,随口问:“哥哥你这周不出差吧?” “不出差,你有事?” “没事,随便问问。” 游熠知道她的脑回路东一阵西一阵的,笑了笑,没在意,从茶几的小抽屉里,拿出了她的那枚戒指,递给她:“那天放在水池台面上,忘了拿,还你。” 许清烛笑着接过来,戴到手上,还是很高兴的样子:“好看。” 她一边往游熠手上看了一眼,看到游熠也戴着戒指,心想他今天应该是去看过外公。 她生病的前几天,她没跟外公通过电话,外公就挺担心她的。 这两日,她好了些,跟外公通电话,她才知道游熠每天都去医院看外公。 两个人随意聊了些这几天各自都干了些什么,同时都默契地没有再提十天前发生的事情。 游熠看许清烛精神状态很好的样子,若有所思地问了她一句:“春节假那几天,你有工作吗?” 许清烛说:“本来有的,但生了个病,我没去排京市卫视的春晚,取消了,所以没工作。” 游熠漫不经心地说:“那有空就和我朋友一起吃个饭吧?” 许清烛:“。” 那她就没空了,这两天她搬完东西,跟他去领个离婚证就走了。 但她现在对他说谎都已经没有负罪感了,点头笑说:“行呀。” ** 这晚,许清烛没陪游熠多聊,说自己回房间要琢磨会儿剧本,就回房间了。 游熠应着让她上楼吧,之后他订了她喜欢喝的肯德基的热牛奶来,不多久,送到她房间,敲门给她。 但许清烛没来开门,他给她打电话,她也没接,他心想她大概是在琢磨剧本或是早早睡了,就没再敲门,牛奶放到厨房,他回书房工作。 许清烛在房间里没有睡,她也听见了游熠的敲门声,但她懒得应他,也不想喝他送的牛奶,就装作都没听见。 她正在拆卸游戏模拟器,打算明天游熠上班后,她让苏娥带人来搬走。 除了搬模拟器,还得搬古筝,这两个东西太贵重,来回搬运时要小心再小心,得花费些时间。 另外她这几个月以来,添置的东西很多,除了衣服包包鞋子外,连厨房里都有她专用的小碗和盘子,一天搬不完,估计得搬个两三天。 慢慢搬吧,许清烛想,反正也都是这两三天的事儿。 ** 隔天一早,许清烛没下楼和游熠一起吃早餐。 八点钟,她拎着要扔的东西下楼,开门出去,将东西扔进了小区里的蓝色大垃圾桶里。 拍拍手转身回院子,意外看到游熠还没走,在院子里碰到了他,他穿一身西装,挺拔依旧。 “哇,哥哥好帅。” 许清烛先打了招呼。 游熠眉眼含笑,问她:“怎么从外面回来的?” 许清烛说:“扔了些东西。” 游熠问:“什么?” 其实她扔的是她第一次在电玩城见他时,他披给她的那一件蓝色的牛仔衬衫。 她保存了这么多年,还经常把这件衬衫穿在她的大白熊身上,搂着睡觉。 她以前想着或许她还有机会能把这件衣服拿出来,跟他一起忆一下往昔,现在知道以后都不会有机会了,就干脆扔了。 许清烛不在意地说:“是一些以后都用不着的垃圾。” 游熠猜想大概是女孩子用的东西,没再多问,叮嘱她进去吃早餐。 许清烛回到客厅里,没去吃早餐,径直上了楼,拿出她不常用的黑色手机,依次注销了竹叶青和小火焰的微信号。 第24章 许清烛在注销微信号之前, 没对游熠有一点手软。 这也是因为在前几日的时候,她闲着没事打开群消息,在不经意间看到了群里面的一些对话内容。 被踢出去过又被拉回群的鱼跃龙门, 在群里多嘴说了两句:【话说,熠哥这两天又这么有时间上线, 是不是嫂子又出差了?】 鱼跃龙门碎嘴说:【说真的,嫂子最近出差也太频繁了, 元旦就没在家,这马上过年了,嫂子还没在家, 嫂子是不是跟熠哥吵架了?】 鱼跃龙门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只是打听的语气,没被踢出去。 接着, 群里的八卦气氛活跃了起来, 都出来关心游熠是不是和媳妇儿吵架了。 游熠难得没禁止群里人提他媳妇儿, 出来说了一句:【没有。】 这一天的星星有点反常, 可能是喝了酒, 也或许是一直憋了很久, 突然站在还没见过面的游熠的媳妇儿一边,对游熠一顿疯狂输出:【熠哥,你说实话,嫂子是不是因为温姐吃醋难过了?】 星星:【熠哥,我知道我不适合提这个, 但群里大家也都知道你这么多年没忘了温姐,所以他们也都是想问不敢问, 还有经理都跟你约了多少次让你带媳妇和我们一起吃饭的事了,你都给拒绝了, 也不知道是我们不配,还是你不想。】 星星:【熠哥,我今天就直问了,你是真喜欢现任嫂子,还是只是应付长辈?我觉得你要只是应付长辈,不喜欢现任嫂子的话,这对她很不公平,熠哥你不能这么干!】 星星冷不丁来的这么一出,把群里的人都给干懵了,群里有十分钟都没人说话,一片安静。 直至鱼跃龙门说“注意注意,我没想问”,接着好几个也都急忙出来说“我也没想问,这是星星自己要问的”,车队经理也出来了,打圆场说“星星喝多了,熠哥你不别在意”,群里才又热闹起来。 许久,游熠回了,没生气也没发火,轻描淡写的一句:【她知道温烟的事,她很懂事。】 许清烛从这句话里,看出了游熠的两个意思。 其一,游熠说她是自愿的,他没有对她不公平。 其二,游熠说她很懂事,如果她不懂事,和他使了小性子,他就会结束。 许清烛看着“懂事”这两个字,面容表情复杂,同时心里五味杂陈。 其实女孩子真的很不喜欢被男生说懂事。 女孩子的懂事,可是在一次又一次委曲求全和迁就忍让中,辛酸难过地养成的。 一身是胆的星星接着又一顿输出:【我草,那既然她知道温姐的存在,明知道你心里有温姐,她还跟你结婚,她也太爱你了吧?!那熠哥你可要好好珍惜啊!!!】 星星:【所以熠哥你现在是被她的爱给救赎了吗?你现在是真喜欢现任嫂子了吗?你打算和现任嫂子生孩子吗?你现在对小温姐又是什么感情?】 星星这么猛地易立竞上身的一通追问,群里又安静了很久。 甚至鱼跃龙门还被吓得发了句【那什么,我先退个群,明天再进来】就直接退群了,怕游熠发火波及到他。 又一个十分钟后,游熠发来一行文字,也就是这一行文字,是许清烛不经意看到的。 y:【不会有人比她更爱我。】 群里面的人都以为游熠的这句“她”是在说现任嫂子,开始恭喜熠哥幸运遇到新嫂子云云,希望熠哥和新嫂子长长久久云云。 但许清烛看得最明白,游熠的这个“她”,是指温烟。 游熠说的其实是:不会有人比温烟更爱我。 许清烛不知道游熠和温烟的爱情到底有多么的绚烂温柔与深刻,她只知道自己喜欢了他十年,几乎他发生任何重大事情的时候,她都在他身边默默陪伴着。 而他这样的一句否决与抹杀,让她意识到,就算有一天她和他告白,她也只是一只小丑罢了。 所以游熠的这两句“她很懂事”和“不会有人比她更爱我”,让她没有一点手软。 但她对游熠车队里的那些朋友还是稍微手软了一点。 微信名叫星星的任星岩,是竹叶青的干儿子,干儿子嘴碎,但也很乖,经常向青叔问好,让青叔注意不要久坐,小心腰脱,小心三高,并且他还为现任嫂子向游熠打抱不平过。 微信名叫鱼跃龙门的俞越,是车队的技师,他爱说些荤段子,但他还是竹叶青的迷弟,常给青叔打call吹彩虹屁,总说想和竹叶青在线下见面,说想见偶像。 其实竹叶青都是靠装备成神的,氪金氪得厉害,各方面装备都是顶级的,才能收了这么个迷弟,竹叶青的线下调校技术远不及技师俞越。 微信名叫sorry的史睿,是车队的经理,他和游熠关系最好,游熠之前跑全国赛的时候,都是史睿处理前前后后的事情。 史睿家里曾经出过事,不好意思管车队里的人开口借钱,竹叶青借了他一大笔,史睿一直很想当面感谢竹叶青,想和竹叶青约酒喝,还隔三差五地就邀请竹叶青加入他们车队。 还有等等。 毕竟在一起玩了四五年,经常会在群里面闲聊,常常吵闹拌嘴,也常常在安静的夜里一起听着车轮在赛道上极速奔驰的声音尽情疾驰,一定是有些感情的。 但这些年来,她也经常在各个剧组间辗转,与剧组的相处短则三天长达一年,感情也都很深,可结束分开后,大家再联系的次数其实寥寥无几。 因此,她在对车队的人有稍微一点手软之后,就没再手软了。 她没有再点进私聊消息和群消息去回忆,也没有再在群里发送再见的结束语,直接按下了“申请注销”键。 感谢曾经出现在她生命里的过客们,也希望过客们未来万事顺利一切皆好。 吻烛 第30节 页面弹出“已申请注销,15天内部登陆此微信以保证注销顺利完成”的提示,竹叶青和小火焰就此结束,消失。 之后,许清烛又注销了游戏上的竹叶青的账号,之后将手机卡从手机里取出,折断扔了。 这张手机卡的户主不是她,是苏娥老公的,她当初为了加上游熠好友、而又不被游熠发现是她,她考虑得很周全。 最后,许清烛给苏娥发了信息,麻烦让姐夫今天在线上申请一下注销这张电话卡。 ** 白天里,苏娥带人来别墅搬东西,中午时告诉许清烛已经将电话号成功注销,电话号码已经清除得干干净净。 许清烛给苏娥发了个红包,让苏娥给姐夫当零花钱,苏娥收了,并说了句她老公不需要零花钱,她自己留下了,许清烛笑着向苏娥这位财迷本迷竖了拇指敬了礼。 搬家的事,有苏娥处理事情,许清烛一点不用操心,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琢磨表演和研究剧本。 另外一日三餐的时间,她都乖乖地坐在餐厅里,等待大厨师傅给她做饭吃。 游熠早上给她煎了菲力牛排,给她准备了水煮蛋,她一口没吃,打电话叫大厨师傅过来给她做的。 游熠给她发来微信问她怎么没叫陈姨去家里做饭,她拍了大厨给她做的饭发了过去,游熠便没再问。 傍晚时,陈姨来家里给游熠做晚饭的时候,许清烛已经吃完大厨做的晚餐,在房间里手写离婚协议。 当初的结婚协议,她怕被她爸知道,就没在自己这边找律师,是让许清词帮她找的。 现在要离婚了,她不想被许清词知道,她就自己搜索着网上的例文格式自己手写协议。 她不太会用打印机,手写也合法,就这么着了。 ** 傍晚时,游熠下班回来的时候,许清烛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上正在播放肖宇涟哥哥的古偶剧。 游熠将公文包放在入户门前桌上,换了拖鞋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小姑娘穿着一身不符合她平时风格的裸色真丝睡裙,腰腹那里搂着一只黑色抱枕,亮晶晶的双眸正不转睛地看着电视。 睡裙是吊带v字领的,有些性感,肩带很细,锁骨前胸与双臂的细致肌肤都露在外面,她双腿斜搭在沙发上,露着一双圆润精致的膝盖,长卷发披肩,一抹红唇浅浅扬笑。 这个画面,对游熠来说,竟感觉有点少儿不宜了。 他没打扰她,缓步走向楼上去洗漱换衣服,经过茶室,余光扫到里面的空旷,心里浮起一种莫名的不安。 停步,游熠转身看向沙发上的许清烛:“许清烛,你古筝呢?” —【二更】— 许清烛没注意到游熠回来了,她听见这道仿似广播员一样的声音响起,回头看他,这才闻到空气里的味道变得不一样了,被他带进来了沉香与茶香的香气。 许清烛双手搭在沙发背椅上,下巴搭在手背上,打量着他好似和早上走时完全没有不一样地方的西装革履的样子说:“送去保养了呀,马上过年了,我们艺术家的琴也是要保养除尘换弦调音抹保湿膏的。” 游熠问:“凳子也需要保养?” 许清烛说:“不需要,只是我想换新凳子了,新年新气象,我有好多想换的。” 游熠心底刚刚莫名浮上来的不安直觉,悄悄淡去,对她说:“如果还想换什么,告诉我,我周末有空,可以帮你一起去选。” 许清烛惊喜:“行呀,只要你不怕一路被拍和被围得水泄不通就行,周末一起去呀。” 游熠:“……” 他总是会在某一瞬间忘了她是女明星这件事。 游熠无奈笑了声,摆手,让她继续看电视。 这时他才往电视那边看了一眼,才看到又在播放那部古代剧,画面上正是太子在军营中行兵布阵,一身戎衣盔甲,双目锋锐,帐外是精兵铁骑,执锐披坚。 许清烛跟他说完话后,也已经转过去继续看太子。 太子戎装披甲,英俊骁勇,许清烛柔软睡裙,娇俏性感,两人似乎格外相配。 游熠上楼梯的脚步声蓦然重了许多,一脚又一脚像踩在什么重物之上。 没多久,游熠洗完澡换了衣服下楼来,看到电视已经关闭,许清烛正躺在沙发上举高着手机按着,那只黑色抱枕跑到了她腿窝下面,两只小腿在做剪刀交叉的瘦腿动作。 他停步在楼梯旁,从他这个方向看过去,正看到她两只细长的小腿与涂了红指甲的脚趾在那里来回做着重复交叉动作,裙摆不时上滑与下落,细嫩白润的皮肤不时若隐若现,而她浑然不觉自己在男人家这样子有什么不妥,脸上还在笑着。 她抿着嘴笑,没露出她那小贝齿,单嘴角向上翘着,脸边笑出了小括弧,是实实在在的很高兴的模样。 不知道在跟谁聊天,笑得这么高兴。 会是那位肖宇涟哥哥么? 跟他聊那部剧有多好看? 许清烛今天从衣着到笑容都有些反常,但女孩子穿衣自由,高兴起来取悦自己,也没什么不可,他应该尊重她。 没将她的反常放在心上。 游熠到酒柜前拿了瓶酒,比平时的烈了一些,又去制冰专用的冰箱里取了冰块,比平时的多了两块,拿到餐桌旁,独自饮酒吃饭。 许清烛下午五点的时候和他说了,她今天一日三餐都是叫厨师上来做的,她说因为她大病初愈,她爸妈给她请了营养师给她订了菜单,这几天都不和他一起吃了。 游熠这顿饭吃的无趣无味,只吃了两口菜,便一直在饮酒。 “对了哥哥,”许清烛忽然向他走来,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托腮看着他问,“你保险柜在哪里?你户口本身份证结婚证之类的证件,都是在保险柜里放着吗?” 许清烛今天身上很香,而且换了味道,不是之前掺着果香和奶香的甜香,是搀着麝香和花香的甜香,偏成熟与诱惑的味道。 游熠没有说话,许清烛发觉他在看自己,她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自己,旋即笑了。 她今天没有勾引游熠的意思,只是其实她之前在游熠面前或多或少也都有一点端着,虽说是在做自己,但仍会在不知不觉间在意游熠的想法,她总是很乖巧、小心翼翼的。 现在她对游熠没有小心翼翼的想法了,游熠又肯定不会对她有想法,她自然怎么高兴怎么来。 她今天就是想性感一点,觉得自己特别美,心情特别好,便这么办了。 见游熠在看自己,她挑眉:“游总您不会是在误会什么吧?我是自己喜欢才这样的。” 游熠缓缓回神看向她面容,她唇角勾着笑,眼里挑着光,像只媚人的小狐狸。 她乖太久了,他险些都忘了他在婚礼现场时见到她的样子,便是此时这样美艳的。 “不会,”游熠说,“只是想起了些事情。女孩子高兴的时候打扮自己,喜欢自己,很正常,我不会多想。” 许清烛点头说:“那行。” 游熠其实说了一点违心话,他有一点希望她以后不要在家里这样穿,这样让他有一些不安与烦躁。 暗自深呼吸,游熠食指敲了敲杯体,在清脆的叮叮声下思忖须臾,侧眸端详她,缓声问回刚才的问题:“妹妹没钱了?” 许清烛:“?” “你是想看看我保险柜里有什么值钱玩意儿,想要做新年礼物?” 许清烛:“……” 她在他眼里还真是个大财迷。 许清烛含糊说:“算是吧。” 游熠对她颔首:“明白了,那在除夕夜之前,我往里面多放些值钱玩意儿让你选。除夕夜再给你看。” 许清烛:“……” 那可太晚了,她早走了。 许清烛不动声色,笑着点头:“好啊。” 停了停,游熠再回答了她刚才的问题:“证件都在我房间抽屉里,如果你想用,随时进去取。” 许清烛轻笑点头:“好的,谢谢哥哥。” 一边她也放了心,去领离婚证这事肯定不会有意外,能一次办妥了。 她这人比较喜欢干净利落地做事情,把她东西全部清空后,再拿上做好的协议和材料,和游熠一起去领离婚证,结束后两人在民政局门口挥手分别,她不用再返回这里,不用再费二遍搬家事,她心里也舒服。 ** 隔日的一整天,苏娥带人来,搬走了模拟器,清空了许清烛衣帽间里的所有衣物。 最后还剩下一些外面摆着的东西,比如婚纱照和郁金香,还有一些她用的杯子碗筷。 许清烛打算明日早上十点前处理掉这些东西。 另外还有她的床单被罩,在她睡一晚后,也是明早撤掉。 她会在十点钟时,清干净自己在这里的一切痕迹。 包括他们的婚戒,她也会还给他。 不留下任何东西,也不带走任何东西,就像她从未来过。 ** 当晚,游熠下班回来时,许清烛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按手机。 她换了套衣服,穿着毛绒绒的很可爱的白色小熊的连体睡衣,还戴着帽子,两只很小的耳朵在那儿摇晃着。 她也不嫌热,游熠笑着想。 吃过晚饭后,游熠走到许清烛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他随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按开了电视。 许清烛这回感觉到他过来了,但她没动,继续和经纪人白瑶姐聊着微信。 冷白瑶昨天就跟她说了些最近娱乐圈里发生的事,今天又说了一些,瓜很多,有些太抓马,看得她实在忍不住笑。 过了会儿,冷白瑶发来:【对了,之前传了好几年的那部讲狐狸大战的古偶最终定了男主是沈烁,你之前拒绝好几次的理由不都是让先定男主么,现在男主定下来了,你现在告诉我你想不想演。还有沈烁那边提了个方案,想邀你出演和炒cp,拍前+剧组+售后,抛去制作后期审核排期这类时间不算,加起来炒cp一年时间左右,炒cp这事你让我委婉拒绝还是直接拒绝?】 许清烛:【。】 狐狸大战……这部上古时期的仙侠大ip,一下子就被白瑶姐给说成动画片了。 许清烛盘腿盘累了,放脚到地上,慢慢跷起二郎腿,一下下地晃荡着脚尖:【小孩那桌的要和我对戏和我炒cp?】 冷白瑶:【……】 冷白瑶:【行,是他不配。不过虽然他每部戏都用配音,大多靠营销,但他演技还行,挺苏的。我是觉得抛去炒cp这事儿咱不能干,你老公那边都不能同意,但是可以跟他拍一部古偶试试。沈烁现在就差一部爆款就冲顶流了,正好你粉丝萤火虫们也对这部ip的呼声很高,想看你演小狐狸精。】 许清烛:【。】 小狐狸精,她可不像小狐狸精。 但她倒是挺喜欢小狐狸精的那条漂亮的小尾巴的。 许清烛认真回复:【其实我老公不会管。】 冷白瑶:【??】 吻烛 第31节 冷白瑶从许清烛刚结婚的时候,就知道了许清烛是跟游熠结婚了。 毕竟她拿许清烛她爸给的工资,而许清烛又让她时刻帮盯着网上会不会有曝出游熠是她老公之类的传闻,怎么都瞒不住。 但冷白瑶远没有苏娥知道的多,苏娥知道许清烛从小暗恋游熠的事,也知道许清烛和游熠协议结婚的事,而冷白瑶一直以为许清烛和游熠是真爱。 既然是真爱,名声籍甚的游二公子怎么可能会让自己妻子出去跟别的男人炒cp? 冷白瑶问:【真的假的,你老公不管?】 许清烛:【真不管,他懒得管。】 许清烛不在意游熠想法,但她闲着也是闲着,而且她今天还有问题要问他,就往游熠单人沙发那边凑近,验证地问了他一句:“哥哥,是不是我在事业上的任何事,你都不会插手的?】 游熠目光从电视上移到她脸上,看到她毛茸茸又可爱的样子,眼底微微噙笑,他掌心托着酒杯,不紧不慢地晃着:“任何事是指?” 许清烛点头回答说:“是指任何事。” 游熠:“……” 这范围很广,广得他没办法承诺。 游熠思量着说:“如果对你有益的事,我不会管,还会竭尽所能配合你。” 许清烛笑着点头,继续回复冷白瑶:【沈烁还是算了吧,我听说沈烁有对搭戏女演员动手动脚的毛病,我怕他被我爸打死。如果男主是肖宇涟的话,我愿意出演。】 冷白瑶:【……沈烁这事只是传言,不然我不能推你。】 冷白瑶:【行,我知道你的想法了,这事改天再谈。p.s.你肖哥明年的戏都排满了,但他也喜欢和你搭戏,我这边问问看。】 许清烛:【好。】 这边,许清烛刚跟冷白瑶聊完,游熠那边就收到了任星岩给他发来的一张微信截图。 截图上显示竹叶青的资料页面,在微信号与地区下面一排,有一行灰色小字:对方已删除账号。 星星:【我就觉得青叔这十多天没上游戏不对劲!他之前那两天在微信上说在出差,但他后面那十天完全没在群里出现过!我刚刚想看看他发没发朋友圈,结果就看到这个!青叔没了!没了!!!】 游熠放下酒杯,凝了正色,点进竹叶青的微信界面,两人最后的聊天记录在十二天前。 y:【最近都没有再失眠了。】 竹叶青:【恭喜恭喜。】 游熠点进竹叶青资料看,也看到了“对方已删除账号”的提示,他给竹叶青发去微信:【青叔?】 页面没有任何异常,显示消息已经发出去,没有被拒收,没有出现红色感叹号。 游熠直觉不对劲,再点进小火焰的微信资料看,竟然也看到了同样的提示语“对方已删除账号”。 他和小火焰的聊天对话停留在很久之前。 小火焰:【希望是什么颜色的?】 y:【雨后天晴的彩虹色吧。】 小火焰:【哥哥,那我希望你也能看到。】 y:【谢谢,你也是。】 游熠发微信给小火焰:【丫头,你和你爸怎么了?】 微信仍然显示成功发送,没有被拒收,没有出现红色感叹号,但处处都弥漫着强烈的异常。 游熠问星星:【他游戏账号还在吗?】 过了没两分钟,星星凄惨道:【没了!!!】 星星:【青叔是不是犯事儿了啊?贪污受贿?偷税漏税?他女儿呢,他女儿的号还在吗?要是也没了的话,这父女俩是出事进去了,还是出国避难了啊?!】 游熠未语,忖度着要不要跟游戏的老板联系一下,问问竹叶青游戏绑定的手机号码。 但既然竹叶青和小火焰都注销了微信,似乎是不想和他们有联系的意思。 这父女俩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 许清烛忽然间感觉到了周围的低气压,深沉的,紧张的,担忧的。 她转头看向游熠,他正蹙着眉,眉心中间立着一只小山丘。 她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随口问了一句:“发生什么事了吗?” 游熠抬头看了她一眼,眉心的山丘清晰地立在那里,他呼吸缓,声音沉,嗓音里有清楚知道可能再也联系不上竹叶青的难过:“有两个玩了四五年的朋友,突然消失了。” 许清烛:“?” 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她在微信申请注销后,看到提示页显示15天后才会成功注销。 那不是应该在她成功注销后,用户名才会变成“已注销的微信用户”的吗? 她现在应该只是处于申请注销中,不应该直接就变成“已注销的微信用户”,难道在她刚申请注销后,页面里就有什么显示了? 在游熠为竹叶青担忧挂心的时候,许清烛脑袋里在转着这些没意义的事。 过了会儿,许清烛没怎么走心地轻声问了他一句:“也是清词姐的朋友吗?” 游熠说:“只是我的朋友,很重要的朋友。” 许清烛知道他说的应该是竹叶青,不是小火焰,她有那么两秒感慨,竹叶青也算是没白陪他玩那么久了,游熠对青叔是有心的。 但她也安慰不了他什么,竹叶青已经消失了,彻底在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有时会在夜里出现、逗他笑的的小火焰,也不会再出现了。 许清烛等了会儿,等游熠放下手机皱眉喝酒时,她见缝插针地轻声问他:“对了哥哥,你明天上午十点的时候,可以从公司回来接我一下吗?我有个地方,想让陪我一起过去。” 游熠正张着两腿坐着,双手的手肘撑着膝盖,身体前倾,凝眉深思,听到她说的话,他放下酒杯,浑然未觉她可能是要去哪里,对她点头道:“好。” 许清烛笑问了一句:“你怎么不问我要去哪啊?我之前可是除了医院,你家,我家,我都不和你一起出门的。” 游熠看着她说:“你想去的地方,我都会陪你去。” 第25章 许清烛承认, 如果游熠是她亲哥哥的话,游熠一定会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他对她总是悉心照顾,有求必应, 他性格上有一种高于常人的包容力量。 像此时,他的一位重要朋友消失了, 他正为此忧心忡忡、悒悒不乐,她非但没安慰他, 还向他提出了另外的要求,而他对她的回应,是温和的一句“你想去的地方, 我都会陪你去”。 他把她当妹妹,所以此时他说的也是:你想去的地方,哥哥都会陪你去。 游熠, 一个会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游熠。” “嗯?” 许清烛弯腰看着他, 她望向他的目光, 好似望向了一个平行世界里。 那个世界里, 他是她的亲哥哥, 她再也没有为喜欢他的这件事烦恼, 而是无忧无虑地陪在他身边,她是他最好的妹妹。 许清烛抬手轻按他眉心的那个小山丘,缓缓为他揉平,轻声说:“我希望你永远快乐。” 游熠侧眸看着她,她戴着小白熊的帽子, 两缕头发从她帽子两边那里钻出来,她像站在雪山里的人, 眼里忽然闪过不知经历了多少风霜的风尘仆仆的疲惫。 她温暖的手指按在自己的眉心,随后拿开, 笑望着他,好似对曾经披星戴月跋涉山川的过往释然,双眸清澈与温柔。 他恍惚觉得,她好像在和他告别。 “清烛?” 游熠无意识地抓住了她手腕。 但她穿着白熊玩偶的连体睡衣,毛茸茸的袖子盖住了她的手,只剩一点指尖露在外面,他抓住的是她手腕那里毛茸茸的袖子。 许清烛轻巧地从他手中抽开手腕,笑着起身说:“哥哥我上楼啦,明天十点见。” 许清烛转身上楼,连体睡衣的双腿很短,她一跳跳地跑开,白熊屁股上的那只小短尾巴上下晃荡,是只快乐无忧的摇摇晃晃的可爱小熊。 游熠从她的可爱背影上收回目光,眉心重重地跳动了一下,有一些反常的东西像电灯即将坏掉时闪过的灯光,一闪即灭,想抓住,但什么都没能抓住。 他感到了心底无端升起的不安,仿佛站在空旷而安静的皑皑白雪间,有什么让他心慌意乱的事情在逐渐逼近他,或是暴雪,或是雪崩。 不知是为竹叶青父女俩,还是为许清烛。 ** 许清烛一早醒来,打开窗帘,才发现昨夜又下了雪,并且此时仍在下雪。 这一场雪下得无声无息,没有呼啸的大风,没有黑沉的阴云,白絮只是安安静静地从天空中飘落下来,不疏不密,悄然下落,格外的温静。 许清烛好心情地欣赏了一会儿静谧的落雪景色,推窗拍了两张照片,之后去洗漱。 洗漱完毕后,勤快地收了浴室柜上的护肤品,撤掉了床上的四件套,换下睡衣,一并都塞进行李箱里。 她从小就没有自己整理过行李箱,是将这些东西卷成一团给胡乱塞进去的。 八点钟下楼,游熠已经吃完早餐离开去上班。 八点半时,苏娥带着搬家车过来,拆下客厅里新挂不久的巨幅婚纱照,去地下室取了其余的挂墙婚纱照和婚纱照相册,之后去健身房取许清烛的瑜伽球等物,去厨房收走许清烛的漂亮杯碗。 许清烛帮着一起收东西,但她没有再去地下室。 地下室里的那个记忆曾经让她很疼,她是个长记性的人,不会再去触碰。 许清烛看了一圈,拿起茶几上的郁金香,将花瓶里的水倒掉,连花带瓶拿出去。 开门看到外面正在飘扬的雪,她戴上外套后面的帽子,皮靴咯吱咯吱地踩在雪地里,任由雪花积落在她帽子上面的绒毛上,走到大门外的垃圾桶前,花瓶扔进黑色垃圾桶,三枝花扔进棕色垃圾桶。 她刚扔完,垃圾车就过来收垃圾了。 垃圾车轮压在雪面上发出吱吱的厚重声响,吱吱地来,吱吱地去,慢慢消失。 许清烛刚刚拿着花瓶走来,现在双手插兜地闲散离去。 扔掉的郁金香,和她扔掉游熠曾经的那件蓝色衣服时一样,让她有一瞬间觉得曾经的记忆或许本就不存在。 承载着记忆的东西消失,记忆没了证据,痕迹消失,记忆里的感情也消失了。 许清烛和苏娥像在酒店退房一样,九点半的时候,将整个房间清理得干干净净,甚至连许清烛卧室门上换过的密码锁,都拆下来,换成了原来的门锁。 吻烛 第32节 最后,苏娥拿走了许清烛放在鞋柜里的所有鞋子,包括许清烛的那一双粉色拖鞋。 许清烛穿着一双小皮靴站在门口,最后望了一眼客厅,闭眼,清空了她在这里和游熠相处时的所有记忆,也清空了游熠不知道的那些关于她陪伴他的所有记忆。 ** 十点整,游熠的车开回到别墅门口。 游熠开门下车,银灰色的西装外穿着一件黑色长外套,质感偏冷,而他不笑时五官也显冷。 这样偏冷的矜贵气质下,轻轻的雪花落在他短发与肩膀上,他手上却拿着一杯肯德基的外带牛奶,又莫名让他变得温暖了两分。 许清烛已在车里等他半小时,见他回来,立即拿着透明文件袋,迈下自己的保姆车,过去迎上游熠。 看到他手里拿的牛奶,她浅笑了一下,但没接。 许清烛走到游熠面前,为游熠撑着伞,仰脸看着他,对他笑说:“哥哥,下雪了哎。” 游熠垂着眸眼看面前的女孩。 她穿着浅白燕麦色的泰迪熊穿外套,脖子上围着一条红白格子的羊绒披肩围巾,脑袋上戴着外套上的浅白燕麦色的帽子,整个人软乎乎暖洋洋的。 她对他笑着,长睫毛一眨一眨的,眨得眼睛像星星,涂了和围巾同色的嘴唇轻轻翘着,翘得像这片雪里的朝阳。 漫天飘雪,游熠在这一刻,对下雪天的恐惧忽然消失了。 游熠忍不住抬手,为面前的女孩整理她柔软的红色围巾,他声音里的温度与暖意仿佛可以融化她周围的所有雪花。 “你要去哪?”游熠问。 许清烛回答:“民政局。哥哥,我们去离婚吧。” 阒然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游熠的手落在她的围脖上,忘了动作,怔怔地看着她,忘了呼吸。 她在对他笑,笑得很美,笑得露出了贝齿,脸边露出了一对可爱的小括弧,她微微踮脚,仰脸对她笑着说“哥哥,我们去离婚吧”这句话时,仿佛她在说一件无比平常的事情。 游熠另只手上的牛奶突然坠地,落在雪地上,沉闷的一声响,盖子弹开,牛奶溅开,溅在游熠的黑色皮鞋上两滴,也溅在许清烛的黑色皮靴上两滴。 许清烛低头看鞋,稍有不悦地抿了下嘴,但也没说什么。 她再抬头看游熠,注意到了他面上的苍白与肢体上的僵硬,她知道他在想什么,就很认真体贴地说:“哥哥你放心,我们离婚,我不会告诉你爸妈和外公的,我会每天都给外公打电话,也会抽空去看他。除夕夜的时候,如果我有空,我就过去看他们,要是没空,我也会跟你爸妈视频拜年。到时候我只说我在外面工作,不会提和你离婚的事。” 温度骤降,比冰雪的温度更低。 游熠终于明白这两日来,他在刹那间感受到的异常,与莫名的不安,来自于哪里。 “为什么?” 游熠慢慢收回手,握拳放进外套兜里,轻着声音问她:“是因为地下室的事吗?我推倒你。” 游熠声音微顿,缓缓地屏息,再慢慢将哽在喉咙里的话,轻挤出来:“不是故意的,我很抱歉。” 许清烛摇头:“不怪你的,我知道你心急照片,也无意推我,你一直都对我很好。” “那是为什么?” “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 时间停止。 甚至仿佛连飘落的白雪都停止。 游熠静静地看着她,想到了她专注看电视的画面,想到了她与人聊微信时的笑容。 肖宇涟吗? 许久,游熠点了头:“好,我去楼上拿证件。” 关于她有喜欢的人了这一说辞,是许清烛为以防万一做的准备,她觉得以游熠的性格,只要听到她说她有喜欢的人了,肯定会同意和她离婚。 果不其然还真就是。 许清烛笑着点头说:“好的。” 然后她把伞给他,对他先说了一句“对了,哥哥,离婚协议我已经写好了,一会儿麻烦你签个字就行了”,说完,她开了他的车门坐进去,对他挥手,等他下楼。 游熠听她说已经写好离婚协议的语气,看她迫不及待坐进车里等他的样子,他回想着刚刚从公司回家的这一段路上的期待心情。 心里面的一些东西,一点一点地空了。 他未来得及伸出手去抓的东西,已经让他没有机会伸手,已经从他身边离开。 游熠对许清烛点头,不露分毫情绪,浅声说稍等,撑着她的伞转身,上楼去取他们的结婚证。 ** 游熠是在十五分钟后,返回到车里的。 许清烛不知道游熠在这十五分钟时间里做了什么,只感觉到游熠身上有一些烟味,有一些被冷风吹过的冰凉气息,但游熠面色无异样。 他平静地问她:“这两天,你留在家里,是在收拾东西?” 许清烛点头:“不想麻烦你,比较喜欢干干净净地走。” “那么,我这个小宾馆,许老师这几个月来,住得还算舒服满意吗?” 许清烛没注意听他语气里的不快,她正在思索要不要把外套穿上,他进来后,把凉风带了进来,车里都变冷了,她一边随口回答他说:“还行,挺好的,除了那个虫子把我吓得不轻。” “……” 游熠没有再说话,一路上阖着眼。 —【二更】— 游熠一直在强忍着想要把许清烛给捞回家放在他腿上狠打她屁股的冲动。 真的,他从未这么想打过一个女生的屁股过,上次他把人按在自己腿上打屁股,还是打叔叔家的侄子。 那侄子可能是七八岁的样子,把他收藏的价值不菲的汽车模型都给扔进那小兔崽子撒完尿的马桶里了。 他虽说没有严重的洁癖,但也没有再要那些汽车模型的心情,满心火气无处发泄,就把熊孩子小兔崽子按在腿上给打得不轻。 他控制了力量,其实不重,到第二天也就好了,更或许到晚上睡前就好了,不过他那巴掌打在那小兔崽子屁股上的声却也很响亮,教训得小兔崽子再不敢在别人家胡作非为,让他很出气。 直至刚刚,他回到家里,第一看到鞋柜里她的鞋不见了,第二看到客厅墙上本该挂着的婚纱照不见了,第三看到茶几上的郁金香不见了。 接着,他看到地下室里的婚纱照不见了,她房门上的密码锁不见了,她房间里所有的一切都不见了。 他先是四肢百骸里的所有血液都褪去了,停住了流动,没了暖意,只有冰冷。 接着就很想把她捞怀里狠狠打她屁股。 他待她不薄吧? 小姑娘做事这么坚决这么狠心? 什么都不说,默默地清空属于她的一切,最后对他笑着来一句“我们去离婚吧”,就抹去了他们相处的所有回忆与记忆? 游熠忽道:“斌哥,靠边停车,麻烦你去帮我买瓶水。” 车里有瓶装水,游总却这样说,并且车里冷意蔓延,车斌明白这是要支开他的意思,靠边停车,离开。 许清烛纳闷地看向游熠,突然有点担心他会不会是不想跟她去民政局了。 “游熠,你……” 许清烛没说完,游熠打断她:“你没有别的话要和我说吗?” 许清烛想了想说:“啊对,我还没谢谢财神哥哥每个月给我付的片酬,还没谢谢榜一大哥每三天给我的独家吃播节目送的豪华大火箭,谢谢哥哥。” 游熠:“……” 除财神哥哥外,他还多了一个榜一大哥的称呼,她可真行。 他就没见过比她还会气人的人了。 难怪她爸总是被她给气哭。 游熠被气得闭眼,再睁开,他冷静地徐声问:“你没想过你这么做,会让我很生气吗?” “想过的。” “那你还这么做?” 许清烛诚实说:“我知道你可能会生气于你跟你爸妈和外公那边会不好交代,所以我才说我们可以不告诉他们,我会陪你一直演下去的,而且为表诚意,我不再收你的片酬了,我会免费出……” 游熠脱了大衣和外套,正在慢条斯理地卷袖子,听到她这么说,他皱眉打断:“我没说这事,我是说你不打招呼就清空家里的事。” 许清烛:“?” “你很生气吗?”许清烛确实没想过他会因为这事生气,对他露出了她明明已经很懂事的表情:“我一点都没有麻烦你,甚至我连离婚协议都写好了,贴心地做到了干净地来,干净地走,我哪里还让你生气了?” 游熠:“……” 要被她给气得失控了。 游熠徐徐看向她,克制自己不要伸手捞人过来,一字一顿道:“许清烛,我现在很生气。” 许清烛:“……” 他竟然为这事生气了。 那怎么办?她做都做了。 许清烛真没想到她的贴心会让他生气,她一直都只是担心他会因为爸妈和外公那边的事情觉得棘手难办而已,所以她愿意百分百地配合售后补拍工作,还分文不收。 结果,谁能想到房客把家里收拾得这么干净,房东竟然还生气啊? 许清烛轻轻拽他袖子:“那我和你道歉,游熠,对不起啊。” 游熠听到她柔软的声调,心里浓重的火气,倒是悄悄消散了一点。 也是,她有喜欢的人了,自然要干净利落地结束。 他也怪不得她,她只是不想麻烦他、不想让他费心而已。 要怪只能怪他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快要真的将她当作自己的所有物,忘了她会喜欢别人和离开。 游熠空落落的心里,忽然漫天飘雪。 许清烛正为自己的歉意道歉,低头看到自己手上戴的戒指,才想起来最后的这枚戒指忘了还他。 摘掉戒指,她将她从巴黎戴回来的婚戒,递给他说:“差点忘了这个,熠熠哥哥,这个也还给你呀。” 吻烛 第33节 游熠看着许清烛从手上摘下的这枚戒指,深沉呼吸着,没有动。 她前一句在道歉,后一句又向他甩起了鞭子。 许清烛看他不接,心想他可能是真的有点生气了,就主动拿起他装户口本身份证结婚证的档案袋,将戒指放进里面,然后换了个话题对他说:“对了,离婚有三十天冷静期,我们今天先去递交离婚申请,三十天后的十点,我们还是在民政局门口见面,再拿回执单一起去领离婚证,哥哥你别忘了。” 游熠冷眼看着她,在脑袋里想象着把她按在腿上打巴掌的画面,磨着牙,咬着腮,恨恨地看着她。 可终究,他叹息一声,从唇缝里流露出的,是温柔的一句话。 “以后,要好好吃饭。” 许清烛笑着点头:“我会的。” ** 递交离婚申请的过程很顺利,这也在许清烛的预计之内。 两人当初在酒店的茶室里谈判的时候,她说出的这一句“如果有一天我真要离婚的话,您应该也会答应我的。熠熠哥哥,对吗”,游熠没有拒绝,她就知道游熠会尊重她随时提出离婚的决定。 而他们两人的私人协议里,许清烛的那一句“若双方仅有一人提出离婚意向时,需在第一时间找许清词协商”,其实是为游熠准备的。 她知道如果是她提出离婚,游熠一定会同意,不会走许清词的第三方进行协商。 而如果是游熠提出离婚,她一定不会同意,必然走她姐的第三方,让她姐劝通游熠。 总之,递交离婚申请的过程很顺利。 只是当游熠看到许清烛拿出提前在网上预约离婚申请的截图给工作人员看的时候,被气得不轻。 之后他看到许清烛拿出亲自手写的离婚协议,却被工作人员告知离婚协议是在冷静期结束拿回执单来领离婚证的时候才需要,许清烛脸上露出了“白准备了,竟然没用上”的惋惜表情,又被她给气笑了。 苏娥安排了一些事情,这次两人进出民政局的时候也都没有被拍。 许清烛怕游熠将申请受理的回执单弄丢,走出门时把他的那一张给要来了,和她的放在一起,还跟他说了一句她会按时在网上预约离婚登记的,让他放心,就此跟游熠愉快地挥挥手,上了她的保姆车,离开。 游熠站在停车场上,望着许清烛的那辆车在雪中离去到消失,他渐渐弯下了腰。 胃疼得厉害,也或许不是胃在疼。 疼得他分不清是哪里在疼,又好像是,身体里被掏空了的某一处在疼,而那一处,似乎是存放他心脏的地方。 车斌见到游总蹲在那里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背影在发抖,快要倒下,他连忙下车扶人上车。 游熠坐进车里,按着胃,脸色苍白。 许久,他从袋子里拿出她留下的那枚戒指,攥在手心,红了眼,闭上眼。 胃疼到发哑的嗓音,在存留着她身上的香味的空气里,低低地轻喃出一句尾音逐渐飘散去的叹息, 这个,没良心的。 ** 离婚冷静期的这一个月间,许清烛和游熠见过两次面。 一次是除夕夜,许清烛回爸妈家过年。她家本就在北城,便去医院看了游熠外公,而游熠当时也在场。 两人在外公面前扮演着你侬我侬的恩爱夫妻模样,在外公累了要休息的时候,他们两人离开。 在走廊时,游熠叫住许清烛,漫不经心地问了她一句:“和你喜欢的人在一起了吗?” 许清烛说:“没有呢,当然要领了离婚证后,才能跟人家谈恋爱呀。” 游熠没再说什么,他习惯性地从兜里拿出烟来,对她扬手说了句新年快乐和再见,他就先行离开了。 许清烛也点头说了句新年快乐,而后离开。 许清烛答应过游熠的和他朋友一起聚会的事,和答应过游熠的要从他保险柜里挑选礼物的事,她都食言了,也都和游熠道了歉。 游熠说没关系,不是什么大事,叫她不用在意。 游熠没和许清烛说,因为她那天没有去聚会的事,他被众人灌酒灌到吐。 但说实在的,如果是游熠不想喝的酒,也没人能灌得了他。 而后来的除夕夜,虽然已经不会有人来挑选,他仍然按他的承诺,在保险柜里放了很多的值钱玩意儿。 两人另一次见面,是在正月十五,许清烛陪游熠回他爸妈家过元宵节吃晚饭。 再见到嫂子高茜,许清烛有些尴尬,但游熠全程陪在她身边,倒也没有出现任何冷场尴尬的场面。 当晚,游熠爸妈让两人留下住在家里,游熠随便扯了个理由拒绝了,他开车送许清烛回她爸妈家,停在她爸妈家地下停车场的时候,他忽然对她说:“把手伸出来。” 许清烛不明所以地伸手。 游熠按开头顶阅读灯,仔细看她的手,看到她手上曾经被玻璃划过的伤口,都长出了嫩粉的新肉。 他放了心,却还是喃了一声问她:“那时候很疼吧?” 许清烛收回手,笑着答道:“不记得了,应该没多疼。” 游熠关闭阅读灯,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在半明半暗里凝神缓息,很缓很慢地对她说:“跟你说一声,我让店里又重新做了放大的那一张婚纱照挂在家里墙上了。爸妈来家里看到空墙,问过一次,我就放大了一张。” 许清烛不喜欢他家里挂有她的照片,但她也没什么立场拒绝这事,干巴巴的“哦”了一声。 游熠心情不快,竭力忍耐,问她:“之前的婚纱照,你放哪了?” 许清烛没多想,还挺认真地回答他说:“我让娥姐把里面的相纸抽出来,剪成小张的,放在碎纸机里碎掉了。” 游熠没再多说一句话,放她下车,忽然油门一踩,引擎轰鸣声强烈得像把地下停车场当赛车场,转瞬消失。 许清烛忽然意识到自己忘了说一句“不碎掉的话,我担心直接扔垃圾场会被人看到”,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为此生气了。 但不应该吧,游熠情绪是很稳定的。 许清烛只以为他是急着要去喝酒赴约车队朋友或是生意上的朋友,她进了电梯,回家继续过元宵节。 ** 三十天后,两人在民政局门口碰面。 二月末,天气仍冷着,但许清烛穿的不多,就只是下车到进入民政局屋里这两步路而已,连件厚外套都没穿。 上面是件短袖体恤和小西装外套,下面是阔腿西装裤,里面没穿秋裤,光着腿,光滑的西装裤料贴着腿,被初春的料峭春风一吹,冰冰凉的。 看见游熠正在门外台阶上抽烟等她,她下车后跑到游熠身边,都没来得及出声跟他打声招呼,就直接冲进了大门。 游熠灭了烟头,紧随其后进来,看她的单薄穿着与模样,第一反应是她瘦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 他过去拉住了她胳膊,上下打量她,皱眉说:“瘦了,没好好吃饭?” 许清烛在他眼里看到了熟悉的关心,她笑了笑,笑得有些疏离,推开他手说:“先领证吧,领完再说。” 领离婚证也很顺利,两人带了该带的所有东西,许清烛也将她手写的离婚协议再次带了过来,走程序,依次签字盖章。 不多久,两人拿到了离婚证。 从红底黄字的结婚证,到多了两本红底白字的离婚证,两个人法律上的合法夫妻关系,就这样结束了。 走出民政局大门,许清烛闭上眼睛,用力深吸了口气。 她本想感受一下自由,但空气太冷,吸进来的冷空气让她打了个哆嗦,连忙双手抱住了肩膀,抬步要往车里跑。 她本来还有些话要和游熠说的,但太冷了,想着一会儿上车后给他打最后一通电话讲清楚也行。 忽然,她身上披过来一件黑色风衣。 第26章 许清烛停住脚步, 回头,风衣来自于游熠。 他脱了风衣,里面只着一件白衬衫, 白衬衫上打着一丝不苟的斜纹领带。 他双手插兜平静地看着她,明明干净整洁挺拔, 眉宇沉静,却又很像是连续赶了两天飞机的样子, 正在隐忍疲惫。 游熠确实很疲惫,这一个月来,他很少回家, 大半的时间都在外面出差,回到北城也是住在酒店里。 回家会面对空荡荡的房间,这让曾经已经习惯处处都是她痕迹的他, 很不适应。 抽烟和喝酒的频率与程度渐渐变得严重, 成了恶性循环, 白日里靠一杯又一杯的咖啡续命工作, 晚上失眠睡不着, 于是只能靠抽烟和喝酒, 让自己在幻觉中缓解疲惫。 周而复始,他除了身体上的疲倦,也开始在不知不觉中的,一天八百遍地怨恨面前的这个小姑娘。 没有预兆地闯入他的世界,待他习惯了, 她一句她喜欢上别人了,就此从他的生活中不着痕迹地消失。 可他又能如何, 她有喜欢的人了,他总不能把她圈在自己身边, 不许她出去跟别人谈恋爱,强硬地让她再回来陪伴自己。 也或许是可以的,游二公子曾经没什么事情是不能做。 但现在的他,已经过了自私的年纪,过了掠夺的年纪,身体里已经没有多少大起大落的能量再让他去消耗。 太累,所以不如就算了。 游熠看着面前的狠心的小姑娘,她被冷风吹得肩膀有些发抖,他随意扬手:“小心感冒,上车吧,上车再把衣服还给我。” 游熠开口了这一句话,就没打住,又说了一句:“以后好好吃饭,不要晕倒,不要胃疼,身体是自己的,少折腾。” 说着,又多了两句唠叨:“以后多听爸妈和苏娥的话,照顾好自己。还有进组拍戏的时候,多让人瞧着点有没有虫子。吃饭喝水也多注意点,别被坏人掺了芒果。” 游熠在絮叨叮嘱的时候,许清烛低下头,慢慢放下了抱着肩膀的双臂。 其实,她现在很不想听他对自己的关心。 不想再被他关心,不想再和他见面,不想再和他有任何接触,不想再在他面前演戏,更不想再在他面前违心地笑。 当然她知道他没错的,这些都是她自己的问题。 许清烛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将她手里的两个盖了已注销的结婚证,和新领的离婚证,放进她的西装兜里,而后慢慢绵长地浅呼吸。 她面上的表情慢慢变了,不再是明艳的、笑盈盈的,也不再是乖巧的、可爱的,她此时是冷淡的、生分的。 游熠没有看到她的表情,只看到她在低着头,看到她在慢吞吞地把双手往兜里揣。 她有时候动作会很慢,慢得像只蜗牛,也不知道她以后的男朋友会不会有他这样耐心照顾她。 风很大,她此时没有抓住他披到她身上的风衣,风衣快要被风给吹得从她肩膀上滑落下去。 到底还是忍不住照顾她。 游熠走上前,为她向前提风衣双肩,为她捏住风衣领口,再往下为她系扣子。 他像是年长她十岁八岁的样子,像在对待一个小孩子,他弯着腰,边为她系扣子,边不紧不慢地徐声说:“虽然我们合作结束了,以后,我还是会继续把你当妹妹。以后,如果那个人对你不好了,你可以和哥哥说。以后,如果有人在工作上欺负你,如果我的名字有用,你还可以报我的名字,或者,你也可以来跟哥哥讲。” 吻烛 第34节 停了两秒,游熠说出了他这些天想过很多次的话:“以后,如果你们分手了,你没钱了,也可以随时回来来找……” 这仿佛是备胎的态度,对游熠来说,说出这样的话不容易,但他确实是这样想的。 许清烛年纪轻轻,很大概率不会和那个人就此白首偕老一生一世,兴许一两年就分手了。 而他习惯于她的存在于陪伴,确实愿意让她再来找他,确实愿意为她托底。 不知道小姑娘怎么想的,他只是想表达出这个态度。 然而游熠还未将他这句向她伏低了的话说完,还没说出“回来找我”的“我”字,许清烛抬起了头,平静打断他:“游熠。” 游熠正弯腰为她系扣子,正要将纽扣推进那个缝眼里,忽然听到她声音里的冷淡,蓦然停住手。 他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他手指停在那里两秒,而后慢慢继续动作,为她系上了这颗扣子,才掀眼看向她。 许清烛正在平静地看着他,眼里全无温度,有的是疏离,淡漠。 游熠被她眼里的情绪冰得沉沉定住,后知后觉地感到了迟来的暴雪。 似乎是,这一场戏,只有他入了戏,而她已经出戏了。 果然,接下来,他听到她说:“游熠,我们已经离婚了。这些话,我本想一会儿在电话里和你说的,那就现在说吧。以后您不用再关心我,也不用再把我当妹妹。这场戏,已经结束了。” 游熠徐徐直起腰,冷风吹得他领带乱舞,他抬手按住,淡淡地看着她:“许老师确实是个专业的演员。” 许清烛这次听出了他话里的讽刺。 她徐徐点头:“不是专业演员,也没有资格配合您演戏,不是吗。” 游熠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她。 许清烛看他只穿着件白衬衫的单薄模样,虽然知道他身体很好,衬衫下面的体格健壮肌肉结实,但他穿衣实在显瘦,所以他看起来好像还是不禁冷风吹,尤其此时,他脸色都已经有些发白。 许清烛低下头,准备将风衣还给他。 可这时,她这才看见他给她系了双排扣子,她两只手都被系在风衣里。 接下来她的动作有点尴尬,别扭地把两只手从风衣袖子里伸出去,给自己解扣子,而他这几颗扣子似乎从来没用过的样子,很紧,她皱着眉用力地把一颗颗扣子给挤压出去,弄得她做了美甲的手指很不舒服,边缘很疼。 终于,还有游熠上前,他俯身,拨开她两只手,为她解开剩下的扣子。 她太瘦弱,他刚刚觉得衣服可能会从她身上掉下去,就给她系上了双排扣子,现下解扣子的动作,就变得格外漫长。 “你本来是什么性格?” 游熠像是故意延长了这份漫长,俯身在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也很轻:“哪个是真实的你?有了喜欢的人,离了婚,就对我这个态度?我是你的仇人,还是我在这几个月里欺负你了?” 许清烛被他质问得差一点就要反省自己了,但她很快就神智清明过来。 她不对他冷淡,难道还要她继续对他笑,继续笑着叫他哥哥?继续花费心思在他面前装腔演戏? 她有病啊? 许清烛拨开他两只手,从他身前退开,自己解开了最后一颗扣子。 她边脱掉风衣,边不慌不忙地冷淡说:“游总,您可以当作我本就是个贪财的人,我们结束了,我没酬劳收了,而我跟您在北城见面的机会次数又不多,我自然没必要花费时间维护和您的人际关系,所以我们结束了就是结束了。抱歉我是个只跟您谈钱、不和您谈朋友感情或是兄妹感情的现实的俗人。” 稍顿,许清烛继续说:“当然,我还会去看你外公和你爸妈的,这属于我售后服务范围内的业务。不过我会主动避开你,如果我要去医院看外公或是去你家看你父母,我会提前和谢薇秘书联系,我会把我要去的时间告诉给谢秘书。这样,我们就能避免见面了。” 说完,许清烛将脱下的风衣折了一折,递还给他。 春寒料峭,寒风侵肌。 游熠没有接走许清烛递出的他的风衣,他不发一语地看着她。 他险些忘了,他第一次在茶室用自己没有钱的话试探她的时候,她就迅速变成了此时这样疏离清冷的模样,她几乎立即就对他说,他没钱的话,她就不能和他合作了,坦诚她是个贪财的人。 游熠徐徐勾起了唇角,似笑非笑的笑容在寒风里,逐渐变成了冷笑。 “许清烛,你很有种。” 许清烛礼貌接受夸奖:“谢谢,我爸也总这么说。” “……” 许清烛看游熠还不接衣服,她就走到他面前,抬他左胳膊,将风衣挂在他胳膊上,对他点头道:“游总,珍重。” 说完,许清烛转身下台阶,走向停车场的保姆车。 她没想过要将自己暗恋他的事情告诉他,就和她也没打算把自己是竹叶青和小火焰的事告诉他一样。 她对他不再抱有期待,便也不想煽情,没必要把那些年默默的陪伴拿出来试图感动他,也没必要对自己暗恋十年的过往划上表白的句号,她更不想在以后不经意间和他偶遇时,在他眼中看到对自己的比如可怜她或是避之不及之类的情绪。 从此桥归桥,路归路,挺好的。 可许清烛刚迈下所有台阶,刚转了个弯,忽然她就被游熠给握住了手腕。 “跟我过来。” 游熠低沉的嗓音随风飘入她耳朵。 游熠迈着两条大长腿超过她,拉着她手腕往他车的方向走。 许清烛突然被飘到她脸上的他的领带给糊了眼睛,她甩开他领带问:“你要干什么?” 可她睁眼看过去,看到的是游熠不发一语的冷厉的背影。 许清烛被他的气场给吓了一跳,他背影肩很宽,大步走着,他拽着她手腕的手臂,绷出了紧实得要将衬衫撑爆的形状,好像要揍人一样。 许清烛顿时急了,虽然知道他一定不是要揍她,但她一时猜不到他要干什么:“游熠你拉我干什么,你放开我。” 游熠非但没放开她,竟然还换了只手握她手腕,另只手揽住她肩膀,像当街绑架一样,搂着她往前走:“许清烛,你现在最好给我闭嘴。” 许清烛:“?” 那她可闭不了嘴。 许清烛正要大喊,游熠察觉到她的意图,立即将她给拦腰抱起,两步迈到车前,把她给扔了进去。 —【二更】— 许清烛太瘦弱,就算她挣扎起来,游熠都不用费什么劲儿,转瞬间就被游熠给扔了进去。 许清烛气得满脸怒气地往起爬,但膝盖又压住了她的西装外套衣角,偏偏这时游熠还抓住了她脚踝,气得蹬脚踹他。 她正踹着,同时听见游熠说“斌哥你出去,车门锁上”,她立即翻身要伸手去拉车门,可游熠再次抓住了她脚腕,下一秒响起关门声和锁门声,车里只剩下她和游熠。 游熠松了手,许清烛闷声爬起来,忍住气得想回头咬人的怒火。 坐好后,她转头看车锁,觉得锁门也用处不大,她应该是可以从里面打开车锁推门下车的。 “说说,”游熠将风衣扔到前面,整个人转过来看她,他压着不悦的笔直唇线,随即轻动,大概到底是年长她六岁,能够包容她的脾气,声音还是平和的,“我到底哪得罪你了,你在和我生什么气?还是因为我推倒你的事?” 虽说许清烛说“这场戏,已经结束了”,好似她一直在演戏,但他眼睛又不是摆设,能分辨出来真假,他没那么好糊弄,他知道许清烛在那几个月里不会全是在演戏。 她和他相处时的高兴与哭泣是真实的,她带他回家,她在他爸妈面前的模样,也是真实的,不是作假。 所以,他在刚刚沉默的短暂时间里,思考她这样的态度,是不是因为他生日那晚亲了她的事而生气。 但那晚过后,他们说开了,之后的相处也很融洽,她没有发过脾气,所以不是因为这件事。 那么只有在地下室的事情是导火索。 在地下室的事情发生后,她病了十天,之后她病好回来,她看似没有异常,却在他上班的时候,悄悄搬空了家里。 他这一个月以来,一直以为在那十天里,她和她喜欢的人发生了什么,让她更加喜欢那个人,才如此坚定地要离婚。 但她刚刚说的那些话,太过于薄情,他认为她这样的改变,不是因为她喜欢的那个人。 她似乎是在跟他发脾气,使小性子。 游熠此时目不转睛地看着许清烛,眼见她从被他给扔进车里的怒火模样变为平静。 又是这副淡漠清冷模样。 女孩子生气的时候,就是这副冷淡模样。 但许清烛对此的回应是:“游总,你想多了。” 游熠听到她的否认,喉结滚动,问:“那么你之前说的有喜欢的人了,是真是假?” 许清烛说:“真的。” 游熠看着她,慢慢笑了:“许清烛,你跟我放屁呢?” 许清烛:“?” 游熠被她给气得不轻,连放屁这种他很多年都没说过的话都说了出来,许清烛突然发现这事儿好像不太好解决。 许清烛低着头,游熠身体前倾,也低着头,但他是为了自下往上地看她,他哄着她说:“妹妹,和哥哥说两句实话?” 许清烛:“……” 许清烛看着眼前他近在咫尺的,对她几乎弯腰屈膝的姿态,眼中依然是对自己的关心,明白兴许是在这四五个月以来,游熠习惯了关心照顾她,所以此时他真的很担心她。 也或许,他以后也会关心她。 意外偶遇时,他走向她,问一些她的近况。看到她上映的电影时,给她发微信聊两句剧情。看到她获奖时,打电话祝贺她。 以及等等这样于他而言,只是一些轻巧的不足挂齿的随意谈问。 但对许清烛来说,她觉得很心烦。 她看向他,目光不闪不躲,唇齿轻启:“你。” “我什么?” “我说我喜欢的人是你。” 游熠瞬间被她气笑了:“你正经点。” 许清烛对视了他两秒,为自己第一次说出实话的表白被对方认为是她不正经,而有一点无语。 没再看他,许清烛换头看向窗外。 旁边停了一辆白色的车,车身上不太干净,许清烛想着也不知道这辆车里的人是来领结婚证还是离婚证的,一边慢条斯理地说:“我喜欢的人是你,喜欢你很多年了。” 望着那辆白车,许清烛说:“我和你结婚,是因为我喜欢你。你和许清词的婚礼那天,我本是不想参加的,还故意藏起请柬装找不到。但许修言给我发信息让我去救场,许修言那人,你知道的,精明得可怕,他很早前就发现我喜欢你了,他让我去29楼救场,是在暗示我让我去找你。” “之后就发生了我和你的那些谈判对话。我对你说我是为了钱,是骗你的,其实我是为了你。为此,我向你道歉。我是你一直在竭力避免接触的那类人,是暗恋你的很多人中的一个,并用了这样欺骗你的恶劣卑微的方式接近你的人。如果你因此讨厌憎恶我,也是我应得的。” 开了这个头,接下来的话,就很容易说了。 许清烛说:“我本想一直演下去的,但我在被你推倒后,突然明白你这辈子都不会爱上任何人,我彻头彻尾地错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其实就算不发生这件事,仍然会发生别的事情让我决定结束。” 吻烛 第35节 “因为你是个戴着红绳抱着回忆过日子的人,你每晚回家都会到酒柜前拿酒喝,你逃避现实,想念温烟,每日循环,从来都没想过要从过去走出来。我尝试过想让你走出来,但你拒绝。我意识到,你永远不会把目光停留在我身上。” 许清烛说到这里时,已经感觉不到游熠的存在。 因为他太安静了,安静得好像不存在,只是她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她不知道他听了这些,会讨厌她、对她的变态暗恋避之不及,还是会同情她可怜她,她已经无所谓了。 她把喜欢他的这件事说出来,已经感觉自己没有了尊严。 而她最后想要的是,不要再被他关心,不再和他见面,不再和他有任何接触,不再在他面前演戏,不再在他面前违心地笑。 许清烛终于转头看向游熠。 但游熠没有看她。 游熠弓着背,弯着腰,垂着眼。 他手肘搭在腿上,十指交叉相扣着,他的短发遮住了他的眼睛,她看不到他的表情。 他领带也垂着,但不知何时,他记得一丝不苟的领带结已经歪了,领口松了两颗扣子。 他从刚刚的干净整洁模样,变得此时这样颓废,像身体被抽干了所有的力量。 可能是因为她提起了温烟吧,许清烛想。 许清烛看着游熠左手腕上的红绳,最后心如止水地说:“游熠,这一生我最后悔的事,是爱了你很多年,浪费了我很多年的时光。这么多年,耗光了我所有的自爱。以后,我想更爱自己,也不想再面对你,希望你能理解。” 许清烛将一切说得清清楚楚,诚实坦言,只除了竹叶青和小火焰的事,她不打算说,永远都不打算说。 许清烛又讲了些场面话,比如祝愿游总未来一切皆好等等,以一声珍重与再见作为结束语。 说完一切,她打开她这边门的车内锁,准备下车。 忽然,游熠伸出手,再次握住了她手腕。 许清烛平静地看着他。 游熠问:“多少年?” 他垂着眼,没有看她,只有手握着她,手上克制着力气。 他声音很轻,轻得若不是离得近,她都快要听不见。 许清烛安静两秒,坦言:“十年。” 游熠慢慢松了手。 许清烛收回手腕,开门离开。 在门关上的瞬间,游熠用力闭上通红的双目。 他想到,她被他警告不要过界、不要妄想让他画一幅她的时候,她该有多委屈。 她被他当作温烟亲吻的时候,她该有多难过。 她提出让他摘掉红绳而被他拒绝的时候,她该有多失望。 她被他推倒在地上,双手被扎得都是血的时候,她该有多痛苦。 两滴泪,从游熠闭着的眼睛里垂落下来。 心疼她说的每一句话,心疼她每一次被他伤害后、她仍然笑对自己,心疼这个女孩爱了他十年,心疼她的一切。 而他,亲手推开了这个爱了他十年的女孩。 ** 这一天晚上,游熠在浑浑噩噩中,忽然想起许清烛对他说的那一句“如果你因此讨厌憎恶我,也是我应得的”。 他想到她说出这句话时的自我厌恶的心情,没有多想,立即给许清烛发了一条微信过去:【小烛,我不讨厌你,不憎恶你,不要这样想。】 别的话,他没有说,因为他还没有考虑清楚自己该如何面对她喜欢自己长达十年的这件事。 但游熠刚发出去这条微信后,就收到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游熠对着“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这一行灰字,盯了五分钟。 许清烛把他给拉黑了。 怕她误会自己讨厌她,怕她难过,游熠又点开信息,给她发了同样的短信息过去。 两人的上一条短信息交流,是谢薇用他手机发给许清烛地址,两条imessage的蓝色对话框,旁边小字皆显示已读。 今天发过去的信息变成了绿色的对话框,未显示已送达,也未显示已读。 似乎是他手机号也被她给拉黑了。 游熠扔开手机,抬眼盯着新挂上去的婚纱照上的许清烛的脸看。 气怒她的倔强,心疼她的委屈,反反复复,到最后再次变为心头的疼。 游熠仰头喝下一口烈酒,烈酒逐渐汇聚到心口。 可心口那里,似乎有一个被他自己亲手撕开的血肉淋漓的口子,烈酒浇下去,疼得他浑身颤抖。 疼得他夜里发起了高烧。 没人照顾他,没人给他拿药喂药,他在沙发上忽冷忽热,瑟瑟发抖,昏蒙的梦里,都是许清烛在喜欢他的这十年里,一声声的难过哭泣。 —【三更】— 三天后,游熠退了烧,之后短期出差五天。 出差回来的第一天,游熠将许清词约到了家里来。 有些话不适合在外面说,只适合在安静的地方,慢慢地说。 两人都是聪明人,许清词楼上楼下地转了一圈,看到他给她准备的下酒菜和收藏的好酒,再看向游熠疲惫的样子,就已经心里了然。 而游熠在请许清词进家门,看到许清词的了然目光时,就已经明白许清词是知情者。 许清词浅喝了一口酒,直言道:“其实我了解得也不多。” 游熠在许清词面前不避讳抽烟这事,侧头点着烟说:“了解多少说多少。” 许清词说,她是在看到许清烛出现在他身边的时候,才知道许清烛大概是喜欢他的,之后她回想起了一些蛛丝马迹,主要是三件事情。 第一件事,是六年前的12月1日,温烟发生意外的那天,许清烛到过医院。 许清烛那时候大概读大一,可能是刚排练完学校的话剧,戴着假短发,化着乞丐妆,还穿着破洞衣服,匆匆从学校跑到医院来。 按许清烛的话说,是以为姜璇姐姐出事,是来陪姐姐的。 她当时站在医院走廊里为温烟哭的时候,冷不丁被这个装扮的许清烛抱住胳膊的时候,她还被吓了一跳,根本没认出来是许清烛。 第二件事,是同年的12月31日,那一天他因火灾吸入浓烟中毒昏迷被送进医院,许清烛到过医院。 那夜许清烛刚在学校演出完,是艾莎公主的装扮,穿着艾莎公主的裙子,戴着金色假发与王冠,粘着卷翘的长长睫毛,匆匆从学校跑到医院来。 按许清烛的话说,仍是以为是姜璇姐姐出事,来陪姐姐的。 她当时守在病房外,要不是先听到许清烛打招呼,她仍是没认出是许清烛。 第三件事,是去年9月份,游熠发生严重车祸,许清烛到过医院,并为游熠献了血。 医院说血库的血不够用,要家属朋友献血,他们都献了血。 但他们献的血是与血库的血进行替换,什么血型都不重要,只要献了就行,唯独许清烛当时是做的成分血献血。 许清烛是当时除了游熠家人外,唯一与游熠的a型血相同的人。 她两只胳膊双针同时进行,一只胳膊抽血,经过分离机提取需要的血液成分,另只胳膊被打回剩下的血,全程大概用了一小时。 之后走了一些程序,五个小时后,许清烛收到短信与小程序通知,血液已被发往三院供患者使用。 他们都知道,是给了游熠。 许清烛那个小身板,身体情况勉强达标,血液也是合格得很不易,又抽出去了那么多的血,哪怕喝了不少葡萄糖,最后仍是快要晕过去了。 结束后,许清烛脸白如纸,叮嘱她不要告诉游熠,说想要学一下雷锋,她当时以为许清烛是不好意思被游熠知道,觉得以后见面会别扭,她就没说。 现下想来,许清烛是怕被他知道她喜欢他。 在许清词说完这些话后,游熠沉默许久。 “我出去抽根烟。” 再开口的游熠的声音,干涩嘶哑。 他拿着烟和打火机站起身,身体却忽的晃了一晃,他按住桌子才没跌坐回椅子上。 许清词知道他生病和出差的事,看到他熬得快要晕过去的样子,叹了口气,问他:“你还好吗?” 游熠站稳,对她摆手,然后对她说了一句“你们许家人真是牛逼”,拎开挡他路的椅子,大步开门出去。 整个背影都透露着要被气死和心疼死的戾气。 许清词想了想,给许清烛发了条微信过去:【小烛在哪呢,在拍戏吗?】 ** 在门口点烟时,游熠的手都是颤的。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这三次,他都是见过许清烛的。 只是他从来不知道那个短发小男生、那个艾莎公主、那个戴帽子口罩的人都是她。 第一次,因温烟是南城人,她家人从南城飞过来需要些时间,而急诊不留尸体,要送到太平间等待家人来认领,他就一直在走廊等着温烟爸妈过来。 他那时几乎已经是行尸走肉的状态,听不见别人和他说什么,直到有个看着像住在天桥下没有家的流浪弟弟,将温烟为他编的红绳递到他面前,他从行尸走肉的状态下抬头,才发现他不小心弄掉了这条红绳。 他后知后觉想起眼前的弟弟,好像刚刚追问了他好几句:“哥哥,这是你掉的吗?” 他接走红绳,枯哑的嗓音说了句“谢谢”。 那个弟弟在一旁说不客气,然后在他旁边看了他许久,突然对他说了句:“哥哥,姐姐一定不喜欢看到你哭。” 这句话让他心疼很久,因为无论他怎样哭,温烟都看不到了。 等他抬头看向弟弟时,弟弟已经跑开。 因为这个人出现得太奇怪,他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将这人当游魂,将这件事当成是,其实温烟叫人来对他说这句话的。 因此,在那天之后,他就很少再哭,因为温烟不喜欢看到他哭。 第二次,他在许清词家里的时候,接到电话说他家公寓楼下失火,着到了他家,他没和许清词说,只说暂时离开一会儿。 吻烛 第36节 在他赶到后,大火还没浇灭。 这个公寓里面装满了温烟的东西和画作,是他们四年的恋爱见证,里面还有温烟的最后一幅画,是温烟开车去机场接他时,放在副驾上准备给他做生日礼物的那幅画,而画上,是温烟画的他。 他不想他和温烟的所有一切都被烧光,在没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冲进了火场。 是许清词开车跟他过来时发现他冲进去,立即叫消防员帮忙在里面找人,才救下他这一条命。 而他在深夜醒来时走出了病房,在走廊见到了艾莎公主。 她一直坐在椅子上,没有睡,在他出来的时候,第一时间低下了头。 他醒来时有点虚,走了两步要摔倒时,她过来扶住他,不发一语地陪他走了两趟来回。 他那时脑子也有点懵,问她认识温烟吗。 她点头说认识,她对他说:“哥哥,温烟姐姐希望你好好的。” 他再次将她当成了游魂,以为是温烟让人来告诉他的。 自那以后,他再未冲动做出轻生的事,因为温烟希望他好好的。 第三次,他在车祸苏醒后,在医院做复健的时候,他经常在走廊看到一个戴帽子戴口罩的小个子男生。 说是男生,是因为那人穿得很嘻哈,宽松体恤和哈伦裤,脖子上还戴着条金链子。 那男生看着很嘻哈,但说话慢条斯理的,偶尔会过来扶他、帮他,低着嗓音说自己家人在住院,还对他说了些鼓励的话。 他那时听男生嗓音那么低,以为是难过的,还安慰了一番那男生。 安慰安慰着,自己也多了些力量,复健引起的疼痛和烦躁慢慢变淡,恢复得顺利了许多。 而这三次,竟然都是许清烛。 不愧是学表演的,每次出场都那么特别和牛逼,cosplay玩得那么妙,游熠又气又心疼。 游熠抽完两根烟,还要再抽第三根烟的时候,许清词走了出来,抢走他指间夹着还未点燃的烟说:“行了,再抽离肺癌不远了。” 她问他:“所以,你现在对许清烛是什么感情?可怜,同情,心疼,还是喜欢?你心里还有温烟,那么还能再住下一个许清烛吗?” 游熠手里还有只打火机,他低头按着砂轮,看火焰在风中飘来飘去,仿佛看到了许清烛在一个又一个夜里为他难过哭泣的画面。 许清烛很爱哭,她跟爸爸吵架了会哭,她看到虫子被吓到,也会哭。 他知道她哭起来是什么样子,那么难过,那么哽咽,眼泪如雨,哭到哭不出声音,哭到身体颤抖,声音沙哑。 但那天发生地下室的事情时,她一声都没有哭。 他怕看到她哭的样子,更怕看到她一个人隐忍不哭的样子。 而温烟,是他爱了念了十年的人。 他习惯将许清烛当妹妹关心和照顾,他习惯许清烛在家里陪伴他,他一度暗自希望和许清烛一直友好地走下去,一辈子都可以。 可是,温烟呢? 许久,游熠轻着嗓音,淡淡地回答许清词:“心疼,清词,我只是心疼她而已。” 许清词不知道游熠是否是在说谎,因为她从游熠发红的双眼里看到了扭曲的挣扎。 她不确定这挣扎是来自于他无法割舍温烟、不愿走出过去,还是不愿直面内心。 许清词也很心疼游熠,但她作为女生还是更心疼女生,最后她对游熠明明白白地说:“那你就在心里默默心疼吧,别去招惹许清烛。” 许清词向来喜欢穿红裙,她此时一身耀眼红裙,不怕冷地站在他面前,一字一顿地警告他:“游熠,虽然你我是互相救过命的情分,但小烛是我妹妹,我看不得你在明知道她喜欢你的情况下,再去伤害她。她现在过得非常好,你敢招惹她,你他妈给我试试看。” ** 但是一周后,游熠就去招惹许清烛了。 第27章 北方沭河县。 早上, 一个热闹的小巷间,布景似是八十年代。 分布的各个摄影机镜头正对准一间包子铺早餐店,主要在拍摄一个穿着羽绒服、扎着蓬松马尾辫、长相普通的姑娘, 大口吃肉包子的画面。 早餐店里有人在进进出出,领着孩子吃早餐的爸爸操着口音大喊馄饨怎么还没上来, 戴安全帽的中年男人正从兜里掏钱和钢镚跟老板结账,店员搬着新出锅的热气蒸腾的蒸屉往外走, 各个匆匆忙忙,喧喧嚷嚷,而那个姑娘对此浑然未觉, 只专注地大口吃肉包子。 一辆黑色轿车悄然停在早餐店对面。 车里的人向片场看过去,没看到正在拍戏的姑娘,只看到了围观拍戏的黑压压的人群背影。 小县城里在拍电影, 很多人都来围观。 坐在副驾的游熠按开车窗, 窗外的冷空气瞬间钻进来。 现在虽然已经是三月中旬, 应是春暖花开的日子, 但沭河的地理位置太靠北, 就算太阳高照, 空气还冷着。 听闻沭河这地方的供暖时间从十月一到五月一,冬天很长。 应该不会有虫子了。 但是,不知道许清烛会不会在拍外景的时候被冻到生病,游熠担忧地想。 坐在主驾驶的人是廖宇,廖宇刚关了车, 见游熠开了窗,就又要启动车子, 准备开暖风,游熠看着对面说:“不用开暖风, 你继续说。” 廖宇道了声“行”,递给游熠一支烟,继续刚才的话说:“……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许清烛是个很拼的女演员,能吃苦,除了她爸要求的禁止拍吻戏床戏外,她没有不能拍的。现在这部戏拍了一个来月,导演说不管多辛苦,许清烛都坚持下来了,没怨言,没改过戏,两三个星期前拍了场火车上的追逐戏,听说她被撞得身上都是淤青,她都没当回事,第二天继续照常拍摄。可能是过了两三天吧,她身体实在不舒服,才请了假,但也只请了半天而已。” 游熠夹着烟的手搭在车窗外,始终侧头看着片场那边。 也就是说,她请的那半天假,是飞回到北城跟他领离婚证的那天,她身上有淤青,而她被他拽了手腕和脚踝,还被他给扔进车里。 她一定很疼。 紧着眉头的游熠,轻轻弹烟,手指不受控地颤抖,将烟咬回到嘴中,深深入肺,长长地吸烟与吐烟。 这就是一个星期前许清词对他说的“她现在过得很好”? 那天许清词在警告他不许招惹许清烛之后,给他展示了她和许清烛的微信聊天对话。 许清词问许清烛【小烛在哪呢,在拍戏吗?】,许清烛回道【姐,我正在海岛休假,风景特别好,你要来玩吗?】 乍一看,许清烛好像真的在海岛上休假过得很舒心,他也真有那么一瞬真的以为许清烛过得很舒心,可他已经知道许清烛其实是个很能说谎的人,就留了心。 果然没两日后,他打听到许清烛正在这座偏僻的县城里拍戏。 许清烛当时应该不是故意骗她姐,只是报喜不报忧的性格,可这让他更加担忧。 “她住的宾馆条件还可以吗?”游熠问。 廖宇说:“要是跟大酒店比,肯定比不了,但该有的基础设施也是都有的,宾馆在县区中心位置,有二十四小时热水,供热也可以。” 游熠点头,没再说什么,抽着烟缓息。 廖宇也抽着烟,暗自揣测着游熠和许清烛到底是单箭头还是双箭头的关系。 他是这部片子的制片人,他本与游熠无私交,是某一天京市的朋友介绍说北城的游二公子想投资这部戏,他们才通了电话,之后游熠在电话里提出要到片场看看。 他当时第一反应是游二公子应是要追许清烛,接着第二反应就是拒绝,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轻易拒绝游二公子这样拥有巨大财势背景的人,可能会有他料不到的后果发生,他迫于压力就答应了。 可是他也答应过许清烛她爸许闲阳,要照看好许清烛不被骚扰,而许清烛她爸也是个狠角色,不能得罪,所以他与游熠通完电话后,一直在为游二公子要去片场见许清烛这事长吁短叹着。 然而没过十分钟,许清烛她爸竟给他打来电话说知道游熠要去看许清烛的事,说不用拦着,配合就行。 挂了电话,他琢磨明白,可能是游熠从他的某句话中听出了他的为难,游熠就和许清烛她爸通了电话,之后许清烛她爸才通知到他这里的。 他也是通过这事明白游熠和之前那些要追许清烛的富家纨绔公子哥不一样的,一来游熠做事成熟稳重周全,二来游熠是被许清烛她爸允许的。 今天早上,他是坐游熠的私人飞机一起落地市区机场的。 从北城到沭河没有直达航班,中间都得转机,而且转机时间长,因此游熠提前申请了私人飞机的航线。 廖宇发觉游熠做事也是干脆利落的。 但在飞机上的时候,游熠却表明自己不是来追许清烛,只是许清烛她爸让他过来照看关心她一下的,这让他半信半疑。 落地后,他从机场取了这辆租用的车,一路从市区开到沭河县来,跟游熠说了这部片子的剧情,主要讲的是以风马燕雀金评彩挂八大骗入手的连环诈骗案,许清烛继承了大骗子的衣钵,此时正在市井里逃窜,结局自然是许清烛被抓,而导演深挖的这部戏的内容主旨依然是人性。 之后,游熠竟然向他了解起许清烛的一些情况,他才发现游熠似乎并不了解许清烛,他刚刚才说出那些许清烛这一个多月拍戏辛苦的那番话。 现在,廖宇就有点拿不准游熠和许清烛是什么关系了。 他正琢磨着,见游熠忽然推门下车,他也要跟着下车,边说:“游总,我去跟里面打声招呼,不然剧组工作人员不能让进去。” 游熠挥手说“廖总不用麻烦”,关上门,压低帽檐,戴上口罩,走向拍摄现场,走到街对面挤嚷围观的人群中。 游熠虽是穿了黑色的外套,戴了黑色的鸭舌帽,戴了黑色的口罩,但他太高,气质太过挺拔,腰以下双腿修长笔直,仍是叫周围的人都在频频打量他。 游熠对此毫无察觉,他终于看清楚了里面的场景。 许清烛的脸大概没少被化妆师折腾,从漂亮精致的五官变得普通了许多,脸颊也瘦了许多。 他虽是站在早餐店外,但早餐店的大门正敞着,方便拍摄与举话筒和收音,他看到了许清烛的表情变化。 她好似被饿了两三天没有吃饭一样,吃包子吃得狼吞虎咽的,包子很热,烫得她呼气,大口吃包子的同时,她在警觉地观察门外,桌下的两脚在不断轻抖。 “卡。” 导演喊道。 下一秒,早餐店里的所有群演都停止动作,苏娥从一旁拎着桶跑过去,许清烛满脸都是要被撑吐的难受模样,抱着桶往无人的角落走,苏娥帮着拍背,工作人员上前收桌子。 过了会儿,许清烛坐回到桌子前,深呼吸,化妆师过来给补妆,导演对讲声音响起:“小烛还能吃吗?咱们还得再来一条,你刚刚吃得眼角冒泪了,忍一忍,骗子不能露怯。” 许清烛睁开眼,点头,导演重调细节,化妆师离开,准备再拍。 人群里响起议论声,说这女演员真能吃,一大早上七点来钟就过来拍这个吃肉包子的戏,吃了得有十来个了吧。有人说这女演员是不是戏不行啊,反反复复拍了二十来遍了吧。又有人在解释说这拍的是电影,上大荧幕的每个细节都得使劲抠,导演和演员精益求精,这是态度。 游熠听得转身离开人群,走到一旁,拿出手机用副卡新号码打电话给苏娥。 他将手机贴在耳边,抬眼看向苏娥,他眼看着苏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挂断,没接。 游熠又发了信息过去:【苏助,我是游熠,在超市这边,麻烦过来一下。】 苏娥看到信息,立即抬头看向周围,看到了一个格外显眼挺拔的黑色人影正在人群旁边,她没忍住地露出了惊讶之色。 那人对她点头,旋即向旁边超市迈去。 苏娥回头看许清烛,许清烛已经开拍,她让化妆师帮忙照顾着点许清烛,快步走向游熠。 超市前摆着卖瓜子的摊位,苏娥和游熠站在摊位旁低声说话。 吻烛 第37节 游熠问:“最近她胃疼了吗,有助消化的药吗?” 苏娥对游熠出现在这里,是有些惊讶的,转瞬间就恢复如常了,她说:“抱歉游总,我是许清烛的助理。” 意思是说,她不能将许清烛的情况告知给他。 游熠见此,倒是放心了些:“许董知道我过来看她,不信的话,你可以问许董。” 许董是指许清烛她爸。 苏娥从十年前开始就跟在许清烛身边,她不仅从许清烛那里了解到游熠的为人,也从外界了解到一些,因此她了解游熠的人品,就此放了心,她回答说:“小烛平时吃的胃药还有半盒,但最近不太管用,吃得断断续续的。助消化的药,我本打算今天收工后去药店问仔细了再去给她买,所以现在还没有药。” 苏娥想过在app上下单买药上门,但许清烛胃疼的问题比较多,还是得去问清楚了再买比较好。 游熠点头说知道了,让苏娥回去继续照顾许清烛,随口叮嘱了句说虽然许董知道他过来,最好还是别让许清烛知道他来过,别影响许清烛拍戏的心情。 苏娥应了,返回去陪着许清烛。 四十分钟后,苏娥再次被游熠叫出来。 许清烛已经完成她那一段戏,导演在拍摄便衣警察来早餐店寻人的镜头,许清烛正在按摩快要被撑爆的肚子在休息中。 苏娥为了不被许清烛看到,便走远了些,在转角的墙根下和游熠碰面。 苏娥在转角这边,以备随时回头看许清烛那边情况,游熠在转角另一边,以此躲着不被许清烛看到,两人这样接头着。 游熠递给苏娥一个药袋,里面是他刚刚去买的药,每个药盒上面都贴了纸,有他手写的提示。 胃酸吃哪个,胃胀吃哪个,饭前胃疼吃哪个,饭后胃疼吃哪个,助消化吃哪个,养胃吃哪个,怎么吃,吃几粒,都写得清清楚楚。 另附了张上次给许清烛上门打针的孟医生的电话号码,对苏娥说,如果拿不准吃哪个药,或是许清烛半夜胃疼的时候,就给孟医生打电话,把症状告诉给孟医生,孟医生会告诉她该吃哪个对症药。 游熠最后对苏娥说,麻烦苏娥平时多劝劝许清烛,让许清烛有空去做个胃镜。 苏娥心知劝不了,叹息着说:“我尽……” 一个“量”字没说出来,苏娥忽然被拍了一下肩膀,同时听到身后响起许清烛有气无力又好奇的声音:“娥姐,我说怎么找不到你呢,你和谁说话呀?” 因为许清烛这么多年来太依赖苏娥,语气里含着浓郁的柔软又撒娇的亲昵。 游熠听到这声音,本能转身想走,但却移不开步子,被许清烛曾经也总是这样和他说话的柔软又撒娇的声音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苏娥刚刚听游熠的徐声叮嘱听得太入神,从最初时还记得回头看许清烛,后面就忘了谨慎身后,不想许清烛竟然都已经走到她身后。 苏娥回头,许清烛对苏娥挑眉笑了一下,经过苏娥身边迈出转角,抬眼,正看到一身黑色的人影站在她面前。 许清烛瞬间收了笑。 第28章 眼前, 是她最不想看见的人,游熠。 黑色帽子和黑色口罩间,露着一双她熟悉的眼睛, 但眼窝比之前深陷了许多,似是瘦了许多。 他在对视到她的目光后, 慢慢垂下眼,避开了与她的对视。 避开对视之后, 他垂着眉眼上下端详她,仔细谛视着她,好似在审视她是否缺胳膊少腿、是否健全。 最后, 他沉静的目光落回到她脸上,定住,没有再躲开。 他凝着她, 眼里好似凝着某种微妙叹息。 “你拍戏一直这么拼命吗?”他问。 许清烛:“?” “还行吧。” 许清烛淡淡回答, 一边思量着游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上次在民政局门口, 她将她暗恋他十年的事情说出来, 就是希望他觉得别扭、难受、甚至恶心, 这样他就能主动避免和她见面, 她也能避免和他见面,却没想到这么快就再见面了。 很快,她就想明白了。 刚刚若不是她看到苏娥在这里,她没有过来叫苏娥的话,她也不会见到他的, 因为他刚才本来就是在躲她。 所以,他本来就没想见她, 他此时一身黑,黑帽子黑口罩黑外套, 把自己包得很严实,应该就是不想被她看到。 那么,大老远的,从北城到最北方的沭河县,唯一说得通的理由,应该是她爸叫他过来看看她的。 虽然她爸从没来片场看过她,但她知道她爸关心和心疼她。 想明白了这些,许清烛回头看向苏娥。 苏娥面露抱歉,提了下手里的药袋坦白说:“游总买的。” 许清烛顿时更明白了,确实就是她爸让游熠过来的。 她还没和她爸妈说她和游熠离婚的事,而游熠可能看她仍在和他外公、和他爸妈通电话打视频安抚他家人,他就应下了她爸的嘱托。 游熠刚刚大概是看到她狂吃包子的戏了,因此他去买了些药,而他又不想见到她,就将苏娥单独叫了出来。 许清烛从苏娥手里接过药,对苏娥说让苏娥先回避一下,苏娥离开,许清烛再次望向游熠。 “请问,您为什么会在这?”许清烛礼貌问。 游熠听出了她话语里的疏离。 他不喜欢这样有距离感的礼貌,在心里轻轻喟叹。 游熠摘下口罩放兜里,一边说了谎,用许清烛她爸作了借口:“你爸让我过来看看你,这边条件不好,他担心你。” 许清烛点头,心道果然和她猜得一样,游熠是被逼的,他本也不想看见她。 所以这就有点尴尬了,互相都不想见到的人,偏偏在这里意外见到了。 正想着,许清烛抬眼看到游熠的脸,被他的清瘦意外了两秒。 他瘦了一圈,本就棱角分明的脸和清晰的下颌线,更加分明清晰了,而他眼睛又凹陷了些,看着像大病了一场一样。 是病毒感冒吗? 那她应该让他把口罩戴上,别再把病毒传染给她,又觉得这么说话唐突不礼貌,而且她也知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的理。 再加上北城距离沭河可不近,没有直达航班,中转时间也很长,他被迫无奈大老远过来,也实在不易。 还有,她这段时间仔细想过,在游熠外公过世之前,就算他们两人都竭力避免见面这事,但坦白讲,他们应该是很难避免的。 虽说她非常不想再看到他,但他也确实没有对她做过真正伤害她的事情,都是她自己爱而不得而已。 所以她想过她若是再见到他的话,她就把他当作他只是曾经和她合作过的、给她付过很多酬劳的甲方,这样,她心态就能够很平和。 于是许清烛诚恳地对游熠说:“游先生,真的很谢谢您,辛苦您了,但下次无论我爸说什么,游先生您都不用亲自过来,您让谢秘书给苏娥打个电话告知一声就行了,回头我会和爸说的,今天真是麻烦游先生了。” 许清烛的这左一个“游先生”和右一个“您”,中间又是先一个“谢谢”和后一个“麻烦”,游熠听得呼吸极其不畅,太阳穴突突地蹦着。 “不麻烦,许老师客气了,”游熠忍耐着说,“刚好一个朋友要用我私人飞机回来一趟,我就顺路过来了。” 哦。 原来游熠明明不想看见她、却还出现在这里,不仅是因为她爸的嘱托,还因为顺路,那她放心了。 不过,许清烛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耐,就又贴心地说了一句:“游先生放心,以后我会让我爸妈少给您打电话,不会再麻烦您顺路来看我。” 游熠沉默。 他听出了她话语里多么不想见到他的意思,说得还真是委婉。 刮起了北风,不知是她的冷淡疏离,还是北风很冷,游熠感觉北风刺骨。 “许老师很贴心。”游熠气得微微磨牙。 许清烛点头:“还行,主要是游先生您日理万机的,太忙,太麻烦游先生您了。” “……” 真是阴阳怪气的好手,游熠气得牙痒。 北风也吹得许清烛手里的装药的塑料袋发出窸窣的响声,她低头看药,才瞧见真的有好多药,得有十盒,她抬起来把药递给他说:“对了游先生,我朋友已经叫人给我送药过来了,我就不收您送的这份药了。药太多,我又吃不下,该浪费了,麻烦游先生您退回去吧。还有麻烦游先生回去后,不要和我爸妈提我今天的事,也不要说药的事,免得他们担心。” 游熠太阳穴忽的又跳动起来,后半句没怎么听,只听到了前半句:“哪位朋友?” 许清烛看他似乎怀疑不信,有板有眼地慢声细语地说:“游先生,我没有骗您,是我一位搭档过的前辈哥哥叫人送来药的。送药的人叫袁龙,袁龙大哥是本地人,这一个多月来都很照顾我,不是我不想收药的托词。” 游熠从听到“一位搭档过的前辈哥哥”,到听到“这一个多月来都很照顾我”,才意识到已经有人先他一步,在离婚申请的冷静期的一个月,到领完离婚证的这半个月,加起来一个多月的时间里,都在关心她。 是哪位搭档过的前辈哥哥,肖宇涟吗? 游熠忽然很烦躁,她曾经确实说过“领了离婚证后才能跟人家谈恋爱”的话。 所以,她刚从他身上收了一个多月的心,这么快就将这颗心投入到别人身上了吗? 游熠沉息,缓了这一刻的烦躁,轻道:“退不了,药你留着。还有我暂时不会回去,放心你爸妈不会知道。” 许清烛:“?” 暂时不会回去是什么意思? “除了我爸妈让您过来看我,您在这个小县城还有生意要谈?您转农业了,要种大米?” 沭河县最有名的就是大米。 游熠:“……” 有的时候,游熠想,他真的会被许清烛的脑回路给气得喘不上来气。 游熠余光感觉到有人走近,看了一眼过去,见有路人拿出手机在拍这边,他回头看身后黑车,摆手,让车里的廖宇上去处理一下,不要让许清烛被拍了。 见廖宇下车,游熠对许清烛说:“口罩戴上,回去吧,不管谁送的药,回去先吃点助消化的药,让自己舒服点,回吧。” 说完,游熠对她扬了扬下巴,甩手,让她回去。 但游熠刚说完,一阵风吹来,吹开了许清烛太阳穴旁边的碎发,游熠凝眸,猛地两步走近她,抬手,拨开她太阳穴旁边的碎发:“又受伤了?” 这一刻,游熠突然就明白了她爸不许她在娱乐圈拍戏的心情,如何能不担心? 游熠盯着她太阳穴旁边的青紫气道:“火车上拍的追逐的戏就弄一身伤,现在这里又受伤,你们剧组都不做安全保护措施吗?!” 许清烛被游熠关心她和生气剧组的语气给意外到了,更加意外他居然知道她在拍火车上追逐戏受伤的事,她皱起了眉,抬手挥开他。 他还在关心她? 因为他三十岁了,遇事比她成熟,他根本没将她喜欢很多年的事情放在心上,所以还是和之前一样把她当妹妹的心情关心她?是无意识的习惯? 吻烛 第38节 又或者是,因为同情和可怜她,所以关心她? 许清烛攒眉退开,将疑问不解问出了口:“游熠,你在关心我?” 游熠察觉到她能接受他被她爸的叮嘱过来看她,但拒绝他关心她。 “许清烛,我的关心让你很难受吗?” “不是。” 游熠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许清烛的语气冷了很多,不再是刚刚叫他游先生时的平静,她说:“游熠,我不知道你是因为可怜我,同情我,或者是习惯照顾我,才会做出刚刚关心我的举动。” “总之,我身边有很多人都在关心我,你的这份关心对来说是多余的,请你以后收好你的这份关心,不要再做出这样关心我的举动。” “以后,你可能仍然是单身,但我不是,我有我的未来,我会有我的新感情。我不喜欢你关心我,我也怕他因你曾经的存在,和像今天这样你和我的意外见面,和你刚刚关心我的举动,而暗自在心里吃醋难过。我了解那种感受,不忍心让他也有那样的感受。希望你以后注意,谢谢。” 说完,许清烛没再看他,低头将敞口的药袋系上,弯腰将药袋放在他鞋边,直起腰,径自转身离开。 许清烛离开很久后,游熠都没有动,他站在原地,如同已经被钉死在这里。 北风吹得鞋边装药的塑料袋不停地发出声音来,嘶嘶地折磨着他的耳膜。 许清烛刚刚说那些话的时候,目光和声音都很冷漠,但唯独在她提及她的未来和新感情的时候,嘴角不自觉上翘,不自觉露出了笑意。 仿佛这个人已经出现在她身边。 游熠静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一动不动。 北风刮过,连树都被吹得打了斜,而游熠不知不觉。 直至廖宇看他一个人站在这里,过来叫了他两声:“游总?游总?” 游熠俯身,身体晃了一下,站得太久,四肢都没了力气,他慢慢捡起地上的药:“被拍了吗?” 廖宇看到这药没送出去,心疑了一下两人是不是吵架了,边道:“放心,删了,给了钱,没事。” 游熠点头,示意廖宇上车,边说:“剧组住的酒店还剩空房吗?开两间。” 两人过马路,廖宇又开始琢磨游熠和许清烛这俩人是住同一间还是住隔壁间,琢磨着说:“许清烛周围的房间应该已经住满了,调房的话,估计全面换被套和杀菌之类的,得三四个小时后能入住。” 游熠脚步顿了一下,而后继续,轻描淡写说:“一楼有空房就住一楼吧。” 她不想看见他,住一楼,也避免进电梯的时候遇见。 游熠又问:“认识肖宇涟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廖宇微愣了一下,然后反问回去了:“游总不认识肖宇涟吗?许清烛和肖宇涟的cp粉很多的,他们俩的cp名是烛涟璧合,就是那个珠联璧合,你没听过?” 烛涟,珠联。 游熠没听过,并且还漫不经心地评价了一句:“怎么cp名还带口音的?” 廖宇:“……” 游二公子的语气是酸的,这回他听出来了。 —【二更】— 许清烛回去找苏娥没多久,肖宇涟叫来的袁龙大哥,就给许清烛送到了药。 肖宇涟之前也在沭河拍过戏,沭河临近俄罗斯,当地有很多俄罗斯建筑,拍一些类型片的剧组会在冬天冰雪覆盖的时候来北方这边取景。 肖宇涟就是在拍戏的时候认识的袁龙大哥,大哥四十来岁,性格豪爽,家里种大米,有三百亩地,还包了剧组的三餐。 大哥是位很实在的人,一年到头其实也就春节的时候和肖宇涟有联系,但每回联系,还都是会惦记给肖宇涟邮寄大米。 如今有年头没见了,肖宇涟打电话给袁龙说,他有个妹妹在沭河拍戏,拜托袁龙照顾一下,袁龙立马就答应了。 所以确实,许清烛在这里拍戏的一个多月,袁龙受肖宇涟的嘱托,有空就来看许清烛,一直都在特别照顾许清烛。 白天的时候,袁龙抽空来给许清烛送了药,晚上八点多的时候又来宾馆找许清烛,约在宾馆大厅一楼见面。 大厅是称呼,其实是个小厅,从前台到旋转门也就是十米距离,统共就两个沙发。 袁龙给许清烛送了些零嘴和他媳妇儿给做的酸菜炖排骨,说这个酸菜是他媳妇儿用大缸腌的,特别酸,好吃。 许清烛白天吃的包子还没消化掉,听见肉就恶心,甭提现在的肉味近在眼前了,刚从电梯里出来跟袁龙大哥说了两句话,突然就捂着嘴,转身往一楼洗手间吐去了。 苏娥忙跟袁龙说了声抱歉,紧着跟过去照顾许清烛,袁龙大手一挥说没事儿,将酸菜炖排骨给拿回到车里去了,说一会儿回家买两瓶啤酒,回家吃去。 接着袁龙回来往沙发上一坐,笑着给肖宇涟发了语音微信过去说:【小肖啊,你这个妹妹忒厉害了,今儿吃了十来个大包子,还全是牛肉大包子,哈哈哈。】 说着,袁龙又抱歉地说:【不过小肖啊,真对不住了,我刚才给她带了点酸菜炖排骨,我媳妇儿做的,我就寻思好吃了想让她尝尝,没寻思她闻不了,刚刚又把她熏给恶心了,现在跑去洗手间吐了,你瞅瞅这事儿整的,真对不住啊。】 袁龙发微信的时候,游熠和廖宇两人正好走进大门。 他们两人刚刚在许清烛收工后和导演在片场聊了一会儿,导演现在还在片场导戏。 本来许清烛有个夜戏要拍,游熠让廖宇给导演打了个电话,让体谅一下许清烛身体不舒服,导演这才让许清烛提前收了工。 此时,沙发里发语音微信的这位大哥的这两句话里的主角,无疑是许清烛。 游熠听到了小肖的称呼,猜到大约是肖宇涟,也听到了许清烛又吐了的这句话,心生担心,慢慢脚步停住。 他记得许清烛对他说的让他收起他的多余的关心的那些话,但到底还是做不到视而不见无动于衷。 游熠去前台买了两瓶水和一包纸,扫码付款,边问了句刚刚跑开的女生是去公用洗手间还是进电梯了。 此时前台里坐着个年轻男接待,刚刚看见了女明星许清烛跑开的方向,这会儿听见收款声,头都没抬一下,咔嚓咔嚓按着电脑,用脑袋指了下右边。 游熠拎着水和纸巾走向右边公用洗手间,经过廖宇身边,轻淡地撂下一句话“这宾馆的隐私做得不到位,加强一下”,冷脸走了。 廖宇看见那一幕了,也是暗暗来了气,剧组订这个酒店的时候,特意跟老板打招呼了,钱也没少给,说这里面的女明星得特殊照顾,怎么都没当回事啊,许清烛那边也没反映过这事。 不说游熠和许清烛的关系,游熠也是有意要投资这戏的,不能含糊,廖宇去打电话处理这事。 经过那位大哥的时候,廖宇听见大哥正笑发语音说:【小肖你要来啊?那可太好了!你快来,这两天就来,我让我媳妇儿给你们备席!】 廖宇隐约咂摸点东西出来,心道你说这要是在京市拍戏,一个两个都赶去京市没什么稀奇的,可这是在鸟不拉屎三月中旬还死冷的偏僻小县城,一个两个都赶来,甚至还坐私人飞机赶来。 这怎么跟在这儿藏了稀世之珍荆山之玉了似的呢? ** 游熠走到男女洗手间外的中间区域等人,听到了从女士洗手间里边传来的许清烛的呕吐声,也听到了不时传来的苏娥拍背和安抚的声音。 许清烛的胃本就不好,平时容易反酸水,胃胀,胃疼,吃了那么多包子,又吐出去那么多,反反复复的,如何能不难受。 游熠给苏娥发了信息让苏娥出来,苏娥手机没响也没回,不知道是没看到还是没带来。 游熠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苏娥忽然快步跑了出来。 苏娥拐了个弯,看见黑外套黑西裤挺拔深沉的游熠,苏娥顿住了脚步。 游熠手里拿着两瓶水,拧开其中一瓶递给她,另一瓶示意她先放在洗手台上,一会儿出来记着拿楼上去,又将拆开的纸巾递给她。 苏娥点头接在手里,没说话,游熠也没说话,两人就这么无声交流着,之后游熠大步出去,苏娥拿水进去给许清烛漱口。 许清烛漱了口,勉强舒服了点,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起身,接过苏娥递来的纸巾擦脸擦嘴。 擦完后,她愣了一下,凝了目光。 走到洗手池边,许清烛看到台上还有瓶水,没问,先洗了脸洗了手,之后用纸巾擦了擦脸,仔细闻了一下空气里的味道。 空气里除了有洗手间的味道,还有一种沉香和茶香混合的香气,没有烟味和酒味,于是这香气就更清晰了许多。 或许别人对这个香味不敏感,但她是敏感的。 游熠没有喷香水的习惯,但他沐浴露和洗发露是这个味道,衣服也是被陈姨用香薰给熏过的,就混合出了这样的香气。 许清烛慢条斯理地擦了脸和手,又漱了一下口,正要出去的时候,苏娥忽然拦住了她,过来给她整理衣领和头发。 许清烛今天收工早,刚刚是从房间里洗完澡换了衣服下来的,宾馆里暖气又供热足,穿着身宽松的粉色薄款卫衣卫裤,头发是用抓夹在脑后抓起来的,所以其实她也没有什么需要整理的地方。 许清烛斜睨了眼敞间的门外,隐约还能闻到那股香味,似乎正停留在门外。 她忽然觉得她该好好和苏娥聊一聊了,一边仔细听了一下两侧洗手间里有没有人,听着是没人的,这才放心出声。 “娥姐。” 苏娥抬头:“怎么?” 许清烛说:“你觉得游先生为什么关心我?” 苏娥:“……” 她可太了解许清烛了,许清烛从来没有在外面聊私事的习惯,甚至她们两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许清烛也很少主动谈心事。 所以许清烛现在这是什么都知道了,在给她下套。 苏娥直起腰来,无奈看她,配合着说:“我不知道,你觉得呢?” 许清烛搂着苏娥的胳膊,下巴搁在苏娥的肩上,慢慢地说:“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关心我,我只知道,他每次关心我的时候,都让我感觉到厌烦。” 洗手间外转角旁的游熠,正要离开的步子缓缓收回,垂下眼睫,明知道他不该听,还是动不了身,停驻原地,将她说的这番话听得入了耳,入了心。 心里洪水涌动,淹没了呼吸。 第29章 游熠留在原地, 咬着牙,用劲儿深呼吸着,以让自己不被要命的窒息给憋死, 静听里面狠心的小姑娘继续说她怎么厌烦他。 但里面的许清烛,却没有再说了。 里边儿, 许清烛在说完厌烦这两个字后,忽然想起自己刚刚吐过, 此时她嘴巴和呼吸距离苏娥太近,忙捂着嘴抬着下巴从苏娥肩膀上退开了。 苏娥轻声失笑,从运动裤兜里拿出一扁盒的口香糖, 打开,抽出一小长条的口香糖递给许清烛。 今天许清烛吐的次数比较多,苏娥一直在兜里备着这盒便携的水蜜桃味的口香糖, 一天下来, 已经被许清烛吃没一半。 许清烛剥开糖纸, 口香糖扔嘴里, 仔细着把口香糖给嚼软了, 就没说话。 苏娥转身去将糖纸扔了, 顺便把两瓶水和一包纸巾留在台面上,没拿。她知道许清烛的脾气,刚刚许清烛已经有点生气了。 许清烛把口香糖嚼得差不多了,嘴里都是水蜜桃甜味儿,猜测外面的游熠应该已经走开, 就也没故意再说什么,挽着苏娥的胳膊同苏娥一起往外走。 拐弯走出去, 苏娥忽然停住了脚步。 许清烛也察觉到了空气里愈强的沉香与茶香,抿着嘴抬头, 正与站在转角眯眸看她的游熠四目相对。 游熠身后的墙上挂着俄式的绿边框手绘套娃壁画,他戴着黑色鸭舌帽,黑色保暖冲锋衣外套敞着,里面是件白色圆领卫衣,下面是黑色卫裤,耳朵上别着支烟,没抽,手里转着只银色打火机,见她出来,挑起眉,继续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吻烛 第39节 许清烛忽然有种在异国他乡偶遇他的感觉。 许清烛意外游熠听完她说的话之后还没走,接着她装出诧异的样子:“游先生,您也住在这家宾馆啊。” 游熠没理会她这句装模作样的寒暄,他刚刚已经想通她那句厌烦他的话,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许清烛做事很谨慎,之前相处的那几个月里,她基本都是和他待在家里,除了医院和双方父母家以外,没有出去闲逛招围观过,那么今天她也不该在外面的洗手间里说出这样的话来,只能是她明知道他在外面,故意说给他听的。 游熠直起腰,从外套兜里拿出烟盒,慢条斯理地将耳朵上的烟和打火机塞进半空的烟盒里,边淡淡道:“是,我也住在这家宾馆。而且,我现在很想仔细听听许老师给我讲讲,许老师是怎么厌烦我的。” 游熠说着抬眼看她,话锋突然一转:“许清烛,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现在你走着跟我去我房间,一个是我把你扛进我房间,你选。” 许清烛:“……” 她不想选。 许清烛本来想象的画面是游熠已经悄然走开,她和苏娥再去和袁龙大哥聊两句,然后上楼去看剧本,却不想游熠非但没走开,竟然还要带他回房听她展开讲讲。 游熠生气了,许清烛意识到了这件事。 许清烛看看苏娥,再看向游熠:“游先生,您可能不知道,我身边这位娥姐不是摆设的。” 游熠点头:“那就我和你娥姐打一架,你在旁边欣赏一会儿,等到路人围观,派出所出警,你和我去派出所仔细讲给我听也行。” 许清烛:“……” 他这是真被她给气着了。 许清烛不想惹事情,跟游熠对视了半分钟,慢慢开口说:“游先生,您刚刚听错了,我没说我烦您。我说的是‘有位先生’,‘位’字被我嘴快吞掉了而已。” 游熠被她给气得从喉咙里荡出来两声喉音的嗤笑,他还以为她想出什么好托词了,竟然是胡编乱造她吞音,还怪他耳朵不好使。 可真行。 “许清烛。” 游熠一字一顿地念着她的名字,抬步走到她面前,冷然的目光看着许清烛。 苏娥下意识伸手挡在许清烛面前。 游熠看了眼苏娥,轻描淡写地对苏娥说了句“你知道我不会动她”,随后对许清烛说:“许清烛,我很久没跟人动手了,你可以赌一下看我会不会和你娥姐动手。三个数,你做个选择,一,二。” ** 三秒后,许清烛跟在游熠身后,走向游熠一楼所在的客房。 许清烛不高兴地闷声走着,盘算着一会儿怎么把这口闷气给撒出去。 她确实怕游熠把围观的人给招来,她在这儿拍戏的时间里,白瑶姐姐没少花费时间精力给她清人,尤其最开始的时候,有很多人跟过来拍照片拍小视频,这阵子才好了些。 后来估计也是她这边的妆容不好看,没什么拍的,男主和老戏骨那边也不是流量,人潮就渐渐散了。 但她架不住游熠故意把路人给招来。 她对游二公子有些了解,游二公子真想干什么的时候,没人能拦得了,就算是她姐也不行。 袁龙大哥在一楼还没走,抬头看见许清烛,跟许清烛挥手,许清烛收了郁闷,抬头对袁龙大哥笑了一下,让游熠去边上等着,她要和苏娥去跟袁龙说了两句话。 游熠这时倒是听话了,许清烛一句“你去边上等着”,他没说什么,也没问什么,就迈着两条大长腿去旁边安静等着去了。 许清烛过去沙发那边,袁龙跟许清烛道歉说不好意思把她给惹吐了之类的,问她怎么样,许清烛笑说没事,然后她也挺不好意思没吃上嫂子做的菜的,说等肠胃好了一定要尝尝,两人客气了一番,之后袁龙正好将肖宇涟这两天要过来玩两天的事跟许清烛说了。 许清烛听闻肖宇涟哥哥要过来,沉闷的心情顿时散了,心情是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笑得眉眼晶晶亮:“那可太好啦!肖哥这两天没通告吗,他有说能来待几天吗?” 袁龙招呼着让她坐下,边笑说:“那他可没说,只说这两天有空过来,你一会儿问问他嘛,你俩关系可比我铁啊。” 许清烛坐下听着,一边也是为了拖延不想去游熠房间的时间,心想或许游熠等烦了,就走了。 袁龙说:“不过小肖他叮嘱我了,说明天又要降温,天气预报沭河有雪,让我在他来之前啊,再照顾你两天,多给你送送热水和暖和的东西啥的。” 袁龙直爽话多,唠唠叨叨地笑道:“小肖这是真惦记你啊,恨不得一天给我打好几个电话惦记你,所以你也别嫌我总过来打扰你,这可都是小肖让我来的。” 许清烛笑说一定不会嫌的,谢谢龙哥,麻烦龙哥了,之后一点都不赶时间地和和袁龙聊了很多,最后是袁龙接到媳妇儿电话,真该走了,这才挥挥手急忙走了。 被安排在边上等着的游熠,面无表情地将两人的对话清清楚楚地听了个完整,并一直耐心地等着许清烛过来,根本没想走开。 肖宇涟要来看这小姑娘了,且这位小姑娘的表情是笑逐颜开、喜溢眉梢、欣喜陶然,游熠看得也清清楚楚。 其间,游熠烦躁地摘了鸭舌帽,手指穿过短发往后捋了两把头发,再戴上鸭舌帽,反复重复着这动作数遍,最后,他终究还是伸手进外套兜里拿了烟。 看见许清烛过来,他握着烟盒对她挥了一下,挑眉示意她左转。 许清烛本来还因为肖宇涟哥哥要过来而高兴着,看见他那张脸,瞬间收了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等了这么久都没走。 游熠看见她瞬间收了笑,他也凉了脸。 十秒钟后,许清烛跟着游熠走进游熠房间,游熠麻烦苏娥在外面等着,关上了门。 许清烛走进游熠房间后的第一感觉是,有种走进平行空间的另一家星级酒店的错觉,跟她那间房的布置完全不一样,床品四件套崭新,地毯窗帘崭新,新沙发新桌椅崭新,连墙上壁画和墙上电视竟然都是新的。 许清烛侧头推开浴室门往里面看了一眼,看见连花洒都换了新的,新五金件闪亮。 关上浴室门,许清烛往游熠背影看过去,游熠脱了冲锋衣外套扔床上,指着房间里新的按摩沙发椅说:“坐过去。” 许清烛在剧组没敢搞特殊,现在看游熠这么搞特殊,来偏僻小县城还讲究这么多,突然就有点仇富了,过去坐下,脱了鞋子,让自己的腿和脚以及全身都在按摩椅里陷进去。 随即,她感觉到了腰背被柔软的真皮包裹的舒服感,但她一下下地嚼着口香糖,忽视了这感觉,冷脸看着游熠。 游熠将两个袖子推到了手肘上边,抽出根烟点上,随口问:“谈恋爱了?” 许清烛不答:“游先生有什么事?” 游熠深吸了口烟,缓缓吐了烟,拎了把椅子过来,椅背朝向许清烛,他跨坐在椅子上,近距离地定睛看她。 两秒后,他说:“你那夹头发的夹子不硌后脑勺吗?” 许清烛:“……” 这按摩椅很大,全身心往后靠着会很舒服,但她确实因为脑后有鲨鱼夹,就没把脑袋往后靠过去,只有肩膀挨了过去,脑袋僵持着。 既然他这么说了,许清烛就抬手把鲨鱼夹给摘了,头发散落下来,鲨鱼夹拿在手里玩着,脑袋向后靠着按摩椅睨他。 游熠偏头抽了两口烟,起身去取了烟灰缸来,拿着烟灰缸弹烟灰。 他今天一天没抽烟喝酒,想清醒清醒,但一直到刚刚,烟瘾犯得要命,停不下来。 他抽了半根烟,抬眼看向许清烛,压着嗓音,徐声对她说:“来,许清烛,你现在给我讲讲,为什么故意说厌烦我的话给我听。你知道我在外面,不用跟我说谎狡辩说你不知道。” 许清烛:“。” 许清烛发现她真的把游熠给气到了,游熠呼吸很重,胸口起伏也很大,正在竭力控制情绪,和她爸被她气着的时候一模一样,被气得不行,还继续心平气和地和她好好说话。 但许清烛沉默看着他,没说话。 游熠被气得闭上眼睛,再睁开:“那我换一句,你现在是真的很厌烦我,还是假的。” “真的。” 许清烛在说这两个字的时候,一点没犹豫,直视着他,清冷着表情,脱口而出。 游熠夹烟的手指颤抖。 他低下头,用力抽烟,有两分钟没有说出话来。 —【二更】— 这两分钟里,许清烛嘴里的口香糖嚼得慢慢没了味道,她觉得他们俩也没什么要说的了,直起腰准备起身说:“既然游先生您没什么要说的了,我就……” 许清烛话没说完,游熠这时却抬手,把按摩椅给打开了。 许清烛的双脚被抬起,身体也往后仰了幅度。 很快,她后背被敲打起来,小腿被按摩起来,许清烛不得不承认,真的很舒服,这一整天的疲惫在这一刻得到了缓解,舍不得这椅子不想走了,就闭上了眼睛,没再执意要走。 游熠看见了许清烛脸上的表情变化,她抿着的唇角向上轻轻翘起,露出了舒服惬意的表情,虽然她很快就将嘴角给压平了,但她此时是放松舒心的。 游熠就因她此时脸上露出的舒服表情,他心底也愉悦了好几秒,轻轻勾起了唇。 他大老远地从北城来到沭河县,原本只是很担心她,心里始终提着她,放不下她,非要见到她才能安心。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其实他就是在追寻这一刻的心安。 看不见她时,他满心担忧,看见她在他面前并露出舒服愉悦的表情时,他就心旷神怡。 游熠双手搭在椅背上,轻轻捻灭了烟头,没再抽烟,心软地观察着许清烛舒服的小表情,也没再说话打扰她。 没见面的这半个月里,许清烛似乎又瘦了些,之前他好不容易给养起来的健康的脸颊肉,又被她给折腾没了。 她现在被按摩椅包裹着,显得她骨架和身材也都更娇小了,穿着粉色宽松垂感的卫衣卫裤,一张小脸显得更加粉白,洗过澡,身上有清新的果香味,头发蓬松,嚼得的水蜜桃口香糖味道也很香。 游熠看着面前的许清烛,感受着这一切,内心无比的怡然心安。 直至许清烛忍住了这一刻的舒服,淡了表情,准备继续起身时,游熠抬手戳上她的肩膀,直直地把她给按了回去。 “还没谈完,你给我坐着,”游熠收回手,又添了一句,“用着舒服是吧,这按摩椅本就是给你准备的,一会儿我给你推你房间去。” 许清烛:“……” “我说我要了吗?” “你不要也得要。” “……” 而后,游熠低着嗓音,给她提了个醒说:“你继续坐着,最好眼睛闭上,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很多,你慢慢听。” 许清烛抿了下嘴,脑袋往后靠着,闭上眼睛。 她没准备听,心想最好睡着两分钟。 但很快,游熠按打火机的声音响起,他又抽了一根烟,低磁轻缓的嗓音在安静的房间里也徐徐响起,浓郁的烟味和他不间断的话语,都让她难以入眠。 游熠说:“许清烛,我从听到你说的那些话起,就从没有一刻可怜你同情你,或是你说的那些厌恶你和不想看到你之类的心情,一刻都没有。” “现在的我,就是想时刻关心你,照顾你。这房间里的新东西,包括你现在坐的按摩椅,都是我为你准备的。准备明天一早你开工后,我都送去你房间给你换上。还有你今天收工早,也是我跟导演打的招呼。” “我知道你现在讨厌我,不想看见我,那我以后会尽量不出现在你面前,但关心照顾你这事,我停不下来,你跟我说什么都没用,怎么故意气我也没用。” 游熠说着话锋一转:“要么你调整一下你心态,把我当成你亲哥,坦然接受这事,要么你就把我当个疯子,直接对我视而不见。我对你也没什么别的意图,也不求回报,你要是想开始你的新生活和新感情,肖宇涟是吧,都行,随便你,你开心就好。” 说到这里,游熠顿了一下,继续说:“你就当我是闲的,有精力没处使,空虚,就想在你这里花费时间和精力,我上瘾了,停不了了。” 被游熠给说懵了的许清烛:“…………” 不是他有病吧? 每句话都很有病吧? 吻烛 第40节 许清烛已经睁开眼睛,脑袋也立起来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忽然之间,她隐约明白为什么有的榜一大哥出手很阔绰、还不跟女主播私聊了,这整个就是一个追求自己精神上的满足啊? 他之前让她给他发吃播视频、他还给她打款的事,也是因为这个吧? 许清烛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而且她还隐约感觉到,游熠刚才有好几次都要脱口带脏话,比如“关心照顾你这事,我他妈停不下来”,“我他妈上瘾了,停不了了”,语气有点冲。 半晌,许清烛目光逐渐清明,斟酌着说:“游熠,你要是哪里不舒服,你可以去找医生看一下。” 游熠抽着烟点头:“我知道,我有病,你就当我是贱的。” 许清烛:“…………?” 当他是贱的? 等一下,这,这不是不求回报的付出型的舔狗吗? 许清烛本来没往舔狗这个词上想,但游熠说他就是贱的,她就突然联想到了舔狗这个词。 许清烛不可置信:“游熠,您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游熠掀眸扫了她一眼:“没有。” 许清烛:“。” 游熠顿了顿,收回目光,低头抽了两口烟,看见手腕上的红绳,拧着眉头,拧得很深。 半晌,游熠说:“可能我跟你爸是一个心态。我现在就是时时刻刻惦记你,不管你怎么发脾气,或是叫我游先生,或是跟我冷言冷语,都没用,我只要清醒着,我脑袋里就都是你。” 许清烛:“…………” 她终于听明白了。 游熠这他妈的是想把她当闺女养啊?! 所以他才会在对她没有倾心、没有那种喜欢的同时,还甘愿对她无条件付出,甚至不求回报。 也或许,游熠在之前照顾她的那几个月里,其实就已经在把她当女儿养了? 敢情游熠他这是孤寡老人在找精神寄托呢? 这可聊不下去了。 许清烛自己按停了按摩椅,费劲地从按摩椅里抽出两条腿迈下来说:“游熠,我诚心建议您去别的地方找感情寄托,邻居家叔叔阿姨,朋友家弟弟妹妹,再不济去孤儿院收养个女儿,或是自己去随便跟谁做个试管或是生个孩子养,再或者哪怕是养只猫猫狗狗,都行。反正您别来我这儿折腾了,我许清烛这里不收您的感情寄托,我有爸爸,我也不接受您这个干爹。” 游熠皱眉:“?” 他可说一个字他想当她干爹了? 游熠长腿伸过去挡在她右边腿,另只拿着烟灰缸的手挡在她左边身子,抬眼看她:“许清烛,你是不是误会我什么了?” 许清烛垂着一双干净清澈的眼睛看他:“我没误会,而且我确定你是个变态。” 游熠:“……” 游熠被她给骂得气笑了。 他是碰她还是怎么她了,他就变态了? 许清烛说完,迈着他腿往外走出去,这回游熠没再拦着她,他已经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随她怎么认为他变态吧。 许清烛边走边捋顺头发,她刚刚躺在沙发椅的时候,头发在后面摩擦过,有点乱。 捋顺头发厚,用鲨鱼夹把脑后的头发夹上,许清烛开门进洗手间照了一下镜子,才再走出来。 她对进出游熠房间这事还是有一些小谨慎的,不能让自己头发太乱,不想被苏娥看到误会什么。 游熠这时已捻灭了烟头起身,拔了按摩椅电源,正推着按摩椅跟她往外走。 门开后,站在里面还没出来的游熠对苏娥说:“苏助,麻烦搭把手,这是小烛要的,送去她房间。” 许清烛在门口停住。 她回头看游熠,游熠穿着白卫衣,面容干净,气质清爽,但他掀着眉眼看她的时候,气势散漫又强硬。 真是诡异,她竟然真想把他当她爸发脾气了。 许清烛慢慢低头,然后用舌头把口腔里的口香糖给团成了个球,“噗”的一声吐,正把口香糖给吐到了按摩椅的坐垫正中央。 苏娥:“……” 接着,许清烛抬手,抽掉了门口插电的房卡,弯腰在口香糖和坐垫上抹了两抹,动作细致得跟给墙抹腻子似的,抹得又黏又拉丝。 最后,许清烛松了房卡扔地上,直起腰,慢慢抬眼说:“既然如此,那游总您就看看您心脏能不能承受得住吧。” 游熠:“…………” 第30章 当晚, 许清烛跟苏娥聊了关于苏娥和游熠有接触这事。 而许清烛在和苏娥聊了以后,发现这两件事也是真的不怪苏娥。 游熠给苏娥递水的时候,恰巧她正吐得难受, 需要漱口和缓解口中的味道,苏娥站在照顾她和想让她尽快舒服些的角度, 自然就接下了水。 游熠给苏娥递药的时候,对苏娥说的原话是“许董知道我过来看她, 不信的话,你可以问许董”,这种话术也让苏娥自然就接下了药。 许清烛觉出游熠这个变态有点奸诈, 就让苏娥尽量不要理会游熠,苏娥应下了。 就是许清烛这边刚骂完游熠变态又奸诈,转身就接到她爸的电话, 问游熠有没有过来看她。 许清烛来了气, 心想要不是她爸的首肯, 游熠也不可能说出那一句“许董知道我过来看她”来烦她, 没和她爸说一句话, 就把电话给挂了。 许爸好像挺无辜的。 接下来的两天, 许清烛都没有再看到游熠的人影,但却处处都能感到游熠的存在。 早上许清烛在房间里被化妆师按着化妆时,剧组把早餐送进来了,其中她的早餐是肉炒豆角丝,五分熟的菲力牛排, 肯德基的牛奶,切成小块的哈密瓜, 水煮蛋,以及她曾经给游熠发的吃播视频里, 她评价过好吃的小零食。 菜色和味道都是熟悉的,无疑是游熠做的,也不知道他是用了宾馆的餐厅后厨,还是去了哪家餐厅的后厨,又是几点起床准备这些的。 零食种类不多,就三种,估计是在沭河县普通超市里能买到的同款零食比较少,这边快递都需要三四天的时间能到,这三种零食已经是他尽力去找的。 许清烛没吃这些早餐和零食,让苏娥帮忙都送回到他房间门口的地上了。 苏娥把东西放到游熠门口后,拍了张照片发给许清烛,许清烛瞧着照片里门口地上的那一圈食物,觉得跟上坟祭奠似的。 许清烛给苏娥发过去一句话:【娥姐,能弄到三炷香吗?插在那个水煮蛋上。】 苏娥执行力很强,去隔壁超市问哪里有佛店要买香,刚好超市就有,苏娥便买了一块钱一捆的香。 抽出来三根香,苏娥剥了水煮蛋的壳,将三根香插在水煮蛋上,水煮蛋放在游熠的门口正中央,没点燃,三根香斜搭在游熠的门上。 游熠和廖宇从餐厅回来看见门口的东西和剥了皮的白蛋上的三炷香,游熠被气笑得直咬牙。 许清烛还真是奔着那句“那游总您就看看您心脏能不能承受得住吧”来气他。 廖宇看得则是直捏脸忍笑,实在忍不住了,扑哧一声大笑出来,问游熠:“是许清烛干的?游总,我这是真忍不住了,您和许清烛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游熠俯身捡起鸡蛋和三炷香,开了房间门,进里面拿打火机依次点燃了三炷香,闻着劣质香味,忍气屏息地说:“妹妹,就是一个有点小脾气的妹妹。” 廖宇不大信,因为他还看到了游熠房间里看着像是抹了口香糖的按摩椅,心想这可不是小脾气啊。 看着像是游总惹了女朋友的不快,于是女朋友想气死他。 廖宇倒也没再追问这个八卦,帮着把门口东西拎进来,廖宇回了自己房间。 游熠抬头看了眼还没处理口香糖的按摩椅,又看了眼插着三炷香的蛋,最后出去管前台要了支马克笔,回来坐在床上,在蛋上落下三笔,画了个笑脸,心情总算轻松了些。 拍了张照片,游熠发给外公:【你外孙媳妇安排的手艺。】 游熠外公发过来的是笑个不停的语音,末了又叮嘱游熠“小兔崽子你可少欺负你媳妇儿啊,这一瞧就是媳妇儿生气了”云云。 近来外公心情心态和治疗都很好,比当时医生预计的已经多活了三个月,看样子能再维持些日子。 游熠没敢辩驳,腔调散漫地回了句“知道了”,心里想着这明明是许清烛欺负他吧。 许清烛在房间里吃了苏娥给她煮的水煮蛋早餐,化完妆做完造型,下楼准备开工上班。 路过大厅,许清烛看到地上堆了一小山丘的厚棉衣与帽子,后勤正在分发给演员们,听见有人在说这些都是刚从车上运下来的。 今早凌晨的时候,外面开始下雪,但这也和导演组预计得差不多,接下来他们有两天大兴安岭户外雪地里的戏要拍,许清烛在心里想着剧组想得周到。 但正在忙着的后勤回头看见许清烛,立即叫住苏娥说:“娥姐,这些是给许老师用的。” 说着,将特殊的那一件貂皮大衣和貂皮帽子递给苏娥,还有另外的暖手暖脚电用品。 许清烛无语地看着那些不知是真貂毛还是假貂毛的毛,已经知道是谁准备的了。 恰在此时,袁龙大哥也过来送了些保暖用品。 许清烛把贵重的貂皮大衣和貂皮帽子那些都送回到前台,交代了前台一些事情,之后许清烛只接了袁龙大哥送来的东西,笑着道谢说“谢谢龙哥”。 一小时后,跟到片场但还没看到许清烛的游熠,收到了廖宇发给他的图片。 宾馆前台旁边立着一个假人模特,正穿着他送的那件貂皮大衣,戴着他送的貂皮帽子。 游熠先是看笑了,随即就是血压升高,血管痉挛,被气得太阳穴那儿的血管直突突地蹦,手肘顶在方向盘上,不住地揉按太阳穴。 廖宇:【游总,你妹的小脾气有点可爱哈。】 游熠只能自己给自己治血压,看了会儿人形模特照片,语音回了廖宇一句“麻烦廖总给它围个围巾吧,看着有点冷”。 廖宇出了房间去找前台,让新来的前台给模特系个围脖,说看着模特有点冷。 跟前台说完这句诡异的话后,廖宇突然一声失笑,心道这俩人有点他妈的绝配是怎么回事。 许清烛已到达雪地片场,也看到雪地里多了一辆为她准备的暖和的房车。 自然也是不用猜,就知道这辆突然多出来的车是谁准备的了。 许清烛自己没用,她能气死人的那股劲儿上来,想着让苏娥把轮胎都给扎了,折腾游熠找拖车或者换轮胎的来。 但她看见现场的老戏骨前辈们,就邀请片场的老戏骨前辈们有空去那辆房车上暖身子和休息。 她都只是偶尔去自己的保姆车里喝点热的,其余时间都跟剧组一起围炉取暖。 游熠坐在不远处的车里看着除许清烛以外的演职员进出那辆房车,他暗自生气不已,但也没辙,他只能让廖宇再给剧组多送来一些暖炉。 总之,两天下来,许清烛都没看到游熠的人影,一边对游熠的特殊照顾全部迎面反击,挑衅打击他的来自“空虚”的满腔热忱。 吻烛 第41节 直至第二日半夜收工的时候,许清烛才再次在意外间看到了游熠。 这晚雪林里结束拍摄,许清烛真被冻得不轻,连苏娥都觉得是有些冷了,何况许清烛呢。 许清烛嘶哈着抱着暖手宝小跑到车前,临上车时,忽然有种直觉,她停步,往北边看过去,正看到游熠站在一棵雪松树后看着她。 游熠穿着黑色的长羽绒服站在雪里,戴着皮手套的手里夹着烟,脚下是藏住了他鞋的厚雪,雪上覆着数支零落的烟头,他正目光深邃而幽静地遥遥凝着她。 她这场戏从下午五点多日落之后,一直拍到凌晨一点,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 她这边的摄影灯光还没撤,灯光传到他那边后,已没了大半的光亮,他的身影被笼罩在昏黄的暗光下,隐在雪松树旁的轮廓昏黑朦胧,而他身后是无尽的黑暗。 许清烛这一刻不禁想,游熠像是一位被遗忘在大兴安岭深处的孤魂。 而他本该是在北城被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身家背景根基都深不可测的游二公子,为什么要偏偏来这冰天雪地里做孤魂。 他在这世界就这么孤独么,偏要一意孤行地来找她存放他的感情寄托。 也不知道他后来有没有捡起地上的烟头都扔了,许清烛凌晨回到宾馆洗漱完毕后,总是强迫症般地回想起游熠脚边周围的那些烟头。 隔日早上,许清烛做了五个小时淆乱的梦,疲惫醒来时,恰巧收到许清词给她发来的微信问她最近怎么样,她立即给许清词打去了告状电话。 许清烛气汹汹地说出她和游熠已经离婚的事,她还添油加醋地告状游熠对她纠缠不放,还将游熠居然要把她收作干女儿养的事也都跟许清词说了,让许清词帮她把游熠赶走。 许清词的反应先是笑着给她撂下了一句:“哟,宝贝儿你这是反噬了啊,跟他结婚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个后果呢?” 把许清烛给揶揄得红了脸。 接着许清词慢慢收了笑,又撂下一句问话:“你要是觉得困扰的话,姐可以帮你把他给叫回来,困扰吗?” 许清烛想到雪地里的烟头,认真回答说:“特别困扰。” 许清词说:“知道了,这两天姐就给你把他叫回来。” 挂了电话,许清烛放下了心。 ** 当天中午,许清烛在中蒙俄边境的41号界碑旁拍戏的时候,见到了许久未见的肖宇涟。 直到肖宇涟走到她面前,笑着给她一个拥抱,听到他在她耳边温柔说“小烛,生日快乐”的时候,许清烛才想起来这天是3月20日。 3月21日是她的生日,肖宇涟提前一日过来,陪她过生日来了。 —【二更】— 许清烛的生日是在春至日这两天。 在北城的时候,许清烛每年生日的前后,都已经是春暖花开一片春意盎然的春天。 而现在她身处于前一日还在飘着雪、今日才放晴见蓝天的沭河县,还过着迟迟入不了春的冬季,就忘记了自己的生日已临近。 许清烛正在边境拍一场逃亡的戏,妆容造型都很惨,拍完一场戏,导演喊过,许清烛累得精疲力尽。 喝了点热水,许清烛进帐篷里看监视器画面,和导演谈细节,之后她从帐篷里走出来打算看看风景换一下情绪时,忽然听到了一些窃窃私语声。 她寻着声音看过去,就见到一个戴帽子口罩的高个子男人,从工作人员中间走过来。 许清烛一眼便认出了那是肖宇涟,叠穿的呢子大衣,围着柔软的灰色格子围巾,徐步走向她,是肖宇涟身上特有的温柔又绅士的气质。 许清烛笑着快步走向肖宇涟,肖宇涟也走向她。 在寒冷的蓝天之下,在中蒙俄三国的边境旁,一身干净整洁的肖宇涟,轻轻抱住了好像逃亡失败的褴褛破败头发凌乱的许清烛。 肖宇涟太高,许清烛被抱得不禁踮起了脚,她仰着头,双手从肖宇涟的胳膊下穿过,一直向上环到肖宇涟的肩膀。 她身上很脏,脸上也有血,但她笑得很开心,肖宇涟也不嫌弃,冬日耀眼阳光晃进了她的眼睛里,亮眸笑眼,满面春色。 一辆银色越野g65正停在拥抱着的两人身旁,不过二十米远。 游熠在车里咬着没点着的烟,眯眸看着那一幕,后槽牙不断用力,生生咬断了黄色部分的那截烟头。 烟草落在他腿上,浑然不觉,只感到嘴里一片苦辣,一直深深地苦辣到心里去。 廖宇今天上午是跟着一起过来的,正坐在副驾,在看到有人走进围挡并走向许清烛后,他就察觉到了身边游熠的异常,他不禁反反复复地吞咽着唾液。 其实廖宇也不算是察觉到游熠的异常,是用眼睛就能看到。 游熠此时用力的呼吸,咬断的烟头,以及一双能杀死人的锋利眼睛,骤然迸发低气压的气场。 还有这两天来,游熠对许清烛的那些关心,廖宇也是看在眼里的,知道此时他身边的这男人醋大了,醋疯了,要爆发了。 “那个,游总,朋友来探班你妹,气势也是很正常的……” 话说完,廖宇自己都没办法相信他圆场打哈哈的这句场面话。 什么样的朋友,能大老远地从北城费劲转机到沭河来探班?还刚一见面,就拥抱这么久? 廖宇选择闭嘴,降低存在感。 而也就是在此时这一刻,游熠咬着牙,在心里收回了他和许清烛说过的那一句话,“你要是想开始你的新生活和新感情,肖宇涟是吧,都行,随便你,你开心就好”。 这事儿不行,绝对他妈的不行。 之前许清烛在他们的结婚证上看到了他的生日,他其实也在结婚证上看到了许清烛的生日,321的生日很好记,一眼就记住了。 3月21日,就在明天。 他这两天过来,本也是要陪许清烛过生日,但他实在没想到这小姑娘今天上午给许清词告状说他欺负她,痛诉她多讨厌他,让许清词把他给赶走,紧接着这小姑娘今天中午就跟肖宇涟见面了。 而且她不仅今天中午就跟肖宇涟见面了,还跟肖宇涟拥抱得那么久。 敢情他这是碍着她开始新生活和新感情的事了,所以她让许清词把他给赶走? 他从上午接到许清词的电话开始,一直到此时,心里就一直在憋着烦心焦躁的劲。 许清词说话不客气,骂他心里还放不下温烟,就来招惹许清烛,而且他招惹的还是喜欢他那么多年、为他付出那么多的许清烛,许清词骂他是禽兽,骂他不是人,骂他对许清烛太残忍。 许清词每骂一句,都让他检讨自己对许清烛有多坏、有多残忍,他就越想补偿许清烛,越不想离开许清烛。 就算是他被许清词的话戳得心窝子疼,心里一阵阵的抽痛,宛若被针扎,被万箭穿心,他仍认定自己对许清烛不是那种喜欢。 直至此刻,他终于在烧了心的怒火中承认,他看不得许清烛喜欢别人,看不下别的男人抱她,看不得她去发展她的新感情。 六年没怎么说过粗话的游熠,忽然低骂出了一句“操”。 六年不曾意气用事过的游熠,戾声扔下一句“廖宇你跟我来”,拎上双肩包,狠着脸背到身上,摔门下车,大步向正拥抱着的那两人走去。 然而,还没走到两人面前的时候,游熠的狠劲就已经随着他接近的一步又一步,慢慢消失了。 到底还是怕这小姑娘生气发脾气。 一颗狠心慢慢变得软了,不忍对她再说出任何残忍的话、做出任何残忍的事,不忍欺负她。 快走到两人面前时,两人已经分开,正在聊许清烛明天怎么过生日的事。 他听到许清烛用柔软带有撒娇意思的声音问着肖宇涟:“哥哥你给我准备礼物了吧?” 哥哥。 她怎么管谁都叫哥哥? 难怪她刚跟他结婚的时候,叫他哥哥都叫得那么自然。 现在她还管这位肖宇涟哥哥要礼物,怎么从不见她管他要礼物? 游熠气得眼皮都在跳,缓缓深呼吸,走到两人身侧,温和地说出一句平静的话:“清烛,你朋友?” 许清烛闻声转头,看向游熠。 黑色冲锋衣,领口拉链高到下巴,单肩背着包,手插着兜,戴着墨镜,冷着脸,语气不善,低沉得冒冷气的嗓音像是要跟她吵架发脾气。 许清烛突然就来了气,不想和他说话,并冷冷瞪了他一眼。 游熠摘下墨镜:“?” 两人目光交接只一秒,下一秒许清烛视线移开,她意外竟看到了廖宇,忙打招呼说:“廖总?您什么时候过来的呀,您也来沭河了。” 许清烛是认识制片人廖宇的,前两天游熠在街头转角给她送药的时候,她只顾着盯游熠,没瞧见廖宇,这两天廖宇也避着她,所以一直没碰面。 廖宇走过来,笑说:“也才过来不久,怎么样,拍戏还顺利吗?咦,这位是?” 肖宇涟摘了口罩,对廖宇点头:“廖总,是我。” 肖宇涟语态温和,不慌不忙,谦和有礼。 廖宇和肖宇涟之前也是合作过的,廖宇惊喜着伸手过去跟肖宇涟握手,笑道:“是宇涟啊,这可真是巧了,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你,你也来探班清烛的?哦对了对了,介绍一下。游总,这位是肖宇涟。宇涟,这位是我们这部戏的投资人游总。” 许清烛:“?”谁是投资人? 肖宇涟其实年纪不大,只比许清烛大一岁,过年二十五岁,因与许清烛同一年同一部戏出道,在娱乐圈闯了十年,无论做什么事都有摄影机对着,时间太久,身上就沉淀下来了稳重而有礼的绅士气质。 但肖宇涟面对这位游总,却难得地撂下了脸,并不太有礼,他淡着声音说:“游总,久仰大名。” “久仰大名”四个字,意义颇深,游熠看向许清烛。 许清烛记得游熠说过他无所谓她跟肖宇涟是什么关系的话,她一点没心虚,十分坦然,只是碍于廖宇在场,还是没敢将话说得清清楚楚,含糊地说了一句:“游先生,我和肖老师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游熠:“。” 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很好。 游熠盯着许清烛的目光,逐渐绷得死紧,喉结上下用力滚动着。 她说她和肖宇涟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也就是说,她和他结婚和离婚,甚至可能她暗恋过他的事,她都和肖宇涟说过。 而肖宇涟在她生日前一天过来陪她过生日的行为,已经表明肖宇涟不在乎她的过往。 并且那日她也说过,“我怕他因你曾经的存在,而暗自在心里吃醋难过”,她话语里的知道他游熠的存在的“他”是谁,也不言而喻了。 “肖老师,幸会。” 说了这一句,游熠侧头紧凝着许清烛说:“清烛,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今天的这几场戏都是导演需要保密的戏份,不可以被路透,所以周围进行了围挡,此时除工作人员外,没有其他路人在,不会被偷拍。 许清烛顾全此时制片人廖总和好朋友肖宇涟都在,她没有将气氛弄得太僵,以防廖总和肖宇涟尴尬,她泰然自若地对游熠点头,而后笑着请廖总和肖宇涟暂去帐篷里见导演和休息,从容地与游熠离开。 游熠的车也停在围挡里面,不会被偷拍,他向苏娥做手势打了声招呼让其放心,之后带许清烛走向他的车。 到车边,游熠为她打开后排车门,请她上车,许清烛冷看他一眼,忽然问:“游先生,你今天还要拽我手腕脚踝吗?你上次把我弄得很痛。” 游熠:“……” 游熠憋着的满腔火气,顿时一泻千里,他垂眼,扬手,叹息轻道:“对不起,不会,你先进去。” 吻烛 第42节 许清烛上了车,游熠也跟着上了车。 车里气氛硬邦邦的。 两人坐在后排,游熠没立即开口,先放下背包,从里面拿出一只保温杯递给许清烛,接着拿出温度正适中的暖手宝递给她,最后抓出来一把小袋装的零食放在她身旁。 许清烛看游熠跟她甩着个冷脸,不发一语地不断往她身上甩东西的动作,她有两次都想把东西给他甩回去,但她不知道游熠在发什么脾气,就暗自揣摩着,冷脸看他。 游熠刚刚背包过去找她,就是要给她这些东西的,既然她现在已经上车,就先耐着性子把东西都递给她。 耐着性子地把东西递完,游熠看她不喝水也不打算吃零食并对她格外冷漠的表情,想到她刚刚面对肖宇涟时的笑意盈盈模样,他沉了又沉气息,到底舍不得跟她用强硬的,他轻着声音问她:“喜欢肖宇涟?” 许清烛不假思索信口开河:“喜欢。” “……” 第31章 游熠有半分钟没有发出声音来。 他静静地看着许清烛, 许清烛也在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许清烛就不可置信地看到游熠清晰分明的眼白慢慢充了血,从眼角眼尾开始向内渐渐变红, 红血丝也渐渐蔓延愈发清晰。 游熠忽然抬手,捂上了她眼睛。 许清烛眼前陷入黑暗, 什么都看不到了,只记得最后的画面是他那一双桃花眼蓦然变得很红。 但很快, 许清烛睁开了眼睛。 游熠掌心微拱,没有压实她的眼睛,她虽被挡住了视线, 眼前却不是全黑的,能看到他指缝间透过来的透明红光,也能看到她鼻子和他手掌边缘露出的缝隙间的白光, 还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在逐渐加重。 许清烛忍不住不停地眨眼睛, 但也没推开他手腕, 轻声细语地问:“游先生, 您捂我眼睛干什么?” “我闲的。” “……” 闲的就捂她眼睛啊?她眼睛上还带着妆呢。 游熠感觉到许清烛眼睛一圈的皮肤与肌肉, 在不停地拱动和摩擦他的手掌边缘, 很不老实,眼睫刷得他掌心发痒,别处也发痒。 游熠轻轻叹息一声:“答应不看我,我松手。” 许清烛满不在乎:“游先生您是投资人嘛,我一个小演员, 本也不敢跟你对着干,您爱松不松。” 游熠:“……” 这还叫不敢跟他对着干么, 都跟他阴阳怪气上了。 游熠无奈松了她的眼睛。 接着,不等她看向他, 他改为按着她脑袋,将她脑袋转了过去,让她看向车窗外。 游熠掌心压住许清烛发顶,压制着她无法转头。 许清烛望着车窗外,感受到来自头顶的带着热度的压力,张了张嘴,终究没发出声音来。 她意识到游熠因为她刚刚回答的那一句对肖宇涟哥哥的“喜欢”而生气了,气得他失了态,红了眼,才不让她看他。 可他为什么会生气?他之前不是说无所谓她的新感情,他只是单纯想照顾她而已吗? 或者他和她爸一样,嘴上说着随便她干什么、喜欢谁都行,但其实他们心里都是不同意的? 她不知道游熠的不同意是源自于何,但她知道她爸不是因为掌控欲和占有欲,她爸主要是坚信世界上没有比他更好的男人,谁对她都不如他对她好,所以是出自保护心理,才一直不同意她谈恋爱。 那游熠为什么生气? 然而事实上,游熠不是气的,是心疼的。 十年,他只是忽然难以想象这个小姑娘在喜欢他的十年里,她都经历了什么。 他和温烟恋爱的四年里,他不愿多想。 那么剩下的六年里,以及她和他结婚的那几个月里,她是怎样想靠近他又不敢靠近的,是怎样每分每秒都揪心难过,却又对他强装出笑颜的? 换作此时此刻的他,只是听她说了一句她喜欢肖宇涟而已,他就已经无法忍受,那她都经历了哪些煎熬? 之后,她又是经历怎样的伤心难过,委屈失望,心灰意冷,才会在对他一次次默默地陪伴付出与等待之后,彻底寒心,放弃十年感情,不再喜欢他,去喜欢别人? 游熠缓缓低下头,闭眼,长吁一口气,用力压下此时心里要溢出的心疼,竭力克制保持冷静。 他慢慢松了手,轻描淡写地说:“不投资,怎么正大光明来找你。” 停了一下,他感觉到车里有些凉,下车去前面打着火,开了暖风,回到后面来坐,再次抬眼仔细看她。 她脸上的带伤妆画得很逼真,眉毛上的划伤,颧骨的擦伤,嘴角的淤青血迹,戏里面的八九十年代的跨境逃亡,是拼了命的。 她心里的伤,也像她此时脸上的伤这么多吗? 许清烛没看他,被他盯得别扭,随手拿起暖手宝放在腿上捏来捏去,随口说:“要么游先生您养只边牧玩吧,总盯着我也不是这么回事啊,也很影响我的生……” 许清烛话没说完,游熠忽然伸手拉过她的手腕看她手背上的伤。 靠近中指关节的擦伤,不像是画的,上面已经被擦破了一块皮,薄薄的皮卷起,周围是浅红的伤,而这块皮上的血迹已经是黑色。 游熠薄唇抿得紧,想碰没敢碰,紧声问:“这是被男主从车里拽出来的时候擦伤的吗?” 许清烛微微意外:“你知道他是男主啊。” 跟她搭戏的是郑西京老师,戏特别好,但一直都默默无闻,刚开机的时候,有很多工作人员都对郑老师不太熟悉。 游熠说:“我连你们剧组管后勤的生活制片主任的名字都知道。” 许清烛:“。” 游熠说完,立即打了个电话,叫人送药过来,要给她伤口消毒,许清烛忙说:“假的,这是特效化妆老师给画的。” 说着,她自己往手背上按:“你看,不疼,跟我搭戏的郑老师很照顾我的,郑老师有分寸的。” 游熠这才松了口气,但又不放心了,继续仔仔细细地一寸寸地观察她脸部脖颈和手背,特效妆画得太凄惨,他看着不安,揪心。 许清烛今天真没受伤,不愿对视游熠紧张她的目光,她漫不经心地想着她爸可能都不知道他们剧组管后勤的生活制片主任的名字,也不知道游熠是跟她吹呢,还是他真的知道。 游熠看许清烛在走神想事情,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想她喜欢的那位肖宇涟。 她刚刚亲口说她喜欢肖宇涟。 思及至此,游熠又觉呼吸不畅,从包里拿出最后一样东西,一本书大小的盒子,递给她:“生日礼物,提前一天祝你生日快乐。” 许清烛回过神来:“你知道我生日?” “结婚证上写着的。” “也是。” 他知道她生日,没什么好稀奇的,但她不想要他的生日礼物,于是她只是看了一眼包装,没有伸手去接。 外包装纸是粉色的,做了一些扇形的褶皱,在褶皱之间斜插着一枝粉色郁金香,最外层用交叉的淡黄色的十字型绸带系着蝴蝶结,绸带上印有英文的生日快乐字母。 他应该没有带谢秘书过来,也不知道他是去礼品店找人包装的,还是他自己包装的,许清烛闲着没事儿闲闲地想着。 游熠见她不接,便伸手将礼盒放到她腿上了,徐声解释道:“不算是我送的,我只是借花献佛,里面是我爸妈送你的那两栋房子的房产证。” 许清烛:“?” 游熠耐心地说着:“上中下三叠的叠墅,两栋共十户,房产证最近刚办好,你的名字,你喜欢就留着,或是收租,不喜欢就卖了。” 许清烛目瞪口呆:“。” 许清烛不可置信地目瞪口呆着,游熠爸妈居然不只是说说,是真的要送? 她一边在脑袋里飞快盘算着,若是按低的算,一户两百平,十户两千平,一平五万,价值一亿。 若是按高一点的算,一户四百平,一平十万,翻四番,价值四亿。 游熠这可不是借“花”献佛啊,这个生日礼物是不是多少出手得有点过于阔绰了? 而且这份生日礼物,估计是没人能比得过了,怕是连她爸都比不过了,她爸去年也只是送了她一辆两百万多一点的双门gt跑车而已。 许清烛热心肠地提醒他:“游先生,我们都已经离婚了,我不是叔叔阿姨的儿媳妇了。” 游熠拒绝她的热心肠:“结过,就是你的。” 许清烛:“……” 那她也不好意思收啊,而且他们这婚结的,还完全是形式婚姻,他们都算不上是夫妻,别说夫妻关系不实,连牵手好像都没有过。 游熠看出她拒绝收礼物的想法:“收不收,都已经是你的了。你在这不方便收,我回去后送到你爸妈那里也可以。” 许清烛:“?” 这不是变相贿赂吗? 那她可不敢收。 许清烛迅速起身,把礼物盒子给他放前面副驾驶座位上去了。 她刚放好,开门就要下车,忽听到游熠低沉的嗓音叫住她说:“站住,许清烛,我还有话要和你说,但你先回答我,你和肖宇涟已经谈恋爱了吗?你想好再说。” 许清烛没站住,坐下了,并立即满嘴胡言:“谈了啊,你没看见我们俩的情侣拥抱吗?” 霎时,车内寂若死灰。 游熠不再言语,静悄悄的,死沉沉的,阒然无声,凝寂不动。 许清烛在心里计算着她出来的时间,以及导演刚刚说的下场戏的时间,好像差不多到时间该走了。 许清烛正要再推门下车,她余光看到游熠忽又抬起了手,她下意识双臂抱肩,把两只手往怀里藏,不要再被他握手腕给拉住。 却见,他是抬手靠近他自己,修长的手指覆上了他左手腕上的那条红绳。 他翻转着左手腕内侧血管朝上,他手腕很细,蓝紫色的血管脉络凸显,他右手骨节分明的食指拇指捏着红绳内侧相搭着的两个结,一点点地松开,再一点点地抽开。 时间过得很慢,慢得好似他用了六年的时间。 却也很快,红绳很快绕过手背和手指,从他手腕上彻底拿了下来。 许清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呼吸微滞,不解他为何会忽然将对他意义非凡的红绳解下来,并且竟然还是在她说她和肖宇涟已经谈恋爱后。 但也有些想法在她脑中打转,迸发欲出。 游熠垂着眼,碎发轻轻挡着他的眉宇,眼底眸色忽明忽暗,他捻着摘掉红绳一点点地攥进手心。 吻烛 第43节 “许清烛,我收回随便你和谁谈恋爱的想法。” 许清烛神情恍惚,说出来的话还能收回的? 她爸的那一句“许清烛你要是非要继续在那破娱乐圈里拍戏,你以后就永远都别管我叫爸”,都没有收回去,到现在她都管她爸叫许先生。 游熠想收回就收回了? 许久,游熠抬眼看她,豁然变了气场,好似终于与自己妥协和解了,他绷着的嗓音放松许多,不疾不徐地问她:“许清烛,你是从十年前哪一天开始喜欢我的?是在电玩城遇到我的那一天?我最近想起来,我当时好像是给你买了牛奶喝,还给你披了件衣服。” “你喜欢喝肯德基牛奶的习惯留下了,那么,我那件衣服,你还留着么?” 许清烛讶异他竟然是记得她的,并且竟然还记得那件衣服。 她哑口了两秒,而后坦诚说:“本来是留着的,但我回你家的第二天就给扔了。” 游熠沉默,回想起他那天早上看到反常的许清烛自己去扔垃圾的那一幕。 他随口问了句她扔的是什么,她说,“是一些以后都用不着的垃圾”。 那些垃圾里,就有他的那件衣服吧。 垃圾。 许清词说他对许清烛太残忍,是,他真的对她太残忍。 可是。 她就不能对他公平一点吗? 他从来都不知道她来过,并且在他知道的时候,她已经转身离开。 转身得毫不留情,并将他的东西当作垃圾,也将他当作垃圾。 游熠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直直地看着她说:“许清烛,既然你和肖宇涟已经在谈恋爱,那我就等你们分手。你要是跟他一时半会儿分不了,也没关系。” “你等我十年,我还你十年,再送你十年也行。” “你们要是这辈子白头偕老不离不弃,我就陪着你们白头偕老,这辈子,我认了。” 第32章 游熠说完这些近似表白的话语后, 许清烛一直都没有说话,安安静静的,无声无息的。 车里的暖风开得很大, 越来越热,游熠端详着许清烛垂着的冷清的脸, 感觉自己浑身燥热,又逐渐打寒战。 就像是回到了十八岁的燥热夏天, 他知道许清烛有男朋友了,像愣头青一样疯跑着寻到她家里来,她家里冷气开得很足, 只有她一人,他将她挤在角落里不许她动,压低着嗓音并紧张地对她说了很多话, 而她始终不言不语, 对他只有冷淡, 令他在酷暑湿热与凉气之间冷热交替, 忽冷忽热, 边打着寒颤边出汗。 他也知道他这样的行为不过是徒劳而已, 她有男朋友了,不会回应他什么,他只能慢慢松开她,退后,退回安全距离。 十八岁的燥热的夏天转瞬间变成了冷冽的冬季。 当然, 这个十八岁的夏天是不存在的,但游熠却有了这样的感觉。 并且, 有一些被他压制与遗忘了很久的骨子里的东西,也重新长了出来, 是他年轻气盛时肆意横行的脾气与猖狂。 有些话,只有十八岁时的游熠能嚣张地说出来,三十岁的的成熟稳重的游熠不会说出来。 但游熠此时说了出来,他附在许清烛耳边,一字一顿地说了一句话。 许清烛眼睫忽颤,不可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之后,游熠退开,缓了语气,对许清烛说,既然她男朋友特意来陪她过生日,他明天就不陪她过生日了,他留下来不合适,他也回去办些事,但他会让廖宇在剧组留下陪她。 游熠说,他知道她过两天要去对岸俄罗斯那边拍,拍完北边的戏,再去南边港市那边取景拍摄,他有空的时候,会再来她剧组找她。 游熠说他不会影响她和她男朋友之间的感情,但如果她和她男朋友之间的感情出现了问题,如果她需要她男朋友而她男朋友不在的时候,他会忽略道德约束,会来靠近她,陪伴她。 无论她是将他当备胎也好,或是将他当亲人或是陌生人也好,他都会守护她。 游熠又说了一些让她好好吃饭,注意身体,有空去做胃镜,按疗程好好吃药,健康最重要之类的话,许清烛都没回应他。 直至最后,游熠送许清烛到摄影组帐篷门口时,许清烛也都没有和他说一句话。 许清烛的安静与沉默,给游熠一种她强烈疏冷他的感觉,而她又已经有男朋友,游熠也不好再与她说什么,只和廖宇说了两句话,他自己挥挥手开车走了。 在他那辆越野车开走后,肖宇涟走到许清烛身边来,许清烛才抬头看向游熠消失的方向。 墨镜,冲锋衣,越野,以及他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许清烛,既然你已经和肖宇涟谈恋爱了,我阻止不了,但我保证,没有下一次,这是你最后一任男朋友”。 许清烛才反应过来自己撒的这个谎,把游熠气得不轻,气得游熠拉满了怒气值,竟然说出这样有占有欲的话来。 她最开始看到游熠突然摘掉红绳时,她以为这是代表游熠要放下温烟的动作,甚至都差点以为游熠要向她表白,直至她听到游熠说的“你等我十年,我还你十年”,才意识到游熠是要补偿她。 毕竟“我还你”这三个字,怎么听都是补偿。 她突然之间就明白了游熠之前说要照顾她这事,似乎也是因为他想补偿她。 再到她听到游熠说“我就等你们分手”和“我保证,没有下一次”的时候,她又再次感觉到了游熠对她的照顾和补偿里面包含着一种强烈的占有欲,像是把她当作他专属洋娃娃的占有欲。 所以,在她沉默的时间里,其实她一直在后悔,后悔领离婚证那天和他说了她暗恋他十年的事,她本意是让他觉得别扭心烦从此他处处避开她,谁知道竟这么弄巧成拙,他明明不喜欢她,竟然还非要照顾她、补偿她,甚至专横跋扈地不许她再有下一任男朋友。 游熠大概还是太寂寞空虚太闲了,许清烛想。 她正想着,听到肖宇涟问她:“他怎么走了?” 许清烛回头,见周围没人,表情变得讪讪的,小声回答说:“因为,我跟他说我在和你谈恋爱……” 肖宇涟微愣,随即被她给气笑了,手里正拿着她的剧本,一拍她脑门说:“怎么这么能气人。” 剧本很厚,里面还有她写的人物小传,许清烛脑门被拍疼了,捂着脑门挺无辜地说:“我也没想到他会生气,他之前说不在意的。” 肖宇涟意外:“他之前说他不在意?” 许清烛点头:“是啊。” 肖宇涟失笑:“那看来也是嘴硬的。” 许清烛:“?” “也”?另一个嘴硬的是谁? 恰在此时,化妆师过来给她补妆,苏娥来给她递水,两人便没再继续聊这个话题。 导演拍完了郑老师的戏,到拍摄许清烛的戏份时,肖宇涟负手在旁边看着许清烛拍戏时的拼命模样,不禁更为许清烛担心。 他这次来陪她过生日,主要是因为他担心她离婚后的心理状态,却不想看到了她“前夫”游熠也在这里。 而他在看到游熠也在这里后,就更加担心许清烛了,担心她和游熠之后会否纠缠得更深,而他最担心的事情是许清烛心软,再次被游熠伤害,他不想再看到许清烛伤心痛苦的模样。 在肖宇涟眉头紧锁时,廖宇走到他身边,闲聊着问了他两句:“所以,网上的珠联璧合cp是真的?你这特意赶来陪许清烛在剧组过生日,不像普通好朋友啊,难道是,你们在谈恋爱?” 肖宇涟想到他刚刚看到廖总和游熠一同出现的事,他不确定许清烛要将她的谎话撒到什么时候,便不清不白地配合着许清烛:“廖总可以期待一下‘烛涟璧合’官宣的那一天。” 这回换廖宇眉头紧锁,竟然在策划官宣了? 堂堂的游二公子这是被绿了吗? 十分钟后,正开车前往市区机场方向的游熠,接到了廖宇打来的蓝牙电话,廖宇直言:“游总,他们俩好像确实谈上了。” 蓝牙音响里传来这句话的同时,游熠看后方无车,猛地方向盘右转,停到了路边。 听廖宇复述如何向肖宇涟试探的话。 游熠留下廖宇在剧组陪许清烛,其一原因是让帮忙照顾许清烛,另一原因是让廖宇帮忙打听和留意许清烛是否真的在和肖宇涟谈恋爱。 因为他想到许清烛正在饰演的“骗子”身份,以及许清烛一直以来都很能“胡说八道”的习惯,再加上许清烛本身就是个演员,他才多了个心,留下廖宇在剧组。 “行,知道了,”游熠重新驱车上路,声音压得很沉,“麻烦你再帮我继续留意。” 廖宇多了句嘴:“那要是明天晚上俩人在剧组过完生日后进了同一间房,我是阻止还是……” 游熠刚上路的车,再次打转向,猛地一脚刹车踩下。 他呼吸沉了又沉,胸腔重重起伏。 “他们不会。” 片刻后,游熠找回了理智说。 如果按许清烛说的他们离婚后才谈恋爱的话,他们只谈了半个月而已。 半个月就睡在同一房间的话,那姓肖的就肯定不是什么好人,不是奔着和许清烛长久去的。 游熠冷淡说:“如果他们进同一间房,你就把姓肖的拎出来打一顿。” “啊?” 游熠说:“往脸上打,若是鼻子打折了,牙打掉了,我赔双份钱,一份赔他,一份送您。” 廖宇来了贫嘴劲儿:“那我要是把他眼睛给打瞎了呢?” “那也是他活该。” 廖宇:“……” 行,他这是听出恨意了。 ** 游熠没有提前申请航线,没乘私人飞机,买机票飞向京市,在京市转机一程后,夜里到达温烟的老家南城。 翌日上午九点,游熠在一家已经没什么人的早餐店,见到了温烟的哥哥温永昶。 温永昶比温烟大五岁,人到中年,已经发胖,有了一些啤酒肚,但面容是和善的,也不见被工作生活折磨得无奈模样,很随和。 温永昶在前一天接到游熠的电话后,就向单位请了今天的假,没请多,只请了一上午,因为殡仪馆只上午开门。 早餐店的临窗餐桌旁,温永昶点完两份早餐,看向游熠:“四五年没见了吧,这次是有什么事吗?要结婚了吗?” 游熠正在为温永昶倒茶的手稍停,又继续为其倒茶:“嗯,遇到了一个女孩,想向温烟道别。” 温永昶轻叹道:“终于走出来了,挺好的,是该道个别。” 关于游熠和他妹妹的感情,其实一直都很让他们意外。 爸妈最初知道妹妹和游熠谈恋爱时是反对的态度,原因无非就是两家人身份地位差距太大,他们怕妹妹被这位富家子弟骗身骗感情。 可后来两人的感情,却真的不是他们想象得那么随意。 大一年级下半年时,温烟将男朋友带回家里,父亲得知游熠家的背景,命令温烟必须与其分手。 温烟坚决不分,甚至从小到大都不曾忤逆父亲的温烟,第一次与父亲大吵一架。 吻烛 第44节 最后到底父亲不忍看到女儿流泪,退一步说不分手也可以,但让他们跟他保证,不会发生男女关系,要学业为主,每晚按时回宿舍,不在外面过夜,不在外面同居,外出旅游订两间房等等细枝末节。 其实父亲在说这话时,已经心知阻止不了这事,大学生男女朋友发生关系很常见,连在小区里都经常听说哪家在外面上大学的女儿在外面和男朋友同居的这种事情,大学城附近的宾馆旅店也比比皆是,但却不想游熠格外认真严肃地向他们承诺说他和温烟不会过界,并向他们索要承诺,如果他和温烟大学四年恋爱没分手,也没有过界,那么请他们同意他和温烟在毕业后结婚。 他们一家人其实都没看好温烟和游熠的这段感情,但结果是游熠和其他富家子弟真的不同,游熠是真的尊重和呵护温烟,温烟也是因此全身心地爱他信任他。 再到温烟意外过世后,他们看到了游熠的痛苦与憔悴削瘦。 温烟过世的第一年,游熠每个月都会来看他们一家人,但久而久之,他们发现这事不行,他们发觉游熠不打算忘掉温烟,不打算重新开始生活,他们就拒绝他再来看他们,也拒绝他到殡仪馆看温烟。 温烟没有下葬,因为按他们老家的习俗,父母尚健在,不能给健在的父母买墓地,也不能让温烟孤零零的一个人被葬在左邻右舍都是陌生人的墓地,骨灰暂存在殡仪馆的寄存处。 而他们不把温烟的骨灰寄存证拿给游熠,游熠就不能通过正规手续进去见温烟。 他们知道游熠自然有本事进去,但似乎在他们拒绝了游熠之后,游熠就真的没有去见过温烟。 可就算如此,他们这四五年来,仍能感觉到被游熠照顾着。 母亲生病住院,是专家团队主动来找母亲的。 父亲在单位因领导过错而受到不平等待遇,被人无声无息地解决。 他和妻子在单位里被照顾,孩子在一面被拒绝后竟能顺利进入国际幼儿园,甚至于他们小区出现物业问题都会很快被解决,从大事到小事,点点滴滴地都被照顾着。 他们一家人在一起吃饭时,也有很多次都提起游熠,总是担心游熠还没忘记他们的温烟。 终于啊,六年了,温永昶感慨,游熠终于来找他了。 温永昶拿出昨天去爸妈家要来的骨灰寄存证和钥匙递给他,又递给他一份红包:“昨天爸妈问起你了,说如果你来了,猜想你可能要结婚了。他们二老在心里把你当前女婿,前女婿结婚,他们想送个祝福,钱不多,是个心意,收下吧,也让我们一家人安心一些。” 游熠点头道谢,没拒绝,将骨灰寄存证钥匙和红包都收下了:“叔叔阿姨身体还好吗?” 温永昶笑道:“上次我妈手术之后,总有护士给打电话过来叮嘱让定期复查体检。盯得这么紧,能不好吗?” 游熠说:“打扰到你们了?我知道了。” 温永昶忙摆手:“没事没事。” 说着,温永昶又叹气:“游熠,既然终于遇到喜欢的女孩子了,就别再分心照顾我们了。往前看,过自己的生活,别再念着她,别再想着她了。” “游熠,说句心里话,如果温烟知道你这六年来都念着她的话,她一定很心疼你,你别再让她放不下你了。” “你要是总放不下她,你让她怎么放心去投胎,怎么去开始自己的生活啊。” “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为她想一想。” 游熠抬眼,两行清泪落下,轻道:“好。” 吃过早餐,暂别温烟的哥哥,游熠一个人去往殡仪馆。 在殡仪馆旁的用品店里,游熠买了两小盆可以别在那一小格玻璃上的鲜花,带上去见温烟。 三个小时里,游熠站在温烟的那一小格子前面,对着小格子里的玉碑上的照片,说了很多很多话。 想念的话,痛苦的话,抱歉的话,道别的话。 最后,他将温烟在大一时送他的红绳,将他戴了十年的红绳,放在她的照片旁,用钥匙锁上,永远地留在了她身旁。 走出殡仪馆时,游熠筋疲力尽,险些摔倒,许清词正在停车场等他,见他出来,忙从车里跑下来扶他。 游熠看了她一眼,疲惫轻笑:“不为你妹妹骂我了?” 许清词见到他红到发肿的眼睛,摇头:“骂不出口了。” 说着,许清词冲旁边抽烟的人大喊:“任星岩,你给我过来扶人!” 任星岩闻声回头,连忙掐灭烟头,过来扶游熠:“熠哥什么时候出来的啊?我都没注意。” 听着像是游熠刚从监狱里出来的一样。 但又何尝不是监狱。 许清词和任星岩是两小时前的飞机刚落地的。 因为许清词答应许清烛要把游熠给叫回来,她今早给游熠打了催命电话问游熠什么时候回来,当她听到游熠在电话里回答说他人已经在南城的时候,她就知道游熠要干什么了,立即叫上游熠车队离的好朋友任星岩一起过来陪他。 游熠是很疲惫,但不至于晕过去,慢慢直起腰来,思绪还算是清明,有阵子没见任星岩了,问了他一句:“最近有竹叶青的消息吗?” 许清词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问:“竹叶青?你要找茶叶还是找蛇啊?干什么用?” 任星岩扑哧一声失笑:“什么啊,不是茶叶也不是蛇。” 说着,任星岩叹声说:“是我们一起玩游戏的朋友,失踪一个来月了,可奇怪了,莫名其妙的人就消失了,凭空蒸发了一样,而且还是父女俩一起没的。熠哥管游戏公司要了他绑定的手机号查过去,手机号是空号,机主倒是查到了,也联系上了,还是北城人,但机主又说他没玩过那游戏,所以就特别奇怪。” 许清词比两位男人敏感,她立即就察觉到这像是许清烛能干出的事。 “机主可能在说谎吧,”许清词不经意地提了一句,“这年头骗子多,你们没被骗钱吧?” 任星岩说:“说来就奇怪呢,不仅没被骗钱,前两天我听说他之前还给史睿转过钱,史睿他家出事那阵子,他没好意思管车队的人开口借钱,他就试着向竹叶青借了钱,谁知竹叶青二话没说就管史睿要账号给存过去了。这两天我管史睿要了他当时给竹叶青打款还钱的账号,可收款的又不是北城的银行,是京市那边的。” 许清词无语地想,那这更像是许清烛干出的事了。 竹叶青这仨字都明显是许清烛把自己名字倒过来取的一个好记的名儿。 第33章 许清词只是直觉猜测竹叶青是许清烛接近游熠的马甲, 也许她直觉是不准的。 而且倘若竹叶青真是许清烛,这事儿也不该由她说穿。 所以,许清词没再聊这事, 带游熠上车,去给温烟哥哥送骨灰寄存证和小钥匙。 车里, 游熠疲倦着,没怎么太听许清词和任星岩的对话, 渐渐睡去。 三月中下旬,南方已经比南方暖很多,但殡仪馆里温度低冷, 游熠在里面待得久了,身上也被染上了低冷的气息,许清烛看他穿的黑色衬衫很单薄, 让任星岩调高了空调温度, 再把车开得稳一些, 将导航音量也再调得低一些。 游熠在殡仪馆里与温烟独处的这三个小时, 仿佛消耗了他六年来的所有力气, 这一觉睡得很沉。 他系着安全带, 车虽然开得很稳,却也被车带动得来回晃动,但他始终未醒,仿佛在不断地往梦境深处下沉,再下沉。 到达温烟哥哥家的小区门口, 游熠仍未醒,许清词下车去送东西。 大学的那四年里, 虽然温烟是美术学院的,和他们不是同个大学, 但两所大学之间相距不远,许清词和温烟的相处也很多,许清词是认识温烟哥哥的。 在小区门口与温烟哥哥聊了一会儿后,暂别,许清词回到车上,任星岩开车,继续前往机场。 去往机场的路上,任星岩与许清词两人坐在前面,低声说着话,车辆轻晃,游熠一个人坐在后面依旧沉睡着。 任星岩之前就为游熠的妻子说过话,虽未与嫂子谋过面,他却总有心思为那个嫂子抱不平,他这会儿又一次忍不住了,他小声问着许清词:“词姐,熠哥来南城的事,嫂子知道吗?” 许清词反应了好一会儿“嫂子”这个词,才反应过来任星岩在说的“嫂子”是她妹妹许清烛,不由得失笑:“什么嫂……嗯,她。” 话没说完,许清词难得支支吾吾上了。 这事有点难说,他们这些人都知道她妹妹许清烛是大明星,有时候他们还会为亲朋好友找她帮忙要许清烛的签名,但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游熠的结婚对象就是许清烛,而她又不可能管许清烛叫嫂子,要改称呼也得是游熠随许清烛管她叫姐才对,游熠算是她妹夫。 许清词憋得很难受,最后嫌任星岩话多,怼任星岩道:“你管人家两口子的事干什么,少吃咸鱼少开口。” 任星岩无辜又善良:“我就是觉得熠哥那个,有点欺负嫂子,有点可怜嫂子。” 许清词:“……” 连任星岩都知道许清烛有点可怜。 但现在也不用觉得可怜了,您嫂子已经把您熠哥甩了,俩人已经离了,现在可怜的不是您嫂子,可怜的是您熠哥,还是可怜您熠哥吧。 许清词心里想着这些,说不出这话来,回头看了眼游熠,注意到游熠左手腕上只戴着表,没戴那条戴了很多年甚至都磨得粗糙了的红绳,低声说:“你没看见他那条红绳没了吗?这就是走出来了的意思,放下过去了,向前看了。你嫂子有点本事的,不用为她担心。” 任星岩这才恍然大悟:“是啊,前を向いて!moving forward!(向前看)” 任星岩是个有点中二的富二代赛车手,要不然之前也不能在喝酒后跟游熠吵架,还是为没见过面的嫂子讨伐游熠。 任星岩激动敲方向盘,又紧忙放低声音说:“这嫂子可不是一般牛逼啊!那下次我们再约熠哥让嫂子出来一起见面吃饭,应该能约出来了吧?” 许清词心想那应该也是很难的,嘴上说:“……你们试试看吧。” 任星岩话痨病犯了,没完没了叨叨说:“对了词姐,你和璇姐跟熠哥关系最好,你们应该认识嫂子吧?还有那天婚礼上,你也应该见过嫂子吧?嫂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嫂子是不是长得特美啊?词姐你就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美女了,难道嫂子比你还美?” 许清词听这一口一个“嫂子”听得够够的了:“你给我闭会儿嘴吧,我求求你,谢谢。” “为什么啊?” “……” 许清词和任星岩俩人就“嫂子”这事,小声地嘀嘀咕咕了一路。 许清词有个妹妹许清慕,和任星岩的弟弟任星远,两人是好朋友,所以许清词和任星岩关系也算很熟。 到机场后,游熠仍未醒,许清词让任星岩下去打电话沟通还车的事,他们开的这车是在机场租来的,许清词继续坐在车里安静地陪着游熠。 她不知道游熠今天都与温烟说了些什么,自然也不会问游熠,那三个小时,应该会成为独属于游熠和温烟之间最后的永远的秘密。 又过半晌,许清词正想回头看看游熠会不会不是在沉睡中、而是已经病晕过去了,游熠这时慢慢地睁开眼睛,眼底有泪,但目光逐渐清明朗然。 大梦一场,泪眼消散,彻底结束了属于温烟的那一生。 许清词轻声问:“梦到温烟了?” “嗯。” 他做了很多梦,从认识温烟开始到如今。 最后,不仅梦到了和他来道别的温烟,还梦到了彩虹。 那一抹彩虹来自许清烛的裙摆,在家门前,他与她打球时,在他眼前不停晃动闪过的如纱一样的彩虹裙摆,以及雨后天晴霁色下的笑意盈盈的许清烛。 许清词以为他还没有缓过情绪来,轻轻地叹了口气,问他:“我叫上姜璇,晚上陪你喝两杯?” 游熠解了安全带,将见温烟时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口扣子解开两粒,整理着衬衫衣领说:“不用,已经道别了。” 他与温烟说出的这一声“再见”,他已经用了六年时间,不需要再用喝酒的方式纪念这场告别,也不想再用酒精麻痹情绪。 游熠开门下车:“走吧,回北城。” 稍停,游熠打开副驾车门,俯身看许清词说:“许清烛说她和肖宇涟谈恋爱了,你认识肖宇涟么?” 许清词意外:“肖宇涟?‘珠联璧合’的肖宇涟啊?” 游熠不悦于怎么连许清词都知道这个cp名,语气淡淡:“帮我打听打听,毕竟你妹妹是个演员,很能演戏,也很能骗人,她能跟我演一出只爱我钱的贪财乖乖女形象,我相信她也能给我演一出她喜欢肖宇涟的戏码,好让我滚蛋。” 许清词稍稍诧异,抬头看他。 游熠:“看什么?” 吻烛 第45节 许清词摇头:“没什么。” 就是感觉到曾经那个游二公子好像回来了,不再是没有生气的、死气沉沉的游熠。 曾经的游二公子是潇洒恣意的,又拽又猖狂,在赛车场上所向披靡叱咤风云。 这事儿还真神奇,她和姜璇治他那么多回都没用,她妹妹跟他相处几个月就有用了。所以就是友情不行,非得爱情才行? 许清词笑应着:“行,我今天有空就帮你打听试探一下。” 之前她骂游熠一边心里还没放下温烟,一边又去招惹许清烛,骂得不轻,骂出了很多难听的话,现在既然游熠已经放下温烟,她也没什么立场再骂他,能帮就帮一把吧,谁不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她想。 在回去的飞机上,游熠连了航空wifi,第一次在浏览器的搜索框上,输入了“许清烛”这三个字,按下回车搜索键。 以前,他从未主动了解过许清烛,于他而言,她只是一个妹妹而已,无需了解太多,他尽心照顾她本人生活起居即可。 以后,他会了解她过往与未来的一点一滴,倾心竭力,尽其所能。 但没两分钟,游熠就拧起了眉,冷了脸。 他看到了肖宇涟新歌的mv,mv女主角即是许清烛,也是许清烛带着很漂亮的妆容回家来找他的那天,和肖宇涟拍摄的那一首mv。 游熠没戴耳机,只静音看画面,进度条已经播放了一分半,所有画面的氛围都暧昧至极,游熠就已经眉宇不善。 突然,播放到两分三十秒时,出现了一个吻戏画面。 许清烛穿着繁复的淡紫色长裙,裙摆蓬松精致如同婚纱,头发上戴着浪漫的彩色花环,脸上妆容和配饰都闪闪发光,宛若森林里漂亮的精灵公主,但她正坐在林中的秋千上落泪。 随后,肖宇涟走到她面前,俯身,轻轻吻掉了许清烛脸上泪。 导演拍出了近景细节,肖宇涟的唇角碰到许清烛的左脸颊上,吻在她那颗晶莹的泪珠上。 飞进到屏幕边缘的白色艺术体歌词是:my princess,不要偷偷哭泣,请抬头看看我,我手里也有你热爱的粉色花束。 画面一转,肖宇涟背在身后的手里,正拿着一朵温柔的郁金香。 许清烛最喜欢的花,郁金香。 任星岩一直站在旁边,双手扒着隔板探头探脑地往游熠手机上。 正瞧见游熠手机上的画面在播放完一朵郁金香后,又重复回肖宇涟吻掉许清烛脸颊上眼泪的那一幕,任星岩忽然兴奋,伸长脖子激动问:“熠哥也嗑珠联璧合吗?” 游熠:“……” 任星岩说:“我女朋友乔乔特别喜欢小烛妹妹,乔乔是萤火虫,就是小烛妹妹的粉丝名,乔乔还特别喜欢小烛妹妹和肖宇涟这对cp,乔乔还说要在‘珠联璧合’官宣那天,给我转个大红包让我感受她有多高兴!” “这个mv拍得太好看了是吧!” “我知道这mv就是讲男生暗恋女生的,乔乔说全网都知道这其实就是肖宇涟给小烛妹妹的定情表白歌,听说词谱都是肖宇涟自己写的,熠哥你是不是也觉得他们俩绝配?” 游熠面无表情地关了屏幕。 这首歌的mv只看到两分四十秒,停止。 而这首歌完整版是五分钟,游熠只看了一半就中道而废,前功尽弃了。 游熠扔了手机在桌上,撞得桌上的头戴式耳机一晃,他抱着肩膀,随意斜了任星岩一眼:“你和你女朋友还没分手?” 任星岩登时震惊:“不是熠哥你为什么诅咒我啊?” 许清词在旁边听见了,笑得不行,也站了起来,双手搭在隔板上,对任星岩说:“星星你听着点,你熠哥这辈子都不可能嗑我妹和肖宇涟的cp,你熠哥是小烛妹妹的唯粉,并且还是个毒唯。所以你以后记住,少在熠哥面前提小烛妹妹和肖宇涟绝配这事,虽然千万网友有目共睹并且含泪祝福,那你也不许提。” 游熠:“……” 任星岩:“……?” 可他这么多年也没听说过熠哥追星啊? 现在,熠哥竟然追星了,追的竟然是词姐的妹妹,还是个毒唯,而许清词刚刚又特别讨厌他一遍遍喊嫂子。 任星岩恍然大悟,并目瞪口呆。 游熠自己不关注网络上的东西,也不知道网络上这些用语,但他通过许清词的语气和“毒”“唯”“粉”这三个字的本意,也猜出大概意思了。 游熠喝了口茶,慢条斯理地以余光睨着人:“看什么,没见过活的毒唯?” 任星岩:“?!” 他就说嘛,果然他猜对了! 熠哥正在吃醋!!! 因为并非是熠哥在追星,其实是嫂子也追星,而嫂子追星追的是肖宇涟是吧?! 正在任星岩坚信自己猜对了的时候,游熠拿回手机,在搜索框上输入了任星岩刚刚提到的“萤火虫”三个字,再加上“许清烛”三个字。 结果显示萤火虫是许清烛粉丝的名字,火虫拆自“烛”字。 又了解她一些了,游熠想。 她爸这么多年都不支持她事业的这件事,让她很难过,他想,他得支持她。 接着,手机上搜索关键词的页面出现了萤火虫和宇航员,游熠不解,点进去仔细看,发现宇航员是肖宇涟的粉丝名。 再看,竟又看到了萤火虫和宇航员的一篇来自太空的浪漫小黄文。 游熠:“…………” 游熠用力闭眼,气生气死气得不轻,气涌如山,气得手指骨节绷得发白,再次将手机扔了。 —【二更】— 许清烛今天生日过得很忙,先是集中精神拍戏,然后在中间的等戏时间里,上线和粉丝们聊天。 和粉丝们聊完天以后,还接到了一些来自亲朋好友们的祝福生日快乐的微信和电话。 之后继续拍戏,再在中间的等戏时间里,接受剧组推来生日蛋糕给她过生日的惊喜,当然这要留着做幕后花絮特辑用,于是中间拍摄了很久她过生日这事。 终于收工结束,许清烛开直播和粉丝们聊天互动。 因为她过生日这事,经纪人冷白瑶姐姐飞了过来,特意在直播里给她控流程,直播共开了一个多小时。 线上的事情全部结束后,许清烛和剧组朋友们以及肖宇涟一起聚餐吃饭,她收到了一些来自剧组的生日礼物,也收到了肖宇涟送她的一副女星凹造型拍照常用的黑框眼镜。 价格不算多贵,三千块,她也送过肖宇涟凹造型用的帽子和耳机。 对他们来说,很少有东西能够一直用,都是用两天就换了,很少有人能像游熠一样,一条小红绳能戴十年。 聚餐吃完饭后,洗完澡,晚上十点多,许清烛才有空跟爸妈微信视频。 许爸许妈也为她准备了生日礼物,但她在大北方,一时半会儿也送不到她手上,让她拍完这部戏回家后再接生日礼物,许清烛笑盈盈地说好,笑盈盈地和爸妈聊着。 可许清烛只笑了一分钟,她就发觉了不对劲,她爸妈总是往画面外的方向看,还在低声说着些什么。 许清烛正要问他们在和谁说话,俞月湘问她:“对了宝宝,你现在说话方便吗?你现在是和小娥在房间,还是房间里也有别人?” 许清烛正坐在沙发上,手机立在茶几上,边拆着礼物边打视频,听妈妈这样问,她若有所思地回答说:“方便的,娥姐刚刚出去和姐夫打电话了,白瑶姐姐自己另开了房间,现在房间里就我自己,妈妈你有事吗?你说。” 许清烛今天本来是想和肖宇涟、袁龙大哥、再加上苏娥,他们四人打一宿麻将过生日的,她为此还打包回来了一些烧烤。 因为她一年到头就只有在除夕夜的时候会跟家里人打打麻将,对打麻将没瘾,但又觉得挺好玩的,就一直都很想通宵玩一夜试试。 但就在半小时前,她要和肖宇涟先进她房间的时候,廖总突然出现,过来说有事找肖宇涟,把肖宇涟给叫走了,她就没能玩成麻将,所以现在就她自己在房间里。 然后,许清烛刚说完她自己在房间i,旁边就传来了一道轻轻缓缓的画外音:“老婆。” 许清烛:“?” 许妈妈这时说了句什么,许清烛没听见,只见画面晃动,很快就从画面里爸妈的两张脸,变成了游熠的那一张脸。 游熠正坐在她家的沙发上,穿着她很眼熟的蓝格子睡衣,好似是她爸爸的睡衣,他像是跟她爸喝了酒,桃花眼上翘着,眼底笑意很勾人:“老婆,生日快乐。” 许清烛惊愕地看着出现在她手机屏幕上的游熠,他怎么在她家? 他怎么还穿着她爸的睡衣,他又为什么和她爸喝酒了?? 还有他这个时间穿成这个样子在她家里,他这是要留宿在她家吗,那他要睡哪,睡客房还是睡她房间??? 许清烛正睁大眼睛发呆着,突然看到游熠挑眉,对她低低说了一句:“action。” 许清烛:“。” 一声熟悉的开机action,许清烛瞬间回神,明白游熠是什么意思了,但她不太想配合他演这场戏,于是她跟游熠两人在手机里双双不发一语地对视着。 游熠见她不愿配合,缓声解释:“今天正好路过,就把那两栋房子的房产证给爸妈送来了。结婚的时候,没给过你彩礼,这么晚才给你补上。宝宝,委屈你了。” 他叫她宝宝,应该是她爸妈还在旁边。 可是,他竟然叫她宝宝。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叫出这两个字。 许清烛忍了又忍,别扭了又别扭,终于还是入了戏:“不委屈的,谢谢。” 游熠温声诱着她:“你在谢谁?” 许清烛抿了又抿嘴巴,轻道:“……谢谢老公。” 游熠缓缓笑了,拿着许清烛妈妈的手机,笑看着视频里的人,仔细地看着她。 北方供热很好,许清烛在房间里的睡衣是吊带和短裤,因为要与爸爸视频,她就在外面搭了一件薄薄的白色开衫,看着像夏天里喜欢在家中吃西瓜的邻家小女生。 此时她长发披散着,脑顶戴着一只粉色发箍,露出了整个白皙光洁的额头,洗过澡后未施粉黛的全素颜,看着像是没长大的十八岁模样。 但她脸上比平时多戴了一副黑框眼镜。 游熠问:“怎么戴眼镜了?” 许清烛忽然笑开,笑得漂亮的卧蚕都变大了:“是肖宇涟哥哥送我的生日礼物,我好喜欢。老公,好看吗?” 游熠:“……” 有整整一分钟,游熠没有说话。 许清烛一度以为游熠那边卡了,但她又看到了画面的微动,像是游熠在呼吸之间,举手机的手在动,而视频没有防抖功能,画面就微微在动。 游熠不说话,许清烛就也不说话,她眨着清澈漂亮的眼睛,温柔地看着眼前的前夫。 终于,游熠缓缓启唇:“好看,宝宝戴什么都好看。” 许清烛满意了,又很含羞不好意思:“没有,其实也是肖宇涟哥哥选得好,我才戴得好看。” 游熠:“……”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直至游熠压平心里所有的烦闷与不快,平和着嗓音与她解释,她爸妈让他留宿在这里,他不会去睡她卧室动她东西,会去睡客房,让她放心。 许清烛点了头,碍着爸妈应该在旁边听着,她态度很好地说:“好的。” 吻烛 第46节 又过一分钟,游熠忽然问她:“你现在能看到窗外吗?” 许清烛随意地看了眼窗外,说:“能的。” 游熠“嗯”了一声,而后为她倒数:“十,九,八……” 许清烛不解他在干什么。 游熠:“三,二,一。” 随着游熠的“一”字落地,窗外一声“嘭”响,窗外豁然大亮。 许清烛看到空中升起了绚烂耀眼的烟花,一朵烟花亮起,旋即下一朵烟花绽放,火树银花星光闪动。 同时,她听到游熠用他低磁而动听的嗓音说:“老婆,生日快乐。” 第34章 许清烛听到了游熠对她说的这句话, 但她没有看他,继续看着窗外的烟花。 直到持续很久的灿烂盛大的烟火秀结束,她才看向手机里的游熠:“你提前报备了吗?这里可以随便放烟花吗?” 游熠轻轻失笑, 手抵眉骨轻柔:“你看就行了,管那么多。好看吗?” 说实话, 烟花确实是很好看的,和游乐场夜晚时的烟花表演一样。 生日这天看到为她一人而绽放的烟花, 确实叫她心情还不错。 但她不太想回答游熠说她觉得好看,而且她还意识到有件事不太对劲儿。 游熠若是和她一样也在戏中的话,演员应该有信念感, 他叫她“老婆”是没什么问题的。 可如果游熠是借机叫她“老婆”的话,游熠这算是男小三吧?算是知三当三吧? 这道德败坏的三观可得纠正啊。 许清烛想了想,拐弯抹角地提醒他:“对了老公。” “嗯?” 许清烛愉悦地和他分享:“你看见我和肖宇涟哥哥的mv了吗?” 游熠:“……” 看见了, 并且看得清清楚楚的, 她的肖宇涟哥哥吻了她的脸。 游熠刚刚脸上的温柔与笑意, 全部都转到了许清烛脸上去, 她笑盈盈美滋滋地看着手机屏幕里的游熠, 游熠变成面无表情。 许清烛追问:“老公你看见了吗?” 游熠沉静地看着她。 其实在他刚刚说action的时候, 她爸妈就已经回房间了,现在的客厅里只有他一人。 他今天留下,也是他主动提出的。 他送来的那两栋房产证,于许清烛她爸而言,不算什么多贵重的东西, 但作为他爸妈表达心意的一个彩礼来看,也不算是小彩礼, 许清烛她爸今晚就给了他爸妈一个面子,和他喝了点酒。 许清烛她爸在酒后对他说了些叮嘱他的话, 说许清烛被他们夫妻俩给惯的,她要什么,他们就给她什么,恨不得她说要上天,他们夫妻俩都能给她研究研究怎么让她跟宇航员一起上去,一点都舍不得见她失望。 她从小到大在家里也都没受过什么委屈,她是家里的小公主,他们夫妻俩用尽心思精心呵护着她。 但其实她在外面拍戏、接触演艺圈的那些人的时候,也是受过委屈的,只是她都不会说出来,都是把委屈往自己肚子里咽。 乍看是个没心没肺的小丫头,有点千金小姐脾气,实际上她很敏感脆弱,一点都不迟钝,大概也是因为她的敏感,共情力很强,很容易感受到角色的脆弱,才被很多人看作她从小就有演戏的天赋,其实这些敏感的天赋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总之,许清烛她爸让他多精心呵护她一些,多担待纵容一些,多哄着她一些。 此时,游熠就觉出许清烛的“敏感”了,她在故意用“男朋友肖宇涟”提醒他注意分寸,或是故意气他,故意戳他心窝。 可她曾经在他这里受了太多委屈,所以无论她现在怎么戳他心窝,他怎么疼,他都想纵容下去。 未来,只要她高兴就好。 而今天又是她的生日。 于是,游熠的一颗心被戳得稀烂,还笑着对她说:“能没看见么,mv拍得很美。” “那你喜欢吗?” “喜欢,很喜欢。” “你最喜欢哪一幕?” “每一幕都喜欢。” …… 许清烛满意了。 ** 许清烛生日过后的第二天,好朋友肖宇涟离开沭河县回去工作,经纪人冷白瑶姐姐也离开,剩下制片人廖宇仍在剧组。 许清烛隐约明白廖总为何留在剧组,她只当作不明白,每天的注意力都只在拍戏这一件事情上。 只是偶尔在她笑场过后抬头看向周围时,会看到廖总的手机正在拍她。 她看过去,廖总就不拍了,故作若无其事地收了手机揣兜里,转开视线,遛弯似的走了。 许清烛大约知道廖宇是拍了她的小视频,发去给游熠了。 许清烛对苏娥吐槽:“我觉得游熠这个变态,真的很变态。” 他明知道她有男朋友了,还叫她老婆,还安排人留在她身边监视她,这不是变态是什么。 苏娥不会随意评价许清烛身边的人是否变态,她只说:“港市虫子多,你做好心理准备。” 许清烛:“。” 沭河县和对岸俄罗斯的戏份已经拍完,马上就要启程去港市,要拍在港市的戏份了。 许清烛什么苦都不怕,唯就怕虫子,无奈也没什么办法,只能提前杀虫和祈祷不会见着虫子的好运气。 结果还真就没在港市见着什么虫子,因为她完全没有时间眼睛乱看。 在港市拍戏不算旅游,整个剧组走的是其他签,在港市最多停留14天,为了能在14天内顺利结束拍摄,省得办延期的麻烦事,剧组每天都很赶时间。 许清烛在前十天的时间里,人都累得麻木了。 可即便如此,她仍是感觉到了游熠的存在。 关注和照顾她的人,从京市的廖总变成了港市的一位来头不小的周先生。 这位周先生的助理,在名义上是协助剧组顺利拍摄的协拍公司的特别人员,比如在剧组出现问题时,帮助剧组解决问题,但这位助理基本和廖宇一样,经常偷拍她工作和吃盒饭的视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私生饭的程度。 到第十一天的时候,许清烛无意间听到当地的协拍团队用粤语聊着什么。 她听不懂,但隐约听到了“以nāi”,“siu三”,“偷sěi”这样的谐音,感觉不像是好话,正好什么都懂一些、也懂一些粤语的苏娥在旁边,她问苏娥这几个词是什么。 苏娥说那几个词大概是“二奶”,“小三”,“偷食”的意思,说他们在聊她是不是周先生的新情人。 周先生是周嘉俊,在港市很有名,并且已婚,她被特殊照顾得被当作是周先生的情人,对这事儿挺烦的,回去就让苏娥给谢薇秘书打电话,让游总把那尊大佛请回去。 隔日,那尊大佛果然消失了,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位蒋先生的助理过来协拍,蒋先生的身份也不小,家族事业的八卦文章时常出现在各网络平台上被广泛传播。 可蒋先生的助理竟然还特意过来跟她说了一句:“许小姐放心,蒋先生是单身。” 听听啊,这是什么话?她是来港市相亲的啊?游熠是什么意思? 许清烛气得在给游熠外公打视频电话的时候,告状说游熠影响她工作,特别影响,讨厌死了。 游熠外公一直在帮她笑骂着游熠,还对她说让她多骂骂,多出出气才行。 她看外公站在她这边,她就大胆开麦,骂了游熠很久。 她自然是没有说脏话的,只是拐弯抹角说了些骂人的歇后语,骂游熠针头抹油又奸又滑,骂游熠八德里面的七德“孝悌忠信礼义廉”全齐了,偏偏无“耻”,最后又嘀嘀叨叨说太讨厌他了。 终于骂累了,她安静了,忽然听到外公那边传来一句轻轻缓缓的画外音,三个字:“骂够了?” 许清烛一怔,立即挂断了视频。 不知道他已经旁听了多久,是不是懒洋洋地坐在病床对面的沙发上,边听边削着苹果,边似笑非笑地想着怎么收拾她。 但他刚刚的嗓音里倒是也没含有多少生气的调调,不是意味深长的要收拾她的调调,尾音还挺飘的,轻轻扬扬得像是能将尾音飘到天上去,再在云朵上绕一个弯儿出去。 他绕出弯的嗓音里,隐隐约约的带着一点纵容她的味道,微微含笑。 许清烛一边为自己背后骂人又被当场抓包这事而有点难为情,一边又觉得他好像也不太在意她骂他。 正想着,许清烛手机一声震动,收到游熠用外公的微信给她发来了一句话:【真就那么不开心吗?】 许清烛不敢拉黑游熠外公,给外公的微信回了一个句号:【。】 刚发过去,许清烛就后悔了,她突然想起竹叶青也经常回复这一个句号,连忙按了撤销。 游熠:【怎么?】 许清烛心想游熠应该不会那么敏感地联想到竹叶青吧,她用她自己的号跟游熠聊天的时候,好像也回复过句号,这是很正常的吧。 可她又有点担心她这么一撤销,会不会反而让游熠联想到竹叶青。 许清烛谨慎惯了,因为一个句号在这一分钟里反复纠结着。 最后,她想游熠就算再敏锐机警应该也不会到这个程度,终究安了心。 许清烛:【骂累了,歇会,不想和你说话。】 游熠:【知道了。】 许清烛当时还不知道游熠的这一句“知道了”是什么意思,翌日到片场时,发现蒋先生的助理不见了的时候,她才明白,游熠那句“知道了”是指他知道她不开心了,所以撤掉了助理先生。 许清烛见此,心里还挺后悔自己骂晚了的,早骂可能就早撤了。 ** 这一天,在港市的第十二天,剧组里有很多人杀青,许清烛也终于提前收工得空休息,但她还没回到酒店,就被剧组里的朋友林巧雯给拉去见她男朋友去了。 许清烛被拽出片场坐上林巧雯叫的出租车的时候,被很多港市的粉丝给拍了照片,她还挺庆幸自己今天穿的私服不是在沭河县时那么随意。 四月份,阴雨连绵的潮湿天气里,许清烛外面穿薄款长风衣,里面是露腰的短款紧致针织衫,戴着帽子和墨镜,看不出气色如何,但那露出小蛮腰的身材是会被粉丝们夸一下的。 没坐保姆车,是林巧雯建议的,说在港市坐红色的士有种文艺复古片子的味道,让她感受一下。 吻烛 第47节 坐进出租车后,林巧雯搂着许清烛的胳膊持续的又撒娇又讨饶:“烛妹,我怕被拍嘛,你就陪我去吃这一顿,肯定没有下一次了。你知道我在上升期嘛,不能被人拍到有男朋友的。烛妹,就你最好啦。” 林巧雯在戏里是女主角许清烛的好朋友,除了老戏骨以外,算是95后年龄段里的女三号。拍戏的两个月以来,林巧雯的戏份基本都是跟许清烛在一块,两人关系就算是比较近的。林巧雯也真把许清烛当成了好朋友,为了这顿饭已经求了许清烛五六天,而今天也是林巧雯杀青的一天。 许清烛本不想答应的,但一想自己早回酒店的话,会忍不住盯着墙面找虫子,索性就和苏娥一起陪着过来了。 许清烛笑着说了两句没事,又问了林巧雯一句:“吃完饭后,是我和娥姐先走,还是你和我们一起走?” 林巧雯试探问:“你和娥姐能多帮我一把,把我和我男朋友送到我们那酒店后,再走吗?烛妹,求求你啦,行吗?” 许清烛心道送佛送到西,就应下了:“……行,但只这一次。” 林巧雯立即美滋滋地答应说只这一次。 至此,许清烛和苏娥都没觉察到哪里有问题。 直至林巧雯带她们两人走进餐厅包厢,许清烛摘了墨镜,抬眼看到有很多男男女女都在场,听到忽高忽低带笑带调的吵嚷交谈的时候,才意识林巧雯这五六天来都在跟她们俩演戏。 林巧雯就是他妈的一个拉皮条的。 身后包厢门被两个壮硕西装男关上,林巧雯继续热情地搂着许清烛往里面落座:“小烛,你这有两三年没来港市拍过戏了吧,今天雯姐正好给你介绍几个港市的朋友认识一下,来来,里面坐。” 许清烛和苏娥进来后,里面的人,有一半都立即抬头看向了许清烛。 挑眉的,意外的,惊艳的,陷进去的,含情脉脉的。 到底是大荧幕上的电影咖,许清烛的精致五官自不必说,美得会让人忘记呼吸,而那一双漂亮的狐狸眼型的亮眸,又格外引人沉迷。 许清烛不仅仅是粉丝千万的明星,她身上又有一种富家千金的气质,在家里撒娇的时候像没长大的小孩,在外面不高兴的时候,目光淡淡,居高临下,清冷淡漠。 这份不谄媚权势的气场,让在座的人不禁联想到京市的自信明媚飒气的“大飒蜜”是不是就这样,有生命力的,容易让人爱慕痴迷难忘的。 从许清烛出现开始,里面的高分贝就不约而同地降了一半,忘了呼吸般,都投来目光上下打量她。 许清烛大致扫了一眼里面的人,已落座的圆桌周围得有八九个男的和三四个女的,有人低头有人抬头,有人在笑有人在看热闹,还有另外四五个壮硕西装男站在周围,她转头看向苏娥,无声询问:能打得过吗? 苏娥轻动着唇角低声回她:“可能会受点伤。” 许清烛在心里叹了口气,苏娥说可能会受“点”伤的话,那估计是“很重的伤”的意思,如果真是“点”的话,苏娥就不会说出来。 许清烛推开拽她胳膊的林巧雯的手,笑说:“雯姐,我打个电话。” 她话音刚落,忽然四个男人冲上来抢她的包,要抢她手机,同时苏娥一声招呼没打,将许清烛揽在身后,拳脚扫了出去。 正在此时,破空一声茶杯落桌的清脆声响起,令那四人同时停了动作。 房间里像被突然按下暂停键,空无声音。 一道漫不经心的嗓音,在寂静中缓缓响起:“这就是关先生给我准备的见面礼?欺负一个小姑娘?” 普通话,带一点京腔,小姑娘三个字说得轻轻慢慢的,嗓音语调又携着北方男人护短的强硬与冷峻。 包厢众人全部噤声,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许清烛循声望去,看到那个人坐在正上位,是刚刚她匆匆扫一眼过去时看到的正低头点烟的那一位。 她刚才没仔细看,只扫了一眼,这时才算看仔细了。 他现在抬起了头,黑衬衫,三七分背头。 衬衫领口敞着,头发打理出了精致的纹理。 左手夹着支烟,无名指上戴着枚婚戒,左手腕上一只价格不菲的手表。 他正在偏头看向侧边的一位中年男人,大概那位男人就是关先生。 许清烛的目光在他左手腕上停留了一秒,听见有人开口,是不太流利的普通话:“游公几误会啦,只系听讲呢位许小姐嗨附根拍戏,想该绍给游公子结识下啦。” 许清烛:“?” 这是,林巧雯是要把她介绍给游公子玩的?游公子什么时候这么会玩了? 在京市北城没玩够,还是不好意思在北城玩,所以来港市来撒野找女人了? 这位大情种游公子对温烟的感情还分地方的? 先是经常上头条的周先生和蒋先生,再是现在介绍女人玩的关先生,竟还摆出这样的排场,游公子的人脉很真广,广得甚至都让她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许清烛低头腹诽的时候,游熠正抬眼看向她。 瘦了。 似乎每一次他再见到她的时候,他对她的第一感觉都是她瘦了,瘦得让他心疼。 上一次见面,她穿的较多,看着还算好一些。 这回,她那风衣的扣子没系,纤瘦的细腰那么清晰地露着,似乎瘦得只剩肋骨。 穿得单薄,身材也单薄。 但她面容依然是漂亮的,漂亮得让人一眼动心,让人有想要立即将她拥入怀中用力拥抱的冲动。 许清烛低下头,没再看里面的情况,戴上墨镜,转身挽上苏娥的手臂,打算带苏娥离开。 这时,刚刚给她关门的西装男伸手挡着她,不让她们走。 她身后响起了不怀好意的半普通话半粤语的声音:“许小姐来都来咗,走咩啊,坐下sei两啖再走啦。” 这个人可能是从京市或者北城过来的,时而北方腔调,时而夹杂粤语,还没将粤语学全:“许小姐您来港市拍了这么久的戏,我们这可是换了好几拨的人,请你sei饭都冇请到呢。今日正好游公子刚到,你就……” 忽然,空气里响起一道酒瓶砸破人脑袋的清脆又闷重的声音,响得让人停止呼吸。 接着有人惊呼起来,随即像被人给用力捂上了嘴,惊呼声戛然停止。 许清烛没回头看。 她刚刚听到了一些声音,在这个人说话的时候,有椅子划过地面的刺耳声,有不急不忙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走到这个不怀好意的人的身后,突然砸了这一酒瓶子。 “不是跟你说了吗,”打人的人扔了在手中破碎的瓶子,不咸不淡地说,“不该欺负小姑娘?” 听不出怒气的嗓音,平平淡淡的,却又让人格外打冷战,后脊发凉。 许清烛轻轻抿了下嘴,怀疑这个打人的人是不是喝多了。 下一刻,她听到游公子淡笑的声音:“会不会待客,拦人家小姑娘干什么,开门。” 后面关先生忙说:“开门开门,快开门。”关先生的声音里都透着慌张。 门被打开,许清烛和苏娥走出去。 没两步,许清烛感到身后有脚步声接近她,有人跟她走了出来。 接着许清烛听到这人在后面叮嘱人的冷淡声音:“看住了,里面人一个都别想走,一会儿我回来。” 许清烛脚步不禁微顿,回头看向这个人:“你……” 游熠打断她,对她随意扬了下手:“去那边包厢,安静,我陪你吃晚饭。” 他扬手时,许清烛看到他掌心被碎掉的瓶口给划出伤口了,她眼前晃过一片红。 许清烛挺歉意的表情看着他。 游熠轻笑,正要说没事。 许清烛却歉意地说:“游先生,我怕我男朋友误会,就不麻烦您陪我吃晚饭了吧。” 游熠定定地看她两秒,胸口闷着一口气,点头:“行。” 在他刚打完人后,在他正有火气的时候,她非要开口闭口跟他提她男朋友,很行。 随后,游熠带血的掌心牵住了她手腕,继续带她前行。 许清烛挣扎了一下,没挣扎开。 游熠漫不经心地问:“怎么不见你男朋友在这个时刻出现在你身边?他工作很忙?” 许清烛点头:“忙的,不像游先生这么有空参加这么‘高端’的聚会。” 游熠笑了一下,没说什么,拽她往安静的包厢那边走。 第35章 游熠没多说什么, 是因为心里他憋着一股子自责的火气。 他叫人守了她十二天,临到结束的时候,他撤了人, 他亲自过来,却还是让她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不知道她在进到包厢的那一瞬间, 有没有被吓到,有没有害怕。 如果今天他不在的话, 又会发生什么样的事,不敢想象。 许清烛感觉到了游熠现在很生气,不然他不可能直接用带血的掌心握住她手腕。 于是没再挣扎, 安安静静地跟游熠来了这间包厢。 游熠将菜单递给苏娥,让苏娥点她们俩爱吃的,苏娥拿着菜单出去跟服务员点餐。 苏娥出去后, 游熠在旁边低头用纸巾沾水, 不发一言地擦着手心的血。 许清烛摘了帽子和墨镜, 也低头用纸巾沾水, 擦她手腕上的血, 一言不发, 保持安静。 她正擦着,坐她旁边的游熠转身过来,弓着腰看她手腕。 其实她手腕上没沾上多少血,只是沾了点红色的小血条,但她手腕太白, 血色就清晰了很多。 游熠拨开她手,抽走了她手上的纸巾, 低头给她手腕擦血。 许清烛这才注意到游熠的那条红绳还没戴上,左手腕上只戴着一只表, 腕表旁边是空的。 不知道他只是今天没戴,还是从沭河县那天开始,他就没有再戴上过。 “刚刚吓到了吗?”他轻声问。 许清烛定了一下神,明白他大概在问她刚进到包厢看到那情形的时候,她有没有被吓到。 许清烛诚实说:“有一点。” 游熠手轻顿,后槽牙紧了又紧,喉结滚动,最后温声说:“好,不怕了。一会多吃点,压压惊。” 许清烛没想到游熠是这个态度:“你怎么没骂我为什么随便相信别人?也不骂我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待在酒店?” 游熠抬头看她,被她这两句话给气得屏息静默了两秒,到底还是被气笑了:“你刚被吓得不轻,我现在再冷脸教训你一顿?许清烛,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是人?” 许清烛:“……” 吻烛 第48节 倒也不是说他不是人,她只是有点意外他没跟她发脾气这事,她能感觉得到他心里有火,好似还憋着好大的火,他却没有发出来,也不知道他一会儿打算怎么发火。 游熠淡淡地说:“不会和你发火,心疼你都怕来不及,发什么火。” 许清烛:“……” “心疼”这两个字,多少有点过界了吧。 许清烛思索着说:“可是游先生,我有男朋友啊,您心疼我算怎……” 她剩下的“么回事啊”还没说出来,游熠抬头看她,一双眸子黑漆漆的,黑潭深渊里藏着可怕的兽性,像能吃人:“许清烛你再把你男朋友这几个字挂嘴上试试看。” 许清烛张了张嘴,还是胆子很大的把话说了出来,并且一字一顿的,直勾勾地看着他说:“我、男、朋、友。” 游熠:“……” 时间停止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游熠冷厉地看着她,咬牙切齿的,恨不得在她这张嘴上咬出牙印来。 他正在心疼她,她却把他的一颗心脏当作解压球一样,满不在乎地反反复复地用力捏着。 自从她说了她不喜欢他的那番话以后,她就变成了面前这个伶牙俐齿又狠心的刽子手。 不再在乎他的任何情绪和想法,甚至一次次地故意地用话刺他,并且她乐在其中。 游熠反复喘了两口河豚那样的大粗气,终究是对她什么辙都没有,总不可能把她捞过来按趴他腿上欺负她。 只能陪着她高兴,她愿意刺他什么,他就站直了听她刺他,她高兴就行。 游熠隐忍叹息着低下了头,其实他已经为她擦好了她手腕上的血,只是他不舍得松开她的手,轻淡地说:“行,许清烛,是我上辈子欠你的。” 许清烛:“。” 看吧,又一次验证了,他对她无条件的照顾、纵容、忍让,甚至是对妹妹般的溺爱,都是来自于他的补偿心理。 欠她的。 他说他是上辈子欠她的。 许清烛放轻了声音,试探问:“游先生,您对我好,真的就让您很满足吗?” “嗯。” “……” 他是真空虚啊,许清烛想。 那她要是坚决拒绝他对她的好,他是不是会特别痛苦? 许清烛正想着,她脑门突然被他拍了一掌,很轻,但声音很响亮。 “你干什么?!”许清烛捂着脑袋气道。 游熠轻飘飘地瞥她一眼:“你要是想跟我用老死不相往来的强硬态度拒绝我对你好,许清烛,我也可以跟你用强的。” “……” 她不信,她觉得游熠对她强硬不起来,完全不会强硬。 跟她爸一样,每次都是她爸对她服软,因为她爸惯着她,宠着她,不舍得她受委屈,被她气着了也是雷声大雨点小,或是干脆下不来雨,只能自己憋着,憋着的同时还得给她放晴,让她高兴才行。 她爸是这样,估计想给她当干爸的游熠也是这样。 许清烛故作惊喜:“哇,好期待。” 游熠斜睨了她一眼,眸光深邃悠远,没再说什么。 她还是太年轻,不知道男人真要是强硬起来,会是什么样。 ** 苏娥点完餐回来,上菜后,游熠对许清烛说着今天的事情,也是说给苏娥听。 在许清烛来港市的第一天,许清烛就已经被人盯上了,大概也是在那个时候,林巧雯被人找上。 林巧雯或许是被人威逼或是利诱,配合着策划出了今天的事情。 游熠知道港市有一些小圈子很乱,或者说很多城市的深处都藏着这样的小圈子。 游熠担心她,才先后让周嘉俊和蒋衍礼的人照顾她,但他昨天撤掉了蒋衍礼的人之后,他猜测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可能会以为许清烛被靠山抛弃了,他这才今天一早赶过来。 知道她不喜欢在剧组看见他,他来港市后,就先去见了周嘉俊和蒋衍礼这两位曾经在赛车场上认识的老朋友,当时恰好那位关先生在。 关卓强与游熠家有些生意上的往来,游熠又听说关卓强在港市与一些公子哥走得近,就向其打听了两句港市的什么人对许清烛有想法。 现在想来,关卓强那时应该就已经会错了意,以为游公子这是中意许清烛的意思。 关卓强立即在圈子里打听起什么人对许清烛感兴趣这事的同时,就已经想着要把许清烛送给游公子。 关卓强得知是某位玩咖少爷看中许清烛,他卖了个面子,把许清烛从玩咖少爷手里讨来,以讨好游公子的意思,真的就给献到游公子这来了,这才出现了刚才的那一幕。 而游熠被关卓强约来吃饭的名义,本是要谈生意上的合作。 游熠进到包厢后,听关卓强介绍着,席上都是些在港市小有名气的公子少爷们,游熠本身是开门做生意的,知道人脉的重要性,而他在北城时也会应付着和一些纨绔们喝喝酒,便坐下了。 结果坐下不久后,苏娥就和许清烛两人进来了。 游熠对苏娥说:“北城和港市离得远,消息没那么通,这边人没听说过许董,出手会没分寸,以后再来这边,多留些心。” 游熠话说得缓,也没有拿腔作势,语调很平缓,没有教训苏娥的意思,但苏娥还是很抱歉今天发生的事。 如果当时游熠不在的话,她也能带许清烛离开,只是或许会吓到许清烛,或是难免的让许清烛受伤。 北城和港市隔得远,有地域差异性,许爸的名声没传到这里来,她们属于初来乍到,若是出了什么事,解决起来确实也会有些麻烦。 游熠看出苏娥的歉意很深,他不想在许清烛面前把气氛谈得太严肃太僵,起身说出去办点事,让她们俩慢慢吃,说他一会儿过来,送她们回酒店。 许清烛知道他要去干什么,下意识抓住他衬衫。 她所抓住的位置是游熠皮带上面后腰那一块微微隆起的黑色布料,她仰脸问:“里面那些人,背景都不小吧?” 游熠任由她抓着他衬衫,稍侧了一点身,低头看她:“担心我?” 许清烛摇头,认真回答:“没有,我是担心我自己受牵连。” 游熠:“……” 这个没良心的。 游熠手往后甩,拨开了她拽他衬衫的手腕,轻描淡写地解释:“外公在这边有些学生,爷爷在这边的朋友很多,游家也和这边有些生意往来,周嘉俊和蒋衍礼是我从玩赛车起认识的十年的朋友,他们二人在港市也都背景深厚。” “所以,游二公子不仅在北城不好惹,在这边也不好惹,不用担心我,知道了吗?” 许清烛:“。” 她都说她没在担心他了。 许清烛没再多问,扭头吃饭。 游熠却有那么一瞬感觉到她是在担心自己,笑着揉了下她头发,挥手走了。 许清烛不自在地揉了揉脑顶,记着他手心有伤口,也不知道把血有没有弄到她头发上。 ** 过了约莫十分钟,游熠没回来,许清烛猜测他可能不只是要处理一件事情,兴许还需要些时间。 而她也吃饱了,就打算先带苏娥离开。 开门出去,只一步,许清烛就立即退了回来,开着很小的门缝,往外探头看着。 游熠正倚在另外一间包厢门口抽烟,黑衫黑裤,两条大长腿颇长,而他身前正陪站着一个正对他鞠躬哈腰的人。 游熠没看这人,他手里拿着个烟灰缸,漫不经心地弹着烟灰。 许清烛这才发现包厢这门很隔音,因为她在看到那边的游熠的同时,还听到了游熠身旁那间包厢里传来的打人的声音,声响不低,有骂声,有求饶声。 还夹杂着一些让许清烛听得心惊肉跳的声音。 游熠脸上没什么戾气,甚至有些心不在焉,就像是里面发生的事情完全与他无关。 许清烛听得正呆呆怔着,忽见游熠往她这边看过来。 游熠眉心顿即一蹙,戾气骤显,随即他对另一边的西装保镖招手,附耳低语,保镖推开包厢门进去,游熠捻灭烟头,放下烟灰缸,向许清烛走过来。 “想走了吗?”游熠低声问她。 许清烛脑袋还夹在门缝里,抬头看着他,莫名紧张,干巴巴地点了头:“累了。” 游熠点头:“我送你回去。” 两人说话间,那个包厢里已经停止了所有声响,安静得仿佛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甚至让人感觉像是错觉。 许清烛低下头,本来是要整理一下衣服,忽然看到游熠手背上添了新伤,像是用拳头打过人,打得那几个骨节破皮发红出了血。 “你……”许清烛皱着眉,难得有了点自责,“我是不是挺麻烦的啊?惹出这件事。” 游熠再次皱了眉,忽然意识到这小姑娘在自责。 自责这种内耗的事情,不该发生在她身上,更何况她今天明明是被算计的人。 他刚刚一直在想一件事,倘若他曾经公开他和许清烛的夫妻关系,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而现在许清烛又口口声声提她的男朋友肖宇涟,他得尊重她,不能将她留在刚刚的饭局上、让那些人对她毕恭毕敬,不能给她闹出他和她的绯闻来,他很憋火。 他想清清楚楚地告诉所有人,他是许清烛的靠山,以此保护许清烛,但许清烛又不会答应。 得尊重这小姑娘,不能乱来。 憋着这股火,游熠没和许清烛多说,只随口道了一句:“记着,你于我永远都不是麻烦。” 说完,游熠对她摆手:“走吧,送你回去。” 许清烛还担心着:“你这边解决完了吗?” “没有,回来再继续。” “……” ** 游熠送许清烛和苏娥两人回酒店。 送许清烛到她房间门口时,游熠对苏娥说:“娥姐,方便去附近肯德基给她买杯牛奶吗?” 许清烛和苏娥两人同时沉默。 吻烛 第49节 他这要把苏娥支开的意图也太明显了一点。 苏娥看向许清烛,许清烛稍作思量,她也有话和游熠说,便点了头:“游先生有话可以和我去酒店餐厅谈。我毕竟也算是个巨星,被拍到我和你同进一间房的话,媒体啊,我粉丝们啊,还有我男朋友啊……” 她话未说完,游熠抽走了苏娥手上的房卡,刷卡开门,将许清烛推了进去。 转身关门,游熠对门外的苏娥说:“放心,我不会欺负她。” 说罢,游熠甩上了门,并上了锁。 被推进去的许清烛:“……” 他这还算没欺负她吗? 许清烛被气得大步往前走。 游熠关上门,解了手表放门口摆放茶盘的柜子上,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上许清烛,打算把许清烛按到沙发上,好好跟她算一下“她这个男朋友”的帐。 但许清烛感觉到身后的人靠近她,她下意识把自己缩成一团,脑门贴着墙壁,面壁般地把自己挤在了墙角,双手抱臂。 游熠蓦的失笑:“……干什么呢?” 许清烛回头看了他一眼,别扭说:“总感觉你要拽我手腕。” “……我不拽,你转过来。” 许清烛勉强相信他,转过来看他,却猛地睁大眼睛。 游熠走到她面前,忽然双手撑在她两侧,把她给圈住了。 许清烛被挤在游熠和墙壁之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游熠?!” 第36章 许清烛不知道游熠要干什么, 吃惊并不可置信地仰脸看他。 游熠却只是双手撑在她两侧,偏着头,不言不语地垂眼看她。 他沉默着, 不放她走,也不与她说什么。 像是一场暴雨来临之前, 天空之上黑沉沉的乌云,沉默地往下压, 不停地往下压,仿佛要压到人的头顶,要将人压到地底。 阴云密布, 阴翳蔽日,没有丝毫的光线投下来,黑天墨地, 逐渐变强的压迫感, 令人感觉逐渐不适。 许清烛呼吸渐紧。 游熠穿着肃凛的黑衬衫, 房间里拉着窗帘, 灯光昏暗, 他望向她的深沉目光, 像正在一丝一缕地剥她的皮,剔她的骨。 许清烛双手交叉着挡在身前,隔着他们两人的距离,手握成拳头,紧张不安地看着他。 游熠徐徐启唇, 缓慢问她:“怎么不叫我游先生了?” 许清烛嘴唇微动,到底没发出声音来。 她以拳头去推他, 无声表达“你起开”这三个字。 “气我的时候叫我游先生,真怕了的时候, 急了的时候,就叫我游熠?” 游熠说着,同时一双沉沉的眸子紧盯着她倔强的嘴唇看,仿佛在无声质问,我看你这张嘴今天还能给我说出什么气人的话来。 许清烛微微抿嘴,感觉到他此时不太好惹。 须臾后,她抬头,仰脸,先发制人,委屈的目光直视他,控诉他:“你欺负我。我今天都被你们给吓到了,你竟然还欺负我……” 游熠:“?” 还没开始跟她算账的游熠,突然就被她给将了军:“……” 许清烛眼里闪着潮湿的泪光,泪盈盈的,嘴唇颤抖,鼻音浓重:“你还凶我。” “……” 游熠轻轻叹了一声:“我什么时候凶你了。”他甚至都没和她大声说话。 许清烛:“现在。” “。” 游熠抬手,轻抚她脸上的泪痕,要为她擦去她脸上这一行的湿润。 虽然他明知道她现在多半是演的,还是不忍看到她眼泪,看得太心疼。 许清烛却突然别开脸:“你没洗手。” “不要碰女明星的脸,好脏的,会起痘。” 游熠:“……” 游熠被她给气笑了,肖宇涟亲她脸都可以,他碰她脸一下都不可以? “我送你回来的时候,在车上,用湿巾擦过了,还给你擦了手,”游熠不紧不慢地说,“许清烛,我给狗擦手呢?” 许清烛立即用带着泪光的眼睛看他:“你在骂我是狗?” 她哭啼啼的:“我男朋友都没骂过我。” “……” 又是男朋友这三个字。 游熠气得绷起了脸,面色铁青,强硬地在她脸上抹了两把,擦净她脸上的泪,然后拉住了她手腕,一根根掰开她手指,展开她的拳头。 按着她的手掌,覆在他自己的胸膛心脏位置。 “来,听听,”游熠气得咬牙切齿的,“许清烛,听见我被你气成什么样了吗?” 许清烛没听见,但是目瞪口呆地感受到了,他那个,肌肉好发达。 特别结实,是活的,手感好棒,令她掌心微微隆起。 然后,她慢慢感受到了他剧烈跳动的心跳,重重鼓动着她的掌心,如同快要蹦出来一样,越来越快地敲打她的手掌,震得她掌心发麻。 但许清烛抬眼看向游熠,看到的是游熠沉静的目光。 原来在平静的缄默之下,他心跳这么剧烈。 似是在平静的湖面底下,藏着巨大的惊涛骇浪,不知哪一刻会突然爆发出来,然后狂风暴雨,恶浪滔天。 “你,”许清烛的声音越来越小,“要不有空的时候,去检查一下心脏?你这是心律不齐啊……” 游熠真的,这一刻真是被她气得想咬死她。 他知道肖宇涟压根就不是她男朋友,她却非要把男朋友三个字挂在嘴上气他,这比肖宇涟真是她男朋友还气人。 他让许清词给她打电话试探过她,许清词得出的肯定结论是许清烛根本没有在和肖宇涟谈恋爱,甚至是许清烛根本就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更别提会跟认识十年的肖宇涟说谈就谈上了。 十年好友突然变成男女朋友,这需要很大的勇气,需要能承受分手后成为仇人的巨大勇气。 他不信她在刚决定放弃他以后,就和肖宇涟之间发展出那么深刻的爱情。 不只许清词的这一肯定结论,就连许清烛拍戏这么久,从廖宇到周嘉俊和蒋衍礼的助理们,全都没在现场看到她跟谁打电话和发信息,除了她笑场的时候脸上有笑容,其他时候全无热恋的模样,这他妈的叫在跟肖宇涟哥哥谈恋爱? 游熠被她气得不轻。 但就在他被她气得不轻的时候,胸膛起伏忽然停住。 他看向许清烛的双眼,发现许清烛正直勾勾地看着她自己的手,而她的手正按在他胸膛心脏上。 他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松开了她的手腕,她的掌心却仍贴在他那里没有挪开。 忽然意识到了点什么的游熠:“……” 他突然想起,她曾经可怜巴巴地和他说,“哥哥,我还没摸过男人腹肌”,然后她正经询问他,她可不可以摸一下他腹肌,那时他欺负了她,正在悉心补偿照顾她,就答应了让她摸。 她摸完以后似乎有点意犹未尽,还问他“哥哥,那我要是对你提出那种要求,你是不是也能答应”,他当时回答说“不能”,说他卖身也是有底线的。 看现在这情况,许清烛好像仍是很喜欢他的腹肌和胸肌。 虽然她不再喜欢他这个人,但她好像很欣赏他的身体。 想到这里,游熠发觉他并没之前那么有底线,竟想对她用美人计了。 “喜欢?” 游熠双耳蓦然发红,放轻了嗓音,低低问她。 许清烛还有点呆呆的:“什么?” 游熠按住她手腕:“这里,喜欢?” 许清烛被烫了一下,蓦的回神,立即抽手,但没抽开。 他按得很紧,用了力气,胸肌也绷得更紧了,她感受到他那里热度滚烫,烫她的手。 许清烛再次被他肌肉的硬度给弄红了脸,一边心里直慌张,心想完了完了,游熠的好身材有点误事了。 她好像从对他的心理上的喜欢,转移成单纯的对他生理上的欣赏了。 灯光昏暗,黑色衬衫,肌肉强健,他低磁的嗓音挟带着诱惑。 他为什么要诱惑她? 许清烛没来得及想明白,已然感到自己的心跳也有点快。 她手指微缩,一边埋怨他的好身材,一边抬头对他摇头,郑重其事地回答说:“不喜欢。你有的,我男朋友也有,而且游先生您的身材和我男朋友比,差远……” 话未说完,许清烛就见到游熠的脸猛地靠近她,她不知怎么就吓得以为他是要亲她,立即紧闭上嘴巴,偏头躲开。 可下一秒,她脖子一痛。 游熠竟然,咬上了她脖子。 她侧头时,恰好伸长了她左侧的脖颈,正方便他咬她。 许清烛眼睛猛地闭上,忽的睁开,然后又猛地闭上,眼睫不停颤抖,呼吸与心跳全乱了节奏。 第一反应是痒,然后是麻。 到游熠没有用力咬她,只第一下稍用了力,咬得她疼了一下,第二下就松了力气。 第二下以后,他变成轻轻地咬她,咬得她不再疼,却又是让她难以忽视的有一点疼的力度。 除了他牙齿在咬磨她脖颈上的肉,她还感觉到了他唇瓣的触碰,忽凉忽热,柔软发烫。 吻烛 第50节 令她从脖颈开始发酥发麻,手臂和掌心全没了力气,只剩不自觉地逐渐抓紧他衬衫,险些要从喉咙里泄出些声音来。 游熠的呼吸与心跳也全乱了节奏,他本是被她一句又一句的“男朋友”气得不轻,他这辈子都没被气到这个程度,第一次想咬一个女孩子的脖子。 再加上他之前在飞机上只看了一半的mv,后来重新看过完整的mv,肖宇涟不仅亲了她脸颊,还亲了她两次。 一次是肖宇涟吻掉她右脸上的泪,一次是肖宇涟表白成功后,两人相拥,肖宇涟亲吻了她笑着的左脸颊。 他气怒里夹着醋意,不解恨地咬向她脖子,第一下便后悔了,心知冲动了,他这是在欺负她。 可在他松了嘴松了力气要从她脖颈离开的时候,却又突然贪恋,不想就此结束。 她脖颈皮肤的柔软与香气,让他陷入了短暂的失控的迷恋。 他没咬过女孩子的脖子,从没干过这事,凭本能地咬着,磨着,接着越来越难以自拔,血液发热。 直至他感到许清烛没有推开他,感到她身体在发软和颤抖,他心里想对一个女孩子做些恶劣行为的念头逐渐冒了出来。 他是不是可以先勾引她喜欢他的身体? 这样想着,他双臂逐渐收紧她的细腰,从气怒地咬她,就逐渐变了味道。 从脖颈到肩膀,辗转游荡,多了恶劣的不轨目的,想让她也不愿就此停下来。 细细麻麻的碰触与轻吻,让许清烛真的很陌生,也让她身体发软,手脚发软,无力地承受着,并莫名地让她微微张开了嘴,无意识地用嘴呼吸着。 抓他的衬衫,逐渐变成抓他的头发,他柔软的发丝在她指缝间不断穿梭。 突然,门外传来敲门声。 “小烛?” 瞬间惊醒了两个人,许清烛用力抓起游熠的头发。 两人四目相对,许清烛看到了游熠凌乱的头发,游熠看到了许清烛潮红的脸颊。 第37章 许清烛的脸, 这辈子都没这么烫过。 烫得她立即低下头,再抬不起来。 脸红烧成一片,烧到耳朵, 烧到脖子,感觉自己仿佛就站在喷发中的火山口旁, 滚热的火焰不断往她脸上扑过来,整张脸被烤得火辣辣的烫。 而向她燃烧过来的这场火, 是游熠放出来的,并且她都没有要跑要躲开的意思,也没有要去拿灭火器给它浇灭的想法, 就呆呆站在原地,任由炽烈火焰向她燃烧过来。 上次她被他亲吻的时候,是在生日蜡烛灭掉的深夜, 他喝多了, 对她从轻吻到深吻, 她喜欢他, 那是她初吻, 更多的是心理上的迷恋, 满足与期待,之后他叫她温烟,她期待落空,心里又添了一道伤痕。 这次他亲吻她肩膀与脖颈,她仰着脸, 抓着他头发,全部都是身体上的感受与本能的反应。 然后就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许清烛现在整个脑袋都是红通通的, 除了脸红,呼吸发烫, 血液也发烫,从没这么难为情过,低头整理衣服。 刚刚的感觉太让她陌生,也有点太让她那个,上头。 特别愉悦,愉悦到让她浑身颤栗,心跳那么慌那么乱,竟然还渴望更多,荷尔蒙,肾上腺素,多巴胺,好像全都撒欢儿地跑了出来。 这若是放以前,她肯定会是特别难过,特别委屈,会满脑袋都是他怎么可以这样欺负她。 可现在,她对游熠再没有感情上的期待,没有心的关联,只剩下身体感官的原始感受,于是她就因为他身材特别好的这个优点,突然有点想跟他“走肾不走心”了。 不对他期待,也不对他失望。 不关心他心情,也不关心他生活。 不对他付出,也不对他再默默等待。 不谈感情,不伤心,爽完就走人,继续走她的事业花路。 这样想来,哇,也未免太爽了吧,不负责,不沾边,也太完美了。 许清烛面红耳赤地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游熠的手向她衣领伸了过来,要帮她整理她里面针织衫的衣领与风衣的衣领。 他刚刚吻到了她肩膀,扯开了她的领口,现在被他扯得很开,肩膀和锁骨都露着,她头发也被他弄得有些乱。 而游熠靠近的这一动作,让许清烛骤然回过神来,双眼猛地睁大,接着就举起双手,连续的巴掌挥舞到游熠脸上。 许清烛的双手挥得快极了,不是左右开弓,是举高两手并齐在他眼前,手腕不动,从手指尖到手掌心连续拍打在游熠的脸上,就像小猫连续挥爪子飞速打人一样。 但猫是一只爪子狂挥打人,许清烛是两只手掌连续拍过来打人。 游熠的额头与脸都没来得及退开,就这样,啪啪啪的巴掌声拍响在他额头、眼睛、鼻子与脸上。 游熠先是错愕,之后却也没退开,就任由许清烛拍打了他脸十来下,任由她发泄她被他又亲又咬的气火。 他欺负了她,她是该打他这个流氓的。 直至许清烛感到自己的掌心被震得很疼,清醒过来,停手,她两手还高举在眼前,慢慢移开手臂,抬头,就看到近在咫尺的游熠被她打得满脸通红。 许清烛:“……” 游熠:“……” 两人皆是大脑一片空白,空白地对视着。 从啪啪声到万籁寂静,随后,两人的呼吸都在加重。 游熠只以为许清烛打他两下就收手了,没想到她竟然打出了惯性,挥打着他的两只小手掌,都在他面前重了影。 随即游熠先从安静里发出动静来,他被许清烛给打得气笑了,他向后退开一步,深呼吸,感觉整张脸被打得火辣辣的疼。 她下手是真的狠。 游熠抬眼,笑得目光若明若暗:“许清烛。” 他笑得唇角弯出自嘲的弧度:“你对我,是真不留情啊?” “不留情”三个字,他说得很轻,轻得又很重,像在质问她为什么能对他下手这么狠,为什么能对他这么手下不留情,同时,他又像是被她伤到了心,在自我感慨与叹息。 真的是个狠丫头。 先是不断地用“男朋友”这三个字刺他,接着是用两只小爪子疯狂打他。 对他下得去狠口,也对他下得去狠手。 兴许她反复提及男朋友这三个字时,也不是要刺他,只是为了赶走他,但这也够狠的了。 然后,即便游熠被她打成如此,他还是走向前,看向她垂在身侧的手,担心问:“疼不疼?” 许清烛是疼的,但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她,她有一点懊恼,把双手背到身后去:“不疼。” 游熠:“……” 他真是能被她给气死。 门外再次传来了苏娥着急的敲门询问声:“小烛?听到了吗?开一下门?” 大概是听到了房间里传出去的可疑巴掌声。 许清烛忙回了一声:“听见了,娥姐,等我一下。 喊完,门外安静下来。 其实许清烛真不是故意要打游熠的,主要是她忽然想到在游熠的角度来看,她是有男朋友的人。 他明知道她有男朋友,却突然说亲就亲了她,他怎么可以这样耍流氓啊? 就算他被她给气得失了控,他也不能这么对她又亲又咬啊? 他是变态吗?想当男小三啊?就喜欢玩刺激的? 然后她就无意识地打出了手,疯狂拍打了这个变态流氓的脸。 可在她打完以后,看到他整张脸被她打得通红,看到他此时冷冷地看着她,她就开始后悔了,怕他跟她算账。 许清烛在她爸那里练就出来的条件反射的技能是,在自己无理的时候,得先发制人才行。 于是,脸上正火辣辣疼着的游熠,就看到许清烛慢慢红了眼眶,她眼泪又开始在眼前打转,眼泪汪汪的,凄凄苦苦的。 许清烛轻轻咬唇,抬头看他,唇间流出了哭腔,瑟瑟发抖,连名带姓地控诉他:“游熠,你怎么可以这么欺负我,你还在我有男朋友的情况下,欺负我……” 她再次控诉着他欺负她,仿佛她下一句就要哭喊出一句“游熠你这个王八蛋畜生啊……” 游熠:“……” 游熠真是再次被她给气笑了,还跟他演呢。 要不是她之前在他面前演了太多回,从结婚前到离婚前的太多回,甚至是他在医院里见她的那三回,他真要以为这小丫头是在真情实感的委屈哭泣。 再者,她要是真有男朋友,她肯定在他刚咬她那一口的时候,就已经挣扎打他。 “是,我畜生。”游熠自己承认了,抬手擦掉她刚滑落下来的眼泪。 许清烛细腻的脸颊,此时又湿又烫,游熠不禁放轻声音,徐徐轻声对她说:“所以,你不能让他知道,这是你和我之间的秘密,永远的秘密,嗯?” 嗓音轻得好似诱惑般的,流露着暧昧的私密的诱惑。 许清烛呼吸不禁发了急。 游熠在说什么?这是什么奇怪的言论?他三观不太对吧?这人心理有点扭曲吧? 游熠暗自失笑,一边继续为她整理衣领。 她里面的针织衫很好扯,轻轻松松地就可以把领口扯开得很大,裸粉色的针织衫,衬得她皮肤愈加白皙娇嫩。 游熠的手忽然一顿,看到她肩窝那里被他给吻得发了紫,他有刻意让自己不要在她脖颈上种草莓,在千分之一的理智里,还惦记着她明天要拍戏,不能影响她拍戏。 而肩窝这里,他就忘了克制,在不经意间留下了这个暧昧痕迹。 许清烛感到他手落在她肩膀上的触感,哭着推他,打他:“你竟然还趁机摸我!” 游熠:“……” 竟真有一点他们俩在偷情的那味儿了,有点小娇嗔,游熠任她打着,心里晃过这个心思。 她打他,游熠也没退开,一直为她弄好头发,最后再将她外面的风衣领口整理好。 整理风衣时,垂眸的目光落在她露出的纤腰上两秒。 他情绪还没太收回来,无端想到她下次若是再故意气他,他可以蹲下去咬她这里,咬得她身子骨软了,就不会再和他嘴硬了。 她总是和他嘴硬。 吻烛 第51节 游熠在心里叹息着,拽她坐到沙发上,轻哄着她说:“今天欺负你,是我错了。你要是没打够,挑个时间,挑个地点,你带工具来也行,你敞开了打我,我绝不还手,一直打到你满意为止,只要不打死我,给我留条命就行。” 许清烛:“……” 他这个道歉既诚恳又荒唐的,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对戏了,说不出话了。 游熠看她安静不说话,也不哭了,轻轻揉了揉她头发说:“等我一下。” 游熠转身向外走,路过转角全身镜,稍作整理被许清烛抓乱的头发,开门,与门外的苏娥低语。 苏娥见游熠穿的整齐,应该没有和许清烛发生什么,长长松了口气,放心点了头,在门口稍等。 游熠接过苏娥递来的牛奶,关上门,再回来找许清烛,许清烛还坐在原位,安安静静的,乖乖巧巧的,还有些泪盈盈的茫然。 想起上次他亲了她,她哭得很厉害,哭得一抽一抽的,她嘴上说是为“没有初吻了”哭泣,实际是为他欺负她难过。 这次她却没有哭,看似真的对他没有那个心思了。 只是单纯的欣赏他的身体,单纯的本能。 许清烛真的是个狠丫头,游熠再次想。 游熠将牛奶递到她手里,他坐到茶几上,缓了缓气息,先轻声对她说:“你没有男朋友。” 许清烛倏的抬头:“?” 他说的竟然是陈述句,是肯定句。 她张嘴就要说她怎么没有了,游熠徐声提醒她:“想好了再说。” 许清烛还要再脱口说她就是有,游熠抱着肩膀说:“有是吧,那你就来给我发个誓,发誓说你有男朋友,如果你说谎的话,明早起来你脸上长痘。” “许老师,您敢发誓吗?” 许清烛张张嘴,闭上了。 不敢发,怕一语成谶,她明天还要拍戏的。 游熠看她不说话了,轻轻失笑,然后缓慢对她说:“我知道肖宇涟不是你男朋友,我才对你做出今天这事,没有要拉你一起背德的意思。我就算再不是人,也不会勾引有男朋友的女孩子。而且,我也不舍得让你陷入劈腿的内疚自责情绪里。” “……” 许清烛有一点为她刚才演戏被拆穿的事情别扭心虚,挂不住面,还为他明知道她在胡说八道,竟然还不正经地配合她演戏的懊恼。 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许清烛双手紧握牛奶杯,低头喝牛奶。 一边回想着,他刚刚好像提到了“勾引”这个词。 他为什么要用“勾引”这个词? 许清烛以余光悄悄扫了眼坐在她面前的男人,三十岁的游熠,英俊非凡,潇洒倜傥,看似禁欲又好像没那么禁欲,敞着领口的黑衬衫被他穿得成熟又性感,像在酒吧里喝酒喝到半夜的浪荡子。 现在他岔腿坐在她眼前,弓腰靠近她,说话间喉结滚动,眼眸还红着,从用散漫的腔调不正经地说出要她保守秘密,变为此时用不紧不慢的腔调正经地说他为人很正派。 就,确实很像在勾引她。 渐渐的,许清烛想明白了,满脑袋里都是荒唐二字。 游熠这好像是,想和她发生关系? 她轻瞥向他空空的手腕,他进来时摘了表,好似就是想要睡一个姑娘的前奏,就差进来的时候把皮带也给抽开了。 而且,他还没有戴那条红绳,这是他办事的时候不想让自己有负罪感? 他今天把她推进房间之前,就在想着对她做点什么吗? 也是,他单身六年了,大概是有些欲望的,这是人之常情。 所以说,他也想和她走肾不走心? 毕竟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喜欢上别人,他刚刚对她的行为又肯定不是因为喜欢她,应该就是因为他单身太久,才对她有了冲动。 她自诩自己身上还是挺香的,皮肤也很好,嫩嫩的,他对她的身体有欲望,似乎也是顺理成章的。 许清烛证据确凿地捋顺了这个逻辑。 牛奶微热,她在嘴里含了一会儿,慢慢咽下去,暖了胃,暖了血液,思路也通了。 游熠端详着许清烛的脸,看到她脸还有些红,并且她目光游离,避着不看他,低头看着牛奶杯,可能是讨厌他,也可能是难为情。 他弯腰,自下往上看着她,暂时不提这个话题了,想起方才在餐厅里发生的事,他思忖着,边说:“以后我有空的时候,都会在片场陪你。” 许清烛诧异抬头:“什么?” 游熠看着她嘴角的牛奶,娓娓轻言:“清烛,我不想再发生今天的事,我会公开保护你。你不喜欢,不同意,不高兴,都没用,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第一次,她芒果过敏,他做了些事,但他们只是知道不能惹游熠的妻子,不知道不能惹许清烛。 这一次,他向他们打听谁对许清烛起了坏心思,他们误以为他看上了许清烛这位明星,不知道他是要保护许清烛。 这两件事,让他没办法再按照她的想法去做,他为了她的安全,不愿再看到她被人算计、欺负,不愿再看到她受委屈,所以他决定不再藏着掖着,他必须得把“许清烛是游熠的人”这件事摆在明面上。 游熠深深地看着许清烛,对她一字一顿地说:“许清烛,之前我尊重你。但以后,在这件事情上,你当我是王八蛋。” 他郑重其事道:“我独断专行,你怨我,恨我,都行,我依然会选择公开照顾你。我有时间的时候,会亲自在片场陪你。我没时间的时候,会安排人过来陪你。” “你要是不想你粉丝知道你结过婚的事,我就不说你是我老婆,我会对外宣称我出轨,我是渣男,我不顾你拒绝,在单方面追你。” “总之,许清烛,以后你的名字和我的名字,会绑在一起。即便我挨你粉丝的骂,挨所有人的骂,我也不许任何人再动你分毫。” 许清烛怔怔地看着游熠。 她第一次在游熠眼里看到了不由分说的强硬,之前,他总是依着她的。 此时游熠如此掷地有声地和她说话,没有商量的余地,他说,即便她恨他,即便她所有的粉丝恨他,他也要保护她。 其实今天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她只是被林巧雯给叫到了包厢里,只有一个人对她说了两句失礼的话而已,他却好似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个人,怎么比她爸还小题大做和专横啊。 “你,”许清烛咕哝说,“你可能没怎么接触过娱乐圈,其实饭局这种事情是很常见的,不见得我真就会被……” 许清烛话未说完,就见到游熠的那一双眸子越发冷沉。 “你经常被请到这样的饭局?被人冒犯,被人欺负?” 许清烛:“……” 眼见游熠愈来愈阴冷的气场,许清烛忙说:“没有的,其实有娥姐在,我没真正遇到过被……欺负的事。” 许清烛顿了一下,是因为她其实是遇到过的,她此时没敢说,只继续说:“娥姐很厉害的,你也知道的。” 游熠脸上的阴霾驱散了些,他示意她再喝点牛奶,边放下话:“总之,你就当作我大惊小怪,但于我而言,哪怕是一句冒犯你的话,我也不想让你听见,不想你再受哪怕一句话的委屈。” 许清烛:“。” 就还挺,霸道的。 游熠其实还有一些话没有说,比如,如果她愿意的话,他陪她走肾不走心也行。 他知道她现在对他这个人没什么好感,但如果她只喜欢他的身体,他也愿意。 坦然讲,他自己对这事并没太多想法,也没有经验。 大学以前在准备高考,有了解,但不沉迷。 大学以后的恋爱谈得很纯洁,部分精力在学习上,其余精力都发泄在赛车上。 之后这六年,他抑郁情绪很重,也没想过这事,不感兴趣,没碰过自己。 但刚才发生的事,他察觉到许清烛大概是喜欢他身体的,对他是有反应的,那么他愿意给她服务,让她在那一瞬间达到愉悦顶峰,愿意让她高兴。 他会在心理上很满足。 他没想过满足自己这事,想的都是满足这个小姑娘。 若说补偿,亏欠,歉疚,是有一些的,甚至他时常想到她给他献的血,他身体里还留着她的血液,便觉得他怎样满足她都可以。 哪怕服务她一辈子,他不和她发生实质性关系,他也是愿意的。 但他现在不能这么说,若是说了,可能又要被她打一顿。 游熠今天把她推进房间里,本来是要跟她算一算她屡次用“男朋友”的话来气他的账,他也没想到最后却是这样收尾。 许清烛现在可能除了难为情,还夹着对他的讨厌,游熠便没再多说,起身去给苏娥开门。 苏娥进来后第一眼就看到了游熠的脸和眼睛微微发肿的样子,他刚刚还没这样,她立即大步冲进去看许清烛。 但许清烛已经恢复如常,正穿着完好的风衣,双手捧着牛奶,望着空气想事情。 苏娥放下紧张。 之后,游熠叮嘱了苏娥了两句,让苏娥在许清烛睡前,再安抚许清烛一下,他怕她被吓到,怕她晚上做噩梦。 港市这两天有雨,湿气大,叫她再多悉心照顾许清烛一些。 游熠说着,忽然想到,他似乎总在下雨天出现在她身边。 不知道雨后天晴的彩虹会在何时出现。 游熠还说让她们不用担心墙上有虫子,整个酒店都除虫了,在她们来之前就除过一次。 在她们入住后,在许清烛去片场的时候,也喷过药,也通了风。 游熠说这些的时候,其实苏娥都没太听进去,她一直在忍不住盯着游熠被打得不轻的脸看,在想象着刚才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最后,游熠拿起门口柜子上的手表,慢条斯理地戴上。 这只表,他在包厢里动手的时候,屏幕磕碎了一块,他怕在不经意间划伤到她,才摘了放在这里。 戴好表,他偏头看向里面的许清烛。 许清烛没有看他,大概是又在对他动什么狠心思。 她打了他十来个巴掌,她一句关心问他疼不疼的话都没有。 他右手的掌心和手背也都是伤,她也没有一句关心问他疼不疼的话。 他手表坏了,她没发现。 甚至是,他今晚没有吃东西,她也没发现。 游熠暗自在心里回答了一声很疼,胃里和心里都很疼,而后轻轻启唇,对许清烛留下一句叹息的话:“清烛,红绳我摘了,永远都不会再戴了。” 许清烛惊诧地抬眼向他看过去,游熠已经开门离开。 确定她不再心疼他的这件事,游熠走得背脊僵硬。 吻烛 第52节 从北方沭河县的雪地,到南方港市的雨中,一如孤魂。 第38章 一个月后, 京市。 剧组酒店1303房间的化妆镜前,许清烛正闭着眼听小曲儿,由着化妆师小姐姐在她脸上画伤效妆。 便携的小音箱里, 正在播放古筝曲《渔舟唱晚》,古筝声缓缓流淌, 曲调从舒缓悠扬渐渐变得轻松明快,令人听着舒心愉悦。 沭河县和港市的戏份全部拍完, 最后是拍京市的戏份,现在是收尾阶段,即将杀青。 许清烛早上六点起床做妆造, 已经坐了一个多小时,有点困,但心情还不错。 恰在化妆师小姐姐刚给她化完妆后, 酒店门被敲响, 苏娥去开门, 冲进来一个超级漂亮的身材丰满的大美女, 抱住了苏娥。 “娥姐, 好久不见啊。”美女笑道。 苏娥不适应被抱住, 轻轻推开:“好久不见,小烛正在里面,刚化完妆,马上要去片场了。” 美女说:“明白,就十分钟。” 苏娥点头。 许清烛在里面听见了声音, 喊着人:“是贝老师吗?” 编剧婕妮姓贝,全名贝婕妮, 她之前给许清烛写过以许清烛为原型的剧本,也给许清烛发过“疯批少女暗恋荷尔蒙大叔(暂定名)”的剧本文档作为留念。 在大学的时候, 婕妮是许清烛的同系学姐,很照顾许清烛,后来婕妮实在不爱演戏,才转的编剧,另外前两次婕妮提及的谷导,其实是婕妮亲妈。 许清烛和婕妮是很好的朋友,但上次两人见面是十一月末,现在已经过去半年了。 婕妮扬声应着,边往里面大步走,先瞧见许清烛的背影,一愣:“你剪短头发了?还是戴的假发?” 许清烛的长发不见了,现在是齐肩发,烫出了弯,并做糟了发质。 许清烛回头,前面还有狗啃的齐刘海,她抓起两缕真头发给婕妮看:“前天新剪的,可以戴假发,但我觉得在镜头里看着还是有点假,就剪了。” 短发正好也是最后的戏,拍完就杀青了。 同时剪了这短发,她也算是在感情上重头开始了。 婕妮刚震惊完许清烛的头发,见许清烛回头,看到许清烛的脸,再次震惊:“你这妆?是在你脸上重塑了吗?非要这么丑吗?安导真是对你下狠手啊?” 八九十年代的在胡同里东藏西躲的女骗子妆,不仅把脸涂黑了,脸上有雀斑和黑眼圈,还遮了她本身的眉毛,重新在她脸上画了稀疏的眉毛,她在戏里的两天前与人打架受过伤,现在额头、脸颊、鼻子上也都有伤痕。 许清烛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我看着不丑呀,我还能在我的皮囊之下看到我美丽的心灵,还是挺美的。” 婕妮失笑着走向她:“是,你可美了呢,你……” 婕妮话一停,把“你前夫也觉得你可美了呢,要不你前夫能天天在片场盯着你吗”这句调侃的话给咽了回去,房间里还有其他工作人员,不方便说这话。 半分钟后,苏娥将房间里的人都带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许清烛和好久不见的婕妮。 婕妮坐到沙发上,敞开包,往茶几上扔了一把粉色的小袋子,对许清烛招手:“丫头来,我昨晚刚落地,今早就来看你这个小疯批了。瞧我还送你小礼物,看我对你多好。衣服兜里和包包里,都分开着揣一些,这个挺好用的。” 许清烛没看清是什么,坐到婕妮身边,拿起一个看:“是小香水还是小香皂,颜色怪好……” 没说完,许清烛突然烫手似的把东西一扔,回头用小拳头连捶婕妮的胳膊和腿。 婕妮笑着躲开,表情认真地抓起一只往她正穿的外套兜里塞:“都离婚了,你前夫还时不时地到片场看你,以防走火,留作备用,注意安全。” 许清烛憋得整张脸逐渐发红:“他只是来看看我而已,不会发生什么。” 婕妮以一副过来人的表情看她:“放屁,我要是跟周教授离婚了,他来找我的某一天突然对我又亲又咬,那他下一回来找我肯定是想睡我,我家那老古板周教授都这样,何况你家的荷尔蒙大叔呢,害羞什么。” 说着,婕妮上下仔细看了看许清烛,又上下仔细捏了捏:“怎么又瘦了啊?你前夫盯着你,你还不好好吃饭?” 许清烛解释说:“没有,只有这两天吃得比较少,是剧情需要,这个短发配的身材需要瘦一点。” 大荧幕上的戏,对镜头和演员的要求都高一些,不过导演没特别要求她,是她自己觉得这两天拍的戏需要瘦和憔悴一些,才稍微节了食。 婕妮知道许清烛有点戏痴,不掺和她为拍戏做的准备,只关心她生活:“来吧丫头,跟我讲讲,这一个月都发生什么了?我们还有……” 婕妮看一眼手机说:“嗯,八分钟时间。许老师请演讲,好好讲讲。” 许清烛:“……” 婕妮姐姐生气了。 婕妮本是不知道许清烛和游熠结婚的事情,许清烛怕婕妮骂她恋爱脑,就没说结婚的事,所以离婚的事,许清烛自然也没说。 婕妮这两个月跟组去厦市了,半个月前,是一位港市朋友来厦市看她,她才听说许清烛在港市发生的事。 朋友说一位游姓的老板在港市先是为她大打出手,把一个很有名的对许清烛没安好心的港市少爷给打进了医院。 后是那位港市少爷家公司某日港股开盘后突发闪崩,涉嫌操纵股价被调查,另有周嘉俊周老板和蒋衍礼蒋老板,这两位的父辈在港市都很有传奇色彩,也公开声明说与许清烛是好友,请各方好友勿招惹。 所以最近港市都传开了唔好惹许清烛,唔好激嬲许清烛,游老板扯晒火之类的话,婕妮粤语是不怎么样的半吊子,每次港市朋友教完她粤语,她都会忘记怎么说,大概记得是这么说的,意思是不要招惹许清烛,不要惹许清烛生气,游老板会很生气这样。 婕妮乍一听还不信,因为她最近没在热搜上看到许清烛的这类新闻,都是看到许清烛一些拍戏或者广告的相关热搜。 她上网搜了一下,发现各个平台都有讨论过这事,只是好像被压着,所以才没上热搜。 网上不仅八卦了港市发生的事,还八卦了许清烛最近在京市拍戏的事。 说是一位姓游的已婚老板正在追求许清烛,追得不算大张旗鼓,但也追得不隐晦,经常在周末或是许清烛拍大夜的时候出现在剧组陪她。 因这位游老板的出现,曾经对许清烛有想法的一些金主老板或是富家子弟,竟也全都自动消失了,说明这位游老板一定来头不小。 许清烛的态度是拒绝,传出的消息也是游老板没追上,所以许清烛的粉丝萤火虫们也没有大范围地着急和攻击工作室。 婕妮听“游”这个姓的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许清烛的暗恋对象,琢磨来琢磨去,发微信问了许清烛,许清烛这才说了她和游熠结婚又离婚并还有些纠缠的事。 婕妮明白感情这种事,有时候是不想对别人多说的,她也没计较许清烛瞒着她的这件事,但她很计较许清烛与游熠结婚时飞蛾扑火的行为,以及许清烛被游熠伤心到离婚的事。 计较是因为心疼。 她知道这丫头喜欢游熠的一切,包括竹叶青与小火焰的马甲的事,所以就更加心疼这个死犟死倔撞了南墙才回头的丫头。 她这才在昨晚刚从厦市杀青回来后,今早立马就来看这小丫头,打探小丫头的心理状态。 许清烛乖巧地对婕妮说了一些游熠这一个月阴魂不散的行为,无非就是他总是出现在她周围的事。 游熠倒也没打扰她,只是如他所说的“公开保护她”,让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她是游二公子眼皮底子下的人。 还有现在的情况是,许清烛和游熠的家人都知道游熠在公开保护许清烛,另外的人都以为游熠劈腿在追女明星,游熠的人品名声变差也变得更不好惹了。 另外投资人追了投资,要求导演剪了林巧雯的所有镜头,如果没办法保证剧情的完整度,就ai换脸,或是重拍,或是用其他办法解决,反正钱会给到位,唯一要求就是不留林巧雯的任何镜头。 许清烛觉得这个教训不算过分,那天是她被林巧雯算计,如果林巧雯以后再为了什么利益,再去算计别的女演员,后果不堪设想。 许清烛说完了所有的事情,最后说让婕妮不要担心她,有了游熠在这儿坐镇,少了一些人的纠缠,她也确实能更专注地拍戏了。 还让婕妮也不用再心疼她,她头发都剪了,已经剪断情丝,不会再飞蛾扑火了。 婕妮问:“那游老板呢?他为什么突然要这样做?” 许清烛说:“他没有在追我,他也没有喜欢我,他可能就是太空虚了,一边又觉得我这十年暗恋挺可怜的,他正好想找个感情寄托,所以就在我这里耗着。” 婕妮咂摸着说:“那他应该养只狗啊。” 许清烛眼睛一亮:“是吧是吧,我也这么觉得。他这两天回公司了,我还想着等他下次回来的,我就建议他养只哈士奇呢。” 婕妮阴阳怪气地附议:“然后让他去对这只哈士奇又亲又咬。” 许清烛:“……” 婕妮是已婚的人,而她家周教授时常看着古井无波,但夫妻生活很变态,所以她看许清烛和游熠这事也是往这方面看。 她直觉是游熠不仅心理空虚,身体也空虚,而许清烛不会再把一颗心放在游熠身上、同时又有点馋人家的身子,所以两人就很容易擦枪走火。 想到这里,婕妮起身,向许清烛牛仔外套兜里揣了两袋粉色袋子,把剩下的粉色小袋子全塞进了许清烛的包里,另外还往许清烛包里塞了个小玩具。 婕妮正儿八经地叮嘱着她说:“不管怎么样,你还是备着点吧,万一你们情绪到了,又没有这东西,然后你不小心怀孕了,对你这位女明……” 话未说完,婕妮突然住嘴,身体也一紧,一动不动,紧皱起眉,好像凝神忍受着什么。 许清烛隐约有点感同身受了:“大姨妈来了?” 婕妮摇头,只两三秒的时间,呼吸都发紧起来,她弯着腰扶墙,红着脸说:“丫头把我包给我。” 她说这话时,用的是快要哆嗦的气音。 许清烛忙把包给了婕妮,边不解地看着婕妮。 婕妮翻出手机,看到已经十分钟了,立即抖着手给周则发去一条微信:【师父我马上下楼。】 周则:【十分钟了。】 婕妮:【我说我马上下楼!!!】 周则:【迟了。三档,给我抖着出来。】 婕妮深吸一口气,已经双颊两坨醉红,飞快对许清烛说:“我老公在楼下等我,我先走了,看你状态还行我就放,放心了。你们记得用,那个。” 说完,婕妮仿佛肚子疼一样,弯腰捂着肚子,别别扭扭地夹着腿,跑跑停停地出去了。 许清烛追出来问:“婕妮你是肚子疼要用洗手间吗,用我……” 婕妮挥手,心道你这个小学生快进去吧,按下电梯键,抖着身子进去了。 ** 到了片场,许清烛眼前还时不时地闪过婕妮弯腰弓背夹腿的画面。 她有点担心婕妮,因为她在怀疑婕妮会不会是怀孕了。 好像是怀孕初期的时候会肚子疼,婕妮是没打算怀孕却怀孕了吗,才会一大早上给她送那东西来? 许清烛一直这么担心着,直至她走到院外,独处着想调整自己的入戏心情时,某一瞬间,她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 然后睁大眼睛,忽的恍然大悟。 接着就恍然大悟到双颊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朵和脖子。 他们夫妻俩,怎么玩得这么大啊。 还是一大早上的。 许清烛正面红耳赤地想着他们夫妻俩也太不把她当外人了吧,怎么能这样,越想越热越脸红,她扇着逐渐发烫的脸蛋,抬头想去向苏娥找水喝。 吻烛 第53节 但这一抬头,她脸瞬间更红了。 红得像醉了酒,连额头都冒出汗来,莫名的慌张与紧张。 两三天没出现的游老板,此时正拿着一束粉色郁金香,斜斜倚在胡同里的灰墙红门旁,手插兜,挑着眉,歪头笑看她。 眼看着许清烛的脸颊像朵绽放的玫瑰,从最外层的微粉绽放开最里面的红紫,连着耳朵尖儿都从透粉到透红,要滴血一样。 他笑问:“你脸红什么呢许清烛?” 游熠心情好,嗓音也透出了轻轻缓缓撩人的味道。 许清烛登时转头就想跑,游熠两步追上她,把花往她怀里塞:“跑什么?一会儿不就要开拍了么。跑出这胡同,外面还有很多粉丝围着。” 许清烛不禁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心道她脸都黑成这样了,他是怎么看出她脸红的? 五月份,京市今日天空湛蓝,万里晴空。 在两堵很窄的高墙之间,往上看,湛蓝天空只剩一窄条蓝色的画布。 游熠穿着棒球服外套,戴着黑色棒球帽,体恤领口别着只墨镜,身后一盏红灯笼的黄穗子轻飘,从天井里长出来的茂密绿叶也在轻摇。 风儿很轻,游熠此时低着头,含笑看着她,一点不像游老板,像是十年二十年前,走在胡同里低调的少爷。 许清烛低下头,尽力平缓呼吸,让自己的脸热心跳平息下去,把郁金香递还给他说:“谢谢游先生,但我粉丝们不让我收你的礼物,昨天还在群里面给我洗脑说你是个渣男。” 游熠睨她:“你粉丝们不是还不让你结婚么,之前不听话,现在突然听话了?” 许清烛抬头笑:“所以我离了呀。” 游熠:“……” 许清烛倔倔地把郁金香别进他外套怀里,不管他接没接住,松了手,扯了扯牛仔外套,抱着肩膀说:“游先生,您要不要养只狗?” 游熠:“?” 许清烛退后,语重心长地劝他:“狗狗可以陪你疯,陪你玩,还能对你摇头摆脑吐舌头,对你撒娇对你笑,多好呀。” 游熠:“。” 又开始在赶他走了。 游熠没理会她这建议,长腿迈到她身前,随意揪了一缕她发丝:“真发还是假发?” 许清烛推他手:“真的。你别碰,碰乱了。” 游熠垂眸看她。 她真的为了这部戏付出了很多,比上一周又瘦了,头发也剪短了,精致漂亮的脸蛋儿被化得像个在胡同里摸爬滚打长大的男孩子。 心疼她,但也只能支持她。 但他不会觉得她不好看,他知道无论她怎样变化,她的眼睛都没有变,他仍能看到她漂亮的狐狸眼睛里闪动着的那些伶俐诡谲又明媚的亮光,比如此时。 “不养狗,我只想养你,”游熠说着,轻拍了一下她肩膀,抬眸示意她往摄影机那边走,“今天带了个朋友过来,给你介绍一下。” 说谁是狗呢? 许清烛瞥瞪他,再次扯了扯自己的衣服,仍是拒绝的态度,抱着肩膀摇头说:“游先生的朋友,我还是不见了,我……” “这是什么?”游熠不经意间低头,打断她。 “嗯?什么?” 许清烛顺着他目光疑惑低头,待看清楚后,顿时热血上涌。 她牛仔外套的兜不深,被她刚刚的几次动作,弄得有东西移到边缘来,露出了粉色的包装袋文字。 她早上在酒店房间里看到婕妮肚子疼跑开后,她就一直在仔细琢磨婕妮是不是怀孕的事情,她就完全将婕妮把东西揣进她衣服兜里的事情给抛到脑后了。 许清烛此时眼红耳热心跳快得不行,立即要手插兜将东西塞回去,游熠却眼疾手快地将东西给勾了出来。 他将东西拿在眼前端详着,太阳光落在粉色包装袋的光滑塑料膜上,直反光。 他眯着眼,目光沉了又沉,同时嘴边正翘着弧度,在微笑。 许清烛看游熠脸上完全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后脊一凉,忙要伸手去抢。 可她刚将手伸出去,又觉得万般臊得慌,收了手,结结巴巴:“不,不是我的。” 游熠咬牙切齿,同时面带微笑:“唔?” 许清烛意识到自己此地无银,再次伸出了手,仰脸硬气说:“就是我的,能怎么样,你还我。” 游熠抬高手躲开她,接着垂下铁青的脸,看见她兜里似乎还有东西。 他左手抓住她手腕不让她抵挡,右手迅疾伸进她兜里。 果然,又给勾出了一袋。 还是粉色的。 如此好看的,粉色的。 第39章 游熠和许清烛站在狭窄的胡同里。 往前, 工作人员在转角做了围栏,尽头那里有两位工作人员正在推挪一辆三轮车。 往后,数十位工作人员与三四台摄影机都在忙碌着, 声音嘈杂喧嚷。 游熠和许清烛两人站在靠近三轮车的位置对峙,游熠的高大身体挡着许清烛, 没人听见两人方才的低语。 此时,游熠手里拿着两个粉色小袋子, 远看就像拿着两个随餐附赠的装有一次性手套的小袋子。 他沉默地用手指捻着小袋子,不断地捻着,在阳光下晃着光, 并不断地发出刺耳的让人脸红心跳的窸窣响声。 仿佛他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已经旁若无人地撕开包装拿出里面的东西,在慢条斯理地把玩着。 许清烛低头听着, 听得轻轻抿嘴, 臊得厉害, 仿佛他正在一下下地捻动她的心脏, 能听到自己一下下鼓动得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他太沉默了, 沉默得让她挪不开脚。 好似只要她挪开一步, 他就能做出让她无法想象的事情出来。 终于,游熠开了口,不咸不淡的嗓音:“真是惊喜。” 许清烛:“……” 好阴阳怪气。 游熠手里的小东西,发出的窸窣声更响了一些:“方便聊一下么。用过,还是没用过, 正打算用?” “……” 不方便聊,她不想回答。 许清烛安静地垂着眼, 看脚下的小石头子,想着她该继续嘴硬, 还是稍微服软一下。 她能感觉到游熠现在很生气,或许他看到一个也就罢了,竟然还从她兜里拿出两个来,这显然超出了他对她的认知。 他现在的心情可能就跟看到自己家的小宠物,居然不仅背着他跟人跑了一次,竟还打算背着他跑两次一样,他肯定很想好好教训一下自家的这只不安分的小宠物。 她也不怕他生气,但她有点担心他发起脾气来影响她的拍戏进度。 游熠看许清烛一副她不想搭理他和他管不着她的样子,他暗自磨了磨牙,忍住了,依然用轻淡的语气点头:“行,许小姐,是我冒昧了,抱歉。” 许清烛:“……” 更阴阳怪气了。 许清烛不确定他现在是真的觉得冒昧,还是在试探她什么,没敢轻易开口,以防无意间让他更生气。 游熠盯着眼前一句话都不想和他多说的倔强的许清烛,一直在反复强压怒气,他真是不知道这小姑娘怎么这么能惹人生气,每天变着法地给他惊喜。 游熠心知他确实管不着她衣服兜里装有什么,但几番忍耐,他终究是不能这么算了。 “你给我过来。” 游熠磨牙咬腮地抓住她手腕,双眸迸出着像要剥了她皮的冷光,带着她大步往院子里走。 他面色严肃,脖子上暴着青筋,周围工作人员见了都怔住,紧忙退开让路。 游熠往右边偏厅扫了一眼,那边没人,拽着许清烛手腕往里面阔步走。 许清烛全程没说话,也没挣扎,低垂着脑袋,任由他牵着,低眉顺眼的,乖巧得像极了她闯了大祸要被家长教训的装乖小孩。 她知道她现在不低调地跟他走,也会被他高调地给扛走,现在周围很多人,她还是识时务些比较明智。 也幸好这是被游熠给看到了,如果她在走戏或拍戏镜头里把这东西掉出来,她就更尴尬了,在游熠面前尴尬,总比在同事们面前尴尬要好一些。 周围人都瞧见了许清烛被阴沉着脸的游熠往里拽的样子,演员和导演也瞧见了,都惊诧着。 但导演实在不能就这么看着这一幕发生,导演正坐在院子里的棚下监视器前,咳了一声,站起身向许清烛招手喊了一声:“清烛,准备一下,要开拍了。” 游熠脚步稍顿,沉息,捏了捏许清烛的手腕:“安导在叫你。” 他只捏了捏他手,没松开她,意思是让她处理一下,不是真让她过去找导演。 许清烛回头,一秒入戏说谎,挥手,扬笑:“没事,安导,游总有事求我帮忙,我们私聊两分钟,麻烦您等我一下。” 导演听她这么说,不是被迫的,便放心坐下了。 苏娥也忙跟了过来,俩人这可不像要谈事情的样子,明明是要吵架的样子,气氛简直紧张狰狞。 游熠看了眼苏娥:“苏助有事?” 许清烛对苏娥摇头:“娥姐我没事,你放心,或者你在门口等我一会儿。” 苏娥叮嘱:“有事就叫我。” “嗯。” 两次,一次导演叫住许清烛,一次苏娥叫住许清烛,游熠都给了许清烛机会,而许清烛都选择了跟他走。 游熠冷着的脸色稍缓,将许清烛拽进偏厅,关上门,松开她:“过去站好。” 许清烛不想站好,回头看了看,发现没有她可以坐着的位置,里面都是八九十年代的装饰,从墙上挂的画到柜子上的电视机都很古老,一张铺着老旧被子的床上也摆满了东西。 不坐了,许清烛抬眼看向游熠的背影,游熠正在拉窗帘。 吻烛 第54节 窗帘的轨道都老了,滑动时发出的声音咯哒的,卡了两下,游熠才将窗帘拉好。 房间变暗,游熠拉了一下绳子式的老灯开关,房间里依然暗的,灯没亮,灯是坏的。 就在这暗光下,游熠回头看向许清烛,许清烛的目光冷清而又倔强,甚至有些豪横。 她双手插兜,扬着脸,还有满脸的伤,看着像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街头混混,仿佛在说“我今天倒要看看你究竟管不管得着我”。 游熠走到她面前问:“还有多少?” 许清烛淡淡吐字:“你管呢。” 游熠点头:“是,我管不着。” 说着,他双手向她衣服和裤子兜里摸过去,简直像家长搜查她兜里有没有烟一样,面容冷峻。 许清烛忙改了口,推搡着他手腕说:“别,兜里真没有了。” 游熠听出了潜台词:“别地方还有?” 许清烛不喜欢他这语气,来了倔脾气,挑衅说:“当然有啊,还可多了呢。” 游熠深呼吸,像是很想要打孩子,但又知道不能轻易对孩子动手,不然孩子会恨他,用力地克制情绪的家长模样。 从外套兜里掏出烟点着,游熠深深抽了两口,吐着晦暗不明的烟雾,缓声问着她:“放哪了?片场包里有吗?” 许清烛该倔倔,该怂怂,此时看他连烟都抽上了,觉得似乎该怂一下,两眼委屈地盯着他,慢慢蓄出眼泪来。 游熠瞧见了,险些被她给气笑了,一甩手:“你少跟我来这套。” 许清烛眼泪一停,憋回去了。 游熠开门出去,对门口的苏娥说:“娥姐,麻烦把许清烛的包拿过来,她用。” 苏娥转身去取包,游熠站在门口抽烟等着。 苏娥取了回来,游熠咬着烟,拎包进去,顺手插上了老式门栓,当着许清烛面儿,把她的包给撑开。 看见里面最起码有十个小粉袋子,游熠眼皮重重一跳,接着越跳越重,他磨牙瞟了她一眼,徐声说:“许老师您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到此时,许清烛已经麻木了,知道他这是要没收的意思,反正这是婕妮硬塞的,她也确实不会用,而且留着也没用,无所谓他收不收走,点头说:“还行吧,我爸也总这么说我。” 游熠:“……” 游熠弹了弹烟灰,嘴角咬着烟,双手从她包里把东西往外一袋袋地拿出来,大致数了一下,一共十二袋。 游熠说:“您在这儿凑生肖呢?” 许清烛意外:“十二个吗?我自己都没注意。” 游熠没心情和她贫,一共十二袋,都放进了他自己外套兜里,没收了。 不没收还留着她出去找别人用吗。 接着,游熠目光一顿,注意到包里的一个小方盒子。 他刚刚翻小粉袋子的时候,将这个小盒子扒拉开了两次,没在意,以为是许清烛化妆补妆之类的小东西。 而此时,包装上的产品形状惹他定了睛,拿出来看,上面赫然有两个卡通加粗的字体:震动。 再看,还有两个大字体:吸/吮。 五档可调,贴心至极。 许清烛不知道婕妮还往她包里塞了这个东西,她见游熠拿出来个小玩具,她好奇的眼睛一亮,朝他走了过来,攀着他胳膊凑前面看:“什么东西呀,你给我买的小盲盒吗?” 游熠真的是又想咬她了。 咬哭她最好。 游熠咬着烟,含糊着回头问她:“不是你的?” 许清烛摇头:“不是呀。” 许清烛神态自若地将小盲盒抢过来,很感兴趣的模样撕着包装:“今早我有个朋友来房间找我,可能是她放进来的。” 许清烛跟拆生日礼物一样迫不及待地拆着包装,游熠没拦着,在旁边淡淡看着。 抽完一根烟,扔在水泥地上踩灭了,又点燃第二根,用力抽着。 狭窄的房间里,弥漫着游熠烦躁的气息与他吐息的香烟味道。 许清烛将里面的小玩具拿了出来,见是只红白毛相间的硅胶材质的小狐狸,手感还挺好的,她爱不释手地夸着说:“好可爱啊。” 经纪人冷白瑶总撺掇她出演那部狐狸大战的仙侠剧,粉丝们也因她的眼型是狐狸眼型,经常会叫她小狐狸,她很喜欢这个小动物。 小狐狸的嘴巴张着,有点可爱,后面的尾巴向上翘起,翘起的形状很饱满。 许清烛玩似的捏它嘴巴,它还会吐舌头。 再捏捏尾巴,尾巴还挺硬的。 许清烛瞧见这小玩偶有开关电源键,还有磁吸充电的两个小金点,心想可能是个便携小音箱,但她也没瞧见喇叭在哪里,不知道哪里能发出声音来,翻来覆去地研究着,顺手就把开关给打开了。 按开以后,感到了手里的震动,震动得有点像电动牙刷,她以为是按摩头皮的或是按摩洗脸刷,完全没当回事。 盒子正敞着口,她拨开白色充电线,从里面抽出说明书来看。 她在干这些事情的时候,游熠全程没阻止,他就在旁边吞云吐雾,眯着眼,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她。 直到许清烛终于看到了里面的关键字,她不可置信地看了又看,整张脸瞬间涨红,一秒钟肉眼可见地变得通红,变得脸红脖子粗,一路红到粉白的耳朵,好似耳朵都要喷出火来。 许清烛呼吸又紧又促,手忙脚乱地按了暂停,烫手似的把东西扔进那包装盒子里,但没扔进去,滚进她包里了。 这是什么东西啊。 这就是婕妮和周则玩的东西吗?? 许清烛像喝多了一般脸色潮红,捂住羞赧红颜,不知所措地连连往后退,嘴里支支吾吾要解释什么,又臊得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游熠满意了。 终于看到小姑娘不倔不冷淡了。 “哪个朋友送的?” 游熠耳朵也有点红,但他不紧不慢地和她聊着:“许老师还有这样的朋友呢?贴心,有品位,关心,一大早上就去你酒店看你,还送了你一个……” 游熠话语稍停,他从她包里夹出那个小玩具在手里捏着,暧昧的词语随着他发热的呼吸,慢慢流淌出来,同时抬步逼近她:“这么漂亮的,可爱小狐狸?” 第40章 许清烛被游熠逼得后退。 她低着头, 余光瞥着游熠,看到他修长灵活的手指,在不停地把玩揉捏着这只红毛白下巴的小狐狸。 硅胶材质的小狐狸, 被他揉捏得不断扭动出不同的形状来,从他虎口扭出去, 再用手掌压回去,又从指缝间扭出去。 扭来扭去着, 扭得许清烛屏息又深呼吸,进气出气断断续续的,呼吸直发热, 眼皮都在发烫。 游熠一边耐人寻味地赞美着这只小狐狸漂亮与可爱,一边直勾勾地盯着眼前整张脸都要着起来的许清烛。 许清烛虽未抬头,却能感觉到他正在深深地盯着她, 盯得她眉心那里直不舒服的一蹦蹦地跳动, 他好像要用他那双桃花眼在她脸上画出朵花儿来, 一寸不挪地盯着她。 忽然, 游熠伸出了手, 把小狐狸递向她, 诱引一样说:“许老师好像很喜欢,许老师再玩会儿?” 温柔的不得了的诱哄语气。 许清烛本就在为她刚刚无知摆弄那玩意而脸红心热着,后悔自己竟然无知到还把电源键给按开了,此时手心里仿佛还能感觉到那东西的震动触感和频率。 现在,她又被他暧昧的揉弄动作和暧昧的追问话语给弄得更加心慌缭乱失措, 不禁再往后退,退得双腿碰到了床边, 再无可退。 她连双手都不禁背到身后去了,手指在后腰那里不停地绞扭着。 就算她平时再硬气, 遇到这事,脸皮还是薄的。 想骂他现在的浮浪言行像个流氓,像个痞子,怎么能这么和她一个女孩子说话啊,怎么能用这种轻佻又刻薄的浮浪言行欺负她。 可她连眼皮都红了,舌头也生了锈,嘴唇闭得紧,说不出话来。 许清烛窘迫又羞恼,被臊得红了眼眶,快要哭出来。 他谈了四年恋爱,他肯定是有经验的,所以说得这么直白,可她怎么也是一个女孩子啊,被他看到这些东西,她已经很臊得慌了,他怎么能揪着这么点小事情不放过她,怎么能这么和她说话,这么让她下不来台啊。 可是,也不太对,他生气归生气,他为什么要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啊? 不正经的、轻佻的、撩拨的语气,竟然还问她要不要再玩会儿,像在酒吧里调戏女孩子要带女孩子回家的那种浪荡海王……他是被这东西给勾出了那种兴致吗? 他想用这东西对她耍流氓,对她做些什么? 那他也太王八蛋了吧,太不要脸了,太不是人了,许清烛越想越羞越恼,越生气,气得想跺脚。 他怎么这么不正经啊! 是混蛋啊! 可再细想,她所了解的游熠是不可能在这里对她做出什么事情的,仅一墙之隔的外面正有数十人,他是绝对不会做出那么没有分寸的事情的,她和他同一屋檐下生活那么久,他都没有对她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他在言行举止上算是个正人君子。 他无非就只是生气而已。 仔细感受,在他戏谑她的气场里,确实还透着一股子阴森的戾气。 大概是他刚刚在胡同里看到一个小粉袋的时候,就有些生气了。没想到还有第二个,怒气值就升了些。再进到这房间后,更没想到一共有十二个,他怒气值升腾到顶了,生气到没收了她那十二个小东西。 之后他又看到这个狐狸,生气到怒极反笑,开始跟她轻佻地耍流氓,一边用这轻浮语言调谑她,一边还在释放冷刀子怒气要剐她。 但他在竭力把冷刀子藏得深一些,不锋利,不尖锐,没有危险性,没有直直地向她刺来,这才差点让她忽视掉了他在生气。 所以,这是把钝刀子。 并且,他又开始用钝刀子磨人了。 这是他的痼习,语气平静,在笑着,同时眼底深处是冷着的,像是在沉思着如何剐人。 但他要剐谁啊? 许清烛在短短五秒钟的情绪里,从羞臊到想哭,到怕他轻薄她的语塞紧张,再到意识到他生气得竟想要剐了她,她再次选择先发制人。 但她还未开口说出来,又听他轻声问她,不疾不徐的嗓音,似乎还带着点遗憾的叹息:“许老师不玩吗?” 许清烛:“……?” 许清烛红着脸抬眼看他,游熠依然对她笑得很温柔,但笑里藏刀,笑得那双桃花眼里的花蕊是硬的,衔着那把钝刀子:“那我们来谈一谈,是哪位朋友送给许老师的礼物?” 吻烛 第55节 许清烛:“……” 他果然是在生气,不仅生她的气,还在生她朋友的气。 但他凭什么啊? 许清烛往后坐到床上,双手插兜,把下巴往牛仔服的衣领里垂,心跳太快,说出来的声音微微颤抖,颤抖得像是在哽咽:“游熠,你不觉得你最近越界得有点过分了吗?” 游熠把玩着小狐狸的动作蓦然停住。 游熠:“……?” 听到她带哭腔的声音,游熠拧起了眉,压低了身子,俯身看她。 不确定她是真要哭了,还是又在和他装哭。 但她使劲垂着脸,好像不想让他看她。 许清烛嗓音哽咽着,听着可怜极了,用哭腔指责着他:“于公,你是投资人,是制片人,你每天出现在片场,我管不着。但是于私,你不过是和我合作过的前夫而已,我们都已经离婚三四个月了,你凭什么还要管我喜欢玩什么?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她越说越委屈,越说越入戏,本来只是想让游熠认清楚他和她没有任何关系,让他摆正他自己的位置,可说着说着,就觉得游熠好过分,太过分了,他怎么可以这么咄咄逼人。 “我朋友对我贴心,有品位,关心我,她送我礼物,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啊?你凭什么要指责我朋友啊?你凭什么这么夹枪带棒地和我说话啊?” 许清烛颤抖着肩膀与声音说:“你对我冷嘲热讽,对我尖酸刻薄,对我笑里藏刀。游熠,你凭什么啊?” 安静的房间里,此时只有许清烛的抽噎声。 俯身看她的游熠,也一阵的安静。 她这一句又一句的“你凭什么”,像她抓着一把把的盐,专往他心口上扬。 他的心口从她悄无声息地狠心搬走家里她所有东西开始,就已经被她给划出了裂痕。 伤口遇盐,一直刺激到他的神经,让他感到一阵阵的疼痛。 是啊,他凭什么,他凭不了什么,没有她对他感情可以倚仗,也没有一纸婚姻她是他的合法妻子可以让他持仗发火,他算什么。 他什么都不是,没有资格管她,也没有资格生气。 游熠看着她低垂的额头与她低垂的眼睫,慢慢屈身蹲在她面前。 其实,他在到听到她说他对她冷嘲热讽,尖酸刻薄,笑里藏刀,他知道她大概在借题发挥。 可饶是明白她大概在借题发挥,他还是心疼了,从被她用话刺得他心疼,到心疼她被他欺负得这么生气。 她脸皮薄,在扔掉小玩具的时候就已经脸红的不得了,脸红得要哭出来。 之后她被他的言语给羞恼得生气了,不只是恼羞成怒,是真的委屈地生气了。 她不生气,又怎么会借题发挥呢? 后悔了,他刚才是有些过分了。 他本想教训她的,现在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从心底不断涌出来许多自责与心疼,全无了气焰。 游熠看她脑袋越垂越低,他看不到她的脸,他手肘搭在膝盖上,用力压低了身子,抬眼看她。 她的下巴都压低藏到了衣领里,抿着的小巧嘴巴很可爱,但再往上看,她眼里正含着眼泪,她低垂的眼睫上都有了点点泪水,游熠怔住。 她正在无声无息地忍着眼泪,鼻子也红了,眼泪快要晕开她黑黢黢的妆。 她脸上有伤效妆,这样眼里悬着眼泪,更显得她可怜极了。 更好像她脸上的伤与眼里的泪,都是被他给打出来的,是被他给欺负的。 “你……” “我不是,”游熠抬手轻抹她眼睛,“也没说什么吗。” 游熠叹息:“你哭什么。” 许清烛别开脸不给他碰:“我没哭。” 一瞬间,她的哭腔和鼻音都更重了:“你就欺负我吧,反正我很好欺负。” 尾音还带出了颤抖的“呜”声。 游熠的手停在半空中,听出她似乎是动用了她学派上的演技。 有一点点,做作。 可是,明知道她有装哭的嫌疑,还是后悔了,想哄她,不想看到她哭。 游熠叹息地看着她,不知道自己是从何时起被她给拿捏住的,他将小玩具揣进自己的衣服里,而后,开始脱衣服。 泪眼余光扫到他要脱衣服的许清烛:“?” 游熠最近两次来片场,都没有穿西装,因为他被她说过一次太显眼,太严肃,弄得工作人员不舒服,之后他就穿体恤卫衣这类休闲的衣服过来。 此时,他的棒球服外套很好脱,脱完,里面穿的是件黑色短袖,手臂那里的肌肉线条绷得很紧很结实。 许清烛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他看起来不像是要干什么正经事情。 许清烛看着他短袖里裹着的好身材,边在脑袋里琢磨他如果要对她来硬的,她是先喊还是直接跑。 正想着,她听到他说:“你站起来一下。” 不是强硬的语气,有点商量的意思,还有点妥协的无奈。 但许清烛抬脸看他,满眼泪蒙蒙的,梗着脖子,不站,就坐着,同时那眼泪仿佛马上就要给他掉出来。 游熠看到她眼眶里含着的眼泪,垂眼无奈:“跟我倔什么劲呢。” 他将声音放得很软很轻,唯恐他稍微大声一点点,又被她指责说他欺负她:“我是让你起来一下,我用衣服给你铺着,床上脏。” 误解了他好意的许清烛:“……” 许清烛刚刚的硬气狠劲顿时泄了个八成,忸怩站起来,轻轻拍着屁股上的灰。 游熠叠着衣服铺到床上,尽量将前面铺得整齐,将衣服兜里鼓起来的东西放到后面,轻拽她坐下。 许清烛却有点不好意思坐在他衣服上了,怕弄脏他衣服。 游熠看出她的嫌弃,拉着她胳膊按她坐下,用拇指的指腹给她抹了下眼睛,轻轻叹息:“别哭了,好不好?妆要花了。” 泪眼模糊的许清烛连忙收了眼泪,她忘了她带着伤效妆的事了。 看到她收眼泪收得很快的游熠:“……” 她确实是在装哭。 她真的很会拿捏她,欺负他。 不过她此时的心情,确实是不好的,是生气的,还在轻轻吸着鼻子。 游熠看了眼周围,看到一盆芦荟旁放着一堆八九十年代的小玩具,应是道具组放的,小游戏机,铁皮青蛙,华容道这些。 游熠拿起了游戏机,向许清烛要湿巾。 许清烛不知道他要干嘛,指着说包里有消毒湿巾,哽咽着嗓音,让他自己拿。 游熠抽了张湿巾,拎过来一把起码有二十年历史的磨到发黑的小木凳,放到她面前坐下,仔仔细细地擦拭游戏机屏幕与周围。 游戏机是两边按钮,中间海底世界,里面有数十个红黄蓝的小圆圈,是按钮套圈玩的水中套圈机。 游熠擦干净了上面的污垢,递给她:“你先玩着。” 许清烛不接,但也没使小性子,看着就是很不高兴的样子,一脸被他给欺负了的闷闷不乐的委屈模样。 许清烛两腿并齐着,游熠两腿岔开放在她腿两侧,他弓着腰,手肘撑在自己腿上,偏头看她。 随后,他在心里长叹了一声。 真是每一次他心里憋着火的时候,都跟她发不出来,强硬不起来,最后都变成他耐着性子哄她。 在沭河,她对他说有喜欢的人、有男朋友了;在港市,她对他句句不离男朋友;在京市,她又在剧组随身携带避孕套和女性用品。 他哪次把脾气发出来了?哪次不是他示弱和服软? “玩一会儿,我有话说。你想听就听,不想听就玩游戏。”游熠哄着她说。 许清烛想了想,避免尴尬,接过了游戏机,左按右按,玩着套圈。 游熠静静地看着她,一直等到她玩套圈游戏玩得心情好了一些,他心情随着她脸上露出的愉悦而心情好了一些,才轻声开口,声音放得很软很轻:“打个商量。” 许清烛没看他。 “你下次,能不能别用眼泪对付我?我认识你这么久,我可有过一次跟你大声说话?我和你说过重话吗?我凶过你吗?” 许清烛按钮的拇指稍停。 他好像,真的没有。 刚刚他在说那些话的时候,也是缓着语速,轻着音量。 好像他之前被她气得咬牙切齿的时候,他也没有抬高过音量,总是将声音放平放缓,没有真正地和她发过火,没有凶过她,也没有和她说过重话。 可是,许清烛抬头:“……你现在在质问我。” 游熠:“……” 她还能不能讲点理了? 大概是不能。 游熠再次抬手,轻轻擦了一下她眼睛下面的泪痕,在她别开脸说“不要碰我”之前,他及时收了手。 然后,他轻声说了他今天生气的理由。 他说,他不是非要追问是她的哪个朋友送她的礼物,他没有认为女孩子不可以带这些东西,也没有认为女孩子不可以用这些东西,但这里是剧组,如果这些东西从她这位大明星的衣服里掉出来,其一她当场会很难堪,其二若是被传出去,她会更难堪,而且她会被人认为是作风随便的女星,甚至她粉丝们都会受到伤害。 许清词曾经被造过黄谣,他不想她也被造出这样的谣言。 许清烛听到这里,停住玩游戏的动作,也觉得有点后怕了。 婕妮给她塞这些东西的时候,自然是认为她会把东西收好,不会带到片场来,只是她当时满脑袋都在琢磨婕妮为什么夹着腿弯着腰往外跑,就真的给忘了。 婕妮不会料到事情发展成这样,她也没有料到。 许清烛抿着的嘴唇渐渐松开了。 她听游熠这样说,明白他生气的出发点是担心她,她就也没有再倔着性子了,气场都明显变得软了。 然后,她有点想把东西要回来。 她上次在他面前确实有一点意乱情迷,觉得他身材很好,很是欣赏他身材,但她隔天就清醒过来了,想明白身材好的男人有的是,她为什么非要和他纠缠不清啊,这不是找罪受吗。 吻烛 第56节 所以他现在把她东西没收走也很没有道理,她应该把话跟他说清楚了,态度也要表明确了。 这么想着,许清烛向他伸出了小手,掌心朝上,指尖抖了一抖,还用了很礼貌的用语:“那请游先生您把东西还我吧,我会放好的,不会再拿到片场来了。” 游熠:“……” 他真是没想到他跟她说了这么多,得到的回应是她向他伸手要东西。 游熠憋着的那股火又烧了起来,呼吸不畅,手指勾了勾衣领,左右扯了扯,缓着呼吸,挑眉问她:“你留着有用?” 许清烛点头,脸稍微有点红,但实话实说:“有用,留着以后和男朋友用。” 她这回真不是故意气他,但是,她是在故意试探他。 他说他今天生气的原因是怕她在片场里把东西掉出来,怕影响她的名声,既然如此,她保证把东西收好的话,他就不该再没收了。 可如果她保证把东西收好,他依旧生气的话,那她觉得他还有话没说完,其实他最生气的事情是怕她出去和别的男生用。 那她必须严肃地对他明确一下他们的关系,他想单方面照顾她,她确实摆脱不掉他,但他不能阻止她找男朋友和男朋友发生关系,他管得未免有点太宽了。 就算是她爸,也管不着她这个成年人出去做什么。 大家都是独立的个体,凭什么她要被他管着、被他限制着? 在许清烛把逻辑理顺到这里的时候,没注意到游熠已经变了脸色。 确实,游熠生气的出发点不只是担心她,还有他真的怕她哪天心情不好或是心情太好,突然出去乱用。 这小丫头主意太正,能不声不响地暗恋他十年,不声不响地和他结婚,还能不声不响地搬离他家,不声不响地和他离婚,就说明她什么都能干出来。 但他了解她,她口口声声说他没有摆正他的位置,他没有资格和立场,那他就不能把真实想法说出来,会惹她更生气,而且她的逆反心理很强,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连她爸妈都管不了她,更何况是他,所以他只能挑挑拣拣地把他能说的话,以哄她的方式对她说出来。 可是她现在竟然跟他直言说她要留着以后和男朋友用? 游熠磨牙咬腮,陡生恚怒,难以遏抑。 他从今天发现一只粉色袋子开始,到发现十二生肖,到发现一只小狐狸,再到此时听她说的话,火气终于被她给触发得攀到了顶。 许清烛抬头,正要明明白白地跟他说清楚,忽然对视上游熠的突然靠近。 游熠撑在他自己腿上的双手,往前挪着撑到了床上,撑到了她两侧。 确实,饶是他被她气得不轻,他声音依然是缓的:“你要留着以后和别人用?” 他蓦的靠近,许清烛眼睫颤起来,往后躲,但躲不开,她身后堆放着闻起来气味发霉的被子,她不敢往后靠过去。 可再往前,他身上她熟悉的沉香味与茶香味那么浓郁,还有具有压迫感的气息,她也不敢往前靠近。 许清烛脑袋往后仰着,忙着双手推他,又怕自己往后倒去,这次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危险,她急急地说:“你干嘛呀,你起开点。” 从她刚才时冷时哭的声音,变成了此时着急的娇嗔的声音,游熠心里舒坦了一点,而后他抬手,右手的手掌揽在她背后,不让她向后倒过去。 再慢慢的,手掌上移,揽在她后脑,将她按到他跟前。 距离很近,近得他额头都快贴上她的。 两人的呼吸瞬间纠缠在一起,紧张的,灼热的,分不开的。 “许,清烛。”游熠低低呢喃。 许清烛紧张:“什,什么?” 游熠喉结滚动,喉结在他薄薄的皮肤里上下滑动,他喃喃地叹息:“我现在很生气,很生气,很想咬你。” “你说,怎么办?” 许清烛登时吓了一大跳,条件反射捂脖子,并且双手捂脖子。 就在她捂住脖子的时候,游熠心软似的退开了。 眼见游熠退开,许清烛立马站起来要跑。 可她站起来后,正站在游熠腿间,她跑不开,并在此时,坐着的游熠突然摘了他帽子扔了,掀开她牛仔外套,扯开她衣摆,向她侧腰咬了过去。 第41章 许清烛被咬得侧腰一痛, 接着腰眼发麻,险些失声喊出来。 连忙咬住嘴唇,怕被窗外的人听了去。 她躲着腰, 但躲不开。 他咬得不重,可是咬得她手脚都软了。 同他上次咬的地方不同, 感觉也很不同,上次的感觉偏上, 都在脑子那里,在呼吸那里。 这次的位置偏下,感官偏下, 血液都往下面跑去,让她再一次感到陌生,让她瑟瑟发抖。 许清烛慌乱地低头抓他头发, 眼角都浸出泪水, 她低声吼他:“你干嘛啊。” 可她声音流出来后, 哪里是吼, 嗓音是轻的, 是软的, 是颤的,只发出来一个“你”字,后面的声音就消失进了颤抖中。 她那里有痒痒肉,被人轻挠的时候,就会痒得不行, 现在被游熠咬着,她只剩下颤抖, 连腿都在打颤,快要倒在他身上。 许清烛大脑一片混乱, 不知道怎么就被咬了,酥酥麻麻的电流不知道从哪里升起,又向哪里流去。 也不似咬,只第一下用了一点力气,后面就变成了忽强忽弱的折磨。 而明明是游熠在咬许清烛,却好似主动权都在许清烛的手上。 她挣扎,游熠咬她的力度就变强,她放弃挣扎,游熠咬她的力度就会变得软一些,都是在追随她的感受。 游熠也渐渐感受到了自己对她的无可奈何,本来他听见她说她要留着以后和男朋友用,他真的很生气。 实在气急了,又不能打她,不能骂她,甚至大声和她说话都不舍得,就想以咬她这种方式教训她。 和上一次一样,气得牙痒痒,想把她咬哭不可。 他以前从来没有咬人这毛病,只在小时候被熊孩子气急了有打熊孩子屁股的毛病,看见熊孩子趴在他腿上哭得哇哇叫,他才舒坦,才解气。 没想到他现在竟然被她气得一次又一次想咬她。 她是怎么长大的,怎么这么能气人? 他本来在咬她的第一口时,还在生气,可咬下去后,所有的狠脾气都成了不忍与不舍,哪里真的舍得把她咬哭。 一两秒的工夫,就从教训和惩罚变了味道,从咬她变成了亲吻。 感到她身体的颤抖,听到她喉咙里发出的细小声音,就只想取悦她,满足她。 他上次就发觉她有些敏感。 “别……” 许清烛连小腹都在不停地抽泣收缩,她想说“别咬了”,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颤抖摇晃,声音越发娇气。 …… 直至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是苏娥的询问:“小烛?郑老师到片场了,问你要不要对对台词。” 许清烛陡然回过神来。 然后就发现这太不对劲了,他都已经亲到她另一边了,她的呼吸都促得不像样子。 许清烛连忙去揪他的耳朵:“你,你起来啊。” 她知道她推游熠没用,根本推不开他,于是她揪他耳朵的力气很不小,简直比上次她狂打他脸的力气还有过之无不及。 游熠的呼吸也重着,而在他听见苏娥的声音时,就已经打算放开她,可没想到先被许清烛给揪了耳朵,他疼得厉害,忙松开抱她的双手,按住她手腕。 按她手腕的瞬间,感觉到了她手腕内侧脉络的剧烈跳动。 他仰头看她,在看到她满脸的红晕与紧张的神色后,他忽略了疼,对她轻笑和叹息:“你是真的没良心啊。” 迷糊的许清烛:“……?”骂谁呢? 游熠想,每次她都是翻脸不认人,她还动手打他,打得力气也很足,简直像个没良心的小渣男。 游熠站起来,深呼吸缓了一下他也不稳的气息,为她整理衣服:“回你助理一句。” 许清烛抿了抿唇,红着双颊没好脸色地拨开他手。 静气沉息,许清烛扬声喊:“娥姐,我马上出去,等我两分钟。” 苏娥应道:“好。” 可以听见苏娥刚才的声音还有些发紧,现在松了下来。 许清烛在这一瞬间闪过怀疑,外面的苏娥会不会是听到了什么声音。 游熠知道现在对许清烛来说,拍戏工作是更重要的事,他没提刚才发生事,拨开她手,帮她继续整理衣服,边打量着她说:“妆有点花,但不明显。我们进来的时间也不久,不用担心。如果你担心,不想被传谣言,一会儿你就笑着出去,我在这屋子里摔两个凳子,就当作我们吵架了。我生了你的气,又拿你没辙,别人也不敢欺负你。” 游熠说得很缓很轻,许清烛把话听进去了。 他们吵架了的话,他们俩单独待在这房间的时间里,应该就不会被人误以为他们做了什么事情。 她以胜利的姿态出去,也不会有人敢趁机欺负她,游老板都得让着她,别人也得小心翼翼的。 但许清烛还是有点懵懵的,又懵,心跳又快。 “或者,你随便造些我的谣也可以,”游熠说,“我不介意。” 许清烛呆呆点头。 突然,游熠将她抱在了怀里,安抚地轻拍她后背,在她耳边轻轻低语。 道歉,哄她,安抚她。 挑着些她能听进去的温和的话说,让她先平静下来;让她不要生气,如果还是生气,再另找时间和他算账;让她不要担心,外面的人不会误会他们发生了什么;让她慢慢深呼吸,整理心情,一会儿拍戏最重要。 慢慢的,许清烛渐渐安下了心,心跳慢下来,恢复了平常。 随即,她从他怀里退出来,往左移开,离得远远的,抬头,再次向他伸手:“你把东西还我啊。” 游熠:“…………” 他真是能被她给气到折寿。 她竟然还想留着以后和别人用? 是不是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喜欢他,再对他心软? 但他也不能再跟她计较这事了,她还要去工作。 吻烛 第57节 游熠一脚踢走凳子,踢得凳子要摔没摔,不倒翁似的晃了又晃,他拿起她包递给她:“去工作吧。” 正好她对他伸着手,游熠把包挂在她手腕上:“今天带了个朋友过来,本来想现在介绍给你认识,也来不及了,明天晚上吧。” 说着,游熠垂眼看到地上的帽子,他捡起来拍打了两下戴上,抖落着床上的棒球服外套穿上,双手插兜攥着十二生肖和小狐狸,凝眸看她。 她现在和进来时的样子差别不大,应该不会引人乱猜。 游熠耳朵被她揪得火辣辣的疼,一边忍怒,一边徐着声音对她说:“你不是一直想玩麻将么,正好安导说明天晚上会早收工,明天晚上陪你玩两圈。” 许清烛:“……?” ** 今天这事,许清烛出去的时候面带微笑,敞着门,游熠在里面发脾气似的摔了两个凳子,就算过去了。 确实,连游老板都惹不起的人,别人也不敢惹了,片场没人提起这件事,也没有人私下议论。 自然,也没人会想到他们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天下来,许清烛专心拍戏,没有空余的心思复盘这事。 晚上收工很晚,许清烛回酒店匆匆洗个澡,头发没吹干就困得趴床上睡着了,由着苏娥帮她把头发吹干。 隔日清晨早起化妆,又开始新的一天,继续专心拍摄。 这天下午,收工确实是很早的,没到饭点,四点来钟就收工了。 收工回酒店后,许清烛好好地泡了个澡,才有空回想在胡同小屋里发生的事。 因为拍戏要全神贯注,脑袋里塞满了台词,她差点都忘了游熠说要介绍朋友给她认识和要找她玩麻将的事,洗澡的时候才想起来。 许清烛洗完澡出来,立即手机关机,还跟苏娥说了游熠今天晚上可能叫她一起打麻将的事,让苏娥手机关机,以防接听到游熠的电话,或是导演甚至廖总的电话,还有无论谁敲房间的门,都不要给开。 叮嘱完,许清烛涂抹乳液,让苏娥帮她抹后背护肤。 二十分钟后,许清烛刚吹干头发、做完全身反复护理后,酒店床头的电话响了起来。 许清烛和苏娥对视一眼,大概知道是谁打来的,都不打算接,可又有点担心万一真有什么事,苏娥接了起来。 然后,苏娥看着许清烛说:“是湘姐的电话。” 许清烛:“??” 许清烛正在阳台喝果茶,放下茶杯,匆匆走来:“我妈来了?她正在酒店前台??” 苏娥捂着话筒说:“没有,湘姐应该是在家,可能是湘姐打电话给前台,用的免提,酒店又打来的。” 许清烛脚步一停,察觉到了什么。 接着,苏娥按了免提,挂了话筒,俞月湘女士的声音传来:“宝宝,你跟那谁生气了?乖,冷暴力不好,有事谈清楚,去把门给他打开。宝宝乖,你手机也开机,爸妈联系不到你,也着急呀,是不是?” 许清烛:“……” ** 三分钟后,房门响起敲门声,许清烛面无表情地去开门。 妈妈正在北城家里,离得远,她可以嘴上听妈妈的话,实际不听,但她知道游熠这个王八蛋大概有的是办法。 如果往恶劣一点想,她再不开门的话,游熠把整个楼的警铃拉响都说不定。 许清烛打开门,抬眼瞪游熠,却看到游熠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在看到这个人的长相时,许清烛不可置信地愣住。 任星岩怎么在这? 她认出任星岩,是因为在群里聊天时,车队的人和“星星”说话的时候,提过“星星”的大名叫任星岩。 她在网上搜过游熠车队俱乐部,也关注过俱乐部的公众号,看到过上面车手的资料照片,其中就有任星岩。 97年的,183大高个,任星岩自己也说过他的特征,说他不算大帅哥,但他也算得上是清秀小哥哥。 但其实,任星岩说得谦虚了,他长得很帅的,脸型清秀的同时还偏瘦,很有骨感帅,像是可以演古偶剧的男演员的长相,看起来五官也立体,应该也蛮上镜的。 这就是游熠说的要给她介绍认识的一个朋友? 在许清烛愣住的时候,游熠稍微让开了一步,让她更清楚地看到任星岩。 而游熠偏着头,也在若有所思地凝着许清烛的反应。 是任星岩先开口的,他激动上前:“小烛妹妹,啊不是,不是,你是嫂子吗?我是熠哥好朋友,我跟清词姐也是朋友,小烛妹妹,我……” 游熠低咳,提醒任星岩注意用语。 任星岩收到警告,忙噤了声,然后指着旁边,小声说:“那个,小烛妹,不是,许老师,方便一起来玩两圈麻将吗?” 许清烛脑袋里飞快地旋转着很多想法。 最后,她选择微笑,礼貌叫人:“你是清词姐的朋友吗?哥哥你好,哥哥叫我小烛就行。” 游熠:“?” 第42章 任星岩听到许清烛叫他哥哥, 他惊喜得魂儿都要没了。 小烛妹妹居然叫他哥哥哎! 声音这么动听的“哥哥”哎! 心里美死了! 然而任星岩很快就冷静下来了,他还得先确认一件事,他凑近许清烛, 低着头,小声问:“那个, 你真是我熠哥的媳妇儿吗?那你咋不让熠哥进门呢?你们俩吵架了?还是,其实你在配合他演戏?” 许清烛扭头看向游熠, 眼里有些问号:“……?” 她不确定游熠是怎么说的,不确定她该如何即兴演出这场戏。 游熠抱着肩膀斜倚在一旁,咖色休闲西裤, 白色短袖,清清爽爽的模样,对她挑眉, 给她指了一下隔壁房间:“进来聊?” 许清烛沉吟着。 其实她在听见游熠说要带朋友介绍给她认识的时候, 她心里是抗拒的。 她和他是已离的关系, 她在他家人面前继续演戏, 还算是在售后范围内, 再让她对他朋友演戏, 实在是她不愿意的,也很抵触,不了解,不认识,还要互相寒暄, 这太累了。 可她也确实没想到这个人是任星岩。 说实话,在游戏和网上与任星岩认识五六年, 虽说她已经注销各类账号对线上网友完全告别,可此时面对面地遇到, 心里确实是有几分亲切的。 与老朋友重逢一样,心里有一些久违的喜悦。 许清烛心情好,便点了头,回头喊房间里的人:“娥姐,你和我一起过来呗?” 游熠听到许清烛拉长音的又似撒娇的这个“呗”字,眉宇间闪过笑意,他喜欢她柔柔软软撒娇的声音。 苏娥很快出来了,许清烛挽着苏娥的肩膀,一同往隔壁房间走。 任星岩快步走在前面,拿房卡开门,准备迎接嫂子。 游熠双手插兜,稍落后了两步,走在许清烛身边,闲聊的口吻问她:“吃晚饭了吗?” 许清烛不搭理他,扭头往苏娥脸上看。 游熠抬了下眉,问苏娥:“苏助理吃了吗?” 苏娥正要回答,许清烛轻咳一声,打断苏娥。 她搂住苏娥胳膊,不让苏娥回答。 游熠轻声失笑:“你就窝里横。” 许清烛:“?” 任星岩开了门,连忙着请人进去。 房间结构和许清烛住的房间一样,都是很开阔的总统套间。 许清烛往里走,一眼瞧见了客厅茶几上放着的xpt(x play time)游戏机,是他们玩赛车那款游戏的专用游戏机。 但她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看向一旁。 她刚刚在走廊的时候,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让自己在看到任何与赛车有关的东西时,或是听到任星岩提到任何跟赛车有关的话时,她都平常对待,不要有任何惊讶表情。 阳台旁摆放了一个黑白色的麻将机,她房间里没有麻将机,应该是今天新运进来的。 麻将机再旁边的小桌子上,摆了很多小零食。 乍看就很眼熟,是她给游熠发吃播视频的时候,她评价过好吃的那些。 这一个多月在片场里,她也经常看到这些小零食,比在沭河的时候多了很多。 她每次看到这些小零食的时候,都能想象到游熠把手机交给谢秘书,然后谢秘书兢兢业业地查看她之前发给游熠的每一条视频,点按暂停键,一一截图,再去网上买好。 谢秘书也是挺不容易的,被安排花费很多时间干这种无聊的事情。 许清烛闻到了菜香味,往餐桌那边看,桌上摆好了饭菜,色泽清淡,看着像是游熠做的。 大概六七道菜,周围是四副碗筷,已经盛好白米饭。 所以,这个房间不是任星岩的,是游熠的吧? 游熠在后面关上了门,招手叫三人过去餐桌旁先吃饭,但三人没一个动地方的,都在看他。 游熠看向许清烛。 他很久没见过卸妆的许清烛了,总是在片场见她,她脸上总是被化妆师扫很多阴影,因着她肤色太好,甚至还会被化妆师在脸上点一些小雀斑。 他见了一个多月的八九十年代的到处逃窜的“女骗子”。 而此时,她全素颜,五官精致干净,皮肤白里透粉,齐肩短发,娇俏可爱。 穿着有垂感的衬衫式的睡衣和睡裤,衬得她身材更修长了些,身上味道香香甜甜,看着柔软乖巧。 好似回到了她住在他家里时,他们相处的那段时光。 游熠走到她面前,垂眸看她,先碰了一下她短发:“剪头发的时候,有不舍得吗?” 许清烛忍着自己的手臂,没去挥开他的手,抬脸笑:“没有呀。告别过去嘛,为什么要不舍得?” 游熠:“……” 吻烛 第58节 告别过去,没有不舍得的。 她这一句听似平常无奇的话,正中他要害。 游熠牵起她的手,带她往餐桌前走,许清烛暗自挣扎了一下,没挣扎开,记下了这笔账。 游熠牵着手的柔软,边慢条斯理地解释带任星岩来的事:“这段时间,我总是在剧组陪你,我朋友们以为我不顾家里的妻子,在外面招惹你。其中,他吵得最凶,我就带他来见你了。” 在游熠领许清烛走向餐桌的时候,任星岩和苏娥已经自动跟过来。 游熠偏头看跟屁虫任星岩:“过来,正式认识一下嫂子。” 许清烛:“……” 任星岩听到指示,连忙过来自我介绍,并且叨叨个不停。 他说他叫任星岩,让她叫他星星就行,他还是俱乐部车队的人,他在大学的时候,就跟熠哥跑过全国比赛,和熠哥认识很多年了。 还说之前熠哥不把她身份告诉任何人,连许清词也不说,保密工作做得太好,所以他在听说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八卦的时候,他还真以为熠哥在招惹她。 他这人三观正,坚决不同意熠哥乱来,所以哪怕他很怕惹恼了熠哥,依然只要见着熠哥就开麦数落熠哥,并且每次数落完以后,都在家里怕得瑟瑟发抖,但抖完还继续数落。 任星岩又喋喋不休说刚跟他闹分手的女友乔乔可喜欢她了,是萤火虫的一员,看过她所有的影视剧,他也可喜欢她了,但她现在是嫂子,他自然是尊重并欣赏嫂子的,绝无那种不正经的喜欢。 最后,任星岩又试探问:“那什么,嫂子,你真是嫂子吗?你能给我看一眼你和熠哥的结婚证吗?我也不是怕你们俩联合忽悠我,只是我这人死心眼,见不着证据,就睡不好觉。” 主要也是疑点实在太多,他之前怎么让熠哥带他见嫂子,熠哥都不带,可这两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熠哥突然间就同意了,他就觉得很反常,怪怪的。 还有从南城回来的飞机上,许清词竟然也没有透露半点游熠娶了她的小烛妹妹、并且游熠算是她妹夫的事,他都怀疑许清词是不是都不知道这事。 另外熠哥好像还不太了解许清烛粉丝群体和网上的绯闻与消息,好像很陌生一样。 而且网上明明传“珠联璧合”才是一对啊,怎么就拆cp了呢?许清烛竟还隐婚了,这cp粉不得哭死啊?他自己就算是半个cp粉,他已经为真正的cp粉感到痛苦了,要哭天喊地了。 任星岩凑近了说:“嫂子,你就让我安安心呗?” 许清烛看到过任星岩之前在群里开麦维护游熠妻子的话,更何况任星岩对青叔也挺好的,许清烛便对任星岩态度也特别好。 她坐在餐桌前,笑盈盈地托着腮,紧盯着任星岩的帅脸,欣赏地左瞧右瞧,边说:“行呀。” 她转头问游熠:“你手机里还有结婚证和婚纱照吗?拿出来给星星哥哥看看呗?” 星星哥哥。 游熠在心里品了一下这四个字,不悦,但缓声问她:“你手机里没有?” 许清烛微笑地看着他:“没有啊,都删了。大明星嘛,手机里不适合存东西。” 游熠定睛地看她,不发一语,不做动作。 他知道许清烛说的“大明星嘛,手机里不适合存东西”是解释给任星岩听的借口,她在陪他向他朋友演戏。 而她说的“都删了”才是实话,大概在她清空家里属于她的东西的时候,在她用碎纸机碎掉他们的结婚照片之前,她就已经删除了手机里存的与他有关的所有东西。 任星岩莫名感觉到了两人之间好像弥漫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硝烟,讪讪道:“不是,那个,没有的话,也没事……” 游熠拿出手机,翻出照片,扔给任星岩。 许清烛见状了然点头,她就知道他会存着这些照片,因为他要跟爸妈和外公演戏,他会好好保存的。 任星岩拿起手机,先看到了他们两人的结婚证照片,心里直卧槽。 其实他到这一刻才真正相信这件事,才开始震惊——熠哥居然不声不响地追到了大明星许清烛! 也不对,熠哥在群里说的那句“没有人比她更爱我”,其实说的是“没有人比许清烛更爱我”,那么应该是许清烛追的熠哥吧? 熠哥被许清烛给感动到,才愿意放下过去,跟许清烛结婚的? 他之前就怀疑嘛,得是什么样的女人陪伴熠哥,熠哥才能愿意放下过去,如果这位是许清烛的话,一切就都合理起来了啊! 许清烛真的超!级!漂!亮!的! 任星岩再往后翻看两人的婚纱照照片,心里更全是卧槽,也太好看了吧! 天生般配! 所以熠哥去南城摘掉红绳,也是为了许清烛啊! 熠哥比许清烛大了得有六七岁呢吧,这也算是老牛吃嫩草了吧?! 任星岩激动得不行,追问许清烛说:“嫂子,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从清词姐那里认识的吗?能给我讲讲你和熠哥的恋爱史吗?” 许清烛还是笑盈盈的,一点没有不耐烦:“好呀。” 她继续转头看向游熠,声音柔柔软软的,撒娇一样:“老公你来给星星哥哥讲讲呗?讲讲我们是怎么认识的,怎么结婚的,怎么相爱的?” 许清烛声音在撒娇,而面上的笑容温柔又甜蜜,甚至,她还搂上了游熠的胳膊,亲昵得仿佛她和他真的正处在一段浪漫的婚姻中。 游熠慢慢垂下了眼睛。 第43章 许清烛曾说过这句话——那游总您就看看您心脏能不能承受得住吧。 游熠发觉, 他心脏大概是承受不住的。 许清烛是个非常聪明的女孩子,从小就知道如何拿捏她爸妈,尤其如何拿捏她爸。 她也是很有智慧的演员, 有演戏天赋,共情能力强, 思维敏锐,她可以洞见到角色内心深处的一些不易被人发觉的东西。 可是这么聪明的女孩子, 却被他伤害过很多次。 她向他讨画,他警告她不要过界。 他吻了她,说谎话伤她, 她哭得那么难过。 她掌心被玻璃碎片扎出的血,十指连心,绞心疼痛。 大概她生病的那十天, 也是被他伤的, 他去看她, 她意识模糊, 病得像从身体里抽去了筋骨。 游熠发觉, 无论他怎样生气, 怎样被她刺激,最终的情绪都落进了对她的心疼,对她的不舍,以及,想再对她好一些, 无底线的好一些。 甚至,想对她好到胜过她父亲对她的好, 让别的男人再入不了她的眼。 让她觉得一直维持和他这样不清不楚的关系一辈子,让他这样照顾她一辈子也是很好的。 她想刺激他, 她想在他心口上凿出一个又一个洞,她若开心,他也是没关系的。 “我现在想向前看。” 游熠为许清烛的小碗里添着她喜欢吃的肉炒豆角丝,对她轻缓地说:“你若愿意的话,我们重新认识一次,好不好?” 许清烛:“……” 重新认识个屁,他就是想跟她来荤的。 她在洗澡的时候复盘在胡同小院屋子里发生的事情时,想起来游熠那天没有戴那条红绳。 他脱了外套后,里面是短袖,手腕上戴了什么东西清晰可见,他左手腕上只有一块表,没有戴红绳。 而且他还换了一块表,他之前经常戴的手表的表盘都是白色或是黑色的。 大概是因为常年戴红绳,红绳和表盘的其他颜色不相配,不好看,所以他没戴过其他颜色表盘的手表。 但那一天,游熠的表盘变成了深蓝色的。 颜色特别,她便注意到了。 再加上游熠在港市酒店那天说的那句“红绳我摘了,永远都不会再戴了”,以及他这两次对她又亲又咬的行为,她琢磨明白,他确实是想那个她。 一个老男人对一个年轻女孩子这样那样,总不可能并不想那个,只是单纯属狗,单纯想蹭一蹭吧? 许清烛余光扫向游熠手腕上,他此时也没有戴那条红绳,表盘变成了咖色的,和他的休闲西裤颜色很像,看着骚里骚气的。 他是不是在戴红绳跟她办事的时候,会有罪恶感,背叛感,才收了起来? 收到哪里了?床头,枕头下,或是公文包里? 他把东西收起来就可以拈花惹草和她调情了?可以胡作非为了? 这个老男人不喜欢她,还想追她,还想睡她,可真行。 “行呀,”许清烛知道游熠在演戏,她也配合着他演戏,无所谓地对他点头笑,“那就改天抽个时间,我们在小巷子里偶遇一下,最好游总英雄救美一样出场,我和游总重新认识一下,之后,我死心塌地地想报答游总的救命之恩,愿意对游总以身相许,我们就又结为连理了,再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多好。” 游熠听出她话里面的那一点阴阳怪气了,同时也抓到了一点点关键词,他挑眉:“救了你,你就愿意以身相许,愿意重新嫁给我了,是吗?” 许清烛:“?” “不是,”许清烛一本正经地说,“女明星很难追的。” 游熠笑笑,没再问,轻轻拍了拍她搭在他胳膊上的手,继续为她夹小炒牛肉放在她碗里。 “好,你说怎样就怎样,我慢慢追,努力追。”游熠对她哄着说。 任星岩却是听得好兴奋,看得好脸红,这夫妻俩在饭桌上秀什么恩爱啊! 熠哥语气宠溺,嫂子语气又那么娇柔! 他们俩还拉小手! 可是他好爱看这一幕是怎么回事! 他们俩刚刚说话的时候靠得好近好近,嫂子挽着熠哥的胳膊,仰脸撒娇地看着熠哥,熠哥又用那么宠溺的眼神低头看嫂子。 他们俩聊的还是英雄救美以身相许这种当众调小情的话! 难怪网上那些cp粉那么爱看别人谈恋爱,看别人谈恋爱真是比自己谈恋爱甜多了! 任星岩笑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去了。 他!好!爱!看!啊! ** 这顿饭,许清烛终究还是没有多吃。 毕竟是晚饭,尝尝味道,吃个三分饱就行了,过阵子还要上个综艺,为保证上镜,得自律一些。 但许清烛喝了一点小酒。 是任星远带来的威士忌。 任星岩说这瓶酒是他参加完国外的比赛后,在参加某酒庄酒会的时候,酒庄特意送他的限量版雪莉桶威士忌,他惦记着游熠喜欢喝威士忌,特意带回来的。 吻烛 第59节 正好游熠让他从北城带过来,他就带来了。 不过临到要喝的时候,游熠却说他最近晚上头疼,没喝。 而许清烛恰好嘴馋,就陪任星岩喝了小半杯,并且问都没问游熠最近怎么头疼了。 她听见游熠说头疼了,但没追问,只当没听见,一点都没关心游熠。 游熠说完头疼,没等到他期待的来自许清烛的关心,期待落空,悄悄失望着。 许清烛上次喝威士忌是因为游熠生病还喝酒,气得她一口气闷了一小杯,之后发生了不太好的事情。 这次她喝酒也是有点脱敏治疗法的意思,不想把上次喝酒当成阴影,只想平常对待。 许清烛今晚喝酒,游熠没拦着。 许清烛喝完以后,虽呛辣得不行,但确实也上头了,晕晕乎乎的觉得心情特别好,也难怪老友重逢都要喝上几杯。 之后,另三人陪着喝得晕晕乎乎的许清烛坐到麻将桌前,玩起麻将来。 许清烛太久没玩,既生疏又兴奋。 而打麻将又有“新手手气好”的定律,许清烛手气大好,胡牌胡到手软,接连坐庄。 但苏娥算是个玩麻将的老手,一眼就看出正好坐在许清烛上家的游熠,没少给许清烛放水。 许清烛缺什么,游熠就打什么,一张张牌都送到许清烛手里去了,游熠对许清烛就是源头好货直供,且专供。 不过苏娥对这一幕也已经很熟悉了,许清烛跟她爸妈玩的时候,也是被她爸妈这么哄着玩,供着玩。 许清烛赢得高兴,话也多了,眯着一双不大清醒的醉眼,笑吟吟地看着任星岩,跟任星岩闲聊着:“星星哥哥的女朋友是哪的人?也是北城的吗?” 任星岩的脸上,顿时浮起一抹羞涩来。 真是的,许清烛为什么总叫他星星哥哥啊? 叫起来还这样好听,声音好听得就像糖果一样甜,好让他害羞。 任星岩微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那个,你说乔乔吗,她是北城人,但我们,那个,刚,刚分手。” 游熠扫了一眼坐他对家正莫名其妙脸红的任星岩,任星岩为什么要强调自己单身?许清烛又为什么要打听任星岩的女朋友? 游熠淡淡补了句:“过两天就复合了,他们俩经常闹分手。” 意思是任星岩的单身持续不了多久,他和他女朋友纠缠得很深。 许清烛却听出了另外的意思:“星星哥哥长这么帅,女朋友确实也是舍不得真和星星哥哥分手的。” 游熠:“……” 任星岩:“……?” 小烛妹妹刚刚说他长得帅是不是?! 小烛妹妹在娱乐圈见过那么多帅哥美女,还说他说,那就说明他真的很帅啊是吧! 任星岩其实是在感情里很内耗的那一个,他在去年的年末才第一次谈恋爱、结束母胎单身。 女朋友乔乔是媒人介绍的,乔乔有过男朋友,以及乔乔总是拿他跟她前男友作比较。 任星岩是个小富二代,之前对自己的认知是年轻个子高,有些小钱,长得还不赖,后来跟乔乔谈恋爱,甜起来的时候是真甜,但糟心的时候也是真糟心,这才谈了不到小半年,已经越来越内耗,对自己都越来越没有正确的认知了。 可现在,许清烛说他帅! 那他肯定就是真的帅! 任星岩腼腆说:“嫂子说的是。” 游熠:“……” 许清烛:“。” 许清烛有点点尴尬,说实话,二十四岁的她,被二十七八岁的任星岩一口一个嫂子叫着,她有点点别扭。 但任星岩确实很好看,很养眼,不似游熠那么有棱角与有压迫性,任星岩的长相偏校草,是在社交平台发一张照片,评论里会有很多直女姐姐和弯的哥哥兴奋叫他弟弟的小嫩草类型。 任星岩长得好看,许清烛又对任星岩很亲切,毕竟是五六年的网友嘛,而且她感觉得到她夸任星岩帅的时候,任星岩很高兴,于是她随意打出个小幺鸡,说着好听的话哄着夸任星岩:“看星星哥哥身材很好,星星哥哥平时健身吗?” 游熠:“……” 游熠微微皱起了眉头。 任星岩又开始脸红和激动了,他接过幺鸡,跟自己的二条三条连到一起,装作镇定自若的模样抬头说:“健啊,我们车手都要进行体能训练的,体能要求堪比宇航员,不练不行的。怎么样,嫂子,我身材还不错,是吧?” 说着,任星岩坐直身子,绷劲儿,胸肌鼓了起来。 瞧着任星岩是偏瘦的身材,绷劲儿后的胸肌竟然真的很发达。 许清烛眼睛变亮,欣赏说:“星星哥哥身材真的很好呀。我欣赏自律的人,有韧劲,身材好,特别棒。” 任星岩突然变得羞答答的,弯了腰,蓦然变得忸怩起来。 游熠面无表情地碰了一张任星岩打出的九万,回手扔给许清烛一张她需要的三条,缓了缓不悦的气息,对她轻声说:“我身材比他好。” 许清烛:“?” 游老板在这发酸地攀比什么呢? 但许清烛碰上了游熠的三条,心情很不错。 这个三条,也是游熠主动送的,游熠刚刚注意到许清烛打幺鸡时有些犹豫,也看到了许清烛瞧见任星岩手里有三条时,她紧张的抿嘴模样。 估计她手里有幺鸡和两个三条,她选择碰三条,才扔出幺鸡。 事实确实如此,许清烛顺利碰完三条,好心情地把手里的单张牌八万扔了出去。 接着,她敷衍地对游熠笑说:“是是是,我老公的身材全天下最好啦。” 游熠:“。” 游熠听出来了,她这个夸奖,敷衍极了。 但他笑了笑,不与她争辩,抬手揉了一下许清烛的发顶。 许清烛拨开游熠的手,又意识到不该拨开,就抓着他的手在放在桌上,随意地捏来捏去。 任星岩却觉得他们两人,真!的!好!甜!啊! 嫂子夸完他身材好以后,熠哥立马就吃醋了,酸里酸气地说他身材更好。 然后嫂子察觉到熠哥吃醋,又开始哄吃醋的熠哥,说她老公的身材全天下最好啦,声音还那么撒娇。 熠哥也哄嫂子,还摸嫂子的头发,嫂子又抓过熠哥的手在那把玩。 天呐,瞧瞧,这才是恋爱中该有的黏糊糊甜腻腻的甜蜜样子啊! 世界就应该每个角落里都充满这样甜蜜的爱情啊! 可游熠其实觉得很酸,特别酸。 而许清烛偏偏又喜欢看到游熠的酸样儿,既然聊到车手的事了,她顺着问任星岩:“对了,星星哥哥最近有比赛吗?” 任星岩点头:“有啊,嫂子要看吗?过两天就有一场比赛呢,嫂子来看啊?” 许清烛笑:“好啊。” 游熠眉头一跳,低语提醒:“你没空吧。” “我有空啊,”许清烛托着腮,懒洋洋的,半边脸都冲着任星岩那边,看都不看游熠一眼,晃着脚,悠闲说着,“我过两天就杀青了,正好休息有空呢。” 说着,许清烛对任星岩埋怨道:“你熠哥从来没带我去看过赛车比赛,回头我自己去,不用他带我去了。” 任星岩忙帮嫂子找场子:“熠哥你这样就不对了啊,你自己不比赛,还不让嫂子看比赛了啊?嫂子没事,到时候我带你去。我跟你讲,看赛车比赛可爽了,肾上腺素激增,特别爽。” 许清烛感兴趣:“真的吗?那太好了,我想看的。” 游熠:“……” 游熠伸手将人给揽了回来,揽着她肩膀,让她的半边脸对着他,这才瞧见她双颊都红了,他手背摸了她脸一下,发烫,知道她大概是喝多上头了,他哄着她说:“之前不知道你喜欢看,如果你喜欢看的话,以后,我带你去,好不好?” 许清烛心想不需要,完全不需要,但她还没说出什么,任星岩喉咙里发出了小狗呜呜一样的声音:“呜呜。” 任星岩狂点头:“熠哥你真的好爱嫂子啊!” 熠哥这么温柔地哄着嫂子,熠哥看着嫂子的那双温柔的眼睛都要化出水了! 嫂子也那么的温柔如水! 他好感动!好为熠哥感到欣慰啊! 白头到老啊!必须白头到老! 游熠:“……” 任星岩这突如其来的激动与欣慰? 许清烛:“?” 星星怕不是喝多了吧? 任星岩确实有点喝多了,他酒量本就不行,还把威士忌当啤酒喝,这才喝得满脑袋都傻里傻气的。 中场休息,任星岩去洗手间。 因为房间里有两位女士,任星岩不好意思用套房里的洗手间,离开出去用酒店的公用洗手间。 许清烛在闭着眼睛摸麻将牌,练习怎么不用看麻将牌,就能摸出麻将牌是什么。 她看她爸妈和苏娥都会这招,很厉害的样子,她就仔细熟悉着每张牌的盲摸感受与纹路。 正熟悉着,她突然听到游熠叫她:“清烛。” 许清烛睁开眼:“嗯?” 她托着腮,拇指还在摸着麻将牌,抬眼看游熠,漫不经心的,也毫无防备的,而她喝了酒,漂亮的眼尾微弯,眼里似是带笑。 游熠站在她对面,静静地垂眼看着她,缓缓启唇:“竹叶青?” 许清烛的手指蓦的一停,呼吸也骤然一停。 她怔怔看着游熠,不解他怎么认出她了。 也是这一刻才明白,他带任星岩过来,是在试探她? 他还特意让任星岩带酒过来,是他算计到了她会尝两口? 过了好几秒,许清烛回过神来,缓慢呼吸,缓慢眨眼,声音也缓慢:“什么?” 吻烛 第60节 她努力让自己平常心应对,就像刚刚见到游戏机时一样平常。 可她喝了酒,反应慢了好几拍,才找回思路来,有一点讶异与疑惑地问:“你问茶还是蛇?怎么了?还是,这是你们车手常用的专用词?” 游熠拿起手上装竹叶青的罐装茶叶给她看:“我说,这里没有毛尖,喝竹叶青,行吗?” 许清烛暗自松了口气,还以为他在试探她,吓死了,继续摸牌说:“都行。啊,算了吧,我怕晚上睡不着觉,不喝茶了。” 游熠点头,转眸问苏娥:“苏助理喝吗?” 苏娥在游熠的眼里分明看到了游熠隐忍的某种情绪,苏娥微微叹息地点头:“谢谢游总。” 游熠对苏娥颔首,转身去泡茶。 走到茶盘前,游熠坐下,定定望着热水壶。 许久,都忘了动。 第44章 任星岩去洗手间的时间有点久, 十五分钟后才回来。 开门进来,任星岩在玄关走到客厅,一路都在连声抱歉喊着不好意思, 说突然肚子痛,在洗手间待得久了一些, 不好意思让嫂子和娥姐久等了。 许清烛在苏娥的陪练下练习摸牌技能,左手一张六条, 右手一张九条,闭着眼睛,跟做法似的, 在仔细摸着两张牌的手感区别。 听见任星岩一句话说了五六遍“报意思”,许清烛笑着睁开眼睛:“没关系的,我在片场等戏等习惯了, 片场等, 机场等, 活动等, 是最放松的事了。星星哥哥你肚子还疼吗?好点了吗?” 任星岩忙摆手:“好多了好多了。” 出去再进来的工夫, 任星岩再听嫂子叫他“星星哥哥”, 他竟有点拘谨了,站在客厅中央,好几秒钟没挪开地方。 游熠已泡好茶,过来递给任星岩一杯茶,汝青玉瓷的小茶杯, 清透的茶色,衬得游熠的修长手指如玉莹白。 游熠说:“紧张什么, 喝口茶。” 任星岩也不知道紧张什么,就感觉走之前和再进来后的气氛有一点不一样, 他接过茶,仰头干了,茶水四十多度,喝着正好,茶香醇厚,苦涩味道被一种清香味道稀释,没来得及细细品尝,但感觉有一点甜。 任星岩问:“熠哥,什么茶啊?” 游熠说:“竹叶青。” “竹叶青啊,”任星岩顿时咂嘴咂舌,苦巴巴地说,“想青叔了。” 游熠收走他手里的茶杯,转身走向茶台:“你想你青叔,但你青叔可能不想你。” 悄悄支着耳朵听的许清烛:“……” 提起青叔,任星岩有很多话说,正好游戏机在客厅茶几上,任星岩拿起游戏机走到许清烛旁边坐下说:“嫂子,你知道我和熠哥有个游戏上玩了五六年的朋友不见了吗?” 许清烛茫然问:“什么意思?” 接着许清烛明白了,神秘兮兮地小声问:“你们俩遇到电信诈骗了,是吗?” 游熠站在茶台旁倒茶,掀着眼皮扫了许清烛一眼。 她们许家的姐妹俩还真是一个脑回路,不管是装的还是真的,都是先想到茶叶与蛇,再想到诈骗。 任星岩回头问游熠:“熠哥,嫂子不知道啊?那我聊两句,行吗?” 游熠过来递茶给苏娥,随口回着任星岩:“随你。” 于是任星岩开始话唠喋喋不休上了,把他们怎么和青叔认识的,以及青叔一二月份突然消失了,还有青叔的女儿小火焰也一并消失的事,都和许清烛闲聊着说了。 然后可能是任星岩喝了酒,情绪被放大了很多倍,越说越难受,仿佛认识了五六年的朋友发生意外离世了一样,他泪眼汪汪的,哭唧唧的,最后抓着头发说:“我们查了青叔的手机号码,手机号归属地是北城,机主也是北城人,但机主却说什么都不知道。嫂子你说,那平常登录游戏都需要验证码的,机主怎么可能不知道?仔细想想,那个机主肯定是青叔的亲朋好友,是青叔叮嘱那个机主了,不让那个机主说的,你说是不是?” 任星岩特别难过地说:“你说,青叔是不是太狠心了?五六年啊,一起日日夜夜地玩了五六年,竟然招呼都不打一声,说断就断了,现在他微信显示就只有‘已注销的微信账号’和一个灰头像!嫂子你说,你说他是不是太狠心了?” 许清烛:“……” 狠心吗?还,还行吧。 许清烛飘着余光看了眼苏娥,应和着说:“是,可太狠心了,怎么可以这样啊,都不念情谊的吗。” 苏娥明白许清烛看她那一眼的意思,在许清烛话音刚落地后,苏娥在一旁出声询问:“小烛,还继续玩麻将吗?” 许清烛忙要回答说不玩了,想逃离开竹叶青的这个话题,任星岩突然把已经开机的游戏机递到她面前来:“嫂子,你要玩游戏吗?” 任星岩开的是普通小人闯关游戏,游戏界面很好看,但许清烛看了两眼,委婉拒绝了:“我怕玩上瘾,还是等杀青后再玩吧。” 任星岩遗憾并苦瓜脸:“杀青,我真是现在听见‘青’这个字都能想到青叔,杀青杀青——” 任星岩说着义愤填膺,双手握拳:“等我以后找到青叔的,我要杀了青叔这个挨千……” “宝宝。” 任星岩的“刀”字没说出来,站在麻将桌旁边的游熠唤出了声,嗓音轻缓,尾音落进棉花糖里,是温柔并宠溺的,轻轻柔柔的一声唤。 适时地打断了任星岩对竹叶青的杀心。 许清烛正要抬头问“干嘛”,任星岩却“哎呦呦”一声声喊了起来,喊得他脸红到耳朵,好像游熠这一声“宝宝”在叫他一样。 许清烛迟疑了,问游熠:“你叫的是谁?” 游熠拿着茶杯的手顿住,抬眼:“你说我的宝宝还有谁?” 许清烛:“……” 看来游总身上确实是有些演技的,毕竟他的宝宝可千真万确的不是她。 然而任星岩又开始在内心叫唤了:呜呜呜,好!甜!啊! 宝宝!三十岁的熠哥,终于有宝宝了!还叫的那么温柔那么宠! 任星岩红着脸,伸长着脖子,小声问许清烛:“嫂子,熠哥平时在家里都是这么叫你的吗?” 许清烛:“……” 也没有吧,上回游熠这么叫她,好像是两个月前,她生日那回。 起因是他在她爸妈家里,他在她爸妈面前演戏,学着她爸妈叫她“宝宝”的昵称习惯,才这么叫她的。 不过许清烛作为演员的信念感很强,配合着把戏演到底,顺便造谣着游熠说:“是呀,你熠哥平时在家里和小孩子一样,很黏人的,我要是不招呼地消失两分钟,他都受不了。” 任星岩:“……?” 真的假的?熠哥这么黏人吗? 任星岩回头看游熠,游熠颔首:“是这样。” 任星岩:“!” 许清烛也看向游熠,托着腮,扬着脸,问:“你刚刚叫我干嘛?有事吗?” “嗯,”游熠放下手里的茶杯,走向她说,“时间还早。” 说着,他向她伸手:“一起出去兜个风?” 游熠的手向许清烛伸得很近,只要许清烛把托腮的右手放下,就能刚好搭在游熠的掌心里,被游熠牵手握住。 游熠邀请的动作透着优雅,也透着引诱:“星星心情不好,正好也陪他出去转转?” 许清烛:“?” 星星心情不好吗?星星刚刚还兴奋到脸红呢。 许清烛转头看向星星,却愣住。 任星岩应该是在配合着游熠,刚刚还打听游熠叫她宝宝这事,此时任星岩好像又要被青叔给气哭了,正在对着游戏机和绿茶发呆,呆得两眼泪汪汪。 不管真假,喝多了又生气得要哭的星星,一张嫩草脸,孤零零得仿佛正处在要下雨的荒原上,没着没落的,倒是有点可怜。 许清烛发现游熠很会说服人,若论平时,她肯定是不愿意的,可此时此刻,她对任星岩有点歉疚,便将手搭到游熠的掌心,站了起来,应着说:“好,我回去换衣服。” 游熠握住她柔软的手,心满意足,送她回房。 十分钟后,许清烛换好了装扮,从房间里出来。 从头到脚捂得严严实实,帽子外套到裤子鞋都是新的,没在各社交平台出现过的,不会被人扒出她穿过。 但只有她一人走出房间,苏娥不陪同一起去。 因为苏娥接到了俞月湘女士的电话,说找苏娥帮她挑选刀具,理由是苏娥会用刀。 许清烛知道这大概又是女婿找丈母娘出的主意,把苏娥给留在酒店的。 她看在任星岩的面子上,没跟游熠计较这事。 下楼,上车。 然而五分钟后,任星岩捂着肚子说肚子又开始疼了,下车跑了,车里只剩下许清烛和游熠两人。 许清烛:“……” “你故意的。”许清烛咬了又咬牙,以肯定句说。 游熠打开车里音乐,给许清烛那边的车窗开了个小缝,坦然承认:“是故意的,许老师很聪明。” 许清烛:“……” 聪明个屁,都被拐到车上了,她才意识到这个阴谋。 车里在播放的音乐是她曾经送给游熠的她录制好的古筝曲子,那阵子游熠失眠,她录好送给他,让他放在车上听,她搬家的时候没忘记这事,但她也确实没办法去他车上偷碟片,就留下了,没想到他竟然将碟片从北城带到了京市。 而这辆车是库里南,她这时才反应过来这车应该不是租的,应该是游熠在北城的车。 酒精作用,她反应慢了又慢。 是游熠自己从北城开车过来的,还是叫人给开过来的? “这车是怎么来的?”许清烛问。 游熠说:“空运。” 许清烛:“……” 行吧。 清凉的夜风从车窗的小缝隙里吹进来,许清烛深呼吸了两次,逐渐感受到了久违的放松。 40度威士忌的酒意逢了晚风,头脑也有点晕晕乎乎的,恰好正处在心情很好的边缘徘徊,便就由着自己这么放松下去了,没有甩性子开门下车。 游熠车开得不快,寻问着她:“想去人多的地方,还是人少的地方?” 吻烛 第61节 许清烛脱口说:“要去人多的地方,还有不要被人发现。” 算是她给游熠出了个难题。 她出道太早,所以即便她是个小千金,但她在国内去过的地方其实并不多,因为总是会被围观,被拍摄,引起交通堵塞,从最初的不自在,到后来慢慢就很少再在人群中出现了。 她一直都很想去逛商场,逛潮街,逛超市,以及步行街,小吃街,夜市,景点,鼓楼,甚至是酒吧。 她想摘了口罩,在小吃街的摊位前买很多小吃,在没有镜头的地方,大口大口吃东西,还不必担心被网友说她胖了,说她不注意形象管理。 也想在其他的人潮拥挤的地方恣意而为。 但人生就是有舍有得的。 她也没有抱怨,只是也确实会在有些时刻里,偶尔有些向往。 游熠看向许清烛,她坐在副驾,依然捂得很严实,他看不见她的神色目光,但他能感觉到她有一点郁闷的心情。 他透过她那侧的车窗向街边看,没有超市,有家药店,他寻了个路开上去,停好:“等我一下。” 许清烛不明所以,也只得等着,一边将自己的帽檐压得很低。 不多久,游熠回来,递给她一盒药用的驱蚊喷剂:“带你去划船,可能会有蚊子,你提前喷一点。” 划船吗?好像是个好选择。 许清烛的郁闷心情消散了许多。 她低头看着自己浑身上下捂得很严实的黑衣服,脖子和手是露出来的,就打开喷剂稍微喷了两下,往后颈也抹了两下。 开到主路的游熠提醒:“还有脚踝。” 许清烛低头,才瞧见她脚踝露着。 她穿的是船袜和运动鞋,运动裤脚是束腿的,现在那一小截细白的脚踝正露着,低头喷了两下脚踝。 喷完,她将游熠当苏娥了,下意识转头往他手臂上喷。 他穿白色短袖,需要喷驱蚊水的面积很大。 车里弥漫着驱蚊水的味道,游熠等她为他喷完右臂,他将左手伸向她。 许清烛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大对劲了,不喷了,将驱蚊水放在中央扶手箱里:“你是大小姐呀,矫情,你自己喷。” 游熠轻声失笑:“我和你,谁更矫情啊?” 许清烛:“?” 游熠收笑:“行,我矫情。” “……” ** 游熠带许清烛来到了海边,说是海,其实是个湖。 游船码头停止售票的时间是九点,营业到十点,两人刚好幸运地在还有三分钟截止售票时到达售票处,顺利买到了最后的船票。 工作人员问游熠要选什么船型,游熠拿出手机,瞟了一眼船的类型,回头问躲在他身后的许清烛:“要坐有船夫的摇橹船吗?” 许清烛摇头,不想有第三人在场。 游熠出示扫码,对工作人员说:“电瓶船。” 许清烛这时推了一下游熠的腰,小声说:“我想要脚踏的。” 她是想为难游熠,游熠那两条大长腿用脚踏的肯定不舒服,他想听听看游熠会不会跟她辩论。 而游熠侧眸看她,见她难得有要求,没有半点犹豫,没有争论,直接就对工作人员改了话:“脚踏的。” 两人稍微排了会儿队。 排队时,许清烛有点心惊胆战的,直往游熠身后躲,怕被人看到,游熠干脆伸手将她给搂进了怀里。 他左手按着她后脑勺,令她脸埋在他怀里,右手一直压着她肩膀,不让她挣脱,也不让她抬头。 许清烛不太能听见周围的声音,却隐约能听到游熠的心跳声,很有力量,并且似乎又有一点心律不齐。 重重跳动着,犹如击鼓,同时有力而紊乱。 大概是游熠这样搂着一个全身裹得很严实的人,反而有些显眼,逐渐的,许清烛听到了窃窃私语声。 没提到她的名字,但在猜测怎么回事。 游熠没回应,依然左手紧紧搂着她,右手却轻轻拍起了她的背,一下下地无声安抚着。 许清烛的额头顶着他的胸膛,僵硬的背脊,慢慢放松下来。 之后上船,游熠两条大长腿蹬自行车似的蹬着踏板,转着方向盘将船开到了湖中间,才叫她:“宝宝,抬头了。” 许清烛轻轻抿了下嘴,心想都不需要演戏了,他为什么还要叫她宝宝。 然后她抬头,睁眼,望向岸边。 刹那间,她心底升起了浓烈的久违的惬意。 岸边是翠绿垂柳,而后是金灿灿的鼓楼,亮灯的牌子上写有百年老店、咖啡厅、小酒馆,岸边有许多行人。 对面有亮着红灯笼的红色摇橹船迎面过来,船头有位穿汉服的小姐姐在弹古筝,曲子是《烟雨行舟》。 第45章 许清烛托腮听着熟悉的古筝曲, 忍不住随着琴声轻轻摇晃。 时而闭眼聆听,时而笑望两边红灯笼,一直到摇橹船远去, 声音远去,依然怡然自在。 若不是喝了酒, 她还会更神清气爽、心旷神怡一些。 但喝了酒,她的脑神经偏晕乎一些, 不过心情还是很畅快酣适的。 如水的夜色下,左岸与右岸行人熙攘,隐约从岸上传来了人声与音乐声, 游熠蹬船行舟,船桨也发出了潺潺流水声。 明明声音是嘈杂的,许清烛却觉得特别宁静。 闹市间的宁静, 当真喧嚷又温柔。 船只在桥下穿行而过, 短暂的昏暗, 而后岸边灯光辉煌, 湖面映出波光粼粼的倒影。 许清烛还隐约闻到了烤肉味, 不知道是来源于她的想象, 还是真的有人聚在岸边的桌椅前吃烧烤,传来的肉香味。 许清烛吸了一下鼻子,心生羡慕,感慨着悠悠说:“退休生活真好啊。” 游熠慢慢停了蹬船,回头看她:“想退休了?” 四人位置的脚踏船, 游熠坐在前排,许清烛坐在第二排。 许清烛托腮摇头:“那倒没有, 我要干到八十岁的。” “这么喜欢演戏?” “当然喜欢的啊,”许清烛说, “我从小就喜欢演戏,看见电视剧里的演员,就会想要模仿他们的动作表情……其实我小时候有很多小怪癖。” 说到这里,许清烛莫名笑了一下。 游熠看不见她笑容,但能听见她嗓音里沾着一点点不好意思。 游熠起身,坐到她身边:“都有什么小怪癖?” 许清烛噤了一下声,不想讲,她的小怪癖让她很难为情,这辈子都不会跟任何人讲。 过了会儿,在这宁静的湖边船上,又是在酒后,许清烛的话多了一些,主动开口:“其实,我小时候本来没想过会成为演员的,我有个小姨,她是演员,遇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我就没想过走这条路。但那阵子,导演先看中我,我爸又坚决反对,我为了反抗我爸,才活了心,觉得我似乎应该试一下,要让我爸看到我可以。” “后来我又被一个,嗯,被人鼓励了一下,那人说,他也有梦想,他在追逐他的梦想,我也应该去追逐我自己的梦想,他还说以后要天天守在电视机前看我,我就从不确定,变成了确定,确定我必须要试一下。” “结果呢,就试上瘾了。我真的很喜欢演戏,所以我想一辈子都干这行。演到八十岁,演到人家的外婆、太奶奶,都可以,只要我有戏演就好了。” 游熠轻笑,而后夸她和支持鼓励了她好一番,然后慢慢收笑,若有所思地问:“那个鼓励你的人,是我吗?” 许清烛:“……” 他还真好意思往自己脸上贴金。 许清烛用力说:“是、只、狗。” 游熠:“……” 狗么?那么大概就是他了。 那么,他鼓励她追逐梦想的那些话,是她在电玩城遇到他的时候,他对她说的吗? 游熠探究地看着许清烛。 许清烛说完“是只狗”以后,意识到她有点欲盖弥彰,还感觉到游熠在盯着她看,于是她扭头去看波动的湖水,不再看他。 一边忍不住地,想起了她梦想的起点。 她成为演员并去特别努力的这件事,确实是与他有关系的,是她埋藏在心里的秘密。 她想让他的目光能停留在自己身上,哪怕一秒也行。 她才为此努力拍戏,想要成为耀眼夺目的明星,想要被他看到。 但现在,许清烛望向岸边的人潮与美好,确定地想,而今除去了游熠的这个因素,她仍想继续前行。 如果以后,她再没有了爸妈的佑护,她只能在一部戏里露两秒的脸而已,她也愿意拍戏拍到七老八十岁,拍到老去,拍到死去。 一辈子为自己的热爱,带着坚韧去热烈努力,热忱地去奔赴这一生的终点,单是想想,她这一生就已经了无遗憾。 所以,其实不管怎样,她都很感激,曾经有个人在她迷茫的时候鼓励过她的这件事。 即便他只是无心之举。 但好像很多人都是在别人无心之举的鼓励下,奋不顾身地砥砺前行。 可能就是因为心存着这一个来自于起点的感激,她才对他的纠缠没有做到完全的狠心,没有让他在他外公和他爸妈面前为难,继续在他家人与朋友面前陪他演戏。 游熠仍在想着许清烛说的“被他鼓励”和“他还说以后要天天守在电视机前看我”这两句话,他确实不记得他说过这些话。 对于前一句话,他很庆幸他曾经鼓励过一个茫然中的小女孩。 对于后一句话,他很抱歉曾经的一句信口开河,让一个小女孩挂念了这么多年。 但他虽然没有天天守在电视机前看她,却也和许清词一起看过她每一部电影,从她第一部 电影上映到如今,八九年的时间,她一部又一部的戏,他都看过的。 吻烛 第62节 他也算是兑现诺言了吧? 游熠轻声叫她:“妹妹。” 许清烛没应他,但脑袋转过来了,在看他。 “哥哥那时候,是不是很好看?” “……?!” 好不要脸。 许清烛又转过去了。 游熠看许清烛的倔强后脑勺,倒是忽然想起来,她在电玩城的时候,好像咬过他。 她咬在他手上,咬在大拇指下面,她两个小尖牙咬得很用力,狠劲儿十足,他被咬得很疼,抖着手甩开她,好似说了些吓唬她的、要带她回家管教她的话。 他吻了她的那次,她也咬他,咬在他右边肩膀上。 他不禁想,他每次被她气得不行,想咬她的时候,是不是其实都是他在无意间跟她算旧账? 毕竟他以前都没有咬人的毛病。 大概这就是因果循环了。 游熠忽而轻笑,抬手,将离了半米远的人给揽到身边来,勾下她的墨镜,拽下她的口罩,露出了她一张精致的脸。 他弯腰靠近她,近距离地挑眉看她:“喂,问你呢,哥哥那时候,是不是很好看?” 许清烛霎那间红了脸,他近得,他嘴唇快要贴到她的下巴。 许清烛慌乱地推他:“才没有,你那时候可丑了,丑得像狗。” 游熠被她推开,没再靠过去,笑着给她戴上口罩和帽子,又忍不住隔着她的口罩,捏了一把她脸蛋:“说谎,明明狗狗也很漂亮,和我们小烛一样漂亮。” 许清烛:“?” 这拐弯抹角的? 许清烛生气,两手乱翻挥手打他胳膊,像上次挥手打他脸一样,毫不客气地连续打了十来下。 游熠含笑任她打着,也没绷紧胳膊上的肌肉,怕她手掌疼。 许清烛打着打着,有点抹不开面儿了,游熠感觉到她不好意思,一边问了她两句她后续工作安排的事。 许清烛慢慢收了手,没怎么走心地和他聊着,反正她说或是不说,他都能通过他的人脉和手段,知道她后续的工作都有什么。 游熠之前没来过,只是听朋友提过晚上划船比白天有意思一些,他现在看许清烛心情着实还不错,谈兴起,问她:“最近没时间练琴了吧,老师训你了吗?” 许清烛想起上次撒的谎,琢磨了会儿,决定不继续撒谎了。 他以闲聊的语气问着,她就以闲聊的语气,漫不经心地回着:“其实我老师没训过我。我知道那天是你生日,蛋糕是我提前订的,借口也是我提前想好的,是我怕被你察觉和被你拒绝,提前想了好久的借口。那天晚上回家找你,只是想陪你而已。” 游熠慢慢垂下了眼。 怕被他察觉,怕被他拒绝,提前想了好久,他不知道的这每一句,都足以让他后悔得入骨。 像是走在迷宫里,无论走哪条路,所以通往的地方,都是一处伤口,是曾经属于她的,也是如今属于他的,他从她那里感同身受得来的疼痛。 沉默许久,游熠抬眸看向她,恢复如常,发出声音来:“是我不知好歹,抽个时间,你好好打我一顿,能让你解气吗?” 许清烛:“……” 他好像总希望她打他。 这样,他心里对她的内疚就会少一些了吗? 许清烛看向游熠,晚风其实不小的,他头发被风吹起,耳边有海风声,看起来他好像很冷的样子。 也或许是被她的话给刺的吗? 她承认,她有时候说话是像个刺猬。 知道他是个很好的人,知道他会对她歉意和愧疚,所以她偶尔会有些故意。 许清烛想了想,释怀地摆手,坦然说:“算了,过去了,我已经没气了,用不着再找你解气了。” 她确实已经不再介怀,婚都离了,她真没再惦记那些事了,而且要不是她总被他缠着,可能现在她都已经和别人谈起恋爱了。 说罢,许清烛站起来,想去前面蹬船试试。 但她看波动的湖面看得久了,有一瞬晕船的眩晕,再加上酒后脚软,要抬起跨过去的步子也没跨过去,猛地向前倒去。 下一秒,她被游熠给拽住了手腕。 随后一个力量将她拽得往后退去,她腰被他搂住,再然后,她慌张之间正跌坐在他腿上。 她侧坐着,右手搂着游熠肩膀,左手恰好正按在游熠的胸肌上。 —【二更】— 那个,手感有点硬,有点好,有点棒棒的。 许清烛的所有知觉,当下全都跑到她掌心的触感上。 游熠的身材啊,该说不说,真的有点好。 许清烛摸摸按按,完全把游熠当成了可以任由她摆布的小假人,也完全忘了两人刚刚的话题。 “手感还行吗?”游熠压低着声音问。 低磁的嗓音,正想在她耳边。 许清烛听到了他声音里的诱惑,勉强让自己抽出了清明的思绪,嫌弃地摇头:“也就那样吧。” 她说着“也就那样吧”,手却没有挪开。 她像刚刚在摸麻将牌的那个样子,来来回回地,仔仔细细地摸着,捻着。 然后她不自觉地,还掐上了。 游熠疼得一个吸气,按住了她手,被她身上的甜香味道与柔软环绕,他气息微重:“乖,回去再给你摸。” 许清烛:“?” 游熠不想被她当成他不想被她摸,他耐心地缓声解释:“虽然黑灯瞎火,也会被人看到。我也不想在外面对你怎么样,不合适,是不是?回去再摸?” 许清烛:“。” 许清烛又一次红了脸,他这话说的,好像她很喜欢摸他一样,她连忙从他腿上站起来,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不再说话,安静赏夜色。 也确实有点害臊了。 她刚刚酒后乱性,鬼迷心窍,手下没个轻重,也没个矜持,是有点那个了。 他怎么跟聂小倩似的啊?还很像小妖精,狐狸精,许清烛愤愤地想。 游熠也没有再开口恼她,垂眸笑了笑,陪着她安静赏夜色。 良久,许清烛又想聊天了,问游熠:“对了,你今晚把我叫出来,是有什么事?” 想来,这么久,游熠好像都没有提到他今晚要和她谈的事情,那他叫她出来是要干什么? 游熠微微轻笑:“没事,只是想陪你在人群中散心,想陪你在船上发呆,你想要人群中的宁静,我想陪你,仅此而已。” 就如她曾经一次次陪他一样。 他知道这部戏快杀青了,她对剧组是有些不舍的郁悒心情,只是她从来不说。 许清烛轻轻抿了下嘴,不再言语了。 她不想承认这一刻,他对她,好像是了解的。 后来,游熠接了通电话,是游熠在京市的朋友傅峥。 傅峥在社交平台上刷“附近”短视频的时候,看到有人发了游熠在游船码头正搂着一个姑娘的视频。 游熠穿着白色短袖,简单干净,同时五官又帅得实在太引人瞩目,一经发布,点赞评论数就飞速上升成了热点。 其实刚刚很多人的窃窃私语,也是都在谈论游熠的长相,但许清烛敏感,并且时常都是她在人群中是主角,才怀疑是在议论她。 上传到平台的视频,是好几个人在不同角度拍摄的视频,应该是排队的人与旁边围观的人上传的,配的文字是“大帅哥”,“帅到我心坎里”,“低调霸总”,“可惜有女友”,“霸总与小娇妻”这类的词。 傅峥在看到游熠的第一时间,就安排着找人让把视频都删了。 这会儿删得差不多了,才打来电话。 傅峥说完这事,长长叹息地叮嘱游熠说:“游公子你也别玩得太过分了啊,带美女去游湖,你还连脸都不遮一下,家里老婆知道了怎么办?不过您倒也是个怜香惜玉的,不遮自己的脸,还把美女的脸给遮得那么严实。” 游熠看了一眼身边的许清烛,对傅峥说:“那就是我老婆。” 傅峥:“欸?” 许清烛:“?”聊什么呢? 游熠对傅峥道了谢,麻烦傅总让人删干净点,他记着这个人情。 挂了电话,游熠将离他很远的许清烛给拽到身边来,把被拍放到社交平台的事和她说了,并让她放心。 许清烛听完以后,安静了好半晌。 她不得不承认,游熠是真的发自内心地在保护她,和她爸妈一样,不求回报地保护她。 可能在她再遇到真爱以前,游熠都会是对她最好的男人了。 过许久,快到还船的时间,许清烛大概真的是酒后话多,又挑起了话题,将疑问给问出了口。 她疑惑着,纳闷着问:“游熠,说实话,你又不喜欢我,为什么非要缠着我呢?照顾我,是满足了你对我的愧疚吗?” 游熠:“……” 她说:你又不喜欢我。 游熠突然被气得胃疼。 她是怎么认为他不喜欢她的? 他不喜欢她,这两个月来,他都在追谁呢? 从沭河县到港市到京市,每天一束郁金香送到她剧组,上面的卡片都是他亲手写的:“好好吃饭——y”。 送花,送零食,送她在剧组可能需要用到的一切。 那些零食都是他用工作的午休时间,一帧帧按着视频暂停键,截图,去网上搜索购买,再邮寄给苏娥,送到她手上。 为了解与记下她的口味,他也给自己买了一份,挨个尝她喜欢的零食,而他原本没有任何吃零食的习惯。 吻烛 第63节 酒店给她安排最好的,吃用给她安排最好的,保姆车也给她换了顶配,安排了两辆车。 为了不让她一个人搞特殊,提高了整个剧组的餐饮配置,每一顿都是为她特殊定制的营养餐。 他每个周五晚上从北城飞到她身边,出现在剧组陪她。 周末两天,她吃的六顿饭,也是他给做的。 她喜欢吃肉,但她怕胖,会强制自己多吃些蔬菜,他就给她切碎蔬菜与肉,做成丸子汤哄她喝。 还有她发给他的吃播视频里,有些菜,他是不会做的,他就在家里跟陈姨一遍遍学习,学成了后,再到片场来做给她吃。 当完她的专属厨师,他再在周日夜里飞回北城去上班。 他不在她身边的时候,也会安排人过来陪她照顾她,他每天都跟导演通电话了解她的工作状态,只要发现她有一点不开心,他就立即想方设法地哄她,让她开心。 还有从港市都传到京市来的“游老板在追许清烛”的话,在剧组里也都传着他在追她的这句话。 她现在居然说:你又不喜欢我。 游熠都给气笑了:“许清烛,什么叫我又不喜欢你?我不喜欢你,我这两个月追狗呢?” 许清烛:“?” 许清烛没听清,从他叫出她名字的三个字之后,她就没有听到游熠在说什么。 因为恰好有艘摇橹船经过,摇橹船上有很多人,似乎十人位坐满了,正在给朋友们过生日。 他们在高声唱着生日快乐歌,并拍手鼓掌,还有人弹吉他做伴奏,喧喧嚷嚷的声音,正巧完全地盖过了游熠的话语。 摇橹船上的声音远了些,弱了些,许清烛听到了游熠最后落下的两个字:“……狗呢?” 许清烛顿时皱眉,气不愤地说:“游熠你又在骂我是狗?” 游熠:“……” 他也意识到了许清烛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刚刚船只上的声音是有些大。 而后,游熠定睛地看着生气的许清烛,静默了许久。 其实是他的错,游熠忽然想。 她上次问过他是否喜欢她,他否认了。 而这两个月,如果她也没有感受到他喜欢她,那么,其实也都是他的错,是他没有让她感受到他对她的喜欢与心意。 游熠没再说话,许清烛有点生气,生气地欣赏两岸夜景。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听到游熠叫她名字,感觉到游熠在握她的手。 “许清烛。” 许清烛回头看他,甩手,没甩开,声音不耐:“叫我干嘛?” 接着,她听到游熠表白的声音:“我刚刚说,我喜欢你,我一直在追你。你现在,听到了吗?” 万物寂静。 许清烛呼吸滞住。 她眼前的游熠变得模糊,她没看清楚游熠是用什么样的目光说出这句话,她只看到了游熠的嘴在一开一合。 游熠靠近看她,取下了她戴的墨镜。 直至此时,他才后知后觉这副墨镜,是肖宇涟送她的那款生日礼物的墨镜。 游熠暗自叹息,望向她恍惚的双眼,放低了声音,仿佛为她找回她失去的时光:“如果你之前没感受到我喜欢你,哥哥向你道歉。以后,我会再努力一些,让你感受到,我对你的喜欢。行吗?” 许清烛不可置信她听到了什么。 游熠说喜欢她? 许清烛飞快眨着眼睛。 可他之前明明很明确地说过不喜欢她的啊。 他心里也明明深爱着温烟的,他不会再喜欢任何人的啊。 哦,是了,许清烛忽然明白了他对她的感情。 喜欢与深爱,是有区别的。 他喜欢她,而他深爱温烟。 许清烛看向游熠拿她墨镜的手,才瞧见他戴着他们的婚戒。 他大概是喜欢她的,但不是对温烟那样的深爱。 许清烛慢慢将惊讶收回到眼底,她轻轻点头,理解地说:“繁星变得璀璨,是因为月亮消失了。” 游熠心中一紧。 许清烛还记得他对小火焰说过——“男人要么一生爱一个,要么就是一生会喜欢很多个”——这句话。 她轻道:“喜欢星星的人那么多,多一个不算多,少一个不算少。你以为……星星会在意吗?” 他说,男人要么一生只爱一个月亮,要么一生会喜欢很多颗星星。 许清烛将手抽回,淡淡说:“天上的星星有很多,所以,游总还是换一个喜欢吧。我于游总,不是独一无二的。” —【三更半】— 那日过后,游熠带着任星岩飞回了北城。 许清烛拒绝得很清楚,他只是喜欢她而已,又不是他爱她爱得深,不是爱得非她不可,她不是他的独一无二,不会给他那个机会。 可是,她明明就是他的独一无二。 游熠花了一些时间恢复力气,而后在一天傍晚,带着一些装饰品,来到了许清烛爸妈家,请许清烛妈妈帮忙去开一下许清烛公寓的房间。 他说许清烛的这部戏即将杀青,他想给许清烛做些惊喜,但许清烛总是说要有自己的私人空间,许清烛没有给他公寓的密码,这才来请求帮忙开门。 俞月湘自然没多想,陪游熠去了许清烛家,刷俞月湘自己的脸,帮忙把门打开了。 俞月湘知道人家小夫妻俩会有些隐私的,打开门后,没进去打扰,她站在门口对游熠说:“熠熠,妈就不进去了,你自己布置吧。你晚上要是没吃饭的话,一会儿就来家里吃饭,你爸大概半小时左右到家。你要是没忙完,半小时后也要过来吃饭,吃完再忙。” 游熠温雅道:“好,谢谢妈。” 停了停,游熠又说了请求帮忙对许清烛保密的话。 俞月湘之前听说过游熠的感情史,还担心过游熠会不会对他们的宝贝女儿不上心,许清烛她爸也很担心。 但在许清烛拍戏的这三四个月里,游熠经常回家来陪他们夫妻俩吃饭,是个孝敬的孩子,也是个有教养的年轻人,游熠爸妈也经常会打来电话聊两句,多次相处下来,俞月湘对游熠与游熠爸妈是满意的。 不过许清烛她爸还是不满意。 估计就算游熠做得再完美,她爸也不会满意,俞月湘不参考许清烛她爸的意见。 俞月湘对游熠温柔慈笑说:“妈知道的,也会嘱咐你爸一声,你去忙吧。” 游熠点头,送长辈离开,打电话叫工人将东西搬上楼。 游熠让工人把东西放在门外,他进到许清烛的家里,关上门。 几乎瞬间,他就闻到了他熟悉的许清烛身上的味道,有水果甜香,有牛奶果香,有女孩子的浓郁甜香味道。 忽然很想念她。 游熠深深地呼吸了很久,而后,一间间房地寻找过去。 寻找竹叶青的东西,寻找小火焰的东西。 一千平的大平层,是游家开发的,也是他在大学时参与设计的,他对里面的户型很熟悉。 最后,游熠推开一间小书房,看到了一间改装的电竞房。 里面拉着窗帘,一片昏暗。 他按开灯,粉紫色的氛围灯亮起,一台他和任星岩玩的那款游戏的赛车模拟器正摆在中间——仿车型的座椅,驾驶方向盘,游戏屏幕,游戏主机。 都是最高端的配置,全车是粉色系,是许清烛喜欢的郁金香粉。 游熠站在门口很久,才艰难地一步步走进去。 每走一步,都觉得脚下有千斤重,脚底有万根刺。 开机,游戏没有自动登录。 游熠按着手柄,点进账号的空白处,下移,自动弹出了一个手机号。 清清楚楚的,是竹叶青登录过的手机号。 许清烛注销了竹叶青的账号,但忘记清除登录历史。 选定竹叶青的手机号,系统自动填充密码,再按登录,界面弹出“账号不存在”的提示。 游熠放下手柄,缓缓坐到驾驶舱里。 很久,一动不动地沉默着。 他记得他在和许清烛的婚姻期间,他和许清烛都在家里的时候,他和竹叶青上过游戏,跑过赛道,竹叶青跑出的成绩明显不是用手柄跑出来的,是用模拟器跑出的。 所以,在他不知情的时候,她将模拟器偷偷搬进了他家里。 正如她所说的,她怕被他察觉,怕被他拒绝,她做一切事情都小心翼翼。 再到最后,她悄悄地将模拟器搬离了他家。 一切都无声无息的。 而她陪他玩了五六年的游戏,陪伴了他五六年,直到现在,她都不愿、并且没有打算,告诉他事实。 在他第一次察觉到许清烛可能和竹叶青有关系时,是在某一天的一个瞬间,他心心念着许清烛这个小姑娘没良心,是个心狠的人。 而任星岩也常常念着青叔是个心狠的人。 他们都是心狠的人。 一个念头,让他想起,青叔与小火焰消失的时间线,与许清烛离开的时间线,几乎是重合的。 因为青叔在他印象里,始终是个四五十岁的叔叔,他并没有直接将许清烛和竹叶青联系到一起,而是将许清烛和小火焰联系到了一起。 青叔要将女儿小火焰介绍给他做女朋友时,他起初不理会小火焰。 直至小火焰说她心里有一个喜欢很多年的人了,说她不会喜欢他,让他放宽心,他才开始与小火焰说话。 而小火焰叫他:哥哥。 吻烛 第64节 许清烛也叫他:哥哥。 不知不觉将许清烛和小火焰联系到一起,随即,如多米诺一样,似乎就有了更多联系。 在他对小火焰说他认为希望是彩虹色以后,许清烛隔天就穿了彩虹色的裙子陪他打羽毛球。 而再往前,在他说要结婚后,青叔在群里说了要退圈,小火焰也对他说,不会再打扰他,不会再和他私聊。 可在他与许清烛结婚后,青叔在某一天无缘无故地说不退圈了,继续上线打游戏,小火焰也来找他了。 她芒果过敏的第二天,青叔本是要上线,却临时失约,说出差没设备,似乎是因为他在家里陪她,她走不开,并且那个时候,她应该还没将设备搬到他家里。 再到竹叶青经常出差,行踪神秘,拒绝加入车队俱乐部,不透露半点生活工作信息。 越来越指向,竹叶青和小火焰——是许清烛。 渐渐地,他有些抗拒去深究和查明这件事。 他害怕查到的结果是,许清烛真的是青叔,而青叔也是小火焰。 他不敢面对许清烛用竹叶青的号,默默陪伴了他五六年之久的这件事。 在他失眠的夜里,在初雪的夜里,在他的生日与温烟的忌日里,她都在默默陪伴他。 他也不敢面对,他伤害了许清烛有多深。 从他一次次对青叔说他想念女友,从他一次次对小火焰强调他只爱女友一人。 甚至于,他此时想起,他曾对小火焰说过,他不会再爱上任何人。 第46章 游熠在许清烛爸妈家吃完晚饭, 在许清烛公寓布置完惊喜,拍了两张照片后,驱车离开。 挑了条偏僻的路行驶, 夜色很深,没有街上的霓虹, 只有寥寥无几的路灯,像在开往没有止境的幽深洞穴, 只有几个火把照着亮,而那火把像是随时都会被一阵风吹灭,而后夜色彻底陷入黑暗, 无光无亮。 游熠一路上浑浑噩噩。 直到驶入主道,街景、路灯、车灯大亮起来,照亮了半边夜空, 商场高楼上出现了许清烛的代言照片, 游熠才慢慢将胸口憋着的那团雾吐出去。 将车停在路边, 打开车窗, 游熠点了根烟, 揉乱了他在许清烛爸妈前保持的头发形象, 给任星岩发了条微信过去:【找到你青叔了,他没事。但你青叔还没准备好认识你们,给他些时间。】 其实,他也可以用更直接的方式,让人查机主相关的亲朋好友, 或许很容易就能够查到苏娥,或是许清烛的经纪人化妆师等人。 只是他一直怕看到这个真相, 无法承受她曾经对他的喜欢,也难以接受自己对她的伤害。 可是怕归怕, 他也已经在与许清烛的日常相处中,难以避免地联想她与竹叶青小火焰相似的点点滴滴,甚至他认识的人里面,只有许清烛和竹叶青小火焰,有发一个句号“。”的习惯。 不是无语的意思,大概是聊不下去、到此为止的意思。 先是问号,而后省略号,最后一个句号,是她寡言少语不想说话时的习惯。 看着孤零零的符号,就能感觉到,她有一点不好惹,她若发起脾气来,得跟她用软的和哄的,不能跟她硬碰硬。 那天,他带任星岩去找许清烛,大半原因只是任星岩总在他耳边念叨他对家里老婆不忠这件事,任星岩很担心他老婆——这听起来有点奇怪,但事实确实如此。 他让任星岩带上酒的小半原因是,他隐约有一个念头,想验证心里的猜测。 在许清烛看到任星岩的那一刻,他看到许清烛眼里的惊讶与掩饰,他已经确信她是认识任星岩的。 再到她对任星岩的亲切,他更加确信她是任星岩的“青叔”。 之后他不经意地试探许清烛的那一句“竹叶青”,他只是想看看许清烛是否愿意承认。 结果是,她不愿意承认。 但一切也只是他的猜想,直到刚刚在她家里看到那套模拟器与登录账号,有了实实在在的证据。 接着,他心疼她的情绪,就无法抑制地在他心里迅速膨胀。 她越不愿意承认,他越心疼。 心疼得想把她拥进怀里,一桩桩、一件件地与她轻言细说,解开她心底的每一个心结。 游熠长长地呼出一口烟,烟雾飘散开,模糊了他低垂的眉眼。 从来没这么想要疼爱过一个女孩子。 甚至只要想起她的名字,他就觉得心尖很痛,痛得他想将他拥有的一切都给她,只要她快乐,他的痛才能缓解。 许久,任星岩发来了回复:【啊啊熠哥你怎么找到青叔的啊?你见到青叔了吗?青叔为什么没准备好啊?他认识我们这事为什么还需要准备啊?】 游熠在车里愈发难以呼吸,下车走了两步,呼吸顺畅了一点,语音回道:【因为智商碾压,他不习惯和不太聪明的小朋友说话。】 星星:【???】 星星:【熠哥造谣违法啊!】 y:【早点睡,熬夜影响你长个。】 星星:【?!!】 星星:【我要告状给嫂子!!!】 游熠停步,挑起了眉,按着键盘:【你加她微信了?】 星星:【加了啊,我今天还给她朋友圈点赞了呢,你没看到吗?】 游熠:“……” 游熠关了手机屏幕放兜里,用力抽了两口烟,又被许清烛给气笑了。 许清烛连仅一面之缘的任星岩的微信都能加为好友,却把他的微信拉黑后,好几个月都不加回来。 他和她不是好友,他上哪看她的朋友圈去。 看不见她朋友圈发了什么,也看不到谁给她点了赞。 明明他跟她关系最近,他却被她推得最远。 游熠站在路灯下,咬着烟,低头发文字:【别跟你嫂子提竹叶青的事,以后和你解释。】 任星岩到底还是个乖弟弟,稍微犹豫了一会儿,回道:【虽然不明白为啥,但熠哥这么说了,肯定有你的道理,我会闭严嘴的!】 y:【乖。】 游熠返回到车里,看了会儿京市的天气预报,过两日有雨,给苏娥发了两句叮嘱祛湿防潮和除虫的话过去,又让秘书谢薇跟剧组联系,安排顿适合下雨天吃的火锅。 他知道许清烛杀青之后还有些工作,不会立即回来,因此不担心许清烛会发现家里的布置、知道他去过她家的事。 捻灭了烟头,游熠转着方向盘,驱车去舅舅家里看外公。 外公高龄抗癌大半年,幸运,奇迹,以及一次又一次的放化疗,前两天各项指标都恢复正常,已经出院。 在这大半年里,鼻饲管,瘦到皮包骨,吃流食,一个又一个副作用,拔牙,嘴溃疡,胃疼,外公都坚持下来、并且扛下来了。 相比较,他花几年时间甚至哪怕十年、二十年时间,把被他欺负走的许清烛给追回来,其实也不算什么难事了。 曾经迷路,不知前路未来在哪里,磕磕绊绊,彷徨不定,徘徊不安,总是张望过去。 而今,他的前路是许清烛,未来是许清烛,即便沿途车马劳顿,风餐露宿,也甘心情愿奋不顾身地靠近她。 为他的小姑娘,死心塌地。 ** 许清烛杀青后,仅在酒店休息了一天,隔日就开始工作。 是经纪人冷白瑶在一个月前就定下来的商务合作,去直播一姐叶京红的直播间带货,产品是冷白瑶在众多国货产品里挑选的国民度比较高的国货沐浴露。 冷白瑶也算是很尽职尽责了,真的让许清烛尝试了这品牌的五六款不同香味的沐浴露,最后许清烛很喜欢一款有水蜜桃甜香与浅浅精油香的沐浴露,作为今晚的主推。 今晚也是许清烛剪短发后的第一回露面,也给足了品牌商诚意。 晚上八点十五分的直播,一头俏丽短发的许清烛入镜,与主播京红姐姐问好,直播间人数很快激增千万,等了很久的粉丝萤火虫们也给足了许清烛排面。 叶京红知道许清烛粉丝数量多,也知道许清烛团队这边很少出幺蛾子,全程都很照顾许清烛,进行得很顺利。 二十分钟后,空降直播结束,许清烛下播,众工作人员拥着她去后台休息室,准备做后采、拍段剧情短视频、和快问快答。 但从直播间出来后,许清烛被众人拥着,走得慢,还没走到休息室时,先在转角瞧见了个熟人,是之前想和她炒cp的沈烁。 沈烁周围也围着些工作人员与镜头,像是他也在楼里面刚结束工作。 简单的宽松淡蓝色衬衫和黑色裤子,是年轻男演员里少有的干净简单模样。 但许清烛敏锐觉察到了不对劲。 沈烁从转角过来,恰好与许清烛同路,他自然地走过来和她打招呼:“嗨,小烛。” 此时也正有镜头拍摄许清烛,他们走在不算宽敞的通道间,前前后后也围了许多人,许清烛被挤着,不便询问冷白瑶是什么情况,只得和沈烁打招呼,抬头笑:“嗨,你也在这儿吗?” 两人之前客串过同一部大型历史剧,并且有过两场对手戏。 沈烁对她腼腆地笑,应着说有个工作中在旁边,说着他偏身,伸手,以半包围的结构帮许清烛挡人。 但说是挡,更像是搂,他站在她左侧,他右手掌若无似有地落在她右边肩胛骨那里,时而的,他手掌上移,手指尖搭在她右肩上。 许清烛尽力不在镜头前表现出不自在,她微低着头往前走,悄悄下压肩膀,苏娥也不便在镜头前做出幅度太大的行为给许清烛招黑,沈烁粉丝数量也很大,若是两方粉丝吵起来,苏娥明白是很影响路人感的,她站在许清烛的右前方,只装作不经意间用手去推挡沈烁。 各方手掌和身体在暗自较量着,沈烁还在若无其事地与许清烛低头说话:“听说你新戏刚杀青,祝你新戏大卖。” 许清烛礼貌微笑:“谢谢,你也是。” 其实沈烁比许清烛还要小一岁,沈烁练习生选秀出身,算是全能爱豆,从唱跳俱佳转到演偶像剧来,非科班,但有些演技的天赋在身上,表情可以表现得很到位,只是台词功底差一些,没有气场,每部戏都是用配音。 许清烛悄悄缩着肩膀,不想被沈烁碰到,苏娥也在尽力将许清烛揽到自己身前来,但通道狭窄,人很多,撞来撞去的,沈烁还有点难缠。 许清烛有点不高兴了。 她们这边已经拒绝炒cp了,沈烁他们怎么还硬炒啊? 许清烛在家里有脾气,在娱乐圈工作上,其实也有点脾气,当下就要不计后果地在镜头前对沈烁冷脸。 突然间,不知道怎么回事,周围发生了一些骚动,她身边好像换了工作人员。 许清烛往左边看了一眼,看到的是陌生女性工作人员,工作人员直截了当地推开了沈烁,沈烁和他工作室的人直接被推到了后面。 许清烛讶异,又往右边看了一眼,哦,明白了,是游熠干的。 此时站在她右边的不是游熠,是谢薇秘书。 谢薇秘书冷着个脸,全然不给沈烁的团队半点面子,冷冷说着“让开”,单护着她往前走。 吻烛 第65节 沈烁一行人被推开得脸上一阵阵尴尬。 许清烛往周围看,周围人很多,脑袋也很多,她从脑袋与脑袋之间的缝隙里,看到了一抹身影,是贴墙低调而行的游熠。 说他低调,他只是低调于没有亲自过来推开沈烁,大概他也是顾及着不想给她招黑,不想她粉丝和沈烁粉丝对骂,也或者他压根不知道刚刚缠着她的人是位明星,他只是单纯为在镜头前的她着想,没有直接过来拽走她。 游熠穿双排扣的深色西装,双手插兜,没戴墨镜,走在人群之外,正边走边目不转睛地侧眸看着她,丝毫不避嫌。 她行得慢,他也慢下来。 她行得快,他也将步子迈大。 完全与她同步而行。 —【二更】— 虽是隔着众人,游熠的目光却像是穿过了人群,一直落到她身上,在一寸寸地上下打量她的侧影。 许清烛今天的穿搭像个小甜妹,衣服材质看着很柔软,远远瞧着,他便好似已经能闻到她身上香香软软的甜香味。 游熠的目光扫过她全身,一直扫到她纤细的脚踝,再抬眼,与她四目相对,他稍微意外了一秒。 接着,他对她侧头,挑眉,眉宇间流露出了状似“那男的是不是让你不开心了”的关心与不悦。 许清烛没回应,扭开了头,没在众多镜头下跟他眉来眼去。 一边心想,你管呢。 行到休息室,许清烛在苏娥和谢薇秘书的卫护下进去。 门关上,一切声音消失,安静下来。 两分钟后,门开,黑色皮鞋迈进来,踩在瓷砖上发出重重的声响,西裤裹着的两条大长腿阔步而行,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点花香味道。 游熠怀里抱着一束看似十几朵的粉色郁金香,径直走到坐在沙发上正在低头喝水的许清烛面前,等她喝完放下水杯,他俯身,递花给她:“杀青快乐。” 许清烛没接,挑眉,以眼神示意他往门后看。 游熠顺着她目光回头看过去,门后摆着一排的各式各样的花篮与鲜花。 游熠微微失笑,确实,许清烛是从来不会缺花的。 “我帮你把那些拿去夜市卖了?”游熠问。 许清烛:“?” “然后单留你送我的?”许清烛问。 游熠颔首:“嗯。” 许清烛:“……你缺不缺德啊。” 游熠笑笑:“也还行吧。” 游熠将花放到茶几上,而后他挪开茶几,抱着肩膀坐到茶几上,面对面地继续仔细看她。 很久没看到她为出席活动而化妆了,她本就五官精致,化了妆后,她眼妆偏粉,眼尾勾勒出了楚楚生动模样,两腮也偏粉,鼻子上似乎也扑了粉色的粉,多了两分幼态,年纪又小了好几岁的模样。 她整张脸美得没有任何攻击性,美得像朵清纯无害的粉玫瑰,惹人生怜。 游熠本只是想近距离看看她,却在不知不觉间没能移开目光,想要抬手摸摸她的脸颊。 游熠克制着说:“许老师今天很香。” 许清烛:“?”他不该夸她今天漂亮吗? 许清烛淡淡点头:“谢谢夸奖,许老师每天都很香。” 游熠低笑:“是。” 许清烛被游熠直勾勾的目光给盯得不舒服了,抬头,她这个妆容美得没有攻击性,话里却带了点玫瑰刺的攻击性:“先生您有事?” 游熠抬手,想碰她脸,但最后拐了个弯,垂眸看到她白瓷水杯上印下了口红印,他伸手抹净了杯沿上她的口红。 在指尖捻了捻,捻得他手指上落下了一层红,带着一点点她唇上的香味。 游熠目光晦暗深浅不明,片刻后收手,抬眼,再次看向她,突然开口:“你是小火焰吗?” 许清烛心跳顿时一慌,发怔,眸光躲闪。 他弯腰俯身与她靠得太近,被他沉静的目光紧紧逼视着,让她猝不及防,有一点无处可逃。 但很快,她镇定下来,不解问:“你是要对暗号吗?我是……小蜡烛?” 游熠:“……” 小蜡烛,倒是也挺可爱的。 很容易被高温燃烧后,一点点地化掉。 游熠没再问她,坐到她旁边,随意抬手,掸了掸她肩膀:“那男的碰到你这儿了吗?” 许清烛:“……” “那男的叫沈烁。”许清烛回头说。 游熠漫不经心的,又掸了掸她后腰的衣服那里:“没听说过。” “……” “看着就不怀好意,以后离他远点。再碰你,手剁了。” 许清烛:“。” 他这占有欲是不是有点多余? “你干嘛来了?”许清烛看时间,她马上就要开始工作了,催他走:“你没事的话,能先出去吗?” 游熠掀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许清烛自己却是想起来了,他刚刚开口问的第一句是“你是小火焰吗”,他大概是来确认这件事的。 他是怎么开始怀疑她的啊? 从上次他说出“竹叶青”三个字,他看起来像只是在说茶,但这次他肯定不是了。 许清烛多少有点心虚。 正心虚着,她听到他如常地说:“没什么事,只是外面下雨了,不安全,来接你下班。” 许清烛悄悄松了口气,又道:“可我要坐我自己的保姆车。” 游熠点头,体贴说:“你坐你的,我在后面跟着,不打扰你。” 许清烛:“……” 所以这位其实是明目张胆到还跟她打声招呼的跟踪狂。 ** 接下来的半小时,许清烛在休息室里进行拍摄,工作人员很多,各灯光也全部开着,休息室的空间显得窄小局促了许多。 游熠没走,双手插兜站在角落里,背脊斜倚着墙,一直默不作声地看着工作中的许清烛,陪着她。 只是他虽然没走,还是太有气场,直播一姐叶京红这边的工作人员隐约听过有富豪在追许清烛的传言,没见过真人,他们还都以为是四五十岁的富豪,没想到竟然这样年轻英俊,而且从气场上看他就定然是个有权有势的人,众人便总是忍不住往这位像是随便说一句话,就能轻松封了他们直播间的气质非凡的男人脸上瞧。 真的太帅,骨相优越,五官立体,清晰分明的棱角轮廓线条偏冷硬,冷硬到有攻击性,但他望向许清烛的目光是软的,眼型是桃花眼,便有了深情款款的撩人情意,帅得人心慌乱与腿软。 他目光扫过来,让人有种他正右手拿刀片抵在人喉咙上,左手在后面温柔搂人腰的复杂违和感,让人既恐惧又期待。 于是,许清烛正被一位不好惹的超级富豪热烈追求的谣言,再次在这一天悄然传开。 终于工作结束,许清烛被苏娥护着下楼,准备上保姆车。 却在此时,司机从另一边绕了过来,手里拿着两个螺丝钉,展示给苏娥看,与苏娥低语说:“娥姐,车胎被人扎了,到处都是这钉子,地上也不是,这车坐不了了。” 许清烛:“?” 苏娥:“……” 许清烛下意识回头,穿过从楼上跟过来的以及在停车场等着她的人群,看向人群后面最高最挺拔的游熠。 游熠不声不响地双手插兜走在最后,没有非要在她这里找存在感的意思,但她却也实在忽略不了他,从下楼进电梯时,十来个人站在电梯里,她没有看他,也依然最先感觉到他的存在。 好好的大老板不去做,非要来她这里给她做她的保镖,同时锋芒还那么掩不住。 许清烛便在知道车胎被扎的第一时间,望向她的这位保镖。 她知道游熠肯定不会干这么幼稚的事,她只是在犹豫要不要去坐游熠的车。 过去坐吧,她又怕他提起小火焰的事,她不想跟他算这个账。 不坐的话,现在人这么多,再不走,一会儿围观的人只会更多。 而正偏头的游熠,看到了前面人手机拍摄的画面,画面里许清烛的司机手里正拿着两个螺丝钉,他眉微皱,随即对视到许清烛的目光。 他在许清烛犹豫的眼眸里,分明看到了她怀疑他扎她车胎的质问。 游熠被她气笑了,她可真行,当他游熠是什么下三滥的人呢? 收了笑,游熠气息稍沉,示意谢薇上前去跟苏娥沟通,让苏娥带许清烛去他车上。 她若不想跟他坐同辆车,让苏娥开他车带许清烛回去也行。 然而谢薇刚要在众多手机镜头下穿过去找许清烛,旁边响起了关心的询问声:“小烛,你要来坐我的车吗?你去哪个酒店,我送你一程吧?” 是沈烁。 说得好心好意的,善解人意的。 第47章 许清烛看向突然出现的沈烁。 心下很不爽。 她刚刚在楼里面察觉到不对劲时, 就是因为她意识到沈烁出现得未免太巧。 这座写字楼里的主播都是叶京红公司签下的人,里面最有名气的主播就是叶京红本人。 而以沈烁在娱乐圈的咖位来讲,他若来楼里工作, 也该是与叶京红合作,不会是与楼里面其他的主播合作直播带货, 也因此,沈烁出现在转角说他正有个工作在旁边的事, 实在蹊跷。 此时,沈烁也出现得太是时候。 吻烛 第66节 她这车胎,大概率是沈烁的人干的了。 沈烁的团队也真是有点着急了, 想和她炒cp,想让她出演那部上古时期仙侠大ip里的女主九尾狐,即便她这边没同意, 他团队也想要借她可能出演的这个话题炒作一番。 她在圈子里算是公认的演技还不错的小花, 旺男主, 她之前也遇到过类似沈烁这样的团队, 不潜心修炼台词演技, 总想走歪门邪道走捷径。 许清烛也明白, 她今天若是上了沈烁的车,明天热搜会是:#许清烛上了沈烁的车#。 以此来吸引一些剧粉和路人cp粉。 她若不上,热搜会是:#许清烛拒绝上沈烁的#。 接着双方粉丝开始吵架,沈烁团队再出来公关说他们两人是好朋友,再有营销号配合着扒他们两人的同款, 营造他们两人私下恋爱,小情侣吵吵闹闹秀恩爱的假象。 无论怎样, 似乎明天的热搜都上定了,并且许清烛和沈烁的名字会捆绑在一起。 而且明天她大概还会上一个与剪了短发相关的热搜, 沈烁团队正好趁她这个热度炒一下,这波热度蹭得下了些心思,也实在干得有点低劣和着急了。 许清烛思忖片刻,决定去上游熠的车。 上沈烁的车,真不如上游熠的车,至少游熠是安全的,游熠永远不会借她的势和利用她。 许清烛挽着苏娥的胳膊,抬头对沈烁笑说:“谢——” 但她下一个“谢”字未说出来,有人出声打断了她的拒绝。 “苏助理。” 这道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低沉的,肯定的,极具有穿透力的。 众人闻声都惊异地回头,齐齐看向声音的来源。 那人一身西装革履,正站在灰白色的方柱旁,左手插兜,挺拔身影笼罩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幽远的目光正穿过众人,落在许清烛身上。 随后,他目光移动,看向许清烛身旁的苏娥:“先报警。” 苏娥点了头,侧身让司机张哥报警。 沈烁是不认识游熠的,现下听这人说要报警,立即担心起来,与身旁经纪人对视一眼,他先体面地配合着:“小烛,你先报警吧,停车场里应该都有监控,很快就能够找到是谁做的。” 沈烁故意往粉丝身上引导:“如果是一些粉……” 顿了一下,沈烁将“丝”吞了回去,但众人也能听出他的意思,是指应是私生饭或者黑粉过来做出这事的。 “许老师。” 游熠的声音再度传来,打断沈烁正说的话。 同时,他话飘来时,仿佛还携着一阵凛凛冷风吹来。 游熠定定望着许清烛,侧身,让出他身后的车,对她微点下颌:“请过来坐我的车,我顺路送你。” 话音落,众人同时倒吸了口凉气。 这人分明是缓着声音说出的话,还用了“请”字,但他声音太低沉,沉得让人感到莫名的阴森寒气,本就冷凉的地下停车场都顿时变得更冷。 这人沉静的目光直直地盯着许清烛,眸光里似乎还含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他左手始终插着兜,看着有种漫不经心的轻世傲物的气质,仿佛身份地位都有些高度。 其实游熠并非在警告许清烛,他知道许清烛是吃软不吃硬的人,他只是在提醒许清烛不要上沈烁的车。 他左手插兜始终未拿出来,是在掩饰他左手上的婚戒,不想被这些人看到,从而被猜测婚戒与许清烛有关,或是他已婚、许清烛是小三之类的话。 至于这个沈烁,明显居心不良,许清烛若上了沈烁的车,今天有苏娥保护她,或许不会发生什么,但沈烁这种人,或者是沈烁的这个团队,保不齐会有下一次作恶。 他们这类坏人行坏,会一次又一次试探人的底线,逐渐坏到底层,烂到根底。 他担心许清烛的安危。 游熠深深望着许清烛,他眼里的担心便又重了两分:“许老师,请上车。” 但在别人看来,站在车旁的冷峻男人的眼底,并非是担心,这人气场都那么低沉冷冽,眼底神色明明是加重了警告。 而在许清烛看来,她看到的分明是游熠正在冷言冷语威胁她,随着游熠说完这两句威胁她的话,她已经完全燃起了抗拒的叛逆心。 真的是神奇,她本来只是想谢谢沈烁的好意、婉拒沈烁,然后去坐游熠的车,但在她听完游熠说的这两句话后,她就完全不想去坐游熠的车了。 游熠和她说话的声音有点阴恻恻的,目光里还透着阴寒森冷。 他在威胁谁呢?许清烛不悦地想。 沈烁这时又开了口,很关心她的温柔声音,也是要抢人的态度:“小烛,我这边是保姆车,比较宽敞,你能方便一些。” 许清烛:“……” 这位年轻小哥哥就还挺无畏的。 果然,下一秒,她听到游熠冷冰冰的奚落声音:“年轻人,适可而止。” 此时围观的人有叶京红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停车场等许清烛结束工作的少数粉丝们,另外还有沈烁的团队人员,以及来楼里各主播直播间的品牌商工作人员与的路人等,在游熠这句话说出来的同时,周围人先是被震得鸦雀无声,随即就是各种嘁嘁喳喳的议论声响起。 “我去,这人到底是谁啊?居然不怕被沈烁粉丝骂吗?” “不过看着好帅啊,是许清烛今天带货的沐浴露的品牌商老板吗?” “名场面啊,追求许清烛的富豪和对许清烛有意思的小鲜肉,在这儿修罗场上了?” “精彩,精彩了啊。” 游熠确实比沈烁年长六七岁,身上有着沈烁不可攀比的成熟稳重的魅力。 三十岁男人气质上的阅历与压迫感,也是年纪轻轻的沈烁比不了、无法逾越和挣脱的。 沈烁挂不住面儿了,他不好再出声,看一眼他经纪人,他身边的经纪人常哥出声说:“这位先生,请你注意礼貌。” 游熠往那人脸上瞟了一眼,蜻蜓点水的一眼:“你们团队扎许老师车胎的时候,就他妈的礼貌了 ?” 所有人:“?!!” 妈的来的时候也没人说会有这样的精彩场面啊! 都没带长枪短炮,没开高清摄像头录像!!! 游熠未再理会沈烁那些人,抬步,如冷山一样的身影穿过人群,冷沉地走向她。 许清烛正在沉思如何处理这事,游熠怎么就和沈烁杠上了呢? 明天的各社交平台得出什么样的头条? 又想,她大概率还是会上游熠的车,可她实在不太想上游熠的车,见着他就有点心烦意乱的,何况她还要和他在同一密闭狭窄空间里相处三四十分钟,谁知道游熠会不会突然兴起又要咬她哪里。 就在许清烛犹豫的此时,旁边开过来一辆低调的黑色奔驰车。 车窗落下,里面露出一张文质彬彬的脸,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侧眸,叫她:“小烛,上车。” 许清烛:“?!” 许清烛登时惊喜得声音都轻快了起来:“周教授!你怎么在这儿啊?!” 周则轻扶了下眼镜:“路过。” 许清烛立即高兴地挽着苏娥朝黑色奔驰走去:“那就麻烦周教授啦。” 许清烛的表情在这一刹那高兴生动极了,仿佛长出了一对小翅膀要朝周则飞过去。 她一边走向周则,一边回头对沈烁微笑说“谢谢”,“不麻烦了”之类的话,再对围观的工作人员们说“辛苦各位了”,顺便接走了粉丝送她的花,笑盈盈地对粉丝挥手说再见,同时她一点没搭理游熠,连个余光都没给游熠,抱着鲜花愉悦地跟苏娥开门上了周则的车。 周则未看周围一眼,关上车窗,一踩油门,走了。 恰好周则的车该清理积碳又还未清理,尾气排出浓浓蓝烟来。 游熠本要过来抓住许清烛的,此时他刚好走到周则的车尾,周则开车离开,游熠顿时被喷了一身尾气。 尾气散去,游熠冷沉着脸色望向离去的车,冷得要杀人。 真行,她当着他的面,坐别的男人的车走了,还走得那么欢快、迫不及待,比见着肖宇涟哥哥还要眉开眼笑、欢心雀跃。 —【二更】— 许清烛和苏娥在开门上车后,才发现婕妮正坐在副驾驶里。 婕妮在低头按手机,头压得很低,身子压得也很低,很忙的样子,她们俩喊了婕妮一声,婕妮匆匆应了一声,之后婕妮没再说话,她们俩便也没打扰她。 周则将车开出去五分钟,婕妮才慢慢抬起身子抬起头,回头看向许清烛和苏娥,可能是热的,婕妮脸色红得都有些不正常。 婕妮慢着嗓音说:“我刚刚在叶京红直播间看见你了,正好我和你姐夫还没吃晚饭,路过这边,小烛,娥姐,晚上请你们一起吃?你们吃了吗?” 许清烛说“没吃呢,那就正好蹭个饭”,一边问婕妮:“姐姐你是发烧了吗?你脸好红啊。” 婕妮刚刚的脸比现在还红,才没有在接许清烛的时候探出脑袋叫许清烛。 “是有点发烧,没事,”婕妮悄悄瞪了周则一眼,对许清烛胡说道,“没事,刚吃过药了,一会儿就退烧了。” 许清烛没看明白,苏娥倒是明白了,也闻到了一些许清烛不了解的味道,把车窗打开了一点。 也不知道这对夫妻俩,怎么这么有精力,成天到晚的不干正经事。 而后,苏娥给刚刚在许清烛直播结束后就走了的冷白瑶发微信,和冷白瑶沟通解决沈烁的事,警告沈烁团队不要再做出今天这种事。 再沟通让冷白瑶提前处理明天可能会上的热搜,不要让许清烛她爸看到,也不要让许清烛的粉丝看到。 还有轮胎被扎的事,报警,调监控,也要处理妥当。 ** 许清烛半夜才回酒店。 她跟婕妮周则吃火锅,吃得高兴,又喝了点小酒,回到酒店时,比微醺还醉一点,醉得在下了车后,身子骨软得直往苏娥身上挂,脸蛋儿红扑扑的。 上楼,苏娥开了房间门,进去帮许清烛卸了妆,洗了澡,换了衣服,给她吹了头发,许清烛渐渐清醒了一点。 短发吹干的速度好快,许清烛晃了一下清爽的短发想。 苏娥今晚要跟冷白瑶和公关团队处理晚上发生的事,需要打电话和视频,估计会谈到很晚,以防她的说话声音影响到许清烛休息,苏娥另开了个房间,临走前问许清烛:“你自己睡,可以吗?” 许清烛自认为自己已经没了醉意,正坐在沙发里按手机看热搜,闻言抬头:“娥姐我可以的,你放心。我明天睡醒了,给你打电话。” 苏娥知道许清烛明天没工作,估计会睡得久一点,应着说:“行,我等你电话,明早饿了随时叫我。” 许清烛乖巧点头。 苏娥离开后,许清烛保持原姿一动不动,过了会儿,感觉有点冷了,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穿上,闻到了在火锅店里染上的酒味,她也没在意,继续按着手机。 没多久,轻轻敲门声响,她以为是苏娥回来,过去给打开了门。 下一秒,她惊讶地瞪圆了眼,立即就要关上门。 吻烛 第67节 游熠皮鞋挡着门,没让她关上,在看到她惊讶的目光时,已然明白她不是在给他开门,是她下意识的开门行为。 他垂眉,盯着她的眼睛,控制着他这一整晚怄的气,不疾不徐地好脾气问:“你以为是谁?” 许清烛坏脾气地说:“……你管呢。” 游熠问:“苏娥在哪?” 许清烛“啊”了一下,没想到他是来找苏娥的,指着右边,详细地解释说:“娥姐在那边隔了两间的那个房,晚上刚开的房间,她有工作要谈。因为剧组退房,我隔壁和对面都入住了新的房客,娥姐开的最近的房间在那儿。” 游熠也没想到她会解释得这么详细,点头,继续挑眉问:“你房间就你自己?” 许清烛突然想起他前两次咬她的事,才后知后觉起了警惕心,脱口撒谎:“我不是自己啊,还有别人,你不能进。” 她说着,一边用力挡门。 游熠以腿挡着门,轻飘飘地问她:“你确定有别人?许清烛,说谎长痘。” 许清烛:“……!” 这个人怎么总有长痘这么幼稚的事情威胁她啊啊! 许清烛抿着嘴瞪他,却也没敢嘴硬。 游熠知道她是自己一个人,随即沉下了脸:“所以,许清烛,你自己一个人住,你还问都不问一句门外是谁,就过来给陌生人开门?即便你以为是苏娥,你也没透过这猫眼看看门外是谁?是吗?” 许清烛:“……” 确实是她少了警惕提防,忘了安全这事。 但这个酒店明明是他给整个剧组订的啊,他不是肯定会保证她的安全吗? 这么久,她都没用过她的警惕心。 “你管呢,”许清烛心虚,踹他腿,让他把挤进来的腿收回去,“起开,我要关门了。” 游熠闻到了她外套散发出的酒味,也看到了许清烛眼里的醉意,她喝酒后,眼神会有一点发飘。 游熠今晚已经被她气得不轻,她以眼神污蔑他扎她车胎,几乎无异于骂他是下三滥的人渣。 之后她先是要坐沈烁的车,后是当着他的面跟别的男人走了,晚上又和那个男人喝酒,现在竟然还问都不问门外的人是谁,就给打开了门。 她被那个男人给接走后,他知道有苏娥在,她不会有危险,便先留在停车场花钱摆平那些拍照片录视频的人,不要发到网上去。 之后他回到这酒店,坐在一楼大厅里,一直等到她深夜。 他看到她在零点十五分时回来,苏娥扶她进酒店、她身体很软的一幕,他已经察觉到她可能喝了酒。 苏娥应是在专心照顾许清烛,才没有注意到他在大厅里。 他想,算了,小姑娘平安就好,还跟她算什么她不注意安全的账。 一边,他不知道她喝的是什么酒,不禁担心起她喝完酒会不会头疼头晕不舒服的事,立即去药店给她买了醒酒药。 他没想在凌晨打扰她休息,他才轻轻敲门。 他猜想开门的人应是苏娥,他打算悄声把药递给苏娥,让苏娥喂她吃了,以防她宿醉头疼,再悄声走开。 然而是许清烛来给开的门,她在开门前还都没有问门外的人一句是谁就给开了门。 这会儿她又跟他来了这一句“你管呢”,他真是被她给气得不轻,他压了一晚上的火气立即被她给加了火把加了油,燃燃烧起。 游熠暗自磨着牙,声音也沉了,但反复深呼吸两回后,不忍凶她,语气仍是缓的:“这很不安全。” 许清烛皱眉:“知道了。” 游熠把“下不为例”,“以后注意”这样的话给用力憋了回去,打量她发红的脸和眼睛,摸了一下她的脸,还滚烫。 他沉眸问:“你和接你的人,喝了多少酒?” 许清烛:“……” 他这又是什么意思?不让她喝酒吗? 他凭什么不让她喝酒啊。 许清烛不高兴,因为他在地下停车场里以警告的目光看她而不高兴,因为他这样不让她跟婕妮喝酒的态度而不高兴,还有因为她喝了酒,被勾起了一点对他的怨怒:“这位先生,现在已经凌晨了,你这么出现一个女生的房间门口,你还对我兴师问罪的态度,你管得是不是太……” 话未说完,她被游熠拨开了她按着门的手。 许清烛一呆。 他怎么就轻飘飘地一摆手,就把她给挥开了? 游熠反复压制的怒火终究还是压不下去了,他从她身边大步挤进来,关上门,并且反锁了一扣,牵起她手往里走:“许清烛,你说我管得宽是吧?好,那我们好好算一算。” 许清烛察觉到了一点危险,但她知道游熠是不会对她怎么样的,于是仍倔着脸、冷着眼看他。 将人领到沙发前,游熠指着沙发说:“你去给我坐下。” 许清烛不坐,也不动,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目光逐渐倨傲。 游熠将她按到沙发上坐下,站在她面前,深深地看了她两眼,转身走了。 他没出去,走到玄关处,脱了西装外套挂上,拿出外套兜里的解酒药放柜子上,摘了手表也放在柜子上,挽起衬衫袖口,之后去了洗手间。 一切动作都缓慢和优雅,同时又似乎在克制着什么强烈的情绪。 轻轻水流声响,他似乎在洗手。 许清烛有点好奇,起身跟了过来,倚着洗手间敞着门的门框,偏头看游熠的洗手动作。 他洗手洗得像个即将要手术的医生,特别细致,也完全遵循了七步洗手法,按步骤来,不慌不忙,泡沫在他手上打着圈地绕来绕去,白色泡沫越来越多,越来越丰富。 他手指也在掌心手腕绕来绕去,好灵活的样子。 他修长的手指很好看,手背上的那一个个青筋也很好看,很好捏的样子。 许清烛的目光逐渐从他手背往后看,看到了他皮带下细窄的腰。 他腰真的好细,很好搂的样子,两条腿也好细好长,还那么笔直,他并腿站着,有种漫不经心的儒雅感。 许清烛欣赏地前前后后看他,突然神色一闪,晃了晃脑袋,强制自己不要瞎想。 “你在外面摸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吗?”许清烛阴阳怪气地问。 游熠偏头看了她一眼,没言语,扯了张一次性消毒湿巾擦手,走向她。 许清烛站在洗手间门外,游熠站在洗手间里,他不紧不慢地擦着每一根手指,边上上下下地看她。 她卸过妆洗过澡了,恢复了精致纯美的脸蛋,身上很香,香得有水蜜桃的味道,还夹着一点女人用的精油的香气。 她穿着荷叶边的紫色睡裙,长度到膝盖,小腿白皙纤瘦,两只小脚乖巧地并在一起。 外面穿着件宽松外套,显得她身材更纤瘦柔小。 她仰脸看着他,明明是很娇气的女孩子,却双手插兜,抿着嘴,很倔强地像看仇人一样看着他。 “知道么,”游熠强压着心底一次又一次涌上来的火气,胸腔长而慢地起伏着,徐声对她说,“你面前的这个人,是这世界上最不可能伤害你的人。” “……” 许清烛抿着的嘴,慢慢放松下来,眼里的不快不爽,也悄悄散了一点。 当然,她知道的。 游熠在不喜欢她的时候,就已经能够照顾她照顾得很好,他成熟绅士,言行举止有分寸,从不会对她做出有任何让她不舒服的动作,也从没有对她说过轻佻的话语。 也不是,他咬过她,亲过她,还没收了她的十二生肖和小狐狸。 但即便这两件事,他也没有实际伤害过她。 何况现在已经有点喜欢她的游熠,自然更不会伤害她。 只是,她真的不想要他的喜欢。 这么想着,许清烛忽然感觉到自己心里不大舒服。 接着,她感觉兜里也有什么东西让她手上的触感不大舒服,有棱有角的,像是一个小方盒子。 她随手拿出来,低头看,愣怔住。 许清烛:“?!!” 许清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东西,好像又是个小玩具?! 是婕妮塞的吗?她完全不知道婕妮是什么时候塞给她的。 好像是,婕妮问她有没有和前夫发生什么意外,有没有做过什么事情之后,婕妮披过她的衣服去过洗手间? 许清烛:“……” 完了,许清烛悲戚地想,又要被没收了。 看到包装上的文字与图片而紧抿着唇的游熠:“……” 这他妈的,他真是能被这个一天到晚不让人省心的许清烛给气出内伤来。 游熠暗暗磨牙,长长呼吸,问:“谁送的?和你吃饭喝酒的那个人,他送的吗?” 许清烛:“……不知道。” 说着,许清烛把玩具揣回了兜里,并且特别用力地双手插兜,外套都被她给揣得变了形,她一脸坚决不想再被他没收任何东西的冷漠,转身走:“这次我没有带去剧组了,你该走了。” 游熠扔了湿巾在台子上,走出洗手间,踱步逼近她,两步迈到她身前:“我问你,是他送的吗?上次的东西,也是他送的吗?” 婕妮? 许清烛抿了又抿嘴,察觉到游熠要没完没了刨根问底的架势,她含糊点了头:“嗯嗯,是她送的,都是她送的。怎么了,不行啊?让开,你该走了。” 游熠不发一语,暗道“很好”,而后他猛地抬起右手搂住她腰,把她给夹抱了起来。 许清烛被他给抱得双脚离了地,她脑袋往前低下去:“你干嘛呀!游熠你放开我!” 游熠凛着脸将人夹抱到沙发前,他坐下,松手,正好让许清烛趴在他腿上,接着他磨牙切齿地朝她挥起右掌—— —【三更】— 在游熠即将打到许清烛之前,游熠的手掌陡然停住。 手掌停在空中,粗着的气息沉了又沉,终究还是慢慢放下手,最后放弃了。 在他刚刚进门的时候,他确实被她一句又一句给气急了,激怒了,他只有一个念头,要把这个不省心的小姑娘按趴在他腿上,用力打她屁股,打到她屁股通红,打到她哭为止。 就像他小时候对待那个把他价值不菲的模型给扔进马桶的熊孩子一样,脱了裤子,用力打哭他。 他能控制好力气,打得让她疼,让她哭,但又不会让她持续疼,只是让她被吓得痛觉敏感,其实并不疼,和那个熊孩子一样,他刚打完,熊孩子就收了眼泪,下地就跑了。 吻烛 第68节 可饶是他被气急了,他还惦记着他在一楼大厅坐了很久,他还没有洗手。 她睡裙那么干净那么香,他不想他的手,弄脏她的睡裙。 可没想到他洗完手,又一次看到她的小玩具,竟然还是个新的没开封的小玩具,从红白小狐狸变成了粉白小猫爪。 那么可爱的一个小猫爪,竟然不干正经事。 他气到怒不可遏,立即把她当成他小时候揍过的哪个熊孩子一样给按到他腿上,非要打哭她不可。 可真到此时,他根本不舍得打她,即便她真让他打,他也下不了手。 骂不敢骂,打也不敢打。 只剩下咬她。 游熠俯身,低低的声音响在她耳边,他一字一顿地问她:“许清烛,你选择让我咬你哪里?” 许清烛额头抵在沙发上,听他的低磁嗓音与低撩的话语,都让她身体发紧,红了脸。 她没回头,紧忙挣扎着说:“哪里都不要!你放开我。” 游熠直起腰,展开了手掌,覆上去:“行,那就咬你这里。毕竟咬你脖子和腰,都不能让你不气我。” 许清烛顿时急了:“你属狗的啊!你别碰我!” 游熠饶是已经被气得快要失控,仍然在对她好说好话:“许清烛,你今天晚上,在我的面前,先是想跟沈烁走,之后又跟别人走了。你和别人喝酒,喝到这么晚,衣服里又揣了这东西回来。上次的东西,你说也是他送的。你们现在,竟然还有联系。” “你还认为扎你轮胎的人是我,我在你眼里真就那么混蛋?用那么粗劣的手段逼你就范?” 游熠一双眼睛红得可怕,压抑的声音可以听到在微微颤抖:“许清烛,你能不能对我仁慈一点?我现在,已经快要被你欺负得失去理智了。” 许清烛趴在他腿上,被他按着动也不能动。 能感觉到他的气焰,也能感觉到了他这一晚上的误会有点多。 她没有认为他是混蛋,她也没有要跟沈烁走,他好像还以为她的那些东西是周则给的。 她可以解释的,但她现在有些难为情地不想解释,因为她有点那个,想让他咬她。 应该是喝了酒,许清烛脑袋不大清醒,她给自己找了这个酒后可以乱来的借口,一边感到自己确实也有点敏感,有点蠢蠢欲动。 游熠的身材真的很好,而且他还很干净,她之前就有点想跟他走肾不走心。 “那你咬我吧,”许清烛破罐子破摔,小声嘟哝,“但你不许咬疼我。” 游熠:“……” 他没想到许清烛真的会让他咬,他本打算在她拒绝后将她抱起来,继续咬她脖子欺负她,欺负到她跟他装哭,欺负得久一些,欺负得她害怕,欺负得她真的发出一些娇哭的声音,他大概能发泄一点胸里的闷火。 而且他咬她也不是真咬,只是第一下用了一点力气而已,哪次最后不都变成了他伺候她,哄着她,观察着她的反应,取悦她,让她舒服。 他这辈子被她惹出的气,恐怕最后都撒不出去,只能自己消化了。 他被气得心律失常,也只能忍下怒火。 勾着她,让她先喜欢他的身体,把她伺候好了,也行,不然还能怎么办? 可是,她现在竟然同意让他咬她。 过了有十几秒的时间,游熠轻声问:“直接咬,还是?” 许清烛身体轻颤,没有说话。 游熠明白了,她随便他怎么咬。 片刻后,衣料声响。 又过许久,他感觉她颤抖得厉害,将人抱了起来。 他面对面地搂着她,他气息发紧,拂开她脸边被汗浸湿了的头发问:“有感觉了?” 许清烛不敢看他,头压得很低,慢慢搂上了他脖子,把脸埋到在她自己的手臂与他的侧脸间。 游熠感觉到自己的左腿上被洇湿了一点,他哑声,质问她:“许清烛,你什么意思?” 许清烛呼吸不匀,小声撒娇:“游熠,我们可以不谈感情吗?” 游熠:“……” 他明白她的意思,他也算是终于达成所愿了,但他却心里更烦闷了。 游熠问:“那你要谈什么?” 许清烛小着嗓音嘀咕:“你知道的,你别装,你上次还在湖边说让我回家那个你的。” “……” “那我们仔细谈谈,”游熠很疼,估计她也不好受,但他慢条斯理地和她谈,“许清烛,你不喜欢我,但可以接受我和你发生关系,你要和我做只谈性不谈感情的炮友,是吗?” 许清烛燥红了脸:“……不是。” “那是?” “我给你钱也行。” “…………” 游熠被她给气笑了,气得都快要没感觉了:“那你是打算论次给,还是包月给,包年给?” 许清烛没有说话,但她小心翼翼地起身,反复调整坐姿。 游熠明白了,她就是个小渣女,她想要,但又不想对他负责。 又渣,胆子又大。 其实她一直是个胆子很大的人,用竹叶青和小火焰的马甲号陪他五六年,又骗他和他结婚,再骗他和他离婚,哪一件不是有胆量的事? 他是不是太惯着她了? 大概是吧,肯定是吧。 游熠叹息着,而后在她耳边轻声哄着问她:“想在这里,还是去床上?” 第48章 许清烛没有说话。 游熠已了解她的习惯, 随他便的时候,她就会安安静静的,安静得像只躲在角落里乖巧打盹儿的小猫咪。 她现在搂着他, 外套上有酒味,更像只喝醉了的猫咪, 身子柔软无骨地挂在他身上。 此时她唇角正有意无意地贴到他侧颊,她鼻尖也正似有若无地刮碰他耳朵。 轻软的触碰, 潮热的呼吸,忽冷忽热的相贴,都让游熠的气息重了又重, 哪里都发痒。 稍作思忖,游熠将软绵绵的人抱起来,走向玄关处。 “关一下灯。” 游熠托抱着怀里的许清烛, 停了两秒, 叫她:“宝宝, 关灯。” 许清烛稍稍抬起头来, 脸红得像是刚喝过两杯白酒, 嗔他:“你怎么不关?” 游熠看着她说:“不想脏了手, 一会儿要用。” 许清烛身体一颤,刹那脸更红,身体也发热,抬手啪嗒按了两下开关,所有灯光瞬间熄灭, 房间里的白昼融入窗外的黑夜。 房间里陷入黑暗,但阳台那里的窗帘还开着, 如水的月光洒进来,柔和了房间里的气氛。 游熠抬眼, 看着近在咫尺的红着脸颊的许清烛,她唇瓣粉嫩柔软,像只樱桃,他被深夜浪漫的月光感染,也被她比月色更如水的水眸目光撩得心动,此时很想吻她。 游熠喉结滚动,目光徘徊在她唇瓣,逐渐变得深邃。 许清烛被游熠托抱得很高,她正垂眼看着他,借着窗外映进来的月光,她清楚地看到了游熠眼里的欲色,她呼吸微急,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眼见游熠逐渐靠近她,快要吻上她,她脸一偏,躲开了。 游熠定住。 许清烛偏着脸,慢慢将脸埋在他侧脸颈边,轻声说:“不想你亲我……游熠,我们不接吻,行吗?” 她对接吻有阴影,虽说那时的感受是奇妙而美好的,让她酥软发颤,但在他的那一句“温烟”说出口后,她就讨厌那个初吻了。 并且她还看过太多次他亲吻温烟的画面,在赛车场上,他无数次地旁若无人地将温烟搂在怀里,那么热烈地亲吻他爱的女孩子。 她以前想象过被他亲吻的画面,紧张过,期待过。 但以后不想要了,那会让她难过,她现在只想要感受快乐。 游熠怔了很久。 他是不是,永远都没有办法哄好她了? 他是不是,永远都不可能把她追回来了? 她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再喜欢他了? 她是个心狠的人,心硬的人。 他是不是,再也不会拥有她的陪伴了? 许久,游熠眼里的复杂情绪归于平静,答应她说:“好,听你的。” 但许清烛自认为自己是个善良体贴的人,她没想过故意伤他,却也感觉到自己刚刚直言说的话可能伤了他的心,轻声说:“对不起……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我们不这样也行。” 游熠:“……” 游熠单手托着她,轻轻拍她的背:“不要让我更难受了,嗯?” 许清烛不再说了,也忽然感觉自己没那么想要了。 但游熠没有停止动作,他将她抱到里间床上,掀开被子,放她坐下,为她把外套脱了。 脱外套时,他像在给小朋友脱衣服,抱着她的动作始终没有离开,左手抱着她,右手给她脱袖子,再右手抱着她,左手给她脱袖子。 脱完,想起她外套兜里还有小玩具,他脸色凉了凉,把外套团成一团,扔篮球似的扔到床另一边的沙发椅上。 扔得啪嗒一声,许清烛抬头看他:“你干嘛看不上我的东西?” “看得上,但只看得上我给你买的,我陪你玩的。” “……” 吻烛 第69节 许清烛红着脸低下了头,玩什么啊玩,她轻轻踹他腿,又有点想那个了。 “因为冷才穿衣服的吗?”游熠问。 许清烛轻“嗯”了一声。 游熠始终抱着她,轻柔了一下她发顶,耐心说:“你先躺会儿,我去调高空调温度,关窗帘,拿纸巾。” 许清烛没明白为什么拿纸巾,但她也不好意思有任何反应,没有点头,也没对他说“好”,一个翻身躺下去,掀开被子盖到脑顶,缩成一小团。 床是超大床,她又那么小,缩进去后像只小乌龟隆起的弧度。 游熠无声笑了下,寻着空调遥控器调节温度,关窗帘,拿了纸巾放在床头,之后适应黑暗,摸着黑又去洗手间洗了遍手。 许清烛侧身躺在被子里,两腿蜷着,身体也蜷着,静静地听着他来回走动和他进洗手间的声音。 他去洗澡了吗?许清烛猜想着。 又想,她这样缩在被子里,会不会显得她是拒绝的意思呀? 游熠总是很尊重她,会不会见了她这个好像过于矜持的样子,他以为她害怕,他就又反悔了? 许清烛想了又想,最后,在被子里一动一动的,扭着身子,把裤子给脱掉了,不知道放哪里好,团了一下,放在枕头底下。 可太出格了,许清烛羞臊地想。 但她都是结过婚甚至离过婚的有过一次婚姻的人了,有什么羞耻的,要平常心一点。 这事也是人之常情的事情嘛,不要紧张,许清烛自我催眠。 过了不久,身后的床微陷,有人靠了过来,许清烛还是瞬间紧张起来。 他怎么洗澡洗这么快啊?! 游熠卧在她身后,抽了皮带扔一旁,手臂撑着起身,掀开她埋着脑袋的被子,让她鼻子以上露出来:“别闷到。” 许清烛看到了他一晃而过的衬衫袖子。 他没洗澡啊? 许清烛心跳噗通噗通个不停,很慌乱,也很不解,同时她一动不敢动,下巴往被子里躲,眼睛也不敢睁开,呼吸也不敢用力,整个人都好像是被禁锢了一样。 接着,许清烛的呼吸陡然一停,她突然睁开了眼,而后猛地闭上眼。 「此处删除53字。」 “抬起来点。”游熠沙哑着说。 许清烛小心翼翼抬起来。 过了两秒,游熠的呼吸也骤然一停。 游熠本想检查一下他有没有把她给咬出牙印来,刚才在沙发上时,在他咬下第一口的时候,她叫出了声。 再后来,他都没有咬她,只是亲她,吻她,她的声音也有点大,捂着嘴,一阵又一阵地发出声音,最后像要哭了一样。 他就一直在担心他会不会咬疼她。 可现在。 游熠额头顶着她肩膀,轻声问:“什么时候脱的?” 许清烛小声回:“刚刚。” 游熠也知道是刚刚,不然还能是什么时候,但他想在这一刻对她明知故问。 这个许清烛,真的是会让他失控到没命的,游熠想。 这么乖,又这么会勾他。 游熠在她耳边轻声说:“我没经验,不舒服了告诉我,嗯?” 许清烛陡然清醒了好几秒,他没经验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过吗? 但没多久,她思绪就陷入了冥昭瞢闇的混沌。 她双手紧紧抓着被子,但好像又缓解不了什么。 游熠在吻她的后颈,只吻她的后颈。 「此处删除101字。」 她忍不住叫了他的名字:“游熠……” 游熠稍离开,将她转了过来:“搂着我。” 许清烛的反应慢了又慢,游熠拉着她手搂住自己,许清烛无意识地靠近他,额头抵在他喉结那里,忽急忽促地喘息。 过了会儿,游熠让她重新找回呼吸,她神智稍稍清醒了些,她感到他的衬衫和西裤都整洁地穿着,没有要脱掉的意思。 这个男人的自控能力真的强到可怕。 接着,游熠只是让她找回了一点呼吸而已,很快她的呼吸就又乱了。 许清烛总想抓点什么,可又抓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最后抓无可抓,抓住了他的衬衫。 游熠感觉到她想干什么,他解开了衬衫的两颗扣子,按她手过去,忽而轻笑了一声:“哥哥的腹肌就让你这么惦记吗?” 许清烛还在不断颤抖,呼吸断断续续的,声音也断断续续的:“我又没摸过别人的,只能惦记你的。” 许清烛此时都快要哭出来了,她嘴竟然还硬着:“以后有机会的,摸别的哥哥的腹肌试试。” 一句话,让游熠深了眼。 她嗓音那么娇,话语却又那么气人。 下一秒钟,许清烛用力掐住他胳膊。 「此处删除。」 良久,许清烛慢慢平静下来,床铺也平息下来。 许清烛额头依然抵着他喉结那里,他也依然没有脱掉衬衫和西裤,那么完完整整地搂着她。 “为什么?”许清烛小声问。 游熠稍向后离开了她一些,拿床头纸巾。 房间里无声无息的,只有纸巾擦拭的声音。 「此处删除。」 游熠感觉到他腹部周围应该被她给挠得不轻,有刺痛感,可能被她的指甲划伤了。 她是有些敏感,刺激强了一点,她的反应也很强。 她身上出了很多汗,头发里面都是汗,而她的汗竟然都是香的。 两次,真是要命。 游熠低声解释:“因为不想你以后后悔在今天给了我,也不想你对这事有事后担心,担心我……会不会有病。” “等我以后做了体检,让你知道我是健康的,等你以后不是在酒后,等你以后在清醒中,等你以后不会再胡思乱想的。” 游熠尽可能给足了她安全感:“我永远在你身边,不急,慢慢来,我不想让你心里有任何的不安。” 许清烛轻轻垂下了眼睫,有点疲惫,有点安心。 这一刻,也有点感动,感动于他给她的安全感。 她有的时候确实会在脑袋里想很多事情,只是不会表达出来而已。 同时她也已经反应过来,他刚刚说的那句“我没经验”大概是什么意思。 回头,她在黑暗里看他:“可是你……” 但她话只说了三个字,看他也只了一眼,忽然害羞,就又飞快转回去了,没好意思说出来。 可是他没经验,那他怎么这么会的啊? 许清烛忍不住想,不会是男人其实天生就很会吧? 那他刚刚有那个,反应吗? 正在许清烛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时,游熠忽然离开了她一些,停了有两分钟。 许清烛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无声无息的,出声问他:“游熠?” 游熠哑嗓开了口:“你先别出声。” 顿了顿,游熠感觉自己的语气似乎容易被她误解,解释:“你声音,太娇了。” “也别回头看我,乖。” 红了脸的许清烛:“……” 房间里很静,静得许清烛明白游熠在忍耐。 但是好像不大好忍,他忽深忽浅的呼吸声,像坠进了永无止境的黑暗里,他在黑暗里克制着今晚数不清的第几回。 许清烛不敢再出声,也不敢再回头看他。 良久,游熠才动,他系上自己的衬衫扣子,取了床头纸巾,侧撑着身,给她擦额头与脖颈的汗说:“消一下汗,我带你去洗澡,换一下床单。” 床单湿,被子也有点湿,游熠问她:“被子先翻过来盖?还是让人送来新的?” 许清烛本来已经让自己不要害臊,但此时看见他给她擦额头的手,却忽然觉得羞臊死了,他刚刚在洗手的时候,她就看了好久,还真就如她看到的那样,她就又发臊了。 她把嘴巴埋进被子里,含糊答道:“翻过来盖吧。” 服务员都知道大明星许清烛住在这一间,她怎么还好意思让人在这个时间送被子进来啊,也太容易让人传谣了。 “知道了,”游熠笑着,捻了一下她耳朵,“刚才怎么不知道不好意思呢?” 许清烛:“。” 因为刚才她色胆包天。 但是,许清烛没有说话,她感觉到他手捻她耳朵的时候,好似弄乱了她这边的空气,她好像闻到了什么味道。 这味道,和婕妮车里的味道,好像有点像。 原来婕妮那时脸红,是在干这个。 他们夫妻俩,怎么这么会玩啊。 吻烛 第70节 也难怪他们俩总这样那样,确实是有点舒服,感觉自己快要窒息死掉了一样,而且不止要窒息死掉一次。 游熠将擦了她湿汗的纸巾扔到床头旁边地上,那里已经汇聚了一小圈四五团湿透的纸巾。 游熠起身,捡起纸巾扔进床尾附近垃圾桶里,过来拎起许清烛的拖鞋,俯身抱起她,去浴室。 第49章 到浴室里, 游熠松手,把拖鞋扔地上。 再把许清烛放下,他俯身, 勾着两只拖鞋,让她两脚踩进拖鞋里。 许清烛扶着游熠的后背, 碰到他后背也出了不少汗,他白衬衫都是湿的, 湿得贴在他身上,显出了他背脊的轮廓。 穿好拖鞋,许清烛被浴室里明晃晃的灯光晃得不好意思, 推他:“你出去,我自己洗。” 他们俩确实还没到坦诚相见的程度,游熠反手扶她腰, 低眸凝她如水的双眼:“你确定你有力气自己洗?” 许清烛嘀嘀咕咕:“我现在还能出去跑八百米呢。” 游熠稍退后一步, 抱着肩膀歪头看她。 此时她白皙的双颊上正飞着小晚霞, 连双耳都透红, 穿着吊带的荷叶睡裙, 两只手臂和脖颈锁骨都是娇红色, 竟还在嘴硬着,估计她现在走一百米都得喘一会儿。 不过她看着确实很清醒,能自己洗,游熠也知道她不仅不想让他亲她,还不想让他看见她, 暗道了句她这个没良心的,只得转身出去, 为她关上了门。 出门之前,游熠漫不经心的目光扫了眼浴室里面, 没看到浴袍。 过了十多分钟,许清烛在里面喊了一声,声音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游熠,你在吗?” 游熠在。 游熠刚刚回了他自己的房间,他房间正在许清烛房间的对面。 他让谢薇给他订过来的机票时,谢薇就给他订了这一间房。 他从他房间取了他的干净的被单和被子以及枕套给她拿过来换上了。 被子反着盖还是会不舒服,她又要脸,不想让保洁阿姨和工作人员上来送被子,他只能将他房间的都拿过来。 只是谢薇让人提前在他被子上熏了他平时闻惯的香,不知道许清烛会不会嫌弃这个味道。 而就在他刚刚给她换被单的时候,移开枕头的时候,他在她枕头底下看到了她的粉色小内。 团成一团放在那儿,应该是没洗过的。 他对着她的小内,发了两分钟的呆。 这两分钟里,他像个变态,想到了很多画面。 回过神后,他终究没有做出更变态的事情,若无其事地将小内拿起来,放在一旁,为她铺上新的床单。 铺好床单后,他拿起她的小内,准备装作从来没见到过一样,再将她的小内放回到她枕头下。 但他手顿了顿,实在做不到团成一团给她放回去,就给它折了三折,再对折,折成一个平整的小手帕模样。 最后,他望着小手帕,思考着是叠整齐放回去,还是弄乱了放回去。 若是前者,他有些担心她在看到叠得这么整齐的小内后,明白他动过它,她应该不喜欢他碰她的东西,尤其还是这么私密的东西。 若是后者,他担心他将小内弄乱塞回去后,她会反应过来他明明换过床单,反应过来他肯定动过它,但他竟然又放了回去,她会不会因此而胡思乱想猜测他嫌弃她不卫生等等,会不会因为这一条小内,她就害臊得频频躲着他。 对着这个小内,游熠前前后后思考了很多,简直像在思考公司的大项目。 思忖半晌,游熠将叠好的小内,塞进了自己的西裤口袋里。 就让她误以为他拽掉床单的时候,他没有在意,一并将她的小内给拽走了,他没有见过她的这个东西吧。 她若问起,他就说被她汗湿了的床单被套有些私密,没让酒店洗,一并都拿回去让陈姨洗了。 小姑娘再心狠,终究还是个脸皮薄的,这算是个妥善的处理办法。 但此时听到许清烛在里面小心翼翼不好意思的声音,游熠第一次感到自己对她的坦然缺了个口子。 他怎么干了件偷鸡摸狗的事? 不管怎么样,他这行为都是小偷,他把她还没洗过的小内给偷走了。 就算以后她都不会知道,他这事儿干的也缺德。 这他妈的不是变态么? 游熠深吸了口气,低低回应里面说:“在,你要浴袍么?我给你拿浴袍了。” 刚刚他没经她允许,他不便打开她衣柜,他就又取了他房间的浴袍给她拿过来,此时他正拿着他刚取来的浴袍,站在门口等她。 游熠敲了声门:“门打开,我递给你。” “还有,小心地滑。” 不久,开门锁的咔哒声响,门开了个小缝,一只小手探出来,冲他抖了抖指尖。 如玉般的手,长短不一的小手指,松松地张开着,掌心朝上摊开着,灵活地朝他抖着指尖,又那么柔软可爱的样子。 她露出的小臂上还有一些水珠,那么莹白与亮晶晶的。 随着她小手一同探出来的,还有浴室里的潮湿热气与香气也从门缝间飘了出来。 这些水蒸气,瞬间就蒸热了游熠的脸,仿佛一团火正烤在游熠脸上,也逐渐烤到了全身。 游熠想握住她这柔软的指尖,便握住了。 许清烛手腕忽的一颤,立即往回缩手,但没缩回去,急急道:“游熠你不要和我耍流氓啊——” 游熠蓦的失笑,他刚才对她干的事不算耍流氓,握她一下手,就耍流氓了? “喂,许清烛。” 他叫着里面的人的名字,手指拨了拨她指甲:“你洗澡的时候,没看见指甲里有血吗?” 许清烛心虚地抖了一下手。 她看见了,也在看见的瞬间想到应是她在无意间抓他抓的,不知道她具体把他给抓成什么样了,才会抓出血来。 但在那个时候,谁还能控制得住自己的行为啊,她连自己的声音都控制不住。 “看见了是吧?那你就没有什么要和我说……” 游熠边问着边抬头,问到一半,停住,没有将话说完整。 浴室门映着许清烛清晰的侧影,就似人影戏一样清晰,她右手伸在门外,门里的她正稍稍低着头。 她有着女明星的挺拔的仪态,仅仅是低着头,身体其他部分依然是挺拔着的,剪影身材纤秾有致。 他忽然想起,她有一次回家时以为他不在家,在玄关脱了内衣,甩着内衣往客厅里走。 他无意地看了一眼,内衣的罩杯有点大。 平时记忆力太好,便记住了那个瞬间的画面,此时有些画面忽的重合了起来。 游熠握着她的手,突然用食中两指在她中指骨节那里打圈,一圈又一圈,忽快又忽慢,忽左右拨动,好像在捻着什么特别柔软的东西。 许清烛感觉到了,抖着手喊他:“游熠!你,你干嘛呢?你放开我。” 游熠握着她手不放,慢吞吞地聊回刚才的问题:“小狐狸,你刚才用你那小狐狸爪子把我挠得不轻,你就没有什么和我要说的吗?” 小狐狸。 许清烛被他说得害羞了,他口中的那个小狐狸,好像不是正经东西。 也内疚了。 确实,他都没有那个,他一直在像个小白脸一样取悦她,她竟然还手下没个轻重。 许清烛小声说:“那对不起嘛。” “对不起,有用?” 许清烛抿了抿唇,换了个说法:“哥哥,对不起嘛,对不起给你抓坏了……那,你疼吗?” 游熠紧紧闭上了眼睛。 她叫他哥哥,她已经很久没有叫他哥哥了。 她也很久没和他撒娇了,那么柔柔软软的声音,撒着娇,又故作关心他的样子,明明是有一点做作的,可又偏偏是那么动听,仿佛轻柔的羽毛似有若无地扫过他的耳朵一样。 向下,扫过他的喉咙。 他喉结难耐滚动。 再向下。 游熠的手指骨节忽的绷得发白,他今晚已经克制了很多回,没想到最后失控在这个称呼上。 下一刻,他猛地睁开眼,而后握住她手腕,推门进去,在她惊呼的瞬间抖开浴袍包上她,同时关了灯,将她抵在墙边。 她不让他看她,他就不看她,他让她面朝墙趴着。 他在她身后说:“这次,抓我胳膊。” 许清烛瞪大了眼睛,一声“游熠”的呼喊没有发出来声音,被吞没在自己的促急呼吸里。 “还有,以后别想着摸别的哥哥的腹肌,你身后的这个哥哥,什么都有。” “……” ** 正好在浴室,方便清洗。 结束后,许清烛腿软得厉害,软绵绵地倚靠在游熠怀里很久,没了力气,动也不想动,依着游熠给她洗了下半段。 上半段,她没让他碰,也没让他看。 游熠站在她身后,用手持花洒给她洗澡,他依然西裤和衬衫穿得完完整整的,但他衬衫上面被她没擦干的头发给弄湿了,西裤膝盖以下和袜子都被溅开的水流给弄湿了,还有手臂上果然又被她给挠出了两条血道,看着优雅而又狼狈。 他刚刚在床上的时候也很狼狈,只是她没有看到。 他头发乱了,领口乱了,裤子也乱了。 但她生理愉悦了,他也就跟着心理愉悦了。 她快乐就好,他忍一忍没什么,狼狈就狼狈吧。 吻烛 第71节 将花洒放回去,游熠放下袖子掩住被她抓出的血道,重新用浴袍把她包起来,抱她出去。 这浴室里的花洒、浴室五金件甚至浴缸、马桶,都是他们剧组在第一天入住这酒店之前,他让人给她新换的,都很干净。 抱她坐在她的化妆台前,游熠在她身后用小风给她吹头发。 吹头发时,她乖乖巧巧的,眼睛闭着,脸红着,她发丝是偏柔软的,又很顺滑,在他手指间轻轻柔柔的划过,让他感觉心尖软软的。 但许清烛剪了短发后,很好吹干,游熠没两分钟就给她吹干了,游熠吹得有一点意犹未尽。 吹完头发,许清烛自己去换了新的睡衣,没有再繁杂地涂浴后乳和护肤,径直上床躺进被子里。 被子里很舒服,干干爽爽的。 而后她就闻到了熟悉的好闻的味道,她悄悄又闻了闻被子,确定是游熠身上的味道。 为什么? 是他先在她被窝里躺过吗?还是为什么? 但她折腾好久,腿酸,腰软,累了,也困了,实在不想动脑子和动嘴皮子了。 游熠裤腿和袜子还湿着,只勉强用干毛巾吸了一下水而已。 他站在床边没上去,会弄湿她的床,俯身看疲惫的许清烛,拂开她脸边的两缕头发,轻声探询问:“我陪你睡?” 许清烛睁开了眼睛,看见他衬衫是湿的,还看见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给系上的皮带,用眼神指他衬衫:“怎么陪?” 游熠:“我房间在对面,洗了澡换了衣服,再过来。” 许清烛慢慢收回目光,敛眸垂眼看搭在她下巴上的被子,轻声说:“可是那个。” “嗯?” 许清烛不想让游熠听得不舒服,没有直接说“不行”,换了个委婉说法:“那什么,游总,道上的规矩,是不是,都不过夜的呀……” 游熠:“……” 她再怎么委婉,还是让游熠感觉到自己像个工具人了,被用完,就被扔了不要了。 游总,道上的规矩,不过夜。 许清烛的潜台词应该是:“哪有炮友还过夜的,游总你要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啊。” 她爽完又开始当小渣女了,跟他划界限了。 又似乎,她还有一句潜台词:“游总,你不要过界。” 就像他曾经对她说的那样,而今同样的话语,还了他。 可他们算炮友吗? 大约只能算是她招了个哥哥让她摸腹肌和让她高兴而已,他于她更像是小哥哥,小白脸,或是小牛郎。 既然如此,游熠就跟她多聊了两句:“不过夜也行,请问,许小姐能把我微信和电话号码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吗?” 许清烛突然掀开了眼。 游熠低低的嗓音在昏暗的房间里流淌开,重重地落进她耳朵里,也在重重地敲击她耳膜:“许小姐,既然我们是炮友,不给联系方式怎么约?约的时候怎么联系?算什么炮友?” 许清烛皱起了眉,瞪他。 许小姐,约炮,她感觉到他在阴阳怪气,她知道他生气了,但她也生气。 然而床头灯正开着,许清烛在灯光下的粉红脸颊,许清烛瞪人的眉眼也动人极了。 游熠避开她双眸不看她,俯身给她整理被子,慢条斯理地说:“许小姐觉得炮友这个词特别难听是吗?炮友转正后就是恋爱关系。” 游熠再度看向她,慢慢直起腰:“许小姐喜欢听好听的?那许小姐可以早点让我转正。男朋友女朋友,或是恋人,都比炮友好听。” 许清烛:“……” 哦,原来是在这里等她。 “朋友,”许清烛收了瞪他的目光,变成了撒娇的目光,水润润的,娇柔柔的,“我们换个称呼,说是朋友,可以嘛?” 说着,许清烛从被子里伸出手来,要抓他衬衫,但不小心抓到了他皮带。 游熠:“?” “不好意思……” 许清烛讪笑地松了他腰带,继续往上,抓住他衬衫,轻轻摇晃了两下:“好嘛?哥哥。” 游熠:“……” 时间过了分不清多久。 然后逐渐的,游熠的心情从无奈变成了愉悦。 她又叫他哥哥,她又对他撒娇。 游熠慢慢笑了出来,笑得又凶,又无奈,拨开了她手:“许清烛,我早晚能被你玩死。” 许清烛:“?” “行,朋友,”游熠对她永远都只有妥协,何况她还跟他撒娇,他连声音都变得软了,“你说怎样就怎样,但你把我从黑名单里拽出来,现在。” 许清烛想了想,手伸到枕头下面拿手机,没摸到,游熠从旁边床头柜上把她手机递给她。 许清烛接过手机,隐约感觉自己好像忘掉了什么事情,又没想起来,便算了。 然后她钻进被子里,按着手机,假装给他拉出了黑名单。 再探出脑袋,抬头,她说:“好了,哥哥您可以走了。” 游熠端详了她两眼,转身去玄关衣服里取手机,正好摸到醒酒药,看样子她应该不会头疼,便没有再喂她吃药,拿手机返回到她床边,免提,拨号。 一秒后,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清脆的电子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许清烛:“……” 游熠被她给气笑了,手伸过去点她下巴。 许清烛被点得呆住,他点她下巴的动作有些暧昧和撩人,他手指这样接触她,还让她想到了刚刚那个感觉,他喜欢画圈…… 她刚刚在洗澡的时候还在想,只是这样她就感觉要死掉了,那以后要是那样的话…… 她不敢想象她会怎样。 难怪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游熠这个美人,是有点让她受不住了。 游熠锋利的双眸紧盯着许清烛茫然又期待的表情,慢慢挑起眉,他手指从她下巴移开,下滑,作势要掀开她被子。 许清烛回过神来,顿时大脑一阵发麻,忙拨开他手,抓起手机重新钻进被子里:“我信号不好,我再看看!” 半分钟后,许清烛真真正正地将游熠给拉出了黑名单。 游熠给许清烛发了条微信过去,终于不再提示红色感叹号。 游熠满意了,再俯身,为她盖好被子,轻轻拍了两下被子,在哄小朋友一样,温声说:“睡吧。我房间在你对面,我先在这儿陪着你,等你睡了,我再走。” “如果你听见开门关门声,不用怕,是我,不是别人。” 他还是想睡在她房间,会回去洗个澡换套衣服,睡在她外间的沙发上陪着她。 许清烛其实心里是很安心的,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然后慢慢闭上,轻轻应了一声:“不会是别人,只会是哥哥,我知道的。” 游熠:“……” 有点甜。 她真是打他两个巴掌,再给他一个甜枣吃。 不愿意让他吻她,不愿意让他看她,也不愿意让他留过夜,然后她妄想用一声哥哥来哄他。 她怎么就认为他会吃她的这一套? 但他确实吃她的这一套,她这一声哥哥叫得他很甜,甜进了他心尖。 甜得他这整一晚上虽然一次又一次不好受,此时却很好受,值了。 游熠悄声关了她头顶的床头灯,轻轻拍她的被子,在心里说: 睡吧,我的小火焰。 第50章 许清烛睡了很沉的一觉。 兴许是一百天的拍摄终于杀青, 终于休息下来,兴许是前一晚累了,恰好被子上有安神的沉香木的味道, 也兴许是这些原因皆有,一觉醒来上午十点半。 好久没有睡得这么沉这么久, 许清烛睡到自然醒,睁开眼睛时特别神清气爽。 许清烛笑着翻了个身, 按亮床头灯,抬眼看到床边椅子上搭着的她的外套,以撑着身子的姿势怔怔愣住。 这件衣服, 好像是游熠扔过去的。 时间陡然停止,再极速倒退,许清烛逐渐回想起前一晚发生的事, 她和婕妮周则喝了些酒, 再然后。 许清烛猛地躺下, 掀开被子盖住脑袋, 再蜷着身子往被子里躲, 用力和紧张地深呼吸, 不可置信自己趁着酒壮怂人胆,都干了什么出格的事情。 游熠。 从游熠咬她开始,是她同意让他咬的,接着就是失控,一直到她上床时睡觉结束。 几次?三次?还是四次? 分不清了。 在浴室里的时候, 她记得一点,游熠到后面有点不做人了, 好像是那种感觉一直在持续不断地发生,任她怎么焦促喊他, 他都不松手。 这个人,怎么不正经起来,这么的不正经啊。 许清烛蜷缩在被子里,害羞和难为情的不得了,好一会儿才缓解自己的难为情,幸好他已经走了,不然她都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好不容易睡得好,休息得好,许清烛没让自己再多想,慢慢钻出脑袋来,抓起枕头底下的手机看,这才瞧见已经是十点半的时间。 点进微信,她看到了很多个未读消息的小红点,也在其中发现了游熠给她发来的信息。 但许清烛没立即看,先回了爸妈和婕妮发来的微信,之后她才慢吞吞地点开游熠的好友对话界面。 共三条信息。 吻烛 第72节 一条是凌晨一点四十分,y:【晚安,好梦。】 另外两条是今天早上九点钟。 y:【我在外间,昨晚没走,留下陪你了。】 y:【醒了注意形象。】 许清烛:“???” 游熠昨晚没走吗,现在也还没走吗? 许清烛立即掀开被子下床,径直推开卧室方门走出去,游熠真的没有走,正坐在沙发上用电脑。 客厅里的窗帘是全打开的,客厅不似她卧室里一片漆黑,透过窗棱的菱形阳光落在地上和茶几上,房间里亮得晃眼。 游熠腿上放着台笔记本电脑,他腿是叠跷着的,电脑便高了些。 他垂着眼,耳上戴着白色的无线耳机,看着屏幕,脸上表情有一些凛然严肃。 游熠还做了发型,做出了像男明星一样的造型纹理,身上穿的是宽松有设计感的潮牌白衬衫,衬衫上面两个扣子没系,松松散散地露着他的喉结,领口开得不小,快要露出两边平直的锁骨。 没有穿一丝不苟的西装革履,看着不像游总,有点花枝招展的花花公子的味道。 但是此时的花花公子却似乎又正在工作。 许清烛看游熠的锁眉表情,猜测他可能是在视频会议之类的,但看他穿着又实在不太像,还能这么跟公司的人视频吗。 而且今天是周六,他若是在视频会议的话,那是……公司出事了? 许清烛盯着游熠的电脑背面看,安静猜测着,没有出声打扰他,没有影响他工作。 正在她看游熠笔记本的时候,游熠已经抬头看向她。 他没有听到她出来的声音,只是余光感到卧室门口似乎站着个人,方抬眼。 不是有意的,但他目光却已经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睡裙上。 他昨晚,或是上一次在家里,就发现了她不喜欢穿内衣的这件事。 许清烛不经意抬头,正对上游熠的目光,她顺着游熠的视线低头看自己,呼吸一停,脸颊刹那红得像发了烧,她这件睡裙有点透,还有点轻薄,立即抱臂往后退,她身体都忍不住颤抖起来,边退边骂他:“你流氓啊?!” 游熠:“……” 这才看她一眼,就算流氓了吗? 还有他不是跟她说让她出来的时候注意形象了吗?没看他微信?还是故意不看? 游熠从她身上收回目光,出声:“先挂了。” 而后他按下耳机通话挂断键,合上电脑,摘下耳机,安静地看她。 许清烛:“……”完了。 他真的在开视频会议,那岂不是对面都听见她骂他了? 许清烛已经退到卧室门那里,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突然过意不去,小声问:“那个,哥哥,我是不是影响到你的形象了……?” 游熠:“……” 这又开始叫他哥哥了。 她求他,或是不好意思,或是哄他的时候,就会故意叫他哥哥,明显是个从小就特别会向人要糖吃的聪明小姑娘。 游熠放电脑到茶几上,眼里因她这一句“哥哥”,流露出了一点笑意,解释说:“在和谢薇通话,不是别人,放心。” 许清烛:“……”哦。 许清烛刚刚还微弯着腰,当下放心了,徐徐直起腰来,身体挺拔,眼神也挺拔了。 她睨着恼怒的眼睛看他,继续抱着肩膀拧眉骂他:“那你刚刚往哪儿看呢?不要脸。” 游熠:“?” 刚叫完哥哥就骂他不要脸? 穿上裤子不认人,翻脸不认人,很行。 游熠站起身来,抬步走向她,他穿着酒店的白色拖鞋,走向她时无声无息,没有脚步声,却让许清烛感到莫名的紧张。 但她梗着脖子看他,没有半分退缩。 游熠走到许清烛面前,许清烛半个身子都挡在后面,只有脑袋探出来,继续硬气地睨着眼看他。 “早安,”游熠却只是对她打了声招呼,双手背在身后,微弓着腰问她,“饿了吗?” 许清烛的硬气,瞬间就软了又软,点头:“饿。” 游熠笑着揉了一下她发顶,拿出裤子口袋里的手机,拨了个电话,让对方把早餐送上来。 等他挂了电话,许清烛反应过来自己该回房间换衣服了,连忙抱臂往后退,关门。 门临关上的时候,游熠半懒不懒的嗓音向她飘过来:“喂,‘朋友’,我认为,我昨晚更不要脸一些,你说呢?” 许清烛:“??” 许清烛抓起一只拖鞋朝他扔了过去,打在门上,门外传来游熠的轻轻笑声。 ** 许清烛洗漱完毕穿好衣服再出来后,两人坐在餐桌前吃饭,游熠聊起了昨晚发生的事,是指昨晚在地下停车场的事,沈烁、车胎和报警,他让谢薇和苏娥一起处理了。 他刚刚和谢薇通电话,就是在谈与沈烁相关的事。 通过监控器看到了扎车胎的人,不过那人一身黑,帽子口罩也齐全,扎完车胎就跑了,查到这人需要些时间,而且得从沈烁和他团队的人倒推去找人,麻烦一些。 不过其实找不找得到这个人,意义都不大,基本已经确定是沈烁干的事,直接警告沈烁就行了。 沈烁原本是要参加和许清烛共同录制的恋综节目《盛夏情书——两天一夜“风暴”篇》。 这档节目原定三男三女,半个月前定了有沈烁,游熠让谢薇跟这档综艺的独家赞助商盛夏乳业那边联系,让其取消沈烁的名额。 说到这里,游熠敲了敲水煮蛋壳,给许清烛剥着蛋壳说:“怎么没听你说过,肖宇涟也参加这档综艺?” 许清烛:“……” 你管呢,许清烛想。 “我也不知道呀,”许清烛昨天累着了,今天吃得比平时多了些,咬着地瓜,学他的样子,慢条斯理地说,“我都在剧组,这些外面的商务,都是白瑶姐谈的。” 游熠没再说话,看似在专心剥鸡蛋。 剥好,他将白蛋放在她的小碗里,瞅着纸巾擦着手说:“既然你和我是‘朋友’关系,如果你和别人要在节目里演相亲恋爱的戏码,我也拦不住,但别发展成真的。毕竟你这样……” 许清烛想,游熠是要说她对他不负责吗? 游熠继续说:“是在欺骗别人。” 许清烛:“……” 还跟她道德谴责上了呢? 许清烛没点头,也没摇头,在看他的手,不禁在联想。 游熠的手不是养尊处优的手,是握赛车方向盘的手,是在车队里帮忙修车的手,有力量的,有薄茧的。 也是修长的,灵活的。 游熠看她没吃水煮蛋,抬眼看她,正看到她眼睛下面有根睫毛,抬起手,想要为她拿下来。 许清烛此时却对他的手指敏感极了,让她想到昨晚的一次又一次,她感觉他食指,也可能加上中指,是可怕的,是邪恶的,是不正经的,也是尤其让她心慌意乱的。 她条件反射地向后躲开脸。 游熠的手停在半空中,被她躲得没碰到她脸。 看到她眼里唯恐避之不及的嫌弃与慌张,他呼吸停了两秒,隔空指着她脸说:“有眼睫毛,这里。” “……哦。” 许清烛自己抹了两下脸,摘掉了眼睫毛,手指捻捻,扔掉了,然后眼巴巴地看他:“哥哥,我不是有意的。” 游熠失笑了声,笑得有些无奈:“难怪你爸被你气得在家哭。” 许清烛:“?” 她什么时候气他了。 然后,许清烛想到刚才的话题,体贴说:“哥哥你担心我在节目里受欺负吗?那你不用担心的,你放心,肖宇涟哥哥会照顾好我的。” 游熠:“……” 第51章 游熠难以放心, 甚至更加担心。 本就是恋爱节目,男女嘉宾们日日夜夜相处着,还有节目组预设的浪漫环节在一旁推波助澜煽风点火, 太容易培养出感情来。 她若是在节目里也“哥哥”,“哥哥”地叫着肖宇涟。 想把这节目给停了, 从根上的策划开始停,游熠想。 游熠没了食欲, 放下筷子,起身:“你继续吃,我去抽根烟。” 许清烛抬头看游熠, 忽然想到他昨晚被她气得不轻的事:“对了,误会。” 游熠垂眸看她,她抬头仰视他的时候, 漂亮的脸颊格外乖巧, 她轻眨的眸眼里也满是乖巧, 他语气软了软:“什么?” 许清烛低头看他椅子, 示意让他坐下, 说:“你昨天晚上, 误会我了。” 许清烛说完,微抿了下嘴,脸上露出了两分不悦神情,眉心浅浅皱着。 游熠没有看到她蹙额皱眉,但听她的声音里含着被他给欺负了的不高兴。 重新坐下, 游熠将牛奶推近给她,他将声线压得轻缓与温和:“你说。” 稍停, 游熠看到她眉心皱的小川字,那里好似藏了很多他带给她的误会与不高兴, 他歉疚说:“无论何事,我都先和你道歉,抱歉让你不高兴了。” 许清烛:“……”态度还蛮好的。 许清烛眉心的小川字渐渐散开了些,她双手捧着牛奶杯,慢慢地和游熠说,昨天晚上,她没有认为是他扎的轮胎,没有认为他是混蛋,她知道一定不会是他做的,她相信他的人品,不然她当初不会真的和他领证。 无论他们之间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她自始至终都相信他是个正人君子,绝非小人。 吻烛 第73节 她那时候也没有要跟沈烁走,她本来就是要跟他走的,只是她在走之前想礼貌谢一下沈烁而已。 还有她的那些小玩具也不是周教授送的,不是男生送的,是她的一个女生朋友送的。 上次的那些东西,也是她的这个女生朋友送的。 说到这里,许清烛严肃说:“游熠,你不要因为这件事,就认为我那个女生朋友不好,认为她送我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的,认为她是……” “我知道。” 游熠在这件事上,打断了她。 他看着她,眼里没有不正经的神色,也没有格外严肃,只是以平常的语气说:“女孩子无论在外表上取悦自己,或是做些什么事情取悦自己,或是好朋友之间互相送礼物,都是很正常的事情。男生可以,女生也可以,我不会多想。” 许清烛安心了些,他不会误会婕妮就好。 转念一想,游熠确实不是那种对女孩子有偏见的人。 她芒果过敏好了以后,在家里穿了漂亮的彩虹裙子,他也说过女孩子出不出门,都可以打扮自己让自己高兴,很正常,他不会误会。 但游熠又道:“但是,不能接受男生这样的礼物。如果有男生送你这样的礼物,告诉我,或者选择报警。如果你都不想,也要告诉苏娥,或是你爸妈。” 游熠年长许清烛六岁,终究还是忍不住这样叮嘱她。 如果她和他同岁,他自然无需叮嘱,但她年纪小,五官长相也偏小,在他眼里,她是个小姑娘,像个小朋友,他得悉心照顾着、叮嘱着才行。 即便在叮嘱她这件事,游熠也没有用太严肃的语气,是徐着声音,轻着语气说的。 许清烛点头,一边心想他也算是男生,万一以后他心血来潮不做人,送她这样的礼物,那她报不报警呀? “对了,”许清烛目光稍瞟了他一眼,忸怩问,“你还疼吗?我抓你的那两个位置,用抹药吗?” 游熠:“……” 她还记得她抓坏了他两个位置,腹部和手臂。 并且她在关心他。 游熠此时有一种他刚用力打完熊孩子,才知道熊孩子不是熊孩子,明明是个好得不能再好的最善良的好孩子的浓烈悔意。 也无比内疚与自责。 内疚自责得想把她抱在怀里好好哄一哄,还想给她买很多好吃的好玩的,想看到她高兴得跳起来。 “不用,没关系,不严重。” 游熠对她笑了一下,而后对她诚恳道歉:“抱歉昨晚冲动了,以后再发生类似的事,我会先向你了解清楚,不会再发生误解你的事。” 许清烛忽然想起她第一次嫌他在前面走得太快,她故意在后面放很大的音乐声让他回头时,他走向她,然后心平气和地和她解释过,说他习惯一个人走得快,下次他若忘了她走不开,让她直接叫他。 游熠是愿意沟通的人,不会无故发脾气,也会和她平心静气地谈事情。 在这一点上,许清烛还是挺欣赏游熠的。 游熠道歉的态度还不错,许清烛也能明白他在那时候为何会误会,她也就没揪着这事不放,笑着说没事,原谅他了。 游熠转着手上婚戒,思索片刻,抬眸问她:“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 虽然他已经向她道歉,她也已经原谅他,他还是想再哄哄她。 上一次他对她内疚自责,特别想补偿她的时候,是在他生日那晚吻了她以后,在之后的一个多月里,他都在竭尽所能地满足她提出的所有要求。 她让他唱歌给她听,让他陪她对戏,陪她运动打球,他都满足她。 而今只要她说她想要什么,他愿意把任何她想要的东西都送她到手上,哪怕跋履山川,梯山航海,他也愿意涉险涉远,愿博她一笑。 许清烛想了想说:“其实,我很想要金戏奖的影后。” 顿了顿,她补充:“不要买的,金戏奖也买不了,想自己获得的。” 入行十年,她得过一些最佳女主角的奖项,但坦白讲,有些有含金量,有些其实没有。 金戏奖是华语影史里的最高奖项,她非常想要,不仅为了她自己,为了粉丝们,也为了她小姨。 她小姨差一点就要拿到金戏奖的最佳女主角奖了,最后“意外过世”没有拿到,可能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拿到了,她想要圆了她小姨的遗憾。 她小姨俞月蔷,是八九十年代出演过很多电视剧的家喻户晓的响当当的大明星,传闻在二十多年前因意外过世。 现在在网上搜索她许清烛的名字,也经常会在她的名字后面,看到她小姨俞月蔷的名字。 大家都说她其实是遗传了她小姨的演戏天赋和美貌,总说她虽漂亮有灵性,但仍远不及她小姨,各大平台的剪辑解说也都常常惋惜俞月蔷红颜薄命,过世太早。 八零后九零后的b站up主们也都是认识俞月蔷的,还常常剪俞月蔷的视频,有些up主还会故意将她和她小姨剪到一起进行拉踩,捧她小姨和踩她,算是抓到流量密码了。 但她爸在家里,甚至是在爷爷和外公家,都坚决不允许任何人提起小姨的名字和小姨的事。 她爸还给她洗脑,说她小姨遇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他不想她也遇到不好的事情。 但事实上,她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俞月蔷压根就不是她小姨,就是她亲妈俞月湘女士,她无意间看过她妈妈藏得很深的户口本,上面写着她妈妈的曾用名就是俞月蔷。 外公家的户口本里,也从来都没有另外的女儿。 是她爸不让她妈继续拍戏的。 原因是她妈在拍戏的时候,和一个男演员在同一化妆室共处了半小时,传出了绯闻。 自此以后,俞月蔷就消失了,俞月蔷也改名为俞月湘,退出演艺圈,在家里老老实实地相夫教子。 所以她的天赋,都是遗传自她妈妈。 她从第一次进组拍戏开始,她妈妈陪她在剧组,帮她写人物小传,为她讲戏,那都是她妈妈熟悉的东西,她才能在第一部 戏播出时就大获好评。 但她爸太爱吃醋,控制欲太强,占有欲太强,简直过分,不许俞月蔷再出现。 富豪因为女明星的漂亮娶了女明星,却因为女明星的绯闻而让女明星退出演艺圈。 虽说富豪对女明星确实是顶好顶好的,这么多年都宠着哄着女明星,不让女明星受一点点委屈,甚至还因为女明星怀孕太辛苦、生宝宝太疼,而坚决不要二胎,可富豪却也确确实实地圈住了女明星,把女明星圈在了笼子里。 她妈妈就是笼子里的那只没有自由的鸟儿。 所以,她也不是故意要气她爸的,她就是在心里面,总是会悄悄地为她妈妈感到难过。 她妈妈是她这么多年来见过的最漂亮最有气质的女人,却一生只能在家里养花养草,她为妈妈难过。 也因此,她很想站在那个最高的领奖台上,其实也是很想为妈妈圆梦。 除此之外,她也想要拥有上面刻着自己名字的奖杯,想要展示给爱她的人看,想要她的家人和她的萤火虫们为她骄傲。 许清烛紧接着又没了那个志气,身子骨都变得软塌塌的:“但我还差一些。我知道我有一些天赋,可拍戏不能只靠天赋。只靠天赋,早晚会把天赋耗光的。” “我拍戏的时候有一个说不清的感觉,我知道那是我突破不了的地方。” “我问过导演和前辈们,他们又都说这个东西很复杂,很难讲,有时候是一瞬间的事情。可是为了抓到这一瞬间,有些人用了一年,有些人用了五年十年,有些人也可能一辈子都达不到。他们安慰我,或是善意地骗我,叫我不要急,让我稳扎稳打慢慢来,说我会找到那个东西的。” “可是我也不太有信心,我不知道我会不会这辈子都拿不到金戏奖的影后奖杯。” 许清烛说话间,把两手交叠垫在杯子上,她下巴再垫在手背上,说得委委屈屈的,表情也委委屈屈的,没有信心,还很难过。 游熠静静看着她,看她垂下的眉眼,轻颤的眼睫,还有她下嘴唇往上顶出的烦闷的小弧度。 他从来不知道她对这件事是有渴望的,也不知道她对自己的目标有烦闷。 他在这一刻,忽然有了一个期待,他想陪着她一起,慢慢靠近她的目标、梦想。 他想用他的方式支持她,陪伴她,鼓励她。 希望有朝一日,他会坐在观众席上,成为那个仰望她、为她骄傲的人。 他是她口中爱她的人中的一员,即便她不再喜欢他,不再爱他,他也愿意为她鼓掌,祝贺她,想要看到那一天来临时,她脸上的笑容。 游熠曲着手指轻敲了一下她额头,叫她:“小影后。” 许清烛抬眼看他,有点喜欢这个称呼:“干嘛?” 游熠说:“你说过你今年要在一部年代剧里出演个角色,有剧本吗?下午我帮你对戏吧。” 许清烛诧异:“你还记得呀?” “记得。” 游熠没有特意显摆的意思,但事实确实如此,他轻道:“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二更】— 许清烛完完全全没想到,她在和游熠做“朋友”的第一天,是在酒店度过的。 这也超出了游熠的预想,他本打算今天带许清烛去些人少的地方逛一逛,散散心,放松一下,或是当作约会。 所以他也有没想到,最后是在酒店陪着许清烛度过。 自然,无论怎样,只要他能陪着她,她不赶他走,不对他冷言冷语,不气他,他就已经万般满足。 这一天,游熠在酒店陪许清烛了解人物,分析人物,陪她对台词。 游熠之前也陪许清烛对过台词,他记忆力很好,总是在对了一两遍后,他就能记住她的台词,还会背稿提醒她。 不过这一次,游熠加上了帮她对台词以外的事情。 许清烛在剧组的时候,一直带着导演和编剧推荐给她的相关历史方面,游熠这一天陪她一起翻看了一些书。 游熠不是文科生,但他也有着和文科生同样多的历史储备,知识面很广。 许清烛本身也是理科生,虽然高中三年都在学习物理化学,但她在她爸的影响下,这么多年也没少看历史方面的书。 于是,两人在讨论同一件历史事件或是人物事件的时候,有默契共鸣,也同样有分歧。 就像他们俩在赛车游戏上有分歧一样,竹叶青有着堪比百科的理论知识,而游熠有着更多的实践经验,两人在讨论的时候会拌嘴吵架。 但也还好,两人有调解者,游熠外公是书法家,也是历史学家。 许清烛托腮趴在床上,皱眉提出异议,游熠坐在床边椅子上,温声解释。 许清烛听不进去,横眉竖眼地气呼呼坐起来,拿出手机给外公发去了视频,让外公断案。 游熠外公正跟游熠舅舅在户外钓鱼,听见俩人拌嘴的原因,笑得钓鱼竿直抖。 但外公还是公允的,说两人在不同视角说得都是对的。 外公又对两人讲了会儿课,说世界上没有两片叶子是完全相同的,两个人的想法,自然也不会完全相同。 外公让他们夫妻两人多沟通,多迁就一下对方,适时地各让一步。 许清烛偷偷看了眼床边的游熠。 游熠正在翻看一本书,感到她悄摸摸的视线,他掀开眼皮向她看过去,在灯光下显得轻浅的琥珀色眸眼微带笑意:“看什么,没听见外公说的话么?下次在我已经让了十步以后,老婆你能不能稍微让一步?” 许清烛:“。” 吻烛 第74节 老婆。 所以就是,他虽然是正人君子,但他该占便宜的时候,也一定要占,不能不占。 不占王八蛋,是吗? ** 那一天之后,时间加了速,飞快过去一个半月。 这一个半月的时间里,许清烛只回北城待了一天,其余时间都在工作。 这一天的时间,她半天时间回家陪爸妈,半天时间同游熠一起去游熠舅舅家看了外公,当时正好游熠爸妈在场,她就省下了再专门去游熠爸妈家的时间。 在游熠舅舅家的时候,有游熠陪着她,游熠全程没有让她有尴尬和不适感。 回爸妈家的时候,她收到了爸爸妈妈送给她的迟来的生日礼物,是一辆超级拉风的红色新款跑车,妈妈说爸爸提前很久就预定了,爸爸好早前就说一定要把国内第一台限量款送到他的宝贝女儿手上。 许清烛先载着妈妈出去开了一圈,后载着爸爸出去转了一圈。 回到家下车后,许清烛特别高兴地拥抱爸爸对爸爸说“谢谢许先生”,把她爸给气得扭头进了电梯,不想理她。 但这几个月以来,妈妈都去探过班,他都没去探过班,许清烛着实很郁闷和憋气。 她也在爸妈家看到了游熠送来的房产证,有了压力,不知道怎么处理,那就先晾着吧,不处理了。 只在北城待了一天。 隔天,她就飞走了,连自己的公寓都没有回,自然也没有看到游熠为她准备的杀青惊喜。 这一个半月的时间里,游熠也有些忙,但游熠再忙,哪怕飞到她身边只能待一个小时,他也尽可能去陪她找她。 两人之间,由着游熠主动,常常给她发微信与打电话,始终没有断掉联系。 但两人也没有再发生过那种关系,可能因为许清烛没再喝酒,气氛没有到过那里,两人相处得都很纯情。 至于许清烛塞在枕头底下的那条粉色小内,许清烛是在某一天洗澡的时候突然想起来的,她为此不好意思了一整天,想象了很多被发现的可能性。 最后她只能给自己洗脑,阿姨把很多床单被单都放在大型洗衣房里,没有人知道粉色小内来自她房间,而且事情已经久远,她才勉强没再臊得慌。 至于任星岩邀请她去看比赛的事,最后也没成行,因为任星岩胳膊摔骨折了。 她追问任星岩是怎么摔的,任星岩紧咬嘴巴,怎么都不说,她猜测那肯定是挺尴尬的。 ** 一个半月后,6月29日。 直播恋综节目《盛夏情书——两天一夜“风暴”篇》,正式开始录制。 时间正是夏至之后,即将到小暑,刚好符合“盛夏”这一主题。 录制地点在京市a中,刚好初三学生中考结束,班级空了很多出来,方便他们录制,也不会打扰在校的学生们。 第一期的主题为“重回高三”。 以及节目组这次也做了一个尝试,在录制的时候,全程在官方草莓台app上进行全方位多镜头直播,无打赏功能,只有弹幕功能。 直播的时间为二十四小时,从第一天中午十二点,到第二天中午十二点,也是“两天一夜”的意思。 直播结束后休息两天,由剪辑师们加班剪出一小时节目,再上线播出,上线播出时还会搭配请来的观察室嘉宾进行reaction剪辑播出。 之后再进行下一次录制。 嘉宾定为六人,其中只有许清烛与肖宇涟这两位嘉宾,进行了节目官宣,另外四位嘉宾皆为未知,并且嘉宾互相之间不知道会有谁。 这六位嘉宾今天收到的第一条线索是——请在三十位同学里,选出你最喜欢的异性。 就是说,除了嘉宾,另外二十四人都是节目组找来的群演。 如果节目组再不做人一点的话,节目组可能会按照观众弹幕的喜好排名度,临时调整另外四位嘉宾。 第一期的中午十二点,草莓台准时开启直播,镜头正对着的画面是一间空教室。 空教室门牌上写着“三年(五)班”。 直播开启后,陆续有一些穿校服的同学走进教室,看着年龄大概都是二十多岁,弹幕上飘起了很多“哇好青春”,“小姐姐漂亮”,“小哥哥好帅”之类的话。 导演组这次请的嘉宾与群演都是很好看的小哥哥小姐姐,特别养眼,观看直播的人数不断攀升。 十二点十分,许清烛在三年(一)班教室接到节目组递来的规则卡时,她正在试穿校服,此时还没有打开她的直播镜头。 黑白杠的校服,长裤和短袖,一六零码的,她穿着竟然有些肥肥大大的,节目组解释说学生时代的很多女生都选择一六零码,喜欢穿大一些的。 许清烛点头,便没再要求换合适一些的。 低头看校服上的名牌,“30号许清烛”,许清烛明白自己应该是压轴出场。 经纪人冷白瑶在旁边打量着她,突然说:“宝贝儿,你这短发剪的,更像学生了。” 许清烛剪了短发,化妆师小姐姐又基本没有给她化妆,没有夹眼睫毛,也没有涂口红,几乎素颜的模样,又穿着松松垮垮的校服,确实很像学生。 许清烛问白瑶:“那冷老师能跟学生透露一下,有哪些嘉宾吗?” 白瑶托着腮,对她懒洋洋地笑:“那是不可能透露的,因为我也不知道。” “哦对,”白瑶忽然想起来了,说,“之前沈烁是要来的,但发生停车场的事情后,他被除名了,听说节目组好像是找了一个素人帅哥替上了沈烁的位置。没公开,不知道是谁。” 许清烛明白了,问:“那你有什么嘱咐我的吗?” 白瑶继续托腮笑:“不抽烟不喝酒,不打架不骂脏话,不在镜头里脱衣服,不跟男同学在教室里打情骂俏和接吻。” 许清烛:“……” 那这可太简单了,相当于对她没要求。 十二点二十分的时候,节目组过来叫压轴嘉宾许清烛去教室,准备开拍许清烛。 许清烛戴好麦,背上黑色书包,走出三年一班。 走在走廊间,经过三个班级后,走到三年五班门口,她微笑着走进去。 在许清烛出现在教室门口的同时,教室里瞬间响起了众多欢呼声和鼓掌声。 教室里已经坐满学生,还有一位中年老师正站在讲台上,教室里的所有人都在看她,连一半的摄像头都齐刷刷地转向她。 草莓台直播弹幕上也都在刷屏许清烛。 「啊啊啊!我们的小烛烛终于出场了,好漂亮!!!」 「老婆!!!」 「我的妈,不可置信,许清烛真的好小啊,看着真的好像高中生啊,这是真高中生吧?」 「这是素颜吧我靠?」 「呜呜呜小虫宝宝背书包好可爱啊。」 「好可爱+111」 「笑死,看到好多男同学都瞅直眼了,不愧是我们漂亮烛妹。」 中年老师对许清烛说:“这位同学请进,班级还有很多空位可以坐,你先随便选一个。” 说着,中年老师对下面的同学们说:“等大家坐齐了,我再自我介绍,同学们再按学号一一自我介绍。” 中年老师再看回许清烛:“同学,请进。” 许清烛挺乖巧腼腆地对老师点了头,然后往里面看,打量里面的座位分布情况,寻着自己坐哪里合适。 但她还没有打量到几个位置,甚至都还没有看到肖宇涟哥哥,她忽然扫到了最后一排那个穿着校服的人,她瞬间懵住,呆住,震惊住。 不可置信,目瞪口呆。 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我的妈”。 我的妈。 三十岁的游熠,正不要脸地穿着高中生校服,坐在班级的最后一排,挑眉看她。 第52章 许清烛怔了有两三秒。 让她回神的, 是她看到游熠突然抬手,拿起右边桌子上的黑色书包,放到了左边桌子上。 动作不大, 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发出的布料窸窣声和书包落桌的响声便显得清晰很多。 清晰声响落进她耳朵里, 又让她失了神。 游熠看着站在前面发呆的许清烛,他眸眼里闪过笑意与指令, 以微笑示意,让她过来坐他右边座位,来做他同桌。 游熠表情泰然, 仿佛旁边没有摄像头,也没有千百万线上网友在观看他,他泰然自若地仿佛正在家里, 挑眉带笑, 随意地对她拍拍旁边沙发, 示意她过来坐下, 陪他一起看电视一样。 许清烛忽然回过神来, 表情十分镇定, 自然微笑地从他脸上移开目光,继续往旁边一排座位看过去。 而她表面上看着方寸未乱,此刻已经紧张得腿都要打颤,心跳也慌乱得厉害,心里正在崩溃咆哮。 不行啊!游熠他在搞什么啊?! 这可是直播啊!他来干什么的啊?! 万一穿帮, 就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她前夫的事了!!! 必须得避嫌!一句话都不能和他多说! 还有,也不知道她刚才的短暂愣神, 有没有被镜头捕捉到,许清烛只能在心里不断祈祷粉丝们当她是卡了, 祈祷游熠只是个凑数的群演。 游熠一定只是群演吧?一定是吧!!! 然而此时实时弹幕: 「我们烛妹刚刚是看29号帅哥看傻了吗?是吧是吧?」 「29号真的好帅啊好吗,我刚刚都看傻了。」 「不可能!刚刚我老婆肯定是卡了!我老婆才不会看帅哥看到傻眼!!」 「小虫宝宝发呆好可爱啊呜。」 许清烛清浅的目光扫了教室的大半圈,终于看到了肖宇涟哥哥,他其实就坐在第三排,明明离她很久,她却才看见。 肖宇涟也穿着校服,头发做得很柔软的模样,发色在阳光下晃出了温柔的棕色,他好似从温润谦逊的学长模样变成了温柔安静的班长模样。 吻烛 第75节 肖宇涟的年纪也显得小了好多,让许清烛想起了她小时候和他一起拍戏的日子,突然特别亲切。 两人四目相对,肖宇涟微笑着对许清烛点了点头。 许清烛抿嘴笑着,弯弯唇,对肖宇涟挥手打招呼,无声说:“嗨。” 肖宇涟轻笑:“嗨。” 此时弹幕: 「啊啊啊珠联璧合cp粉狂欢时刻!!!」 「好甜啊,小情侣对视真的好甜啊,夏天真的是恋爱的季节。」 「倒也不用一口一个小情侣吧,上节目的都是单身好吧,官方认证的。」 游熠没有得到许清烛的回应,目光变得黯淡,偏眸望向窗外。 盛夏的午间,在阳光铺满空气的教室里,在众目睽睽之下,许清烛在跟他避嫌,装作不认识他。 理解,也尊重。 但他眼前不断晃过她不避嫌地和肖宇涟笑着打招呼的样子,她在看向肖宇涟时,欣喜雀跃、心花怒放的样子。 许清烛再继续往旁边看,还看到了一些演艺圈的熟人,她猜应该是节目组请来提高收视率的,有两位是已婚的朋友,那么不会是真的嘉宾,可能是观察室嘉宾来凑数的。 随后看到了一位看起来好乖的女孩子,好像是一个女团的成员,她不太确定这个女孩子的名字,但这个女孩子看起来很香很软很乖,她想去坐这个女孩子的同桌,正好也在肖宇涟的过道旁边。 许清烛向那个女生走过去。 但下一秒,许清烛脑袋里突然再次冒出三个字:我的妈。 她看到了谁? 她竟然看到了,任!星!岩! 任星岩也穿着校服,但他左手打着石膏,白色的固定带悬在身前,正摇晃着右手冲她高兴打招呼。 外表看来,许清烛始终面不改色,可到此时,她已经彻底失去冷静了。 任星岩为什么也来了啊! 他来干什么来了?! 许清烛无意识地背着书包径直朝任星岩走去,魂不附体般地坐到任星岩旁边:“你……” 话刚出口,许清烛清醒过来,忙把“你怎么也来了”给吞回去了。 话锋一转,许清烛微笑,礼貌友好并像个小绿茶似的关心说:“你好,同学,我叫许清烛。你胳膊怎么受伤了吗?应该做事情不太方便吧,我帮你,可以吗?” 啊啊啊嫂子好照顾他! 嫂子还好聪明,嫂子在跟他演戏! 任星岩忙不迭笑着点头:“谢谢,谢谢小烛老师。” 「完了,cp粉心碎成渣渣了呜呜呜,小烛怎么没选小涟坐同桌啊。」 「小虫宝宝好善良,主动照顾需要帮助的同学,传统美德超棒的!」 「不知道你们发没发现,29号大帅哥好像一直都在看许清烛?」 29号是游熠,是30号的许清烛之前的一位,他也是刚进来的,并且在进来时也已经掀起一阵轰动欢呼声。 班级这些同学都很捧场,无论谁进来都欢呼鼓掌,但也确实,在游熠和许清烛先后进来时,气氛最热烈最轰动,两人绝佳的颜值与非凡的气质都拔到了最高顶。 游熠看到许清烛落座在任星岩身旁后,淡淡地收回了视线,继续在纸上画画。 画的是穿校服的女生——许清烛。 从他在等候室的时候,就一直在想象她穿校服的模样,在画着她的样子,直至现在,终于见到想象中的真实模样。 铅笔在纸上沙沙响着划过,游熠仿似没有身处在摆满摄像头的房间里,而是身处在家里的地下室画板前。 除了对许清烛外,他对周遭的一切都不感兴趣,也不在意。 ** 第一个环节,老师与同学们自我介绍。 中年男人做了自我介绍,叫陈栋,是本校的语文老师。 接下来,陈老师给每位同学发了一张表:请在三十位同学里,选出你最喜欢的异性。 而后让众人按学号上台进行自我介绍。 弹幕里也都在选着心仪的帅哥美女。 三十位自我介绍在二十分钟后结束,陈老师收走表格递给工作人员,敲了敲讲桌说:“我相信同学们已经对彼此有些了解了,接下来,我给同学们一分钟时间,自行串座。按自己的喜好,主动邀请,或是按兵不动,看各位。” 说完,陈老师按下了桌面计时器。 开始第二个环节,串座邀请心仪对象做同桌。 突然之间,很多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直到某位同学站起来走向许清烛,众人陆续站起来。 五六秒钟后,场面已经变得极度混乱,跟在菜市场捡漏一样吵吵嚷嚷挤挤。 「笑死了啊哈哈哈哈我看到有位大哥连续问了五六个美女都被拒绝了。」 「节目组太会搞事情了,这一分钟的时间,够大家火眼金睛地反复分析扒好久了,热度这不就有了。」 「啊小虫宝宝懵了!懵得好可爱!」 「我去,第十几个了,第十几个在许清烛身边徘徊了?」 「29号也好火啊,已经拒绝好几个小姐姐了。」 「什么什么什么,我看到了什么?29号刚刚不是在最后一排吗,怎么现在坐那儿了?!!」 陈老师按了计时器的停止键,班级安静下来,没有换座成功的同学陆续回到座位上。 许清烛仰着脸,不好意思地又拒绝了一位男生后,回头对任星岩说:“星……” 话停住。 许清烛看到了游熠,正坐在她旁边。 游熠在一本正经地看着前面的陈栋老师,感受到她的视线,侧眸看向她,对她抬眉:“怎么?” 许清烛不自觉地呼吸发紧。 游熠竟然换走了任星岩,在千百万双紧盯着的眼睛下,成为了她同桌。 许清烛忽然感觉到了什么,抬头向门外看过去,恰好看到婕妮一闪而过的影子。 两秒后,婕妮从走廊退回来,探头看她,对她神秘兮兮地飞了个吻。 今天是6月29日,许清烛忽然想到,十一年前的今天,是她认识游熠的日子。 在电动城的那天,也是6月29日。 婕妮知道她的很多事情,给她写过《疯批少女暗恋荷尔蒙大叔》的剧本。 在那个剧本里,女主有过一个梦,梦到和她喜欢的人变成了同岁,成为了同桌。 这也是她曾和婕妮说过的话:如果我和游熠是同岁就好了,最好还是同班同学,同桌最好。 她也曾说:好希望游熠的青春里曾有我啊。 所以,婕妮是这个恋综节目组的剧情编剧之一? 许清烛不可置信地再次看向她同桌,恰好她同桌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时间好似经历了非线性的变化。 在她认识游熠的十一年整的今天,她和游熠成为了同桌。 游熠手指敲了敲桌子,桃花眼深深锁着她的眉眼,问:“小烛同学,是看你同桌有点帅么?” 许清烛:“……” 这不行啊,不行啊! 虽然婕妮帮她圆梦了,但不行啊! 这要出事的!!! 下一秒,许清烛迅速起身,见前面有位置,立即拎着书包坐了过去,转头看向同桌,意外看到是肖宇涟。 她顿即笑了起来:“哥哥,我坐你同桌,行吗?” 肖宇涟意外,但轻笑同意:“当然。” 被扔掉的游熠:“…………” 「快看29号的表情啊哈哈哈哈哈!!」 「啊啊啊珠联璧合狂欢日!小烛终于还是和我们哥哥同桌啦!!!」 「草莓为什么不开通打赏,我好想打赏啊这一幕!」 「29号……是不是暗恋许清烛啊?」 「小虫宝宝逃开的时候好像撞到桌角了,不知道腰疼不疼呜呜呜。」 ** 第三个环节,由陈栋老师为大家上一节浪漫的语文课。 没有为了学习,没有为了高考,陈老师为同学们,也为在线观众们,娓娓道来古诗词里面的那些写爱情的浪漫的句子。 欣赏,品读,分享。 说不出口的思念,被现代人当作暗恋表白的诗句:“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以及:“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追忆遗憾与错过的诗句:“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劝慰珍惜当下的诗句:“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以及:“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四十分钟的课,许清烛听得认真,三十位同学听得认真,场外网友也听得认真。 「糟糕,知识怎么跑进我脑子里了。」 吻烛 第76节 「草莓台拔高了以往的恋综高度,还宣传了一波传统文化,这策划和编剧不错啊。」 「我怎么感觉小烛妹妹好像感动了,小烛妹妹眼睛好像有点红,不会是暗恋过谁吧?」 「对不起,我没听进去,我一直在看29号的反应,29号为什么一直盯着许清烛的后脑勺看啊?!」 「小虫宝宝的写字本子好漂亮好可爱啊,想要同款呜呜。」 下课铃声响,陈老师最后说,从古至今,恋爱都是最浪漫的事,希望各位同学们能够珍惜缘分,珍惜当下,珍惜爱情,让恋爱成为最浪漫的事。 之后老师离开,同学们在互相聊天,许清烛意犹未尽。 突然,一只笔戳了戳许清烛的肩膀。 许清烛回头,忍住了瞪他的心思,很无辜乖巧地看着他:“怎么了?” 游熠目光往下瞟,微皱眉:“腰还疼不疼?” 许清烛:“……” 做什么做什么啊! 他就不怕被她粉丝骂吗? 许清烛轻抿了嘴,腰确实是疼的,她刚刚着急串座位的时候正好撞到腰了,还把桌子给撞得移开了一点,肯定撞青了,没想到他看到了,还一直惦记着。 但她对游熠疑惑说:“我为什么腰疼啊?” 恰在此时,肖宇涟听到她和游熠的对话,别人不认识游熠,但他是认识的,也知道他们已经离婚,低声关心问许清烛:“怎么了,腰疼吗?” 许清烛对肖宇涟摇头,又点头,不想骗肖宇涟,认真回答说:“哦对,我刚刚好像撞到腰了,但没事的,不疼了,哥哥放心。” 游熠:“……” 「救命哈哈哈哈,这是什么场面,我看到了什!么!」 「修,修罗场?还是小烛在双,双标?」 「笑死,我们珠联璧合cp都多少年了,29号还往前小情侣前面凑什么啊,有没有自知之明啊。」 「虽然他们说话声音小,但麦声也太清晰了吧,我怎么感觉29号好像和许清烛是熟人呢?」 「我敲,等一下,这个游一不会就是传说中追求许清烛的那个富豪吧?就这两三个月传的那个富豪!」 「啊???」 游熠这时忽然放下铅笔,站起身,在千百万双眼睛下,对许清烛招手:“请许老师出来一下,我跟你单独说两句话。” 所有人:“???” 「这是什么操作?」 「有什么是不能让我们听的啊?」 「为什么把我们当外人啊!我想成为你们中的一环啊!我们一家三口可以好好的!」 「话说,不会是要去卫生间掀小烛衣服,看小烛腰有没有撞青了吧?好!刺!激!」 「那群看小破文的文人来了吗,来了吗?」 其实许清烛也觉得游熠很有可能是要把她带进卫生间,掀她校服看她腰有没有被撞青,这真没什么刺激的。 但她有点担心他们俩一个多月没发生点什么,他突然想咬人了,那样可就刺激了,太刺激了。 于是她抬眼看着游熠,故意看了看游熠身上的名牌,上面写着“29号游一”,是个假名,但又和真名区别真不大。 许清烛徐缓着嗓音,对这位游一先生温和礼貌地说:“游先生,出去讲也有麦的,大家也会听到,您想和我说什么,直接说就可以的。” 她知道,她在拒绝游熠后,游熠不会当众给她难堪。 果然,游熠看了她一会儿,最终点头,双手插在校服兜里,慢慢坐下了:“好,那就不出去说。” 游熠这么说着,但他坐下的姿势显出了他内心的不悦,散漫的坐姿,懒懒地靠着椅背凝她。 游熠确实想把许清烛拽进洗手间看看她腰的情况,但在镜头前自然不能再问。 他在听说她在拍火车上的戏份弄得浑身是伤的时候就想过,她的体质可能很容易磕磕碰碰就出青痕紫痕。 他咬她的时候,也咬出过一点痕迹。 游熠定定看了会儿她,随后从兜里拿出一块水蜜桃味的水果糖递给她,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只是听说许老师容易低血糖,想偷偷塞给许老师一块糖吃。” 许清烛:“?” 许清烛一时没动,游熠站起来,倾身抓起她手腕,展开她手掌,将粉色糖皮的水果糖放在掌心:“你脸色有点白,先吃块糖。” “星星,”游熠不紧不慢地收了手,回头叫任星岩,语调缓慢,声音严肃,“你过来陪会儿许老师,陪她解解闷。我出去给她买瓶跌打损伤的药,她刚刚撞到腰了。” 许清烛:“……” 「啊啊啊我□□突然pick29号!!!」 「妈耶,没想到29号帅哥是这个路子的,这就不录了,就出去买药了?」 「29号有点牛逼在身上啊?」 「看起来那块水果糖有点甜哇哇哇!」 第53章 游熠说走就走了, 许清烛对着游熠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但她沉思只片刻就回过神,因为任星岩走了过来,紧张兮兮问她:“许老师你腰疼得厉害吗?还能继续录节目吗?” 许清烛对星星浅笑了一下:“还好, 可以继续录的。” 任星岩看着嫂子的素颜模样,也觉得嫂子好像学生啊, 学生时代的清纯学委,看着好乖好可爱, 好想保护她,难怪熠哥这么舍不得嫂子一个人上节目,叫上他陪着一起上节目解闷。 熠哥好爱嫂子啊! 他真的真的好欣慰! 肖宇涟见任星岩一瞬不瞬地紧盯着许清烛看, 他轻咳出声,问任星岩:“我听刚刚那位游先生叫你星星,你和刚刚那位游先生, 你们认识?” 任星岩说:“认识啊。” 许清烛:“?” 任星岩继续说:“大家刚刚不都进行自我介绍了吗?介绍完不就认识了吗, 大家都是同学, 是朋友哇。” 肖宇涟:“……” 许清烛:“。” 圆得好。 ** 与此同时, 许清烛的堂姐许清词, 和许清词的好朋友姜璇, 也都在看这场直播。 正在直播的平板摆在茶几上,俩人坐在地毯上嗑瓜子吃瓜。 姜璇最近一直在忙店里的事,才知道许清烛和游熠离婚的八卦不久,姜璇神秘兮兮地问许清词:“什么情况啊,游熠追小烛都追成这样了?追到节目里去了?直播追妻?他从他和温烟的过去走出来了?” 许清词点头:“走出来了, 我之前陪他去温烟老家了一趟。不过小烛现在不喜欢他了,他都追小烛好几个月了, 还没追上,他连想复婚的话都没有机会说出口, 小烛根本不听。” 姜璇诧异:“小烛挺心狠啊?你们许家遗传心狠啊?姐妹俩都是心狠的?” 许清词:“……” 许清词被说得惭愧了一下,继续说:“所以现在,游总不追到节目里去,他还能怎么办,你都听说过小烛和那位肖宇涟是公认的最佳荧幕情侣吧?他总不能看着小烛和别人在节目里谈恋爱么。但我觉得小烛应该不喜欢他这么来硬的,小烛是吃软不吃硬的人,等着看节目里他怎么被小烛拒绝吧。” 姜璇忽然笑了,跟许清词碰杯:“有点精彩啊,期待一下。” 许清词莫名也期待了,碰杯说:“小烛和她爸生气都生十一年了,从三年前开始,因为吵了一场架,又突然不管她爸叫爸,只叫许先生,一直叫到现在,还没改回去呢。她这才不理游熠半年,才多点时间……我们家小烛脾气硬得可厉害了,等着看吧。” ** 在游熠离开教室不久后,陈栋老师走进教室,根据三十位同学的喜爱票选,以及场外线上网友的喜爱度投票与弹幕评论,选定六位嘉宾,公布名单,并感谢其余二十三位群演的演出。 二十三位群演同学笑着跟镜头打招呼离开,教室慢慢安静下来,最终剩下三男三女,共六人。 然后弹幕都急了。 「咋回事咋回事?29号呢?我的29号呢?!」 「那个,难道是因为29号出去买药了,就相当于退出录制了?」 许清烛也疑惑游熠竟然只是群演吗,竟然就这么退出了?他出场做个自我介绍,跟她说两句话,就下线了? 但除了疑惑,许清烛心里还提着一口紧张的气息——为什么任星岩这个人还在啊?! 任星岩竟然还在,竟然是剩下的三位男嘉宾中的一个,他和他女朋友乔乔彻底分手了吗?? 许清烛不解地回头看了眼后桌任星岩,任星岩立即对她眯眼睛笑。 许清烛想了想,也回了一个任星岩眯眼睛笑。 「啊啊啊1号星星笑起来好可爱啊,干净可爱大男孩!我爱!」 「小虫宝宝和星星眯眼睛笑起来好配好配,先站位,赌一个‘星烛cp’最后官宣!」 这档明星与素人恋爱的综艺节目,最终留下的三位明星是:许清烛,肖宇涟,以及倒霉蛋子女团成员花诗意。 留下的三位素人分别是:成熟性感美女何语,身材超好帅哥汪澈,以及阳光大男生任星岩。 也确实都是俊男美女超级养眼的嘉宾,是弹幕里喜爱度前排的嘉宾。 但弹幕里还在为29号男嘉宾惋惜和吵架。 「节目组什么意思,别告诉我29号是内定好的群演?」 「我刚刚看29号明明喜爱度超高的啊,节目组搞什么呢啊,还我29号大帅哥!我想看帅哥啊砸门咆哮!」 弹幕吵得不可开交,不断出现骂人的屏蔽*号,一句话屏蔽掉五六个*号。 直至忽然敲门声响,一位男人进来,对陈老师点头,而后若无其事地阔步走向许清烛,径直走到许清烛身后的空位上,坐下。 弹幕突然一片寂静。 游熠用药盒轻戳了一下许清烛的肩膀,把药递给她:“得空了去洗手间喷一下药,不然晚上睡觉翻身的时候会疼,影响睡眠。” 许清烛回头:“……?” 吻烛 第77节 所有人:“??” 所有在线网友:“!!!” 任星岩见嫂子愣住,他怕穿帮,忙帮嫂子接了下来,然后站起身往嫂子桌上放:“许老师您别多想,我刚刚仔细听大家的自我介绍了,这位游一哥哥是咱班年纪最大的,唯一一个三十岁的——‘3’打头的大哥哥。岁数大的大哥哥都喜欢照顾小女生,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是不是,您快接着吧,别客气,也不用不好意思,你就当他是老大哥。” 许清烛:“……” 难怪游熠把任星岩给找来了,星星的功能就是圆场用的。 许清烛不得不收走了药,揣进校服兜里,回头腼腆地对游熠笑:“谢谢老大哥。” 游熠一僵:“……客气了。” 游熠说完,瞥眸冷瞪了任星岩一眼。 三十岁怎么了?三十岁就他妈的是年纪最大的了?谁他妈的是老大哥? 与此同时,陈老师播放多媒体,屏幕上出现了七位嘉宾的基本资料。 1.许清烛: 年龄:24岁。职业:演员。特长:古筝。 2.肖宇涟: 年龄:25岁。职业:演员,歌手。特长:篮球。 3.花诗意: 年龄:22岁。职业:女团成员。特长:爵士舞。 4.汪澈: 年龄:24岁。职业:游泳运动员。特长:画画。 5.何语: 年龄:27岁。职业:律师。特长:调酒。 6.任星岩: 年龄:27岁。职业:赛车手。特长:打游戏。 7.游一: 年龄:30岁。职业:售楼员。特长:无。 任星岩往游熠身边凑了凑,得意说:“哥,你看我记忆力说错吧,我就说你年龄最大吧,是吧,是吧。” 游熠:“……” 「笑死了哈哈哈哈老大哥,这位星星真没说错啊哈哈哈真是一骑绝尘最大的老大哥。」 「可是明明是最帅的帅哥啊,竟然被说是老大哥哈哈哈哈」 「先别笑,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等一下,29号居然只是个平平无奇售楼员?还连特长都没有?难道长相和气质都是与生俱来的?」 「我以为他至少是个区域总经理啊我靠,这张脸,这气质,也太有迷惑性了吧。」 「可能所有才华都给脸了。」 「等等等等,所以29号是嘉宾啊?七位嘉宾?四男三女?节目组太会搞事情了吧?」 陈栋老师此时一改之前的严肃,笑眯眯说:“是的,大家也看到了,我们《盛夏情书》的第一季,嘉宾共七位,四位男士,三位女士。各位有什么问题,现在可以提出来。” 许清烛:“……” 她没有什么问题想要提出来的,只想踢出去一个人。 此时,何语律师望向游熠,目光里的热情毫不掩饰:“游先生您好,无意冒犯,但很好奇,请问您真的只是售楼员吗?” 她在看到游熠进这房间的第一眼时,就已经对游熠钟了意。 这个男人很帅,无疑是当时三十人房间里最帅的男人,但他除了五官优越得让人一眼难忘以外,他身上还有着明显与众不同的气质与魅力,成熟、冷静、寡言,同时又完全没有傲慢、自大、自恋,太容易让人对他产生好奇与倾慕的情愫,让人很难从他的身上移开注意力与目光。 包括她的。 她作为经济案件律师,见过太多老板,而这位游熠,让她一眼就辨别出他绝对不是普通人,身份非凡。 她虽然也爱帅哥,但她更爱有内涵的成熟帅哥,内敛,稳重,同时还有一些不受约束的潇洒不羁的神秘在身上,在恋爱中会让她崇拜,让她有欲望。 在这个男人离开后,她就一直在频频望向门口期待他再次出现与回来,甚至她都丝毫不在意这个男人似乎对许清烛有意这件事,她这个人对选择男人上向来势在必得,不怕有情敌,没情敌的反而说明那男人没有魅力。 直至此时,何语看到这位男人也是嘉宾,她眉眼都亮了起来。 但她也现实,就算再帅的男人,也必须要有身份才行,帅又不能当饭吃。 游熠看了眼何语,在镜头前没有失了对女生该有的礼貌,他道:“你好,我确实是卖楼的。” 何语:“……”完了。 许清烛此时双手插兜,正在无意识地用手指腹摩着药盒的尖角,此时忽然一停,无意识地回头看了眼游熠。 游熠也看了许清烛一眼。 游熠从刚刚望向那位陌生女士的平淡表情,转换到眼里微露笑意。 他没有开口对许清烛说什么,但他眼底轻轻地划过了一点揶揄。 — 许清烛,你吃醋了吗? — 许清烛,你介意我和别的女生说话吗? 许清烛淡淡收回目光,心想,她没有吃醋,但她心里确实不舒服。 ** 下课休息,嘉宾去自己的休息教室补妆,或是后采,或是去洗手间。 许清烛等嘉宾走出去三四位后,又过了五分钟,她起身出去,苏娥过来接许清烛,摘掉许清烛衣服上夹的麦和腰上别的发射器机器,带许清烛去洗手间看腰有没有被撞青。 苏娥刚刚在教室里也看直播了,并且在游熠买药回来后,她也跟游熠打了招呼。 但是走到洗手间门口后,许清烛没有左转进女生洗手间,站在中间等待。 用过洗手间的嘉宾都去补妆或后采了,此时洗手间周围没有团队在等待嘉宾,走廊也没有摄像头。 而且七位嘉宾里只有三位是明星,除去她,也只有另两位有前呼后拥的团队而已,所以此时真没什么人。 二十秒后,游熠大步过来。 许清烛看到游熠已经摘了麦,也没有摄影机在跟着他们,她直接开口:“我跟你谈谈。” 因为要录制节目,为嘉宾准备的洗手间都是特别干净的。 游熠看了眼男士洗手间那边,没有人在外面,但他还是走了进去,挨个推开每一道门,确认隔间里面也没有人。 确认好以后他出来,让苏娥去洗手间外等一下并放风,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之后他一手将许清烛搂在怀里,一手捂住许清烛的眼睛,一直带她走到最里面的隔间,进去,松开她眼睛,锁上门。 捂眼睛是因为他觉得男士洗手间的男士小便池是难看的,虽很干净,也不愿让她看到。 许清烛睁开眼睛,而后冷冷地看他。 没有怒火,只有冰冷。 游熠对视到她的目光,他心里突然感到了被冰冻的凝滞。 被冻得厉害,心跳似乎都停了。 “游熠,”许清烛一字一顿地说,“你过界了。” 你过界了——这次她清清楚楚地说了出来。 如有千斤锤砸向游熠的心里,他心里正冻成厚厚的冰,冰碴碎开,连着心脏一同碎开,碎得他疼得如被分尸。 避开她目光,游熠从校服外套里拿出一只一次性口罩,撕着包装,展开,欲为她戴上。 虽然洗手间里没有难闻的味道,但他还是不愿让她闻到这里面的空气。 但许清烛偏头躲开了。 并在同时,拨开了他的手。 许清烛对外乖巧的目光,此时以冷漠的目光直视着他,清楚和他说:“游熠,这是我的工作,即便我是位演员,我本职工作是拍戏,但身处这个环境,我的工作不会只是拍戏。你是资本家,你知道这里面的盘盘绕绕的纠缠不开的东西。所以,游熠,这是我的工作,而我的工作不是你的游乐场,不是你当儿戏的地方。” 许清烛有控制地没有将话说得很重,没有以正在发火的怒气语气说这番话,她在切切实实地说她的真实感受,但每句话却也确确实实是冷的:“游熠,你之前出现在片场,没有在我拍戏的时候打扰我,我姑且算了。可你今天出现在这里,你在参与我的工作,在打扰我,你这样让我很不舒服。我今天参加的是恋综节目,我不想我粉丝看到我在恋综节目里作假,不想我粉丝日后知道你是我前夫,不想她们觉得我在节目里和你打情骂俏。游熠,你这样出现,让我很不舒服。” 许清烛说到这里,从见到游熠那一刻起的不舒服,到游熠问她腰不腰疼的生气,再到此时,心里已经变成特别难过。 也或许,她难过的只是游熠这样强硬地参与她的工作,让她想到了她爸强硬地让她妈退出娱乐圈的事。 游熠垂眸看着面前快要被他气哭了的许清烛,她几乎素颜,眼角变得湿红,就更显得她眼睛一圈都发红,他突然心疼得紧,伸手将她抱在了怀里。 许清烛在挣扎,他也没有松手,用着力气,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直到她不再挣扎,他才松了些力气。 俯首,他在她耳边轻轻发出一声叹息:“别哭。” 许清烛气道:“我没哭。” 游熠轻叹着,又将她拥紧了一些,可是她很瘦,瘦得他怕弄疼了她,便又松开了些。 深深吸了口气,游熠一下下轻拍着她的肩膀,软着嗓音轻声哄她:“这件事确实是我错了,让你不舒服了,我向你道歉。” 他几乎俯首埋在她肩上,他炽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部与肩上,许清烛忽然觉得耳朵发热,心口也发热。 她还没有看腰上有没有变青,她脑袋被抽开了一根清醒的弦儿,游熠不会一会儿突然掀开她衣服看她有没有伤,然后突然咬她吧? 许清烛正想着,忽听到游熠低低坦言:“但是,许清烛,我也确实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上恋爱节目,而什么都不做。” “尤其这节目里,还有肖宇涟,你曾经跟我说过很多次的,你的‘男朋友’。” 许清烛拧眉,抬眼看他:“他不喜欢我,我也对他没有那种感情。” 游熠深深凝着她:“可是,许清烛,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参加恋爱节目?” 许清烛:“……” “说不出了?” “……” 许清烛第一次对冷白瑶点头,接下这档恋爱节目,是在和游熠离婚后。 吻烛 第78节 那个时候,她真的觉得自己应该迅速认识一些男生,开始新的感情。 白瑶不知道她离婚的事,因为白瑶是爸妈的人,她若让白瑶知道她已经离婚的事,她爸妈也会知道。 所以在白瑶最初不解她为什么要接恋综节目的时候,她只借口说为了拍戏体验,不会真谈恋爱。 在一个半月前,白瑶再次向她确认是否真的要参加这档恋综的时候,她的回答仍然是要参加,因为她听劝。 前阵子其实有些传闻,比如有一个富豪在追她,比如她在和小鲜肉沈烁谈恋爱,甚至是她离婚的传闻。 离婚传闻这事,纯属造谣者瞎猫碰着死耗子造谣懵对了。 她知道造谣的团队是谁,是本打算要跟沈烁拍狐狸大战那部上古仙侠剧的女演员万柳然的团队,万柳然的团队怕她抢走这部戏的女主角,才干出了这样的事。 想败坏她的名声,败坏她的路人缘。 她粉丝也听到了这谣言,这谣言甚至还传出了她前夫正在追她的事,传得有模有样的。 就还,真挺,对的。 接着就有一些粉丝在粉丝群和私信里面劝她,劝她不要复婚也不要找富豪,只和各种小鲜肉恋爱不香吗,还给她洗脑让她一定要找“体力好的”,“颜值高的”,“听话的”。 她就被洗脑得……动心了。 听劝和洗脑这事可真可怕,一不小心就着了道,并且深信不疑。 所以她这次是真的打算找对象的,按粉丝劝的和洗脑的,不理前夫不理富豪,找一个“体力好的”,“颜值高的”,和“听话的”。 游熠什么都好,但游熠显然不是“听话的”。 第54章 游熠若是“听话的”, 就不会不打一声招呼,突然出现在直播镜头里。 但关于游熠是否听话这事,自然不是她要参加这档恋爱节目的真正原因, 不然她也太草率了。 现在,游熠问她是不是说不出原因了。 许清烛思来想去, 最终对游熠点头说:“说得出的。” 她从来不是一个糊涂的人,她在很早前就对自己的演艺职业有规划, 也对暗恋甚至于与游熠结婚离婚的事有规划,她自然也不可能糊里糊涂地就上了这档恋爱综艺。 许清烛退开他怀抱,不慌不忙地说:“我参加这档恋爱综艺, 是因为我没有谈过恋爱,我想在这个节目里谈恋爱。还有约会,我一直都很想在公共场合和男生约会, 但我之前从来没有这个机会, 这个节目可以让我不必担心任何事情, 可以让我在大众面前恋爱和约会。所以, 游熠, 你问我原因, 我可以讲给你听,我结束了对你的感情,结束了和你的婚姻,我想和别的男生谈一场恋爱。” “我从来没有和你沟通过这件事,是因为我认为你会喜欢很多女孩子, 你不是非我不可,所以我没有在意你同不同意, 也没有在意你会不会生气。我不是你的唯一选择,你自然也不是我的唯一选择。” 游熠听完许清烛说的话, 许久没有发出声音来。 垂着眼,望着她校服名牌上的“许清烛”三个字,他想,为什么她明明只有二十四岁而已,却可以心硬到这个程度。 无论他怎样对她好,怎样照顾她,哄着她,宠着她,陪着她,她都是木石心肠,把他屏蔽在她的世界外。 也似乎像是曾经的自己,无论她怎样陪伴他,对他笑,他都将她屏蔽在他的世界外,提醒她不要越界,提醒她的身份。 此时,她无异于正在明明白白地对他说,她可以对任何人动心,但她都不会再对他动心。 同时他也无比明白,他如今走进的这个死胡同,他走到尽头的穷途末路,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 “我认为你会喜欢很多女孩子,不是非我不可。” 是他在绝望的时候,曾和小火焰说过的话。 “一个男人,要么一生爱一个,要么一生会喜欢很多个。” 他在湖上向她表白说他喜欢她以后,这一个半月以来,她从来没有当过真,因为他曾经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是曾经绝望的他,堵死了如今的,他的生路。 而今她将他从绝望中救出来,他却没办法再将曾经的话收回。 已经说出去的话,已经伤害过她的话,让她伤心难过的话,如何收回。 许清烛突然惊讶:“游熠你,你怎么哭了……” 她弯腰歪头,自下往上看游熠的眼睛,不可置信游熠怎么突然双眼湿红,怎么突然脸上有泪痕。 — 因为你在参加这档综艺的时候,从没有心疼过我的感受。 — 因为你不再心疼现在的我,所以我更心疼曾经的你。 游熠慢慢抬起眼,眼泪浸湿了他的眼睫,划过脸颊,落地,无声却沉重。 心疼她,心疼到忍不住落泪。 游熠轻声而坚定地说:“许清烛,我不会喜欢很多人,我只会喜欢你一个人,你可以相信我一次吗?” 许清烛立即要开口反驳。 游熠抬手,温柔地拂开许清烛脸边的头发,含着眼泪看她:“许清烛,你在我心里,你是独一无二的,这世界上没有第二个许清烛。” 也没有第二个小火焰。 “不管你信不信,我喜欢你叫我哥哥,喜欢你和我撒娇,喜欢你看我时的每个表情,”这一刻,游熠清清楚楚地说,“许清烛,我只会喜欢你一个人,我不会再喜欢别人。” 然而许清烛不信,一点都不信。 大家都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明明是他曾经亲口说过“一个男人会喜欢很多个”的这话,怎么现在说翻脸不认就不认了? 许清烛不咸不淡地说:“那我这么问你吧,如果有一天,我也发生意外了,你……” 话没说完,许清烛身体骤然前倾,猛地被游熠给紧紧抱在了怀里。 她下巴磕在了他肩上,随即就感觉她下巴、肩膀、与背都好疼。 这是第一次,她被游熠抱得身体发疼。 游熠失控了,失控得他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许清烛用力挣扎,但没有挣开半分,她疼到感觉骨头都要被他的怀抱给挤压得碎裂掉。 “许清烛,我求你,你能不能,别对我这么残忍?” 游熠一字一顿,哽咽说:“我求求你。” “许清烛,我会死的,我会死的。” 许清烛呆住。 她怔怔感受着他的颤抖,恐惧,脆弱。 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她刚刚对他说了什么,她的脖颈一片湿凉。 湿凉得她半个身子好像都要凉透。 “对,对不起。” 许清烛呢喃着。 这一次,她真的说错话了,她不该对游熠说出这样的话,无论是谁都不该和游熠说出“我也发生意外”这样的假设。 可是许清烛道歉着,游熠浑然未觉,仿佛他此时此刻失了聪,什么都听不到,他只发了疯地用力抱着她,仿佛她下一刻就会离开她,也要去另一个世界。 这句话,确实对他太残忍了。 她不该未经思索说出这句假设的。 想当初她在知道他外公生病的时候,她就知道游熠最难以承受的事情就是他爱的人离开他,与他阴阳两隔。 即便他不爱她,但她知道,她也算是他的朋友,任何关于死亡的话题,对他都是残忍的。 许清烛在胸腔都在被挤压的情况下,勉强出声道了两声歉,游熠仍然未觉,直至许清烛断断续续地说:“游熠,我疼。” 听到她以快哭了的声音艰难说疼,游熠怔住,随即所有意识迅速回归,他立刻松开她,神色慌张地问她:“哪疼?腰疼吗?对不起,是腰吗?” 说着,他就要掀开她的衣服。 他眼睛上还一片湿,眼眶发红,眼白里也出现了红血丝,他紧张地俯身看她,立即屈膝蹲了下去。 许清烛连忙拽他起来说:“没有没有,是肩膀,你压到我肩膀了。” 用力间,许清烛又觉得肩膀好疼,但她忍住了,没有发出疼的声音。 游熠陡然松了口气,额头瞬间都冒出豆大的汗来,他扶着膝盖站起来,身体不稳地踉跄地晃了一下,而后重新抱住她。 他太害怕她刚刚说的“如果有一天,我也发生意外了”这一句,一语成谶。 “求你,”游熠不敢抱她太紧,虚虚抱着她,弯腰弓背,额头抵着她肩膀,痛苦说,“你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好不好,小烛,我求你。” “……好。” 许清烛为自己的无心之言感到内疚,也感到了游熠心里的恐惧与不安,她抱歉地轻轻拍着他的背,轻声安抚他。 “对不起,我不会再说了。” 游熠颤抖的身体,终于渐渐安稳下来。 但两分钟后,许清烛说着说着,从“游熠,我不会的,你别担心”,安抚到了“我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可我确实想谈恋爱”,又安抚到了“粉丝说让我找体力好的,颜值高的,和听话的”。 她在游熠怀里絮絮叨叨说着,没有了他用力的拥抱,没有了胸腔挤压,她声音逐渐轻快,最后顺嘴总结说:“我也觉得她们说得对,所以这次恋爱节目,我是打算要找这样的帅哥来着,体力好的,颜值高的,还有听话的。” 说完,许清烛在游熠怀里抬头,对他眯眼一笑,笑得可爱又得意。 但笑完,许清烛看到游熠通红的双眼,意识到不对劲了,话多了,她连忙收了笑,推开他,退后,心道完了,好像一不小心又气到他了。 游熠:“……” 真的,他真的会被许清烛气到早早就得了心脏病吧。 前一刻还处于要因为许清烛的假设而痛苦得要死的游熠,下一刻因为许清烛的坦言而气得脑壳突突地疼。 而且,他眼睛还酸胀着,他刚为心疼她而忍不住在她面前懦弱哭泣,她此时竟然还在说要找别的帅哥谈恋爱? 他走近许清烛,抬起她下巴,静静凝望她:“妹妹,说实话,你长眼睛了吗?” 许清烛:“??” 许清烛甩开他手,气道:“你骂谁瞎呢?!” “我瞎,”游熠屈膝直视她,“但你没看见我吗?” 游熠指着自己,慢慢重复她的话:“体力好的,颜值高的,听话的。” 吻烛 第79节 许清烛:“……?” 他这个人怎么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许清烛怕伤到他自尊心,委婉地说:“那我这么问你吧,如果我现在让你退出这个节目的话,你会退出吗?” “不会。” “……” “哦,”许清烛睨着他,点头,“你好听话。” 游熠听出了她的阴阳怪气,若有所思地直起腰,点了头:“明白了,你想要和你粉丝说的这样的男生谈恋爱,想要谈一场不用遮掩躲藏的恋爱。还有吗?” 许清烛态度不算好,双手插兜,没看他,转头看隔板上面挂东西的小钩子,冷淡说:“没了。” 游熠轻碰了一下她耳朵,令她看向他,他问:“真的没了?” 他语气很温柔,是哄着她的语气。 许清烛点头,这次没带脾气,抿了抿嘴,回他,声音恢复了乖巧:“没了。” “好,我知道了。” 游熠知道了她的想法,将她手从她兜里拽出来,兀自牵住了她手,慢慢穿进她手指间,和她十指紧扣,和她聊回刚进来时和他说的话:“如果你认为我打扰了你的工作,那么以后的录制,我会听话得不再主动和你说话,听话得只在一旁看着你,听话得在你旁边默默做事,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但你若让我退出,我确实办不到。因为我很怕你在这个节目里喜欢上别人,非常怕。” 许清烛抬头看了他一眼。 游熠直视着她说:“不用怀疑,我梦里梦到过你喜欢别人,醒来发现是噩梦。凌晨一点,一整天没再敢合眼。自那以后,我都很怕做梦。” 许清烛收回了目光,垂眼看他紧握着她的手。 他手背青筋特别清晰,蜿蜿蜒蜒的青绿色的筋,突起得充满力量。 可他却说,他怕做梦。 游熠语气越来越温柔,好似在对蒲公英说话,不敢将声音放大,也不敢将呼吸放重,唯恐将蒲公英吹走。 “还有,如果你不想在节目里作假,你就尽管表现真实的你。你讨厌我,不想和我说话,不想理我,不想看我,甚至见到我想绕着我走,都行。你想怎样就怎样,你对我视而不见,或是漠不关心,我都可以。而你,只要你做真实的自己,是不是就不会对粉丝感到愧疚了?” 许清烛:“……。” 这好像是个解决办法。 在镜头前做真实的自己,就不会对粉丝感到愧疚了,不然她真的很别扭。 游熠轻轻揉着她手指骨节:“那么你现在,还有什么真实想法吗?跟我讲讲?” 许清烛低头看他在她骨节绕圈的动作,感到他好似在暗示她,脸颊豁然飞出两片红。 其实游熠此时真没暗示她什么,毕竟这里是学校,做什么事情都不文明、太出格,刺激是刺激,但女孩子事后回想起来,可能会感到没有被尊重。 许清烛却出了声:“腹肌,给我看看。” 她声音里含着不好意思,同时也暴露着意兴盎然的喜气。 游熠挑起了眉:“?” 这多少有点意外了。 许清烛不好意思讲,其实她刚刚在看到那位游泳运动员汪澈的时候,就一直在暗暗想着和游熠比腹肌这事。 汪澈是运动员,而游熠是赛车手,两人都是力量型选手。 虽然游熠这位车手很多年没有真的开赛车了,但游熠仍保持着健身的习惯,肯定是符合车手的高标准要求的。 她也见过游熠的身材特别好,所以她在看到汪澈的宽阔身材时,就有点馋游熠的身子了。 可这种话,在此之前,她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游熠慢慢笑了,挑起了漂亮的桃花眼,眼角眉梢的笑意都好似花瓣在荡漾:“哦?许小姐只是想看看,还是……有别的要求?” 许清烛诚实点了头:“有的。” “嗯,你说。” “还想让你咬着衣服给我看。” 游熠:“……” 他面前的这个小姑娘,是个什么绝世可爱小狐狸精? 从进到这里开始,她冷漠指责他过界了,指责他让她不舒服了,仿佛下一秒她就能甩给他一个大巴掌。 接着她把他说过的话还给他,她说她知道他会喜欢很多女生,她不是他唯一喜欢的女生,所以她不在意他怎样想。 她又对他坦言说,她参加这个节目的目的,是想和别人谈恋爱,想和别人约会。 而后,她又与他假设,说如果她也出了意外,他肯定还会再喜欢别人。 她还挑剔他不够听话。 以及此时此刻,她说她想看看他腹肌,还想看他把衣服掀起来,一边展现腹肌,一边咬住衣服。 她前面的每一句话,都是她的真实想法,没有要故意气他。 可又当真,她每一句话,都能把他气个半死。 然而此时,她一句想看他腹肌,有点害羞的,又有点渴望的可爱模样,就让他再没了气焰,瞬间又让他喜欢她喜欢得紧,想依着她说的每句话,想满足她提出的每个要求。 大概可爱的小狐狸精就是这样的吧,气人挠人的时候能让人痛得要命,可一旦妖媚地提出条件,又让人甘愿赴死。 她想他怎样,他就怎样。 其实从始至终,甚至更早,他就心甘情愿满足她的每一个要求。 游熠上身里面穿的是校服短袖,他听她的话,松了她的手,一点点地卷起了他的短袖衣摆,而后逐渐向上,一寸寸地卷起。 许清烛刹那就红了脸,同时一双漂亮眼睛一瞬不瞬地紧盯着游熠逐渐露出的腹肌。 那么漂亮的肌肉块,一寸一寸地显露出来,连着他精瘦的腰,连侧边的线条都那么好看。 许清烛呼吸都不禁屏住。 慢慢的,慢慢的。 游熠将衣摆,咬在嘴里,诱惑的目光看她。 许清烛感觉自己脑袋好似轰的一下炸开了。 真的美色啊!我的妈!好刺激! 可这还没完。 游熠下面穿的是校服长裤,松紧裤腰,他大拇指往下勾着裤腰,一点点地露出下半截肌肉。 他咬着衣服,自下而上地诱惑地看着她。 同时,他嘴里慢慢发出一道声音来。 啊啊啊!!! 许清烛蓦的全身血液都烧着了,明明她只是要看看他肌肉而已,怎么看到了这样的一面,她猛地上前捂住他嘴:“行了行了。” 游熠嘴里的衣服被她给拽了下去,她手忙脚乱帮他遮挡,好似周围有观众,他被别人看光了一样。 游熠满意自己还能让她喜欢他的身体,笑着刮了一下她耳朵,低磁的嗓音逗她:“所以,许小姐,游一先生听话吗?能让你满意吗?” 许清烛结结巴巴说:“满意满意,你可别,别……” “嗯?” 许清烛打他,一鼓作气骂出来:“你怎么这么浪啊!不正经老大哥!” 游熠:“?” 游熠失笑着把人抱进怀里,这不明明是她要求的么,到头来却说他浪,还说他是不正经老大哥。 任由许清烛又拳打脚踢地打了他一会儿,游熠才将人放开,然后他蹲到了她面前:“掀开,我看看你伤。” 许清烛:“……” 她都快忘了她还有腰伤这个事。 说着,游熠忽然抬眼笑问她:“许小姐能咬一下衣服,发个福利,让我看看吗?” “……” 许清烛好不容易降温的脸,立马又红了起来,捂他眼睛:“那你别看了。” 游熠轻声失笑,知道她脸皮薄,没再让她动手,他掀开她衣服看她腰伤。 果见她左侧腰青了一块。 她的腰也太细了,好似只占了她臀宽的一半。 游熠的眉头紧了又紧。 他抬头问:“喷雾在兜里吗?” 许清烛点了下头,从校服兜里拿出他买的消肿化瘀的喷药递给他。 游熠松了她衣服,接过喷药打开包装,从外包装盒子里拿出喷雾来,摇晃了两下,继续掀开她衣摆,为她喷到发青的位置上。 药水喷雾发凉,许清烛被凉得躲了一下腰。 游熠按住她,不让她躲:“乖,忍一忍,喷了药,等你晚上睡觉翻身的时候,就不会疼了,不然睡不好觉。” 许清烛抿抿唇角,点头,没再躲。 薄荷与中草药味在空气里轻轻弥漫开。 游熠抬眼问:“还凉吗?” “也不是凉,”许清烛仔细感受了一下说,“就是有点冒凉风。” 游熠点头,把药揣进她兜里,而后搓热掌心,覆上去,为她暖受伤的位置。 许清烛低头看着蹲在她面前的游熠,分不清第多少次,感到了他对她的悉心呵护。 她轻声说:“游熠,其实,只是磕了一下桌角而已。” 真不必这么小题大做的。 游熠摇头,为她敷着热温,徐徐说:“你可能不记得了,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不是在电玩城,是你七八岁的时候,你清词姐过生日。” 说着,游熠抬头看她,端详她和小时候长得有多少区别。 吻烛 第80节 其实没有区别,她是等比例长大的漂亮小瓷娃娃。 所以他小时候嘴贱过,在他连路过的猫猫狗狗都要调戏一番的年纪里,逗她说要把她带回家当他的童养媳。 游熠说:“你在周围来回跑的时候也撞到过桌角,但不是腰,是小胳膊,我和你清词姐,还有姜璇姐,我们三人轮流哄了你很久,你都哭个不停,她们俩那时候也小,没什么耐性,最后是我出去给你买了个创可贴给贴上,你才不哭了。” 还有一句叹息,游熠没有说出来,从小就那么矫情,是个娇气的小公主,得让人宠着哄着才行。 许清烛却惊讶得不行,震惊问他:“我真的那么早就见过你吗?你没记错吗?你骗我吧?” “应该没有吧,”游熠笑看她,“你们许家还有比你更娇气的小祖宗吗?” 许清烛:“……” 有吧,还有好几个呢。 但她是清词姐最亲的妹妹。 许清烛问:“我这么娇气,你不嫌我烦吗?” 游熠失笑了声,笑声好似在笑她的问题有多傻,随即他温柔说:“对喜欢的女孩子,怎么会烦?没听过捧在手心怕化了么,我对你就这样。” 许清烛:“。” 他真的很喜欢她吧,许清烛想,所以他才一次又一次地耐心照顾她,不嫌烦地照顾她。 甚至她一次又一次地气他,他也没有生气走开,从来没有一次夺门而去,总是放低姿态哄着她。 他被她气得再崩溃的时候,他也对她温柔说话,没有凶过她,没有对她发过脾气。 在这一刻,她心里忽然萌生出了想给他一次机会的想法。 因为他真的太好了。 性格好,身材好,还听话,还会咬衣服给她看腹肌。 想到这里,许清烛脸颊稍红,随即赶紧正经起来。 她从前对他期望过太多次,也失望过太多次,所以这几个月来,她不再对他有任何期望。 她怕失望,所以不愿再付出。 哪怕她愿意和他做“朋友”,哪怕付出身体,她都不愿意付出一颗心。 可是此时,他带着他对她的喜欢,在她一次又一次推开他以后,仍然走到了她面前。 仿佛攀山越岭,仿佛跋山涉水。 他说,她是他的独一无二。 他给了她这么多的喜欢,她好像应该尝试一次,正面迎接他对她的喜欢与追求,回应给他一点点喜欢。 “游熠。” “嗯?” “你要是愿意在镜头前追我的话……明早在山间民宿的早餐,我想吃牛排,可以吗?” 顿了顿,许清烛说:“还有,我不喜欢看到你和别的女生说话,我心里不舒服。” 第55章 许清烛的这两句话, 令游熠久久不能平静。 像走到只有前路没有退路的万丈深窟的尽头,忽然望见岩石洞上亮起烛光与火焰。 她站在他的出口处,只要他继续义无反顾地走向她, 尽头之外便是熠熠生辉,会耀亮他的整个昏暗世界。 游熠站在他的救世主面前, 久久不能回神,失去了意识。 直至她轻拽一下他的衣服, 他从尽头里抬头,慢慢抬眼,猛地一步迈出深渊洞窟, 用力将许清烛拥入怀中。 曾经的每一缕呼吸都是阴郁与消沉,此时皆是她身上的阳光味道与香甜。 从闪烁烛火,到熠熠明光。 许清烛是他这场生命的救世主。 他的救世主同意让他追她了, 他的救世主表态她吃醋了。 他的小姑娘, 也终于愿意试一试重新喜欢他了, 他的世界仿佛重新有了生命与力量。 游熠俯首, 轻轻将脸埋在她肩膀上, 叹道:“妹妹。” “干嘛。” “怎么办。”游熠在她耳边低低喃着。 — 越来越喜欢你了。 — 喜欢你喜欢到不知道该怎么办的程度。 — 喜欢你喜欢到—— “想吻你。” 许清烛:“?” 许清烛忙将嘴巴闭上, 偏开脸,坚决说:“不行,不是恋人不可以接吻。” 游熠:“……” 他此时还当真没想和她接吻,因为他知道她不许。 他始终记得她之前对他的警告,他们俩这种“朋友”关系, 不可以接吻,也不可以过夜。 他为她的这两个警告, 心神不宁了一个半月。 即便他在心里对她有万般想法,但他刚刚真的只是很想吻她脸颊。 可她刚刚的意思是, 恋人是可以的。 恋人,自她口中说出来,那么柔软浪漫的一个词汇,轻柔得像软糖落在棉花糖里,翻倍的柔软与甜。 游熠笑着偏头,轻吻了一下她侧脸。 许清烛目瞪口呆。 游熠额头抵着她肩,轻声失笑。 许清烛感觉他好像在笑话她“妹妹你刚刚想什么呢,哥哥只是想要亲一下你的脸”,她顿时恼羞成怒,立即挥拳打他。 游熠任由她打她。 等她打了他四五下后,笑着握住她纤细的手腕,而后展开她柔软的掌心,按她的掌心放在他的左边胸口,让她感受他此时此刻剧烈的心跳。 “喜欢我吧,”他将脸埋在她颈窝间,轻道,“快喜欢我吧。” 许清烛慢慢放下了挣扎。 她掌心感受到了他有生命力的跳动,每一下都在震着她的掌心,震得她也心跳如鼓。 “老婆,我什么都听你的。” 游熠在她耳边轻声细语着,像在哄入睡前的小朋友,绵言软语,轻轻摇晃:“老婆,快喜欢我吧。” “快喜欢我。” 许清烛被他的复读机模式弄得不好意思,也被他胸口下有力的心跳弄得慌乱,小动作地捶他,小声地忸怩问他:“你干嘛呢,我又不是你老婆。” 还没复婚呢。 “嗯,在对宝宝使用魔法咒语。” “……” 许清烛被他突然有点可爱的不正经,给闹得悄悄红了脸。 ** 翌日清晨,山间民宿。 六点半,民宿里准时响起了叫同学们起床的铃声。 许清烛也醒了过来,揉揉眼睛,翻个身,先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来。 她在摸手机的时候,不知怎么就忽然想起她之前把粉色小内塞在枕头下面的事,莫名觉得血热,急忙刹车,清醒过来。 按开自己常用的手机,看到了好多微信未读消息的小红点提示,里面有两条来自于肖宇涟和游熠。 肖宇涟是半夜时间发来的,游熠是今早发来的,许清烛就先点开了更早发来的肖宇涟的消息看。 肖宇涟:【腰还疼吗?】 从昨天直播开始,在班级里全程都有镜头。 放学后坐大巴车来到山间民宿,吃晚饭,再到晚饭后的游戏,也全程都有镜头。 她一直没有机会和肖宇涟单独说话。 昨晚十一点半从客厅回到房间后,她也是匆匆洗了个澡吹干头发就睡了,没有看过手机。 现在手机电量也不多,剩10%。 许清烛忙回道:【哥哥我刚醒,刚看到信息,我不疼了,不疼不肿,没事啦。】 昨天她腰那里本来就是轻得不能再轻的伤,连小孩子磕磕碰碰到都不会觉得疼,再加上游熠给她买的药也很好用,她昨晚一点没疼。 肖宇涟很快回复了信息过来。 肖宇涟:【那么,要复婚了吗?昨天你们俩在洗手间聊得还不错?】 许清烛:【……】 其实昨天她和游熠单聊的时间并不久,大概也就是十分钟左右,在她红着脸颊先一步离开洗手间时,还有嘉宾正在补妆和后采。 苏娥在门口帮他们俩望风的时候,在男士洗手间门口立了维修牌子,也完全白立了,甚至都没有一位男士路过。 但她和游熠回去继续录制后,他们俩的心态难免有点变化,可能就被肖宇涟看出了端倪。 许清烛:【哥哥你也太直接了(/w\)】 肖宇涟:【所以?要复婚了吗?】 吻烛 第81节 许清烛:【没有(〃▽〃)】 肖宇涟:【?】 许清烛昨晚在睡前的时候,仔细思考了一下白天发生的事,她当时真是有点被游熠的美色给迷惑了,游熠真的什么也没干呀,他就只是咬了衣服给她看腹肌而已,她竟然就心软了。 但再往前倒,其实她是更加心软于他的那句“残忍”。 — “许清烛,我求你,你能不能,别对我这么残忍?” — “我求求你。” — “许清烛,我会死的,我会死的。” 昨天不是她第一次看到游熠哭,在温烟的太平间外,她看过游熠为温烟无声无息地哭泣。 但昨天是她第一次看到游熠在她面前为她流泪,她从来没有想过游熠会为她的一句话失控哭出来。 仔细想想,游熠现在终于从过去迈出来一步,开始用心喜欢她,离婚后的半年来一次又一次的无条件地包容她,无微不至地体贴照顾她,甚至他连对她做那种事情都只考虑她的感受,她如果再执着于他是不是还会喜欢很多个女孩,她真的有点钻牛角尖和矫情了。 质疑他对她的喜欢,拒绝他与她超过“朋友”关系,提出假设如果有一天她若意外了、他会不会再重新喜欢别人,她对游熠,好像也真的有点残忍了。 还有她拒绝自己对他心软,她对自己也有些苛刻了。 — 做真实的自己。 她的真实感受是,她曾经喜欢游熠那么多年,她真的一点都没有看走眼,她的眼光真的特别好。 即便到如今,她仍然认为游熠是她认识的所有男人当中,最好的那一个,就算是和她父亲作比较,游熠都是更胜一筹的。 而且其实游熠也从来都没有主观地伤害过她。 但她也确确实实还没有复婚的打算,这事可实在太遥远了,况且她现在都还没有和游熠谈恋爱,更何谈和游熠复婚。 曾经她花了九十九分的心意走到他面前,被他在无意间伤得一分不剩。 现在换他用了九十九分的心意走到她面前,她只是让自己试着迈出一步,给游熠一点回应,让自己试着重新喜欢他而已。 许清烛解释说:【没有要复婚的,只是昨天决定给彼此一次机会。】 肖宇涟注意到了给“彼此”一次机会:【所以,嘴硬的小丫头,你一直都还喜欢他,是吧?】 许清烛:【真没有≡ _ ≡】 许清烛格外认真地输入文字:【之前的喜欢在提出离婚的时候就清零了,但现在也确实重新开始啦,我现在喜欢他的程度大概也就是原来的5%吧。】 输到这里,许清烛停住。 若是细算她现在对他喜欢的程度,她心疼他占一点,她沉迷他的美色占一点,他愿意给她花钱占一点,他对她无条件的包容占一点,他很好的性格和品格占一点,还有她对他的心疼再占一点。 那就,许清烛加字,在5%前面加了个1:【15%吧。】 肖宇涟发过来一个失笑的表情:【许老师不愧是能把人物角色分析得绝对到位的优秀演员,那他对你呢?】 许清烛打字:【90%吧。】 输完,许清烛又删掉了不确定的“吧”和不自信的“90%”,拇指轻按,改成了:【100%。】 她知道游熠还不爱她,但她确信,游熠已经给了他能够给她的全部喜欢与感情。 若是他以后会遇到比她更好、更值得他喜欢的人,那也是以后的事。 如今,此时此刻,她确信她拥有了他对她的全部喜欢。 那么,如果游熠永远不会爱她呢?只停留在他很喜欢她而已呢? 许清烛想,那她对他的喜欢,就停留在很少很少这里,不再过多付出,她也就不会再受伤难过了。 在时间的漫漫长河中,她总会遇到百分百爱她的男人。 到那时候,她对游熠只能说声抱歉。 游熠本身从来没有错,但她的理智告诉自己,她很想被爱这件事,也没有错。 她真的很想被爱一次。 从每一次在赛车场上见到游熠爱温烟的样子时,她都很渴望被爱。 当然,她的感性也告诉自己,享受当下。 当下,她喜欢游熠对她的包容和游熠的腹肌。 还有游熠那个她的时候,也真的很舒服,她确实有点沉迷游熠的男色。 肖宇涟:【知道了,那我去追小倒霉蛋儿了,珠联璧合cp今天就解散了?】 许清烛:【!!!】 许清烛猛地翻身坐起来,小倒霉蛋儿花诗意吗? 肖宇涟:【嗯,花诗意。】 肖宇涟解释:【从来没见过这么倒霉的倒霉孩子,你不觉得她特别好玩,特别可爱吗?】 许清烛看向旁边床上、正穿着她睡衣睡懒觉的花诗意,花诗意连起床铃声响了都没听到,还在呼呼睡觉。 花诗意是在昨晚正要洗澡换睡衣的时候,才发现托运到西市的行李丢了,所以花诗意此时正穿她的睡衣。 昨天白天玩游戏的时候,本来要玩我画你猜的,但那只笔只要轮到花诗意手中,就立马没油写不出字,花诗意无奈得要疯了,节目组也都要笑疯了。 别人是小锦鲤,花诗意却是个小倒霉蛋儿。 许清烛失笑回:【可爱的,超可爱的!】 许清烛甚至已经嗑起了cp,温柔绅士肖宇涟和可爱倒霉蛋儿花诗意,莲花cp她可以! 肖宇涟:【起床了,看见你前夫正在给你做早餐了。】 许清烛才想起来她还没看游熠给她发来的信息。 点开看,除了游熠昨晚给她发来的一些日常关爱微信,还有今早发来的。 游熠:【腰还疼不疼?】 许清烛立即回:【疼,可疼了,疼得睡不着qaq】 游熠:【出来,带你去医院。】 许清烛:? 许清烛忙打字:【不用不用,逗你的。】 游熠没有立即回复她。 过了半分钟,游熠:【妹妹。】 许清烛:【干嘛。】 游熠:【哥哥心脏不禁吓,上次妹妹不是摸过了?】 游熠:【妹妹是……还想再摸摸?】 许清烛:……!!! 他在干嘛在干嘛! 一大早上的啊! 第56章 许清烛被不正经的游熠给调戏得面红耳赤。 虽说她确实喜欢摸他腹肌, 可他这样说,显得她也不太正经了,好像她比他还不正经似的。 这可太不对劲了。 许清烛盘腿坐在床上, 红着脸颊,抿着嘴巴, 正想给游熠发过去一句“游先生你不要一大早上就这么不要脸好不好”的时候,她感到有人走到窗边, 哗啦一声,拉开了窗帘。 盛夏的阳光溜进来,驱开了昏暗。 接着, 这道人影从窗边离开,径直走到她床尾,再轻步走向她床头。 有着很好闻的香水味, 味道偏成熟, 很有韵味。 许清烛放下手机, 没抬眼, 就已经知道站在她床边的人是何语。 是那位精英律师, 擅长打经济案件的、漂亮性感的、且语出惊人的何语。 许清烛慢慢抬头, 微笑:“何语姐姐早呀,姐姐有事吗?” 许清烛对这位何语是有很深的印象的,从昨天录节目开始,何语就一直对游熠很有好感,游戏环节时更频频向游熠抛出问题。 但在游戏环节时, 游熠没有回答过何语的问题,也没有和何语说过话, 他要么将问题抛给主持人,要么将问题抛给任星岩。 许清烛指着床边说:“何语姐姐请坐。” 何语垂眼看着许清烛, 也微笑,友好善意的模样,而后她慢慢坐到许清烛的床边,撩着长卷发到左边,微抬右肩,温声细语地直言问:“清烛,我昨晚给游先生发了很多条消息,他一条都没回复我。我想问问,你知道原因吗?” 许清烛:“……?” ** 这座山间民宿是座三层小院。 三楼有一间带主卫的大主卧,住着许清烛,花诗意,以及何语三位女生。 二楼有两间带客卫的次卧,分别是游熠与任星岩住一间,肖宇涟与汪澈住一间。 节目组一来难以找到七室七卫的别墅,二来也是为了在直播时有话题讨论度,七人分三间卧室住,并在每间卧室里都放了数个摄像头。 房间里直播镜头的关闭时间为前一晚的23时30分至第二天早6时30分。 所以此时,晨6时40分,各个卧室里的直播镜头已开启,即便各位嘉宾还没有戴好麦,却也能收到声音。 因此在何语问出许清烛这句话后,弹幕迅速炸开。 「我*,何律师这是什么直来直去嘴啊,问得也太直接了吧,一大早上就这么劲爆?」 「何律牛*,开启盛夏恋综的第一颗炮火!」 「小烛刚刚好像一直在按手机,不会是正在跟游一发信息吧?」 「笑死,舍友都要打起来了,旁边那个倒霉蛋儿诗意妹妹还睡得死死的哈哈哈哈。」 吻烛 第82节 「小虫宝宝纯素颜哇,好可爱啊!!!」 许清烛坐在床上,腰以下盖着被子,上面穿着长袖的睡衣,短发睡得凌乱,饧着没大睡醒的眼睛,看着坐在她床边的何语姐姐,第一感觉是——姐姐的胸好大哦。 虽然许清烛自认自己是有些胸的,即便她很瘦,仍是有胸的,可何语姐姐是丰满而性感的,穿着紧身的体恤,胸型更加漂亮了,圆润而挺拔。 何语长相也是成熟大气有魅力的,长发大卷也好漂亮。 好美好有魅力啊,许清烛想。 许清烛不禁摊开手看了眼自己的掌心大小,想象她自己握住自己的画面,有一点握不住。 又想象游熠握住自己的画面……许清烛连忙将这污秽想象给抛出脑袋,都怪游熠一早上撩拨她。 思绪回到何语这里。 对于何语的直接,其实许清烛没有感觉被冒犯到,因为她知道她在参加这档节目前,她爸一定会对嘉宾做背调。 游熠之前介入了沈烁的事情,那么在沈烁被节目组除名之后,游熠也肯定会对节目组所有拟邀的嘉宾做背调,游熠绝对不会再让任何有问题的男嘉宾及团队再参与进她这节目。 而游熠又是做事周到的人,自然不会只让谢薇秘书了解男嘉宾情况,一定还会让谢薇秘书再了解清楚女嘉宾情况,以确保她不会被任何人欺负、不会被任何人使绊子,杜绝任何让她不开心得可能性。 游熠可能没有亲自看过每一位嘉宾的资料,但游熠一定会让谢薇秘书将每一位嘉宾都研究透彻了。 所以,许清烛猜测,何语律师应该只是一个习惯进行直接沟通的人,对她没有恶意,也没有当众让她难堪的意思。 许清烛想了想,慢条斯理地收了脸上的微笑,淡淡回答何语说:“何语姐姐,我认为游先生为什么没有给你回信息这件事,你应该直接去问他,不是来询问我。” 许清烛的嗓音也从柔软变为清冷:“何律师,我想,您问错对象了。” 「我*?」 「!要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许清烛好像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了呢?」 「冷知识,烛妹出演过高智商罪犯,电影重审三年了,还没过审,听说演的狠劲尺度很大。」 许清烛其实可以笑着对何语说这事儿,打哈哈过去,但在镜头前,她不想含糊。 尤其是关于游熠的事。 而且,她猜想何语一大早上过了问她这样直接的话,一来何语可能真的在意,二来何语可能并不是真的想得到她的回答。 也许何语更多的是想要热度,从而得到更多资源与人脉,她便配合着,给了何语热度,也给了自己热度。 在娱乐圈里,她在尽量做个单纯的人,但她也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小白花。 许清烛冷静回答完何语的这个问题,下一秒,她抬头,忽然对何语友好微笑。 笑得眼眸盈亮,再加上初醒时的双颊粉润,看起来单纯无辜极了。 眼见许清烛从严肃瞬间变脸为乖巧,弹幕先是一阵震惊的肃静,随即展开热烈讨论。 「路转粉了啊谁懂,我真的好爱这种变脸!!!」 「粉丝现身,烛妹其实一直都是这样的,你们可以去看看烛妹三四年前在节目上对陈某的态度,烛妹还因为这事被陈某全网粉丝追着骂。陈某:年初那位因yp被封杀的男演员。」 何语和许清烛对视了一会儿,也发现了许清烛身上的这种特质。 何语思忖片刻,坦然一笑:“行,我明白了,谢谢。” 许清烛继续乖巧微笑:“姐姐客气了,姐姐很漂亮的,姐姐不要不自信,姐姐加油。” 何语:“……?” 「哈哈哈哈许清烛这是什么缺德戏精小绿茶啊哈哈哈」 「何律师的表情懵成这样了哈哈哈→(′⊙w⊙`)」 「精彩的一天从battle开始!」 ** 许清烛慢吞吞洗漱完毕出来到客厅时,心情不大好。 因为何语早上说的话。 节目组给他们每人都发了一部新手机,手机里也为每个人都申请了新的微信,提前加了好友。 而何语说她昨晚给游熠发了很多条消息。 很多条消息会有多少?十条二十条,还是二三十条? 发些什么呢?是自我介绍,还是想要了解游熠的话,又或者是撩拨游熠的话? 她理解何语勇敢追爱的行为,这很正常的。 她也能猜到游熠应该没有用节目组的手机,应该都没有看到何语给他发的信息,她相信游熠很乖很听话的。 可她就是在心里悄悄的不舒服。 她在心里暗自感慨,明明何语和游熠都是对的,她在理智上也很明白和理解这件事,可在感情上,为什么会这样难以控制这种不开心的情绪? 她又不能表现出来这种不开心的情绪,不然显得她不大方,显得她小家子气。 所以,即便许清烛心情不大好,在默默消化着自己的起伏情绪,她都没有在镜头前表现出来一点点。 镜头里的许清烛,依然是面带笑容的。 “早。” “早。” “早上好。” 男生女生们在一楼客厅友好地打着招呼,许清烛也与男生们打招呼,挥手点头间,许清烛没看到游熠,只看到了拿着一杯水向她走来的任星岩。 “星星早。”许清烛笑着挥手。 任星岩把温水递给她,对她眨了个眼当使眼色:“早起喝杯温水,身体好。” 许清烛失笑着道谢接下了,明白应该是游熠让任星岩把温水给她的。 任星岩看许清烛喝了两口热水,接着带许清烛往厨房那边走,随口聊着说:“节目组在厨房准备了好多好吃的,进来看看都吃什么。” 许清烛忽然明白游熠此时应该正在厨房,她昨晚有件事忘了跟游熠说了,她跟着任星岩一起往厨房走,一边闲聊些昨晚睡得怎么样的话。 但她和任星岩还没走到厨房门口,看到何语先她一步走进了厨房。 许清烛脚下一顿,停住。 任星岩还没反应过来何律师进厨房有什么不对劲,问许清烛:“走啊,怎么停了?” 许清烛心想,因为有人要在厨房里私聊。 按礼貌讲,她此时应该转身离开,但厨房又不是私密空间,她认为她不需要回避,回避的应该是需要私密空间私聊的人才对。 许清烛笑了一下,摇头说“没什么”,然后和任星岩继续走向厨房。 宽阔的厨房里,只有游熠与何语两人。 游熠正站在炉灶前加热平底煎锅,大火放油,转动煎锅,而何语站在游熠的左后方静静地看着游熠。 许清烛昨天心血来潮时向游熠要了今早的牛排早餐,但她昨晚才知道剧组今早有安排统一的早餐,她睡前本要发信息给游熠说不用再给她特别准备了,可睡前时完全忘了这事。 游熠大概是听到她和任星岩在厨房外的说话声,知道她已经下楼,才开始开火,准备煎牛排。 游熠穿着浅灰色的短袖,腰间系着黑色围裙,围裙下露的小半截腿也是浅灰色运动裤,白色袜子,黑色拖鞋,简简单单的居家模样。 许清烛打量着游熠,思索着何语是不是也很喜欢游熠这样干净简单的居家模样、何语才没有出声打扰游熠。 这时,游熠忽然侧眸看向厨房门口,看向许清烛。 许清烛倚着门框,没说话,只微笑地看着游熠。 游熠也没说话,收回了目光,夹着牛排放到锅中,锅里瞬间发出滋滋响声,飘出大火的烟以及肉香味。 游熠想,今天小姑娘的浅灰色运动服,和他的衣服,倒像是情侣装了。 许清烛饶有兴致地看着游熠熟练地煎牛排动作,忽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嗓音。 “许小姐早。” 清晨低磁而缓慢的嗓音,像化为了一根线轻轻飘向她。 这根线落在她耳朵旁边、脖颈旁边、再垂落到她锁骨,似有若无地触碰她肌肤,令她细细麻麻的发痒。 许清烛一时间没有回过神来,没有立即回应他。 游熠垂眼看着牛排,待牛排里的血水流出来时,在滋滋的响声间,嗓音仿佛带着磁性的高温,提声询问:“许小姐想过来试一下吗?” 说着,游熠侧身,抬眸,望向门口的许清烛,对许清烛诱惑勾眼,轻轻一笑:“来试试?” 任星岩:“…………” 我的妈男狐狸精! 报告校长这里有个男狐狸精啊!! 熠哥他妈的勾引起老婆来不要命啊!!! 还有镜头啊熠哥! 许清烛确实被勾引到了,她抬步向他走过去。 走到他面前,许清烛有一点茫然:“游先生早,怎么煎?你让我动手吗?” “嗯。” 游熠将后背给她:“麻烦帮我解一下围裙,谢谢。” 许清烛低头,一眼看到了游熠的窄腰。 妈妈这里有狐狸精!!! 许清烛为游熠解着围棋,一边暗骂着游熠肯定是故意的,一边努力强迫自己不要悄悄脸红。 待她解好了围裙,游熠将夹子递给她,让她站在炉灶前。 许清烛怕油,想躲,游熠看着她的眼睛说:“不会溅油,放心,只是烟会大一点。” 许清烛瞬间放下心,没再躲,低头看牛排。 游熠站在许清烛身后,圈着她的腰,给她系着围裙,边提醒她:“翻个面。” 许清烛差一点点就要把自己给翻个面转过去看他了。 吻烛 第83节 但因厨房里也都是摄像头,她脑袋里清醒着,夹着牛排,给牛排翻了个面。 游熠在许清烛的小蛮腰上打了个蝴蝶结,手背有意无意地划过她腰,而后双手插兜,探过她右肩,同她一起看锅里的牛排:“用夹子压一压。” 许清烛感到了游熠说话间落在她耳朵与侧颈的气息温度,潮湿的,滚热的,以及他身上好闻的沉香木的味道。 她下意识想躲开他的气息,但她在镜头前,又不方便躲得太明显。 许清烛一边用力压牛排,一边瞎扯着问:“什么时候放那些东西?” 游熠看了眼她指着的盘子,上面是蒜瓣黄油迷迭香那些配料配菜:“煎好放。” 许清烛点头。 游熠忽然说:“转一转。” “啊?” 许清烛转了转脖子,侧仰着头看他:“这样?” 游熠忍俊不禁:“……我说转一转牛排,许小姐。” 许清烛:“……”她刚刚以为她头发戳到他脸了。 “哦哦。” 许清烛慌张地转过去,不好意思地转了转牛排,一边悄悄用力踩了游熠一脚。 游熠稍晃了一下身体,眼睫轻颤两下,俯首向前看了看,提醒许清烛:“立起来,四周锁边。” 许清烛用夹子不熟练,平时吃烧烤都没自己动手过,何况是这么沉的一块肉,她立得歪歪扭扭的。 游熠右手伸了过来,握在她手前面一点。 他发热得掌心,正贴着一点她柔软的指尖。 许清烛悄悄用手指戳了他一下。 游熠低眸扫了不老实的小姑娘一眼,喉咙里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边继续夹着牛肉说:“这样,明白了吗?” “嗯。” 游熠右手立起牛肉的同时,伸左手将配料拿了过来,倒入锅中。 于是此时此刻,游熠双手都伸在前面,恰好将许清烛完全地圈在了他身前。 许清烛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认真地握着夹子,学习着游熠的手法,一边心里想着, 不要脸,好不要脸啊呜呜。 游熠这哪里是在镜头前追她,明明是在镜头前装模作样地撩她啊! 慢慢的,将黄油烧化,烧出汁来。 游熠左手将锅倾斜,右手拿起一只小汤勺递给许清烛:“许小姐,浇一下汁。” 许清烛乖巧浇汁,一勺又一勺。 过了会儿,游熠左手执锅柄,右手帮忙翻牛排,好似不经意间,他又完全将许清烛圈在了怀里。 站在他身前的许清烛继续用小勺浇汁,许清烛一边觉得厨房越来越热,一边心想游总这心也太大了吧,他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镜头前的观众们啊?他也不在意他公司的员工们吗? 这样想着,许清烛回头看了道貌岸然游总一眼。 游熠垂眸看她,放低了音量:“怎么?” 许清烛说:“那个,有点热。” 能不能离她远一点点。 游熠看到了她额头上出的汗,点头。 接着他抬手拭去她额上的汗,又顺手抹了一下她鼻尖上的细汗:“好点了吗?” “……” 第57章 许清烛微微愣住。 不仅许清烛是这反应, 连观看直播的网友们也全部都愣住了。 短暂的凝固之后,是疯狂发疯的弹幕评论,刷屏刷到看不清字就全飕飕飘过去了, 快得飘出重影。 「快放开我们小烛啊!!」 「这个男人一看就不正经啊,绝对情场老手!!!」 「我*这个男人绝对是装的, 明知道有镜头还一大早上就这么暧昧,绝对老狗一个。」 「好担心许清烛啊, 这算不算职场x骚扰啊??」 「完了完了,烛妹可千万别陷进去啊,这男人一看就是会下降头的!」 在刷屏骂游熠的弹幕评论里, 夹着一些容易被人忽视的完全相反的言论,但很快就被淹没在七嘴八言的人海中了。 「小声bb,其实我觉得很甜啊, 互动很真实很自然啊。」 「代入感好强, 我也想被这个游一哥哥拥在前面煎牛排啊谁懂, x张力好强, 换成某网的话, 此时就应该已经开始那个了。」 「啊啊啊姐妹们甜爆了好吗!我宣布游一先生和小烛妹妹的一只烛cp从此刻诞生!!从此我是一只烛cp粉, 高举一只烛大旗不倒!」 「一只猪cp哈哈哈哈哈姐妹你是会取名的!」 许清烛不知道网友们都在聊什么,她只觉得此时神情自若的游熠,让她觉得他实在假正经极了。 同时,她悄悄承认,她也确确实实被他给弄得脸红了。 他这是在干嘛呀, 从早起发微信就在撩她。 想到早上的微信,许清烛感觉更热了, 鼻尖上的汗也更多,游熠的指尖像带着丝丝缕缕的电流, 轻轻划过她额头与鼻尖时,令她不由自主地慌乱了心跳。 许清烛暗自用力稳住心神,告诉自己不要慌,抬头看向游熠,换着话题聊:“好点了。那个,游先生,我想问一下,这块牛排,可以给我吃吗?” 她又变成了乖巧的请求模样,眸里晃动着期待,同时粉润的嘴唇又抿出了小心翼翼的紧张。 无疑是演的。 毕竟这牛排,本来就是他给她准备的早餐,他和她都心知肚明。 这个可爱的小戏精。 游熠敛眸掩住眼底笑意,退开一步,顺手关了火,递给她夹子说:“当然,是我的荣幸。现在需要醒肉锁汁,许小姐夹出来?” 许清烛接了牛排,不自觉地又站到他身前,唇瓣轻启,发出一个圆润小巧的声音:“好。” ** 今天的早餐,本是节目组统一安排,但许清烛自己煎了牛排,就顺理成章地将牛排端上了自己的桌前。 但许清烛也没吃独食,她有急切的分享欲,细致地切成了大小都差不多的小块的牛肉粒,分给了嘉宾们。 分到游熠的时候,她多给游熠分了两粒,谢谢他教她煎牛排。 今早是她长这么大,头一回下厨。 大概是导演们也都知道她不会做饭,她看起来就没有那个气质,现培养也需要几个月,就没找她演过现代厨师或是古代厨娘,所以她连在戏里面都没有过经验,是完完全全头一回。 游熠垂眼浅笑,道了谢。 虽说牛排是他提前腌好的,火候也由他控制,但对于从来没有用过厨房的小姑娘来说,这已经很难得,确实可以称得上是他第一次尝到小姑娘给他做的早餐,因此他格外仔细地品尝着。 可在他偶尔看一眼许清烛、看了三四眼后,他眉心渐渐一跳又一跳。 许清烛总是在偷看肖宇涟,并总是会在她收回视线后,悄悄抿嘴笑,笑得很甜,嘴角露出的小括弧很可爱。 并且她脸颊也总是会红起来,一阵阵地红透耳朵。 好似她和肖宇涟之间有些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而那小秘密似乎是浪漫的,是让她窃喜不止,也让她脸红心跳不止的。 早餐渐渐没了味道,游熠放下了筷子,品着没有味道的白开水,眸光愈来愈淡。 “熠哥?” 任星岩感觉到游熠身上气场有变化,悄声问了一句:“是不是我昨晚打呼噜了,你没睡好啊?我感觉你好像突然心情不太好呢?” 游熠不想被许清烛感到他情绪不稳定,他收了低压气场,向后靠着椅背,随意地看着任星岩,放低着声音说:“没事,和你没关系,是我自己换了个床,睡得不好,头疼。” 许清烛今早用餐格外满足,便忽视掉了她心里因何语而引起的那一点不愉快,没有再去琢磨何语给游熠发微信,以及何语出现在厨房里、要找游熠的那一幕。 之后她看到肖宇涟挨着花诗意坐,看见肖宇涟有意无意地照顾着花诗意,就近距离地在线嗑起了cp。 嗑cp这事儿真的好神奇! 只要嗑进去了,这事儿就好快乐啊! 当她瞧见肖宇涟只是帮花诗意加了一点牛奶时,或是当她瞧见花诗意偷看肖宇涟一眼时,她都会瞬间心情激动起来,激动的不得了。 明明别人看着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但对她来说,仿佛抠到大糖了,嗑到大糖了,简直浑身血液都特别活跃激动,甚至激动到能感觉到自己一阵阵的脸发红。 直至她听到游熠对任星岩说他头疼,游熠声音虽低,但她对游熠声音太敏感,不经意间听见、同时也在不经意间记下了。 游熠头疼,她今天就少和他说话吧,少让镜头扫到他,让他多休息休息。 善良的许清烛,这样体贴地想着。 ** 早餐后,众人换校服背书包,坐车去学校,开启这一天的“重回高三”的校园录制。 但虽说是重返高三,其实只不过是嘉宾换了衣服、录制换了地点而已,节目流程仍是恋爱为主,毕竟也不可能真的给嘉宾发两套高考卷子做题。 只是给网友观众营造青春的氛围,调动一下对青春有怀念与情怀的观众的心。 清澈,纯情,简单,又放肆,如白纸一般干净、又如彩虹一般绚烂的青春,每位经历过的人,都会在某一时刻突然想起曾经,想起青春时的天真与烂漫罢。 七人的教室里,换为主持人乔思月与七人互动和走流程。 不知是不是许清烛的错觉,许清烛感觉到自从美女主持人乔思月进到教室后,任星岩就变得格外安静乖巧。 乔思月……不是会任星岩那位经常分手的前女友乔乔吧? 吻烛 第84节 但不对吧,乔思月看起来有三十岁的样子了,不像是任星岩的小女友啊,性格也不像任星岩愁苦形容的那一位乔乔啊。 而且任星岩说过乔乔是她粉丝的,是萤火虫,听起来喜欢她喜欢到很狂热,可这位主持人对她也没有狂热喜欢的眼神啊。 难道,乔思月是乔乔的妈妈? 不不,这不可能吧? 天啊,这也太背德了吧?! 咦,她想哪里去了,也或许不是背德,只是任星岩见长辈而紧张安静? “我有个问题想问游先生。” 许清烛正托着腮,天马行空地思索着任星岩为什么会在乔思月进来后变得很格外安静时,听到何语的提问声音。 当下的环节是“增加嘉宾间互相了解”的环节,可以向心仪嘉宾提出问题。 何语坐在左边第一排,回头望向坐在后面的游熠,微笑着大方问道:“我想问,游先生心仪的女生是许清烛吗?” 许清烛坐在右边第二排,知道有摄像头对着自己,她思量着,似乎无论她此时是何反应,都有可能会被剪到预告片里,便不在意镜头这事,回头看向了游熠。 游熠从今早进到教室起,就没怎么主动参与各项环节,连何语问出这个问题时,他也没有抬头。 柔软的头发垂着,大约是想低调,不仅没让造型师给他做发型,连他平时自己上班时的纹理发型都没弄,好似没有在参加节目,始终漫不经心地将自己置身事外中。 直至他感受到许清烛的视线,他掀开眼皮望去,对许清烛蓦的一笑。 「不是这个老男人干嘛呢?不回答何律师的话,在那儿跟烛妹眉来眼去?也太不礼貌了吧。」 「说真的,太能装b了。」 「能不能让他下线啊,看见他就烦,绿茶婊一个。」 「长得也没多帅啊,成天吹爆吹爆的,也就那样,一般吧。」 「小心翼翼发言……你们为什么对游一这么有敌意啊?」 蹲在直播间外的婕妮笑得不行,发出了评论:「笑死了哈哈哈哈,因为她们是肖宇涟和许清烛的珠联璧合cp粉啊,“毒唯只对真嫂子破防”,没听说过吗姐妹?」 乔思月主持人是个聪明并会挑起讨论度的女人,不然草莓台也不会派她出来主持这档万众期待的恋综节目。 乔思月见此情形,故意提醒何语说:“何小姐或许可以换个问题问,游先生看似好像确实心仪清烛,所以……这是一个必须回答问题的环节,我建议何小姐再想一想,不要浪费这次机会。” 何语明白乔思月的意思,稍作沉吟,直言问:“我希望游先生能回答一下,许清烛最吸引你的个人魅力是什么。” 何语解释:“我想看看我身上是否有这样的魅力,是否能让游先生对我另眼相看一些。毕竟……许小姐的心仪之人是星星,不是您,我还想再努力一次。” 许清烛:“……” 她的心仪之人确实是任星岩。 这源自于昨天的调查问卷以及今天的调查问卷,必须要在男嘉宾里选择一位最心仪的人选。 昨天她填写的时候,心想肯定不能当着游熠的面儿选肖宇涟,也不能直接选游熠,而她若选别的男生,都很容易上热搜,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她在剩下的十二位男生里,选了任星岩。 今天她填写的时候,心知一来不能选肖宇涟,二来她记得游熠说他头疼,她就想着少给游熠一些镜头,让游熠多休息,就没选游熠,而她对运动完汪澈又不熟,就只能再次选择任星岩。 节目组很会搞事情,本来还说不公开的,但刚才突然公开了嘉宾们的这两次选票。 因此此时的情况是,她从昨天到今天心仪的人,都是任星岩。 实在是……难为星星了。 节目组在说要公开的那一瞬间,许清烛对任星岩抱歉得不行,但她也只能自我安慰,心想青叔若是有事,星星应该是愿意出头帮助的吧,不会坐视不理的吧。 星星若是不愿意,她就……以后再好好安抚报答一下星星吧。 当下,何语用她的心动嘉宾是任星岩这事,对爱而不得的游熠展开追求。 许清烛觉得何语律师姐姐,真的很会制造热点。 乔思月微笑,对何语的提问做出了近一步解释翻译:“所以何小姐是想了解游先生为什么喜欢清烛,想了解清烛身上的哪些特质最吸引游先生的喜欢。游先生,节目规则,您得回答这个问题。” 许清烛此时的坐姿,已经完全向后转了过来,她从托腮支着自己的桌子,变成托腮支着后桌任星岩的桌子,若有所思地看着游熠。 其实,她也对此是好奇的。 游熠喜欢她什么呀?她性格又不好,很能气人,还动不动就装哭、卖乖、和发脾气,还矫情,有公主病,又能花钱。 游熠放下了手中的铅笔,将画在本子上的画翻过去,没让手持摄像头的摄影师拍到的他画的许清烛。 抬眸,对视着兴致勃勃的许清烛,游熠移开片刻目光,对乔思月说:“有很多,说不完。” 许清烛:“?” 她优点竟然有很多吗? 游熠移开的短暂目光,落回到许清烛的脸上。 说真的,她今天又没少惹他生气。 从早上吃饭起,她要么盯着肖宇涟看,要么与嘉宾们聊天,选心仪嘉宾时又两次选任星岩,即便他明白她应该只是找任星岩当挡箭牌,但之前玩麻将时,她又确实一口一个星星哥哥的叫着任星岩,叫得亲热又亲昵。 然而他再生气,此时此刻看到许清烛的姣好的可爱面容,她眼里衔着浓浓的盎然兴意,满眸期待他答案的模样,他的心还是软了。 游熠虽是回答主持人,但双眸凝着许清烛说:“不如主持人先进行下一个环节。” 游熠说着,又温和地对许清烛说:“或者,许小姐想听我说几句话?许小姐想听多少,我便说多少。” 许清烛:“……” 他人还怪好的,体贴地给她两个选择。 游熠的意思是,她可以选择回答说想听,也可以选择拒绝、让主持人进行下一个环节。 他听她的,她想让他怎样,他就怎样。 估计游熠以为她会拒绝,可游熠让她在节目里展现真实的自己。 而真实的许清烛,确实是很想听的。 许清烛托腮的掌心微移,挡到前面来,挡住害羞的脸颊,轻轻点头,声音很轻地说:“一句话吧,或者一个词也行。” 这一刻,许清烛确实想听到游熠对她当众的追求与示爱,想听游熠说——美好,她是我见过的最美好的女孩子。 这应该是浪漫爱情里的标准答案吧,许清烛想。 但游熠却道:“坚韧。” 许清烛:“???” 她哪里坚韧了? 许清烛惊讶得腰都陡然挺直了,这么没有美感和氛围感的一个词?? 好!生!气! ** 在游熠心里,其实游熠一直知道自己是个混账东西。 因为他清清楚楚地承认自己第一次对许清烛的心动,是在他12月1日,生日的那晚,想要亲吻许清烛的那一刻。 他给自己找了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甚至于他搬出温烟,他劝自己,许清烛或许是温烟派来陪伴他的人,他或许可以放心的把许清烛当作温烟去爱。 而无论他给自己找什么样的理由,事实是,在他手上还戴着红绳的时候,他确确实实地对除温烟以外的女孩子动了心,想要亲吻除温烟以外的女孩子。 并且,不仅仅是想要,他切切实实地,真的亲吻了许清烛。 他背叛了温烟。 在温烟忌日的这一晚,他背叛了温烟。 他太恶心了。 他就是一个他妈的混账东西。 他一直不愿深究他对许清烛的感情,一次次让自己只当许清烛是妹妹照顾,是因为他从来都不想承认他的感情不专一,不想承认自己是个道貌岸然的混蛋。 许清烛喜欢了他那么多年,一定认为他是个特别好的人,值得她喜欢的人。 但其实,他就是个畜生。 甚至,畜生不如。 这也让他在许清烛提出想让他摘掉红绳时,他选择拒绝了。 他想用红绳提醒自己,不要让自己过界,不要让自己再背叛温烟。 即便温烟已过世六年,他仍认为温烟是他的爱人,他坚决不容许自己出轨与背叛。 所以,他一边云淡风轻地面对着许清烛,一边在心里饱受折磨。 那段时间正是下雪的日子,闭上眼睛,便能看到温烟的血液流淌在满目洁白的雪地之上,而他仿佛踏过温烟的尸体,正抛弃温烟,走向另一个女孩子。 忘不了温烟,又背叛了温烟。 他一夜夜地失眠与痛苦着。 第58章 对于温烟, 游熠始于一见钟情。 大一开学日的第三天,美院的温烟,来理工大学找曾经的高中同学。 美院与理工相邻很近, 公交车一站地,三个红绿灯, 午后散散步就可以到达彼此的校门口。 理工大学的社团正招新,路边各社团的横幅小桌旁围满了人, 温烟一路沿着招新的梧桐小路向同学说的2栋女生宿舍寻去。 边走边打听,打听了几位女生后,温烟在一棵粗壮茂盛的梧桐树下, 遇到了两位难缠的理工男生,向她搭讪要联系方式。 温烟不想给,用了几个理由后, 男生仍喋喋不休地纠缠。 正在这时, 游熠瞧见了这一幕。 梧桐树下, 树上高耸的斜枝向手臂一样向路中央延伸过去, 阳光渗透飘荡的翠绿叶子, 金光闪闪的光斑摇晃着落在穿着白裙的女生身上。 一阵风吹过, 女生裙摆轻荡,长发也轻扬,背影纤弱,日光金灿灼灼,如漫画中的一幕。 女生被两个男生挡着去路, 女生向左走,男生们向左挡。 女生迈到右边, 男生们向右挡去。 吻烛 第85节 “哎,干嘛呢, 认识不认识啊?” 游熠没好声地对着俩男生喊了一句,而后拍着篮球,向那位白裙女生的背影走过去。 他想,若是认识的同学,大概是同学在逗女生玩,没恶意,他管不着。 但若不认识,这不就是没素质耍流氓么,他不可能袖手旁观。 温烟听到男生不悦的声音与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回头循声看过来。 两人这一瞬间的对视,在艳阳与梧桐树下,在风吹得沙沙响的翠枝绿叶下,两人的心跳都有短暂的失速。 温烟美丽得犹如画中人,一袭柔软长裙,眉目如烟,面容清丽,风儿轻轻吹过,一缕长发飘开,温烟的目光里仿佛有着如水的温柔。 游熠是北方人,在初见温烟的这一眼,看到了他对江南水乡里长大的温婉女孩子的一切想象,眸若秋水,楚楚柔情。 而温烟在看见游熠的瞬间,从不知所措到转头间的微讶,再到看清楚游熠的模样后,她浅皱着的眉头舒展开,紧抿着的唇角也渐渐松开,对游熠露出了感激的腼腆微笑。 游熠穿着灰色运动裤,白灰色的插肩短袖,嗓音里透着一点嚣张的磁性,好听的普通话,加一点混不吝的京腔,帅气的脸与高大的个子,也符合温烟对北方男生的一切想象。 从游熠好听的声音,好看的五官,干净的穿着,以及对那俩男生不悦的态度,都让温烟有了安全感。 走到白裙女生的面前,游熠未再拍球,不自觉将声音放轻了,扬眉问她:“同学,你认识他们吗?” 温烟轻轻摇头,声音轻细:“不认识。” 顿了顿,温烟解释:“他们问我电话号码,我不想给他们。” 女生细柔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南方口音,游熠想,确实是从南方过来的。 这若是换了许清词和姜璇她们二位,肯定已经甩脸子骂回去了。 游熠对女生点头,而后在抬眼的瞬间凉了脸,似笑非笑地问那俩男生:“这么牛逼啊,女生不给号码不让走?请问您二位是哪个学院哪个专业的?” 两位男生能感觉到游熠不好惹,也瞬间变了脸色,装作有事和没意思的样子,支支吾吾说了两句,悻悻地转身走了。 游熠对着两位男生的背影,重重地拍了两下球,仿佛要打人,男生背影同时僵了一下,而后迅速跑开。 温烟安静地望着游熠,感觉到落地敲打地面的篮球,仿似也在一下下地敲打在她的心上。 收了目光,游熠缓缓望向温烟,恍惚觉得他周围的空气里飘出了夏日阳光的味道。 他勾起了桃花眼,轻歪头,若有所思地问她:“为什么不想给他们电话号码?有男朋友?” 温烟脸颊飞出两片绯红,飞快摇头。 游熠徐徐轻笑开,而后自我介绍,问她要去哪儿,顺路一起走。 这一天,游熠送温烟到女生的2栋宿舍门口,温烟将她的电话号码留给了游熠,之后温烟在与同学见面聊天结束后,接到了游熠电话。 游熠在电话里说他正在2栋宿舍门口,问她渴不渴。 这一天,温烟请游熠喝了芒果西米露。 从来不喜欢吃甜食的游熠,从此喜欢上吃芒果,喜欢上吃甜食。 俩人的初遇,就是从这里开始。 9月3日,两人第一次遇见,彼此一见钟情。 9月20日,两人成为男女朋友,第一次牵手。 9月21日,游熠与温烟第一次约会吃饭,从四楼餐厅下楼时,路过三楼的电玩城,游熠带温烟进去开赛车玩。 也是这一天,下雨天的周末,九月份拍完戏许清烛,连着三个周末来电玩城蹲点等游熠,终于等到游熠,并看到游熠的摩托车前面,坐着他的女朋友。 许清烛没能和游熠说上一句“哥哥,这个暑假我拍完戏了,我以后会成为大明星的”,就哭红着眼睛离开了。 同时,也开始了她这一生里,最漫长的等待。 温烟是美院的学生,性格温婉安静,可以坐着画画不动,一画一整天。 而游熠是喜动不喜静的人。 他小时候,外公说他有绘画天赋,但他实在做不到安静坐在画室里画画,和一遍遍不厌其烦地添加细节。 温烟却可以。 游熠格外喜欢看温烟安静画画的模样,学校没课的时候,他或开车或坐公交车,或奔跑着去她学校找她,静静倚门看她在画室里画画的模样,看夏风吹开窗边的帘子,看夏风吹开她的长发,看阳光落在她侧脸上的光影,可以冲淡他心里无数躁动的情绪。 两人性格是互补的,游熠在开赛车开得发急的时候,温烟在对讲机里温柔轻语的两句话,便能将游熠安抚得平静下来。 温烟从没有对游熠发过脾气,甚至从没有对游熠大声说过话,游熠也不曾惹温烟生气过,温烟为数不多的两次流泪,是因为心疼游熠开赛车时不小心受的伤。 温烟那么温柔与美好,如水一样的柔软与温婉,让游熠无数次地想要与她结婚,想将她娶回家,甚至想与温烟生宝宝。 但一场车祸,司机的疲劳驾驶,令他的温烟永远地消失在大雪纷飞的冬日里。 留下他抱着他们的回忆,浑浑噩噩地过了六年,每天每夜都仿佛活在一场醒不来的梦魇中。 而对于许清烛,游熠始于日久生情。 许清烛是与温烟完全不同的人,许清烛从不是温烟的替代品,游熠也从未在许清烛身上看到过温烟的任何影子。 在游熠十三四岁时,见到七八岁的许清烛时,许清烛是个既娇气又能哭的漂亮妹妹。 再到游熠十八九岁时,见到十三四岁的许清烛时,许清烛是个既能哭又能咬人的可爱妹妹。 而后,便是长达十年的时间里,游熠在许清词的逼迫下,在电影院里,看过并支持过许清烛出演过的所有影片。 他对许清烛的印象,从是个娇气爱哭爱咬人的漂亮可爱妹妹,逐渐变为她是一位优秀演员与明星。 他在不知不觉间,几乎见过许清烛的所有表情,见过许清烛那双灵动的眼睛里的所有不同的神色与目光。 或哭,或笑,或愤怒。 或发呆,或酸涩,或甜美。 他见过她漂亮的样子,也见过她丑陋的装扮。 见过她在雨中奔跑的样子,也见过她在雪中跌倒的样子。 他也见过她的眼泪,在戏里面,当他入戏时,他知道她哭起来的样子,是能够让观众包括他,为之动容。 但他那时对许清烛的所有感受,都源自于她是一位演员,源自于她演绎的所有角色,而非她本人。 他知道她是个很拼的演员,脏的环境,恶劣的环境,她都拍过,作为演员的她,在他眼里,不再有任何一点点的娇气。 甚至她仿佛天上星,坚韧,耀眼,夺目,让他有遥远的距离感。 熟悉而又陌生。 国内外所有女演员加起来,许清烛的影片,是他看过最多的,所以即便他对许清烛没有过多关注,但他陪着许清词看过太多许清烛的影片,仿佛他是她的影迷。 也或许他在电影院里,在他被她所饰演的角色触动的某一刻时,他确实是她的影迷。 直至在婚礼现场那一天,时隔十年,他第一次面对面地见到了真实的耀眼的天上星,许清烛。 —【二更】— 但婚礼那天,他回头看向她时,在那天遇见的第一面时,似乎也不是真实的她。 她当时的神态像极了许清词。 一身曼妙红裙,摇曳着身姿向他走来,身上有明显的许清词的特质,性感,放肆,目中无人,傲慢,好似这世界里没有她怕的,她胆大妄为,喜欢新鲜刺激的东西,对谣言满不在乎,笑得像只狐狸。 在他说她不必像许清词、让她做自己后,她慢慢恢复了她的个性。 而后便是在爷爷面前的第一场戏,她漂亮,聪慧,演技精湛。 在爷爷抛出怀疑的问题时,她临场应变能力很强,回答得聪明机智,很会哄人开心。 入住他家里后,她叫他财神哥哥,贪财的财迷模样很有趣,将英文“okey-dokey”说得很可爱,以及一曲《桃花笑》的古筝曲,弹得动听活泼。 她也仍然是爱哭的,在他陪她回家见她爸妈时,她因为她爸而哭,哭得那么厉害,也叫他想起小时候的她。 让他回想起了一点她小时候的样子,有趣的,可爱的,活泼的,爱哭的,也让他对许清词的这位妹妹,产生了抛去明星身份的真实熟悉感。 原来她依然如小时候一样,荧幕上的一切都是她的假象。 她也是善良的,成熟的,宽容的,那么娇生惯养的小姑娘,在她芒果过敏时,脸上红肿与起了过敏疹子,她没有和他发脾气,没有哭闹,也没有抱怨过一句,甚至还反过来逗他。 曾经的那个小女孩,如今长大了,他有时候会突然这样感慨地想。 第一次发觉她在他心里留下了特别的痕迹,就是在她因芒果过敏在家里休息的这段日子里。 那一天,她突然穿着漂亮的彩虹色裙子下楼。 他对她失了神,失神于他刚与小火焰说过他认为希望是雨后天晴的彩虹色的,便在她身上看到了彩虹。 倏忽无意间,这一抹象征希望的彩虹色,落进了他的记忆里。 之后他与她在院子里打球时,看着小姑娘身上的彩虹色,看着小姑娘的鲜活模样、那么有生命力的模样,让他在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被感染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那天他很愉悦,他让自己只当是从打羽毛球到打篮球时运动分泌的物质让他愉悦,让他重新拾回了以前逗小朋友玩时的恶劣孩子气,不禁逗了她很多次,也感受到了久违的有趣的快乐。 六年里,他很少那么快乐放松过。 再之后,便是他源自害她过敏的内疚与关心,想要好好照顾她。 为了监督小姑娘好好吃饭,不再胃疼,不再低血糖,不再昏倒,他让小姑娘每天给他发视频。 也是这件事,让他在无意间,把他自己给搭了进去。 从11月1日至11月22日,每天三个视频,她忙得少发了两次,一共60个视频。 是他惦记她的开始。 他仔细看了这60个没有经过剪辑的每一个吃播视频,每个视频五分钟,共300分钟,让他熟悉了她的所有小动作,熟悉了她吃饭时的所有碎碎念,连她的小口头禅都万般熟悉。 吃到好吃食物时的欣喜,吃到难吃食物时的郁闷,小声跟他说剧组八卦和工作趣事的灵动模样,他逐渐熟悉了她的这一切。 不同妆造,不同地点,同样的她,那么鲜活可爱的她。 他记忆力太好,在工作的时候,她视频里的模样就总是会突然涌入他的脑海里,甚至他在外面吃到她说好吃得牛肉时,他也会不自觉地会心一笑。 不由自主地,也对她的下一个视频,有了期待。 在他这六年的生活里,很少对什么事情有过期待,却一次又一次期待她发来的视频,期待看到视频里她的样子。 期待自己在视频里看到她时,心底涌出愉悦的那一瞬间。 不知不觉间,她占据了他的生活,她好似真的成了他生活里的彩虹。 一抹来自雨后天晴的彩虹。 同时他心底,也有了污秽的想法,绝不可能和任何人道出的想法。 吻烛 第86节 有一次,他在视频里看到她时,心底忽然涌出的愉悦瞬间,像极了他在多年前diy时的刹那满足。 11月22日,她归来,被虫子吓得大哭不止。 在她跳到他怀里的那一刻,在他托抱住她的那一刻,他对她有了反应。 是时隔六年没有抱过女孩子,与柔软的女孩子近距离接触时,从身体里冒出来的最原始的冲动。 他用力闭眼,深呼吸,努力刻意忽略了他的感受,不再看,不再想,只当这是身为男人的正常的生理反应,不含任何龌龊杂质。 可在他送她回家时,在灯火璀璨的夜景下,当他看到她笑起来的眸眼明媚得像闪着星光时,他心跳忽然漏了拍。 这一晚,她提起想要他画她的一幅画,他提醒她不要过界,其实是在提醒自己不要过界。 他对她“妹妹”般的照顾与感情,似乎已经悄然改变,掺了杂质。 她聪慧,可爱,机智,也天真,灵动,温暖,善良,鲜活,那么有生命力,那些任何人都无法照进来的光,换做她,穿透了他的屋顶与心房,照亮了他黯淡痛苦的长达六年的灰暗生活。 到他生日时,他吻了她,其实是来自心动,来自他的混账无耻。 在他生日后,他不敢面对自己,只当作是在道歉,是在弥补,从而满足她提出的一切。 但其实,这一个月来,他单方面有了在恋爱中的感觉。 愿意满足小姑娘提出的一切,他也沉浸在满足她的心情里,令他那么的愉悦。 从11月24日,到1月2日,39天的时间里,除去她未发的,他又收到了她的100个视频。 前60个视频,叫他从惦念到期待。 后100个视频,叫他从期待到想念。 她总是会出差工作,到巴黎出差那次,他在微信里说了他想她,不是作戏,不是假意,是真的想她。 第一次轻描淡写地承认他想她。 160个视频,800分钟时长的vlog,她不曾发到任何社交平台,是他专属的,叫他从惦念到期待到想念,一点一点地,生长出了感情。 甚至,他看过太多遍她的视频,有很多次,她出现在了他的梦里面。 但他仍然不愿面对与袒露这份日久生情的感情。 他偶尔会想,她有没有可能,也对他有一点不一样的感觉? 然而每一次,都很快被他否决了。 他那时坚信,她喜欢肖宇涟。 每一次想到她的肖宇涟哥哥,他都会不自觉的呼吸发重,暗自有一股子没处发泄的烦闷。 这样也好,他可以抱着对温烟的执念,不用担心自己会背叛温烟,只要他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便能不过界,和许清烛走到很远很远。 可她病了十天。 这十天对他来说是煎熬,想念与心疼令他一次次地徘徊在她家楼下,徘徊在她家的地下停车场,久久不愿离开。 可在她回来后,向他提出了离婚。 他第一次发觉自己像个笑话。 前一天时,他刚刚坚定地与她说,她想去的地方,他都会陪她去。 一天后,她对他说她有喜欢的人了,并悄悄地搬空了他家里所有属于她的东西,甚至连他们的结婚照片都被她拿下去。 多么没良心的一个小丫头。 他气得发疯,却也只能作罢。 幸好,什么都没有发生。 离婚冷静期的一个月里,他疲惫极了,仿佛回到了温烟刚离开的那段时间,失眠,抽烟,酗酒,咖啡,从没睡过一个好觉。 除了身体上的疲倦,还有一天八百遍地看许清烛的视频,想念许清烛。 哪里是怨恨,是想念。 最后,领了离婚证后,她却说,她爱了他十年。 他对她所有的感情,都变成了心疼,心疼到锥心痛骨。 但即便如此,他仍不愿面对自己的内心,一次又一次地给自己找借口。 借口对她的照顾是习惯,借口他对她的感情只有心疼。 每一次纠缠,每一次心疼,每一次担心她身体,每一次说想照顾她,每一次说想哄她开心,都是他的一次次的借口。 直至肖宇涟的出现,看到她与肖宇涟的拥抱,让他彻底再难以假装无视下去,他与温烟正式道了别。 接着,一次又一次的心疼,生气,失控,失去理智,以及心动,想咬她,想吻她,想取悦她。 这些,已经不只是喜欢。 再到他确认她是小火焰,她就已经被刻进了他的血肉,这辈子都无法再割舍。 心动在离婚前,爱她在离婚后。 从克制,到迷恋,到失控。 从吃醋,到取悦她,到克制自己。 他最喜欢她哪一点? 她有太多让他喜欢的地方,心动她的鲜活生命力,迷恋她的可爱与撒娇,动情她的柔软与细腻,喜欢她的美丽与娇艳。 而他最爱的,是她身上的勇敢与强大的坚韧。 她拍戏工作时的坚韧,火车上的撞伤,吃包子的呕吐,以及以往拍戏到如今拍戏时在所有恶劣环境下的敬业的坚韧。 以及她爱他十年的坚韧。 她靠近他时的谨慎,不漏分毫的周全,不求回报的付出,无私的陪伴,忍痛的煎熬。 明明是那么一个喜欢撒娇的娇气小姑娘,看起来喜欢装哭,喜欢撒娇,有时也矫揉造作,像一个没有真实模样的戏精。 但真实的她,却那么的坚韧。 这世界上只有一个许清烛,只有这一个独一无二的坚韧的许清烛,是他的稀世之珍,是他的无价之宝。 他爱她的坚韧,也最心疼她的坚韧。 ** 但许清烛特别不喜欢游熠回答主持人乔思月的这一句“坚韧”。 这哪里是用在一个女孩子身上的词汇呀。 她!超!级!生!气!的! 乔思月笑问游熠:“可以举例吗?” 游熠知道有些话不该在镜头前说,为她的粉丝们着想,他说:“她是位很敬业的演员。” 乔思月仿佛故意挑刺:“敬业的演员有很多吧,游先生怎么没喜欢其他女演员呢?” 游熠轻描淡写的:“因为我是她影迷。” 许清烛:“?” 他看过她电影吗他?瞎胡诌什么呢? 她在他婚礼那天,问他看过她哪部片子,他可是一句都没说出来。 任星岩听到这里已经听得兴奋了,他突然就想看到这两口子秀恩爱,问游熠:“熠哥,那小烛妹妹第一部 上映的电影是什么?” 游熠掀开眼皮斜了许清烛的心动嘉宾任星岩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陈家孤儿》,14年9月上映。” 许清烛:“……?” 第59章 接下来, 游熠对任星岩和主持人乔思月的轮流提问,应答如流。 许清烛的第二部 影片是《落日真相》,悬疑荒诞小众剧。 而后第三部 、第四部, 每一部影片,以及其他客串或是非主角的影片, 甚至是许清烛在电视剧里的客串角色,游熠都慢条斯理地, 不疾不徐地,答了个遍。 没有任何错误。 甚至连许清烛和节目组都不太确定的细节,游熠竟然都记得清清楚楚。 导演组为了确认正确答案, 现场搜索,结果还不如游熠记得对,游熠现场纠正了错误答案。 现场嘉宾和工作人员的每一张脸上都是震惊, 连许清烛也惊讶不已。 “你, ”许清烛忍不住出了声, “游先生提前背过了?” 游熠望向许清烛, 眼底笑意微现:“没背过, 熟能生巧而已。” 许清烛:“……” 游熠曾经看过许清烛的很多部电影, 但若有人在去年十月份时问游熠,关于许清烛在十年前电影里的细节,游熠确实是不会记得很清楚。 游熠是在彻底告别温烟后,在从南城回北城的航班上,才开始重新看许清烛的片子的。 当时任星岩和许清词也在飞机上, 他还在任星岩的指导下,加入了许清烛的粉丝群。 这半年来, 在他工作的空余时间里,在他不在她身边的时候, 在他想她的时候,他一遍又一遍地看了无数次她的影片,甚至她的广告片,采访,她的综艺片段,她参演的mv,他都看了很多。 很庆幸她是一位演员,令他有这么多的机会能够了解她的过去。 自然,他也了解了她的另外两件事,一件是她小姨俞月蔷,一件是传闻中她去洗手间都要很多人陪的耍大牌事件。 总之,他确实是她的粉丝萤火虫的一员,也确确实实的是她的影迷。 游熠说:“你是我唯一喜欢的人。” 啊啊啊!!! 现场嗑许清烛和游一cp的工作人员们,此时都十分激动,而任星岩也激动的不得了,激动中还夹着感动。 任星岩太为熠哥向嫂子表达爱意的这一幕而感动了。 乔思月注意到任星岩的激动反应,也注意到了何语的安静,她在何语与许清烛之间,选择了流量大的后者。 吻烛 第87节 乔思月转身,以娱乐态度笑问许清烛:“看来游先生确实是清烛的影迷,看过很多遍清烛的影片,那我现在要采访一下清烛小姐了,听到游先生这样了解你,你现在是什么心情?心情怎么样?” 许清烛从来都不知道游熠这么了解她的,也没有想到游熠会突然说这样的话,她惊讶得心跳像蹦上了蹦蹦床,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直至听到主持人的提问,她慌急的心跳在蹦蹦床上慢慢停下来,恢复了平静。 然后她的心里冒出来四个字——《影迷の爱》。 就离谱。 游熠这哪里是对一个女孩子的喜欢,明明就是影迷对女明星的喜欢啊。 他看过她所有影片,然后他还说她坚韧。 估计主持人再问下去,他还会说出他最喜欢她的敬业之类的话,更或者说出她是他努力前进的方向等等。 这样想着,许清烛抬眸笑望游熠,温柔地感谢这位影迷:“谢谢游先生对我的喜爱与支持,我会继续加油努力的,继续演出更优秀的作品,不辜负你和萤火虫们对我的期待。游先生也请加油呀。” 游熠:“……” 这官方的客套话,小姑娘还真把他当成影迷了。 难追,真的很难追。 ** 节目直播到中午十二点结束,参加这节目的三位明星留下补录广告小剧场和后采等视频,简单吃了午餐,一点多时彻底收工。 这一期录制结束后,嘉宾各忙各的,接下来等剪辑后期做好视频上线正式播出,看观众反应再调整下一期录制。 许清烛在苏娥和冷白瑶的陪伴下一起上了保姆车,去机场,准备回北城。 而她进到机场后,就被机场工作人员一路带到了一架私人飞机上。 最后,她登上飞机,丝毫不意外地看到了里面正坐着的,她的影迷。 游熠一个多小时前就结束录制提前走了,走前给她发了微信,说他先去机场等她,会和她一起回家。 他还和她解释了一句他已经提前订好航线,也向她爸妈报备过。 在许清烛看到游熠说航线的事,就已经想到他大概是把他的私人飞机弄来了。 游熠不是特别高调的人,也不太讲排场,她明白游熠只是想让她坐得舒服自在一些,想和她单独相处一段路而已,再加上游熠还特意提了一句他已经向她爸妈报备,她就没有理由再拒绝这事了。 此时,游熠已经完全换掉了录制节目时的衣服,穿上了他平时的衬衫西裤,打着一丝不苟的斜条纹领带,头发也做了纹理造型,面容冷肃,和他参加直播录制时的售楼员游一截然不同。 四人位的餐桌上放着他的笔记本电脑,他坐在最里侧,戴着蓝牙耳机,看着像是正在与人通话。 游熠一直在看网上关于许清烛的评论,他不希望他的言论会影响到她,听到空乘说话的声响,抬头,见是许清烛登机过来了,他冷肃的气场刹那散去。 游熠摘了耳机,合上电脑,推开,拍了两下他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许清烛:“……” 就还挺把他的私人飞机,当作他家炕头的。 除了游熠身边的位置,还有很多位置可坐,许清烛没坐他旁边,坐到了他对面。 两人中间的餐桌上摆着许清烛平时爱吃的小零嘴儿和水果饮品。 许清烛过去坐下,随手撕开一袋琥珀核桃仁。 正要往嘴里放,游熠的手伸过来,握住她手:“病从口入。” 许清烛:“……” 可她的手挺干净的啊。 游熠抽出消毒湿巾,慢条斯理地给她细致擦手,手心手背手指尖,仔仔细细地为她擦拭着,边问她:“没发现星星不在吗?想知道星星去哪了吗?” 苏娥和冷白瑶两人对视一眼,自觉坐另一面去了,拉上拱形门,等待起飞。 许清烛确实好奇任星岩去哪了,本来肚子里还因为他回答的“坚韧”而有点不高兴,听他这样说,她问:“星星没上来吗?星星去哪了?” 游熠为她擦手的动作稍停,抬眸,看着她的眼睛说:“星星在报名参加节目的时候,已经和女友乔乔彻底分手。今天的主持人乔思月是乔乔的亲小姑,中午结束时,乔思月塞给了星星一张房卡,约星星去开房了。” 许清烛:“??????” 这是什么炸裂的八卦啊?!! 游熠在许清烛的眼里看到了从困惑到不可置信到震惊,他轻声失笑,起身走到她这边,轻推她肩膀:“往里面坐坐,我再给你八卦八卦?” 许清烛:“……” 许清烛从震惊中回神,看到游熠站在她面前,她下意识往里面挪了个位置,游熠坐到她身边,继续为她擦手。 许清烛坐在靠窗的位置,游熠坐在外面,就这样,游熠一直在给许清烛讲八卦,讲到许清烛两手都干净,抓起小零食吃着,讲到空姐过来收东西,提醒二位系好安全带,直至飞得平稳后,游熠讲完了他所知道的八卦。 其实他知道的也不多,只是知道任星岩和他女友乔乔这次分手的原因是,任星岩发现了他女友和他女友姑父的事。 似乎是乔乔勾引的姑父,而乔思月已经和她丈夫离婚。 任星岩在收到房卡后,本来第一反应是要来跟许清烛商量他该怎么办的,因为在他眼里,嫂子肯定更懂女人怎么想的,更能理得清乔思月这是什么意思,但被游熠拦下了。 游熠对任星岩说:“自己的事,不要听别人的建议。” 他不想许清烛在这中间承担任何责任。 之后任星岩就迷茫地走了,游熠也知道任星岩不避讳许清烛,此时便与许清烛说了。 至于年龄,乔思月比任星岩大五岁。 许清烛听得十分惊奇与刺激,因为这实在太背德了,尤其这背德的八卦,竟然还是从游熠口中讲出来的。 小侄女勾引姑父,然后姑姑为报复小侄女,带侄女婿去开房。 难怪任星岩在看到主持人乔思月后特别安静。 许清烛问游熠:“不是,那星星他,就真去了?乔思月这是利用星星吧?是不是对星星有点不公平啊?” 游熠这会儿却没有立即回答她。 游熠慢慢拍了两下他自己的腿,挑眉问:“还想听?过来坐会儿?” 许清烛:“……” 虽然这是游熠的私人飞机,两边都关着门,没人能看到他们俩在干嘛,但游熠这也太那个了。 这不就是勾引吗? 给她讲她会感兴趣的八卦,再卖关子,再钓她上钩,再对她谈条件,他这人也太会钓鱼了吧。 可她确实好想听八卦。 许清烛想了想,抽了一张湿纸巾擦手,边问他:“那你现在是追我的前夫,还是‘我朋友’,或者,是我影迷?” 游熠:“……” 他的身份这么多么? 游熠问:“区别是?” 许清烛漂亮的狐狸眼眸斜了他一眼说:“少装,你知道的。” 游熠自然是明白的,影迷不谈情不谈性,前夫谈情不谈性,炮友谈性不谈情。 在她不许他吻她,不许他过夜的时候,他就知道,她把这些事情分得很清楚,不会糊里糊涂地跟他乱来。 只是,他还没有跟她算账,关于她总对着肖宇涟窃喜偷笑,以及选任星岩为心动男嘉宾的事,没想到又被她给拿捏了。 游熠选择了她此时最能接受的,他起身,去前面跟空乘说了两句话,让他们不要过来打扰,有事先广播。 回来后,他走到许清烛面前,向她伸手:“‘朋友’,过来坐会儿?” 许清烛没有拒绝,这确实是她最能接受的,她顺势站起来。 游熠带她坐到侧边的长沙发上,握她手腕换为搂她腰,将她搂过来,令她面对面地坐到他腿上。 她穿宽松阔腿裤,轻轻松松地坐好。 因为他对她做过更亲密的事,许清烛虽然觉得这样坐他腿上有点害羞,却也觉得还行,可以接受。 游熠抬手,食指勾着领带,左拉右扯,慢慢松开领带。 而后他捏着她手指放到他衬衫的第五颗扣子上,盯着她说:“解了,摸会儿腹肌。” 许清烛:“……” 这越来越不正经了,她轻声问:“会被看到的吧?” 游熠说:“没人敢看。” 那许清烛也不太行,即便在酒店,她也觉得全关灯比较好,不然真的好害羞。 其实游熠也没想让她干什么,他也不会干什么,只是他知道她欣赏他的身体,他投其所好,想让她满足,同时他也很想抱着她,仅此而已。 可许清烛确实又觉得想干点什么,她被婕妮洗脑了太多东西,外表乖巧,心里却有些小渴望。 两天的录制,也让她一直绷着神经,她也想放松一下。 于是,她稍退后,低头,慢吞吞地解开了扣子。 游熠猛地按住了她手,过了两秒,他才发出声音来:“解哪呢?” 第60章 许清烛解的是游熠的扣子。 拇指按着黑金属凉感的纽扣, 一点点地将扣子从圆缝里推出去,而后扯开布料,露出里面的黑色拉链。 游熠按着许清烛, 不让她再动。 但许清烛没松手,也没抬头看他, 暗自跟他叫着劲儿。 “有情绪?” 游熠注意到了许清烛的反常。 许清烛低着头摇头:“没有。” 说着,她还要继续解开他拉链。 游熠再次按住了她手, 眉头微皱,沉声提醒她:“许清烛。” 吻烛 第88节 许清烛终于抬头看他,她脸颊粉润, 嘴唇却抿得泛白:“我就是想看看,够不够坚韧。” 游熠:“……” 所以她还惦记着他的那个回答,并且她不喜欢他的那个回答。 这小姑娘, 真的有点倔强在身上。 许清烛确实不太喜欢他在镜头前回答的、他最喜欢她个性里的“坚韧”这个词, 听着好像她是男生, 好像她是他的哥儿们。 她想听到他说, 她是他见过的最美好的女孩子。 也想听到他说, 她在他眼里, 是最耀眼夺目的明星,最璀璨明亮的女人。 游熠食指托起她下巴,拇指按了一下她唇瓣,她唇瓣被他按得瞬间发红,恢复了气色。 游熠徐声问:“所以, 是为这两个字,有这么大的情绪?” 许清烛还是摇头, 摇得挥开了他的手。 摇头是因为她也知道自己有点小题大做了,不想承认自己的斤斤计较。 但其实, 她真的可不高兴了。 游熠忽然失笑,将不高兴的小姑娘搂进怀里,感觉到她肩膀都在绷着劲儿,轻轻拍她纤瘦的肩膀,哄她:“好,我知道了,是我的错,没想到你不喜欢,以后不说了,不生气了,好不好?” 许清烛不想要抱抱,想要别的,但她想了想,没挣扎。 心道算了,至少她在他眼里不是个花瓶,是有内涵的,有丰富的内心和坚韧的个性,是值得他用心喜欢的,也行。 不然堂堂游二公子若是只喜欢她的外表,也是挺肤浅的,那不得见一个美女爱上一个美女啊? 她也觉得游熠眼光还不错,他往她的里面看了看,没只看她的外表。 所以不较真儿了,犯不着嘛。 “那星星呢?” 许清烛换了声音,收了倔脾气,低低软软地关心问:“星星真的去了吗?” 游熠忽然抬腿颠了她一下:“对你的心动男嘉宾就这么在意?” 许清烛:“……” 就,确实,挺在意的。 游熠正表达着不满,还想不经意地再提一句肖宇涟,想想又算了,至少她现在在他怀里,她再怎么对肖宇涟有好感,也不会窝在肖宇涟怀里就是了。 许清烛有时候真的不确定,游熠到底知不知道她是青叔和小火焰。 他如果不知道,她还试探过她两次。 他如果知道,他还吃星星的醋干嘛呀,那她不是星星的青叔、是星星的长辈吗,关爱晚辈还不行吗。 许清烛被颠得晃了一下,下意识搂住他肩膀,顺势搂得更紧了些,撒娇:“那星星到底去没去呀?” 游熠:“……” 她真的很会撒娇。 游熠不吃这醋了,但他推开她一些,拿起旁边抱枕,放在两人中间,隔开了她,也挡住了自己。 许清烛:“?” “别抱太紧,”游熠礼貌但也没那么礼貌地,扫了她胸一眼,有些许无奈,但坦言,“‘朋友’,我没你想象的那么正人君子。” 许清烛:“?” 她胸太柔软,他容易有反应吗? 许清烛不好意思搂他太紧了,可又故意似的歪头,抬手捋他头发,有意无意地碰到他:“好,我知道了,游先生是个正人君子,我以后会注意一点的。” 游熠:“……”哪里注意了,更得寸进尺了。 游熠抓住她手腕,不让她再乱动,让她老老实实地坐着,回答她说:“星星去了。” “啊?” 许清烛的这一声“啊”飘得扬扬拐柺的,先是声调,而后荡出很多不高兴的尾音来,最后是轻轻的“哼”声。 随着她不高兴的声音落地,她也松了手,不抱他了。 游熠手掌用力,将人重新按回自己怀里,替星星收拾着小烂摊子,娓娓不倦地对她说:“星星在一个半月前和乔乔最后一次分手,之后的这一个半月里,应该和乔思月发生过一些事情。并且,他参加这节目,也提前知道主持人是乔思月。今天他去了,说明是他想去,是他心之所向。” 许清烛不作声地听着。 半晌,她掐他后颈:“游熠,你这是在点我什么吗?” 但他没掐起来,她愤愤地揪了一下他头发。 心之所向。 所以他今天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这四个字? 游熠被揪得向后仰了一下头,而后低头,伏在她肩上,闻着她身上的甜香味道,轻笑道:“睡会儿吧,抱着你睡。” “……” 这是不敢反驳,直接默认了啊。 许清烛忽然发觉,游熠似乎是正在一步一步地追她、套牢她。 先是表现得不求回报地单纯照顾她,而后提出条件说不许她交男朋友,霸道照顾她,再逐渐渗入到她的生活与工作中,主打一个无微不至与无处不在。 再美色勾引,咬她,亲她,让她这个少不经事的女孩子对那种事情感兴趣,钓着她让她主动和他发展成“朋友”关系。 他勾引完她以后,又说,让她做真实的自己。 此时,他又说,让她多听内心的声音,让她“心之所向”。 也太诡计多端老奸巨猾了吧,许清烛想,她要敏锐一点,才不要着他道。 许清烛轻哼哼了两声,而后窝在游熠怀里,渐渐闭上了眼睛。 他肩膀很宽,胸肌很有力量,怀抱温暖而有安全感,她心之所向,此时确实想靠近这个美色,她便靠近了。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许清烛感到游熠轻轻吻了她的头发,珍惜与小心翼翼的吻。 最多只能让你亲亲头发了,许清烛凶巴巴地想。 **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清烛忽然听到游熠轻轻的嗓音在她耳边叫她:“宝宝,醒一醒。” “不要。” 许清烛睡着了,被打扰了睡梦,不高兴地用膝盖撞了他一下。 游熠被撞得轻声失笑,在她耳边哄她:“很特别的彩虹,看看,好不好?” “什么?” 游熠慢慢扶她肩膀叫她坐直了,让她回头,指给她看侧边的窗外:“彩虹。” 许清烛从游熠肩膀上抬起头,脸颊和脑门都出了汗,睡得脸也很热,胳膊也有一点点发麻了,慢吞吞扭头看过去,一瞬间有点呆。 圆形的小窗外,有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彩虹正漂浮在外面。 她看不到这个圆形有多大,被窗户边缘挡上了,只能感觉得到很大很大。 游熠将许清烛抱起来,坐到对面的沙发上,让她看得更清楚些。 许清烛贴窗向外看,这回看清楚了。 不是在地面常看到的拱形彩虹,是一个完整的圆,完完全全的圆形,大到仿佛占据了整个天际。 而且是双环彩虹,内外两层,里面的彩虹更清晰真切发亮,外面一层朦胧一些,便显得里层的一切都好似是虚拟世界,真实而梦幻。 许清烛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极其特别的彩虹,唇角逐渐翘起,目光也逐渐欣喜,这样美丽的大自然现象,让她感到幸运与惊喜。 游熠搂着她,和她解释:“现在经过的是新疆的昭苏县,每年的夏季,这里都会出现很多次彩虹,被称作‘彩虹之都’。” “你特意带我绕过来看的?” “嗯。” 提前申请的航线,天气预报也有雷阵雨,但其实今天此时他们航行的这个时间是否能看到彩虹,他确实是没有百分百把握的。 很幸运,他们看到了。 “清烛。” “嗯?” 许清烛趴在游熠肩上看着窗外的彩虹,有点被游熠安排的这个小惊喜给取悦到了,正想着表达一下谢意,突然听到他在她耳边用低磁到深情款款的声音叫她,她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怎么了?”许清烛问。 “彩虹好看吗?” “好看。” 游熠说:“但远不及我生命里的那道彩虹。” “……” 许清烛呼吸逐渐变得缓慢,她想起了他曾经回答过她的一句话。 她问他,“希望是什么颜色的。” 他回答她,“雨后天晴的彩虹色。” 他现在,是在将她比作,他生命里的彩虹吗? 许清烛徐徐望向他,轻声问:“你生命里的那道彩虹,是谁?” 游熠深深凝着她:“你。” 游熠一度认为自己这六年是没有自由,没有灵魂,身处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直至去年的10月5日那一天,他黯淡无光的生命里,忽然出现了将他灰色躯壳重新照亮的彩虹,拯救了他没有自由灵魂的彩虹。 可爱的,美丽的,明艳的,璀璨的,耀眼夺目的,绚丽多姿的一抹彩虹。 但其实,她远比天空中的彩虹更绚烂夺目。 游熠慢慢靠近她,贴着她的左耳说:“是你,你是我见过的最耀眼可爱的女孩子,比彩虹还要绚烂夺目的女孩子。” 吻烛 第89节 许清烛轻轻笑开,终于听到她想要听的话。 其实,她内心里是有个想法的,她不喜欢被比作星星,因为就如她曾经和他说过的话,繁星变得璀璨,是因为月亮消失了。 天上的星星有很多,但她于游熠,不是独一无二的。 繁星那么常见,彩虹却不常见。 她喜欢被他当作他生命里的彩虹,又正好看到了窗外这样美妙的彩虹,正合她意。 游熠忽然问:“想看看我送你的礼物吗?” “什么礼物?” 游熠抱着她起身。 许清烛感觉她挂在他身上的时间也是有点久了,她又不是他的挂件,轻拍他肩膀示意他放开她。 游熠揉揉她脑袋,放开她,等她坐稳在沙发上,他打开储物盒,拿出两份礼物来。 其一是她喜欢的郁金香。 游熠送到她手上,许清烛笑了笑,抱着郁金香,抽出里面夹着的卡片。 祝许小姐天天开心。 ——y。 许清烛此时看到熟悉的字体,终于将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游熠。” “嗯?” “你送到剧组的花里夹的卡片,叫我好好吃饭的那个卡片,是你一次性签好三四十张寄给花店的,还是写了两三张不同的,再让花店复印几十张的?” 游熠:“……” 她每天都在关注些什么东西? 游熠忍俊不禁,轻拍她发顶:“妹妹。” “干嘛?” “就不能是我每天写一张,每天顺丰过去,花店老板收到哪张卡片,就先送出哪张卡片?” 许清烛:“……哦。”那这也太麻烦了吧。 游熠看出许清烛的腹诽,俯首在她耳边说:“想让你开心这件事,从来都不是麻烦。” 许清烛微讶。 他其实好像一直都很在意她开不开心这件事。 她在港市跟外公告状的时候,他问她“就这么不开心吗”,隔日就换掉了她不喜欢的人。 绕路看彩虹,每天一束花和一张小卡片,也都是为了让她开心。 许清烛正想着,忽然被他捂上了眼睛。 接着她被他转了个方向。 他松手,她睁开双眼。 许清烛目瞪口呆。 是一幅油画。 画上,一个身穿浅粉色拖地长裙的短发女孩子,怀里抱着一束粉色郁金香,从一片雨后晴天的阳光里走出来,脚下是铺着花瓣的青青草地,身后是乌云散开后的两道双环拱形的绚烂彩虹。 右下角的落款——y。 她曾说过的——“你画一幅我呗?” 那晚,他拒绝了的。 他那天晚上还说—— “清烛,你要清楚,我不是任何事情都能为你做的。” 他是想说,现在的他,可以为她做任何事吗? 女孩子脸上笑容清澈而灿烂,眸中目光柔软而耀眼,披着彩虹抱着鲜花向他走来,是他眼里的她吗? 他喜欢她,是因为在他灰色的世界里,她是他的唯一色彩吗? 游熠站在她身后,俯身拥抱她:“还画了很多,勉强从里面挑了这一幅,补做你今年的生日礼物……收下这份礼物,可以吗?” 许清烛听到了他嗓音里的紧张,以及她后背感受到的他的心跳。 仔细一想,确实,她今年的生日,都没有收到他实质性的生日礼物,她只收到了他借花献佛的那些房产证。 “你想象的,”许清烛轻道,“很好看。” “不是想象的。” “什么?” “是梦里出现过很多次的。” 许清烛的呼吸变得轻缓绵长。 从不曾想过,游熠对她的喜欢会是这样外露的,甚至好像有点炽热,热得她眼睛有点发酸。 “好,我收下了。” 那就再喜欢他一点点吧,许清烛依偎在游熠的怀里,悄悄地想。 从15%,再加个5%吧,心之所向,再喜欢游熠一点点吧。 许清烛不再凶巴巴地想。 ** 下飞机回家时,许清烛从阔腿裤变成了长裙。 因为从新疆昭苏县上空飞回到北城,飞了三个多小时,后来游熠把她抱到休息室的床上休息时,续上了她刚上飞机时想要的放松。 两次,也洗了澡。 游熠依然衣衫整洁,不需要洗澡换衣服,只在洗漱间里慢条斯理地洗了手,尤其右手的每根手指。 第61章 游熠陪许清烛一起回了许清烛爸妈家。 许清烛撵了一次游熠, 没撵走,游熠说她爸妈知道他们一起坐飞机回来的事,他不送她到家里, 不合适。 许清烛看在郁金香与油画与那个的份上,心软没撵第二次。 到爸妈家地下停车场的时候, 游熠没让许清烛立即下车,他按亮头顶阅读灯, 递给许清烛一只戒指:“戴上?以防爸妈问你。” 许清烛低头,看看游熠指尖捏着的戒指,再看看游熠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有一点犹豫。 戒指是他们的婚戒,是她在巴黎取回来的定制的那枚,也是她在提出离婚时, 还给游熠的那一枚。 游熠这是一直从北城随身携带到西市, 再一路带回来的吗? 也或许, 游熠从北城带到北方沭河县, 再带到南方港市, 再带到西边西市, 一直都带着? 许清烛漫不经心地感慨:“这个戒指,竟然都跟着你旅游到西市了啊。” 游熠说:“从你还给我那天起,我就一直带在身上。” 许清烛:“。” 走过了大半个中国了。 想了想,许清烛还是摇了头,她声音轻小:“先放你那吧, 他们要是问起我,我是明星, 不戴戒指也是正常的。” 她觉着她若是接了,就好像他们要复婚了一样, 怪别扭的。 游熠明白了:“你不想戴。” 游熠摊开手掌,将戒指放在掌心,周围镶嵌的那一圈钻石在车内阅读灯下,发着无人认领的黯淡的光。 游熠再问:“扔你包里,或者放苏助理包里,行不行?” 许清烛再摇头:“不太行吧。容易丢,丢了就不好了,这么贵重。” 游熠慢慢收拢了手:“行,得空我给你在里面放个gps定位芯片,再放你包里。” 许清烛:“……” 这个人还挺能装的,明明听得懂她是拒绝的意思,竟然还顺着她的话,给她出解决对策。 许清烛却也来了兴致:“有那么小的芯片吗?” 游熠:“嗯,有五毫米的。” 许清烛:“哇,真有这么小的。” “想玩玩?” 许清烛想了想:“想玩,但我好像也没有特别想定位的东西。” 游熠稍作思量,抬手关了阅读灯,倾身为她解安全带。 其实不必这么近,但他有话和她说,便贴她近了些。 许清烛也明白游熠大概是有不想被司机和苏娥听到的话要说,下意识偏头给他耳朵,让他过来讲。 游熠俯首,贴近她,忽然在她耳边低低地说:“许小姐,你可以定位我。” 许清烛呼吸轻滞。 他声音很轻很低,温热的气息落在她耳朵上,仿佛酥酥的电流也落在这里,叫她一路发麻到后颈,到后脊。 许清烛双手用力抓紧大腿上的裙子,才让自己没有躲开他。 游熠唇瓣从她耳边移开,侧头看她。 他歪着脑袋,目光与她的锁骨平齐,自下而上地挑眉看她,距离近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吻上她的锁骨。 许小姐这个称呼,从他口中说出来得太暧昧,仿佛下一刻,他就要对她做些什么事情。 游熠在黑暗里的目光,忽然一寸寸地上移,最终落在她唇上:“定位我,就可以随时监视我了。” 吻烛 第90节 是解释,却更似诱惑。 许清烛低头看他,有一点被诱惑到了,她身体里忽然像有跳跳糖流进了血液,跳动不止。 这个人真的好会用美色啊啊!!! 在飞机上休息室里的时候,两次都是他先伸手过来勾引她的。 许清烛稳住心神,泰然自若地微笑:“那还是算了吧,我没兴趣监视游先生。” 游熠轻轻低笑,而后低头,手掌落在她握拳的手背上,安抚她:“放松,知道你不想要了。” “这不是床单,裙子也要被你抓皱了。” 许清烛:“……” ** 俩人上楼,俞月湘来给俩孩子开门。 俞月湘开门就瞧见许清烛一脸不高兴的样子,诧异问:“怎么啦,宝宝,被拍啦?” 许清烛回头瞪游熠:“你可以走了。” 游熠手上拿着郁金香,右手拿着油画框,手臂上还挂着许清烛的随身包包,像个助理一样。 但游熠温文尔雅的模样,对俞月湘解释说:“妈,我们没被拍,是我刚刚和她说话,不小心失言了。” 俞月湘失笑出声,把女儿搂进怀里,推她进屋:“好了好了,这也能生气。小嘴噘得能挂油瓶了,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不生气了。” 说着,俞月湘再招呼游熠进来,接过游熠手里的东西:“郁金香呀,我们宝宝最喜欢的花啦,一会儿给我给插上。” 游熠点头。 接着俞月湘看到画框用厚膜包着,问游熠:“这什么呀?小烛在西市买回来的画呀?” 游熠递出去:“没有,是我画的小烛。” “呀,”俞月湘惊喜,“小熠还会画画呢,妈能看看吗?” 游熠正要说话,许清烛那边抬头看到她爸,忽然想起来她要在爸爸面前秀恩爱来着,立即矫揉造作地温柔喊游熠:“老公,你快把画打开,给爸爸妈妈看看呀。” 说着,许清烛热情地冲她爸挥手:“许先生,你快来呀,我给你看看我老公画的我,画得可美了呢。” 所有人:“……” ** 晚饭时,许闲阳又被女儿气得不轻。 一幅油画而已,至于这么炫耀半个多小时吗? 许闲阳凉着张脸吃饭,吃了一会儿,许闲阳终究没忍住,将这几日的不满,表达了出来。 他碗里绕着喝汤的勺子轻响,不紧不慢地说:“你们俩,最近是不是有点太胡闹了?” 是指恋综和直播的事。 已婚的夫妻去节目上谈恋爱,许清烛还选别的男生为心动男嘉宾,虽说许清烛的解释理由是“剧本安排”,但许闲阳看着,实在难免心烦。 许清烛看了眼游熠,也不紧不慢地说:“还行吧?许先生,您该庆幸,我老公不是个自私的人,他愿意牺牲他自己配合我,愿意支持我工作,他这么爱我,我很满足的,您也应该很满意才对吧?” 许闲阳彻底冷了脸:“许清烛,你的意思是我自私?我不够爱你?” 许清烛语气轻悠悠的,桌下轻轻荡着腿:“我的意思可不是您不够爱我,许先生您知道我在说什么,反正您最爱您自己。” 许闲阳“啪”地摔了筷子:“许清烛你再给我说一遍!” 俞月湘:“……” 这父女俩又开始杠上了。 俞月湘不想看见女儿一会儿又号啕大哭不止,重重咳了一声,关心问游熠:“对了,小熠外公最近身体怎么样?还好吧?我听小烛说外公已经出院了。” 许清烛轻“哼”了一声,赌气不说话了,也不喝她爸特意给她做的汤了。 许闲阳重“哼”了一声,怄气不说话了,但也没有离开桌子,沉默剥虾,然后往许清烛碗里扔过去。 游熠看得无奈失笑,揉了揉许清烛脑袋,抬头对俞月湘说:“外公近来都很好。小烛经常和外公视频,外公心情好,身体状态就很不错。” 俞月湘放心点头:“那就好,那你爸妈怎么样?” 游熠一一回答着。 有了俞月湘和游熠在父女俩旁边做缓和剂,这顿饭总算是没有不欢而散。 晚饭结束后,游熠本想留宿,但他收到许清烛给他发的信息,她赶他回家,他只得主动提了回去。 许清烛晚上留在爸妈家住,装模作样地在门口依依不舍地送游熠,一声声地甜腻腻地叮嘱“老公路上小心呀”。 游熠换好鞋,退到门外,轻声打断她:“真不需要我留下陪你?” 许清烛摇头:“我都在家了,又不会遇到坏人,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游熠抬手按在她眉心,她眉心皱起的凹凸不平的小川字,磨得他指腹都疼:“因为你不开心,所以想陪你。” 许清烛忽然失笑出声来,眉心皱起的小川字瞬间平了,神秘兮兮地和小声他说:“我没有不开心,我装的,我爸才比较不开心,我故意气他的。” 游熠定定看着她,半晌,他点了点头。 而后,他低头:“亲一下?” 许清烛:“?” 游熠侧头,看了眼她身后,轻声说:“你爸能看到。” 许清烛无语,这个人也太会见缝插针了吧,知道她喜欢在她爸眼皮子底下秀恩爱。 许清烛小声问:“你想亲哪里?” 游熠没说话,但目光落在她唇上。 目光看似平和,却炽热。 他在得寸进尺,许清烛记得,她明明说过不想接吻的。 许清烛想了想,轻轻踮脚,侧头,准备亲一下他侧脸了事。 游熠明白了她的意思,垂眸,俯身,侧着脸给她亲。 但就在许清烛即将要亲到他脸的时候,游熠恰好转头,许清烛的一个吻正落在游熠唇上。 游熠眼底流出笑意来,先她一步退开,先声夺人:“偷亲我?” 许清烛:“?” 许清烛不可置信地看着游熠,抬脚就要踹他,游熠没躲,由着她踹了两脚出气。 许清烛凶巴巴地用眼神警告游熠:你!完!蛋!了! 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游熠被关在门外,回忆着方才的柔软的触感,垂眸低笑,拿出手机,给许清烛发微信过去。 y:【如果夜里不开心,随时打电话骂我。】 过了许久,许清烛回:【你故意惹我让我向你撒气……?】 游熠提前安排了司机将车送到停车场来,此时游熠自己开车回家,收到许清烛的微信,他将车停到路边。 按开窗,点了根烟,按键盘。 y:【你觉得足够爱一个人的话,应该成就对方的梦想,是吗?比如你爸对你妈?】 许清烛:【??】 许清烛:【你知道什么?】 y:【你在餐桌上说得很明显。】 许清烛:【……】他是在说她笨吗? 游熠手伸到窗外,香烟的红点在夜色里忽隐忽现,仿佛他心底里时隐时现的东西,曾经热烈的,滚烫的。 y:【清烛,如果我想重返赛场的话,你能支持我吗?】 y:【哪怕只有零点几……可以吗?】 第62章 许家, 许清烛正坐在卧室里的地毯上,抱着膝盖,歪着头, 静静地凝望着对面墙根下放着的,游熠送她的那幅油画。 画布上的女孩子, 她每天都能在照镜子的时候看到。 但在游熠反复调色上色的画笔下,她好似变了模样, 变得更加鲜活生动了。 面容上有丰富细致的颜色变化,阳光下的头发也有着精细的色彩变化,以及裙摆与鲜花, 与身后的彩虹,都那么绚丽,仿佛她灵魂都充满丰富浪漫的绚烂色彩, 比她自己看到的自己, 还要明媚漂亮生动。 这就是游熠眼中的她吗? 这样好看的她, 以及可以给他很多力量与支持的她吗? 许清烛拿起地毯上的手机, 对着油画, 拍了两张照片, 存在手机里。 这是在她删掉他们的结婚证、婚纱照片与婚戒后,存在手机里的第一张照片。 仔细看,游熠将她画得竟然这样像,眉眼到唇角的比例与位置丝毫不差,以及她新剪的短发, 甚至是她左边靠近耳朵的一颗小痣,都画得这么精细入微。 也不知道他画了多久。 一个人坐在地下室的画室里, 想着她的样子,调色上色修细节, 兴许还带着曾经拒绝她的忏悔心情,和想念她的心情。 是游熠画的她。 是曾经她听了很多传闻的、不好惹的游二公子画的她。 是曾经她喜欢过的不正经哥哥画的她。 而她深刻地知道一个人多希望拥有被支持的力量。 因为她见过妈妈不被支持、不开心的样子。 她想,等她特别爱一个人的时候,无论那个梦想多么难,甚至会承受很多苦难和危险的话,她也会支持,她希望她爱的人内心丰盈而快乐。 吻烛 第91节 许清烛思量许久,终于慢慢回复:【零点几也太少啦,抠抠搜搜的,哥哥我给你二十个百分点的支持,哥哥加油呗。】 发出这条微信,许清烛突然觉得脸发烫,放下手机,双手捂脸,不好意思极了。 她自己都感觉刚刚的这句话有点嗲,像在和他撒娇。 地毯上的手机,很快发出微信消息震动声,许清烛低头看了一眼,是游熠发来的。 y:【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是那天陈栋老师鉴赏课上提到过的那句表白诗句。 许清烛会心轻笑,不自觉地咬上了手指,这一刻的心里有点甜。 但很快,她想起故事背景,是五六十岁的老头遇到二十岁左右的歌姬。 突然就不高兴了,游熠这个臭老头以后也会娶年轻小姑娘吗? 游熠好不要脸啊! 【y撤回了一条信息。】 y:【不合适,算了,回头重新跟你表白。】 许清烛顿时笑出了声,笑得和油画里的那个漂亮姑娘一样可爱明媚。 游熠还是挺了解她的,知道她敏感,心里想的事情多,在细心地呵护着她。 红着脸的许清烛兀自发了会儿呆,而后翻出苏娥送上来的行李箱里的一个打印的厚本子,起身出去找人。 她爸妈正在客厅沙发上谈恋爱。 她妈妈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抱枕,双眼盯着她爸,忽然抬手摸了两下她爸的嘴角。 她爸乖乖不动,满眼爱意地看着她妈妈,低声和她妈说着话。 许清烛悄步走出来,无声无息探头探脑地看着,接着看见她爸爸低头凑近她妈妈,亲了一下她妈妈的鼻子,然后亲到她妈妈的眼睛。 这夫妻俩怎么谈了二十多年的恋爱,都没腻过呀。 许清烛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就见过爸妈接吻的恩爱样子,怕她爸爸又来兴致,在客厅里对她妈妈亲亲抱抱,她紧忙退后两步,在廊间里先出声喊人:“妈妈,你过来帮我分析一下角色呗?” 喊完,许清烛才走出去,看到爸妈已经快速分开坐。 俞月湘回头看向女儿,温柔笑道:“好,宝宝,妈妈这就来。” 俞月湘笑着答应女儿,一边在下面推了一下许闲阳不老实的手,低声说了句:“女儿回来了,你老实点。” 这阵子女儿不在家,这老男人不正经惯了,没个分寸的。 许闲阳抬头,看许清烛贴墙站着,并且一脸想干坏事的样子,知道这小丫头肯定还要跟他吵架的意思,提醒道:“宝宝,家里不谈工作。” 许清烛乖巧点头:“好的,许先生,我知道了。我不和你老婆谈工作,我只是和你老婆谈梦想,许先生请放心。” 许闲阳:“……” 他也知道他这辈子是欠了她妈妈的,但这到底有完没完了? 俞月湘看父女俩才杠完又要杠,赶紧从沙发上站起来,踩着拖鞋快步走过去,推许清烛离开:“好好好,宝宝跟妈谈,别跟爸爸吵。” 许闲阳气得直牙痒痒。 刚刚吃饭的时候,他就被许清烛气得不轻,现在许清烛又故意来找她妈分析角色,故意气他。 许闲阳冷着脸起身。 许清烛吓一跳,立即往她妈身后躲:“妈妈,你老公要打我。” 许闲阳:“?” 他这辈子可动过她一根手指头? 俞月湘也失笑地推了推许清烛脑袋,谁家好人这么天天在家气亲爸的? 好像他是她后爹似的。 许闲阳忍气吞声,优雅说:“我去给二位祖宗做喝的。喝什么?小公主要哈密瓜汁,大公主要西瓜汁?” 许清烛笑眯眯地哄爸爸:“我还想吃桃子,混一起呗,谢谢许先生。” 许闲阳心梗着去厨房给妻女榨果汁。 一边想也好,女儿喜欢欺负他就欺负吧。 他把女儿惯养到大,女儿会哭,会作,会撒娇,会生气,会发脾气,多好。 他不需要女儿乖巧懂事,他也最讨厌别人说谁谁家女儿乖巧懂事,他更不愿别人说他家女儿乖巧懂事,因为他知道对女孩子夸奖的任何一句乖巧懂事,都是女孩子用无数委屈换来的。 所以即便他被女儿每每气到血压飙升,他也忍了,女孩子就该是被宠着的,他许闲阳的女儿更该是被宠的。 ** 俞月湘在女儿房间里,陪着女儿看剧本,分析角色心理,构建角色心理转变的情绪变化。 这是俞月湘最擅长的事情,她年轻拍戏的时候,最常被老师和导演夸奖的就是她的敏感与共情力,其实也都是她熬着夜,一点点分析出来的。 俞月湘正聊着,侧头,忽然瞧见了女儿后背上的吻痕。 许清烛穿的是吊带睡裙,在右边肩带附近,细细密密的四五个小红点。 这个位置哎。 俞月湘心道这要是被她爸爸看见,怕是又要吃大醋了,轻拍许清烛肩膀说:“宝宝一会儿要是出去的话,记得穿件衣服,别让你爸看见。” 顿了顿,俞月湘柔声问她:“宝宝最近都有做避孕措施吧?” 许清烛傻住。 接着忽然想起来在飞机上第二次的时候,她侧躺在床上,游熠在她身后,他好像确实亲了她很多次。 许清烛一瞬间脸红到了紫,忙抬手往右边肩膀后面捂。 俞月湘轻笑:“在妈妈面前害羞什么。宝宝记着啊,如果还不想要宝宝,一定要做好措施,知道吗?如果意外怀宝宝,心理压力会很大。哎,爸妈总觉得,你还是个小宝宝。” 许清烛忙不迭点头:“会注意的,会注意的。” 一边心道妈妈真的想多了,她和游熠还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游熠这个人的控制力简直是可怕极了,每次他都衣冠整洁,简直像在公事公办什么正经事情,优雅而又有涵养,无微不至地照顾她的情绪。 要不是她确确实实听见了他压抑控制的发重的呼吸声,还有他询问她感觉如何时的不稳声音,她都差一点就要以为她对他没有吸引力、要以为他对她没有任何欲望了。 游熠是不是有什么隐疾啊? 她都那个样子了,身上都没什么布料了,他竟然都没有失控,还方寸不乱地掌控着她的节奏。 他肯定有点毛病。 许清烛红着脸在背地里偷偷摸摸地瞎想着、造谣着,他肯定是不好使,才一直都用手的。 “对了宝宝,”俞月湘轻声说,“关于你之前说的瓶颈期的事,妈妈和你大学老师聊了聊,她建议你沉淀一下,妈妈也有想法让你充实一下自己。” 许清烛知道妈妈一直有这个想法,想让她读研,想让她再深入研究一下戏剧这门课程,而非不断用她的天赋在圈子里消耗。 她现在名声又太大,若是在国内读研究生,又会很不自由。 许清烛抬头问:“妈妈,你想让我去国外读书,是吗?” 俞月湘轻轻抚着女儿的手,温柔说:“宝宝你才二十四岁,妈妈的想法是你还年轻,这几年又一直都没有什么自由,甚至连超市都没有机会去过。所以妈妈想,如果你不急着赶路的话,可以停下来,慢慢向前走,多体会一下生活与人生。人生百态,总是被圈在片场、车里、酒店里,怎么去体会和观察呢?妈妈想,你暂时停下来,可能会好一些,这对你以后拍戏会有帮助。” “你和游熠也可以过几年再要宝宝,或者,即便要了宝宝,你也可以做自己。妈妈是这样想的,但宝宝你也可以有你自己的想法。爸爸那边,宝宝不用担心,妈妈会劝通他的。” 许清烛静静听着,恍惚明白了她一度突破不了自己的地方。 十三岁出道,出道太早,而出道十一年,一直身处这个环境,又被保护得太好,她甚至都没怎么见过坏人,关于人性的理解也几乎都是从名著上习得而已。 即便她拍了很多脏苦累的小众影片,看似接地气,但其实她本质上已经远离了生活。 拍戏时突破不了的地方就是用了太多天赋,快要用尽到千篇一律,少了生活与观察,如何能拍出她想要的感觉? 许清烛沉思着,如果妈妈在一年前提出这件事,她会斩钉截铁地拒绝,因为她之前一直都希望游熠的目光能够在她身上停留,所以她不断地拼着。 而今,她或许可以停一停了? 那游熠呢? 游熠现在这样喜欢她,在追她,她要是走了,他怎么办? 最后,许清烛对妈妈说,事情有点突然,她要再考虑考虑。 俞月湘笑着轻柔女儿的头发:“不急,慢慢考虑,宝宝这么年轻,无论决定什么时候去,都不晚。” ** 两日后,许清烛伪装得严严实实,从电梯上下来,一溜烟地迅速冲进门口等她的车子里。 弯着腰系好安全带,过会儿才抬头,问司机:“没人拍到吧?” 司机穿着白色短袖和黑色运动裤,戴着墨镜,面容立体英俊,握着方向盘的手臂上都是充满力量的青筋。 司机偏头看了女乘客一眼,女乘客上上下下捂得很严实,像要去抢银行:“你哪位?” 许清烛:“……” 你祖宗。 许清烛不理他,拿出手机按着,直到红灯车停时,她摘了口罩,抓起游熠的胳膊上去咬了一口。 游熠被咬得面不改色,但呼吸屏住了。 额头用力绷着,手臂却没敢用力,怕崩她牙。 许清烛咬得解气了,慢慢松了口,威胁他:“你下次要是再在我身上留痕迹,我咬死你。” 说得恶狠狠的,但听起来实在不狠。 她声线是柔的,连威胁人都像是在撒娇。 游熠慢慢松了呼吸,看见右臂上被咬出了牙印,牙印上还印着口红,口红下面有一点小血印,真是个小狠丫头。 留着这牙印和口红,游熠没擦,就这么晾着,偏眸笑看小姑娘,意味深长的一眼。 下次还会忍不住留痕迹,谁让她声音那么娇,哪里都娇。 许清烛隐约感觉到他在想什么,忽然觉得周围闷热,嘀咕道:“游熠,你正经点好不好嘛。” 游熠:“……” 吻烛 第92节 他从她上车起,哪里不正经了? 但他喜欢听她撒娇,他总是想在她撒娇的时候,有冲动想将她用力搂进怀里。 用力克制住了这冲动。 游熠看她穿得多,调低了温度,温声对她说:“车队清场了,没有外人。但如果你还是觉得不舒服,随时告诉我,我们随时离开。” 现下两人要去游熠的车队俱乐部。 许清烛想了想,望向窗外,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说:“好像听星星说过你车队有两个女车手,其中有一位好像喜欢你。” 第63章 许清烛说完这句话后, 就意识到自己这情绪外露得有点明显,立即咬住了嘴唇。 车里的气氛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车速慢下来,打右转向的咔哒声音响, 车子拐进一条小路,再继续拐, 停到无人的工厂路边。 又一个咔哒声响,游熠将自己的座椅向后调, 摘了墨镜扔中控台上面,按开许清烛的安全带,伸臂, 将快要躲到车外面的人抱起来,一直抱到自己腿上,松手, 颠了颠腿。 “吃醋了?” 许清烛:“……” 许清烛被颠得下意识抱住他脖子, 然后破罐子破摔, 趴在他肩膀上说:“我不去了, 爱谁去谁去。” 游熠:“……” 她说着不去, 但也没从他身上下去。 游熠懒懒地笑了一声, 搂着人,轻抚她背,向她解释:“你说的车手大概是方书情,虽然我和她认识很多年,但我和她只是一个车队而已, 我很少和她说话。” 许清烛闷闷的:“哦。” 又闷闷地问:“认识很多年,是多少年?” 游熠:“……可能有十年了吧。” 许清烛顿时来气。 从他身上直起腰来, 翻腿就要下车。 游熠失笑着搂住她,按上了车门锁:“虽然认识的时间久, 但我没有她的电话号码,也没有她的微信,没有任何私下联系。” 许清烛:“……” 许清烛也一直都知道自己有小心眼的毛病,因为她很像她那个小心眼的爸爸,是基因里传下来的。 当她在节目上看到何语律师向游熠示好的时候,她就不开心。 和任星岩闲聊时,任星岩无意间提到车队之前有两个女生,任星岩原话说“嫂子,我悄悄跟你说,我们车队以前有个车手喜欢熠哥好多年了,熠哥都没心动,他就只对你心动了,熠哥真的特别喜欢你”。 许清烛听着一点没感动,还有点不开心。 她当然知道以游熠的身份地位以及长相身材条件,肯定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她若是个个都不开心,那就没完没了了,她都不会有开心的时候了。 但女车手这个职业身份,她觉得还是有一点不一样,如果游熠和她一起跑过拉力赛的话,拉力赛的团队合作精神,为冲向终点互相加油打气,到冲向终点后的为胜利而击掌拥抱的瞬间,是超越友情与队友情的,仿佛是一起经历过生死一样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情谊。 许清烛偏头看窗外,是条没什么人的、风景也不怎么好看的小路。 除了路两旁有老旧的厂房,有两排不知名的高树,有艳阳高照的盛夏蓝天,什么都没有,没山没湖没意思,只剩下一个到处拈花惹草的老男人。 游熠猜得到她在想什么,忽然勾起她下巴,令她转过来看他,挑开她墨镜,看到她正垂着不高兴的眼睛,抬高她下巴,盯着她双眼说:“我没和她一起跑过比赛。” “没有跑过拉力赛,没有跑过场地赛,一次都没有。” 许清烛:“……” 哦。 许清烛的长长眼睫颤了颤。 也是。 游熠都六年没开过赛车了,他赛车执照可能都过期了,确实不可能跑过比赛。 许清烛登时没有那么不开心了。 可她已经发了小脾气,现在就被他哄好的话,显得她很好哄似的。 游熠看到了许清烛一双小狐狸眼睛里的倔强,折着她墨镜放在副驾座椅上,抬头问她:“怎么才能开心?” 许清烛垂眼想了想,纤柔的指尖指了指他脖子,并覆了上去,在他左边脖子那里按了按:“想咬你这里。” 正按在他跳动的颈脉上。 许清烛的指腹感到了游熠颈脉的跳动,这里有节奏地跳动着,同他心脏跳动的频率相同,让她忽然兴致勃勃。 游熠感到了她手指在他动脉上的温热移动,他炽热的双眸深了又深,压低眸子,侧头看她:“是想咬,还是亲?” “想嘬嘬。” “……” 太可爱了,可爱得游熠想嘬回去。 游熠向下扯开她口罩,果见她双颊都红透了,连她唇瓣的颜色都好似变得红透,樱桃一样。 “为什么想盖章?” 游熠手指勾着她的口罩,从她左耳拽下来,再从右耳拽下来,将柔软的真丝口罩握在手里问。 他低徐地说:“我会认为,许小姐对我有占有欲。” 游熠的嗓音忽然性感低磁,许清烛心跳节拍快了又快,坦诚点头:“你说得对,我对你,确实有占有欲。” 游熠的心情豁然变得万般愉悦。 但许清烛继续慢条斯理地说:“就和我对我家车位的占有欲一样。别人占了我的车位,我会被气死的,你不会吗?” 游熠的愉悦心情有那么片刻的凝固,随即被气笑,他将她口罩扔在中控台上,手背抵着方向盘,向里面伸去,低声问:“请问许小姐,你家车位,也会这么取悦你吗?” 许清烛顿时后脊一麻,呼吸一滞。 接着,她来了不甘下风的胜负欲,照着游熠的脖子咬了下去。 但避开了他的颈动脉,她咬在他颈动脉的后面那里。 她有小虎牙,咬得又狠又用力,咬得游熠倒吸了一口气,停了手。 可她也是只第一口用了力气而已。 两秒后,她松了牙齿,变为唇瓣与他脖颈相贴,逐渐变成了吻,变成了嘬。 她有样学样,像曾经她被他吻的时候一样,在他脖颈那里反复徘徊。 但她是个不听话的坏学生,很快就有了自己的想法,嘬得游熠频频停了呼吸。 她像个初出茅庐的小狐狸,没有章法,没有轻重,每一次下口都让游熠感觉是疼的,是麻的,游熠用尽了力气克制,才让自己一动不动任由她在他脖子上兴风作浪。 许清烛听到了游熠一次次变了节奏的气息,她来了劲儿,嘬一阵,抬眼,看见嘬出了草莓印,再继续换个地方嘬。 她嘴唇柔软,身上还不断散发着甜到让游熠不断吞咽口水的香气,让游熠竭力忍耐不要按住她吻回去。 十多分钟后,许清烛终于慢吞吞地在游熠左侧脖子上嘬出了七八个粉草莓,她抬起头来,满意地看着。 两秒后,她红着脸说:“游熠,你……” 正午的阳光穿透树叶洒下来,风吹得叶子飘动,也吹得车前盖上的光影在飘动,光影反射到游熠的脸上,白皙又发红,他额前的碎发湿了两缕,眼底也发着红。 游熠闭眼,深呼吸,再睁开,眼睛仍红着:“我是不是冒犯到你了?” 许清烛:“……” 也不是,毕竟也算是她招惹的。 其实是她冒犯了他才对。 许清烛摇头,很小声地说了句:“没有。” 然后不好意思地飞快地向副驾驶爬过去,戴上墨镜,调整歪了的帽子和弄乱的头发,再戴上口罩,乖巧坐好,看窗外。 窗外的风景好像突然间变得好看了。 厂房的方块建筑很整齐,上面的方块窗户上映着广阔蓝天,某栋楼上还有好看的涂鸦彩绘,屋顶有一个巨型的可爱卡通人物。 失控了,许清烛想,好像是因为游熠失控了,她才突然心情都变好了。 待许清烛坐好后,又过了好半晌,游熠才慢慢动作,直腰,调整座椅。 许清烛感觉到他的动作,看窗的侧脸转过来,望向车的正前方,同时迅速地用余光扫了他裤子一眼,好像还是有点不正常。 游熠对视到她的目光,无奈但平静:“巡逻犯罪现场呢?” 许清烛:“……” 许清烛心头一跳,立即又转头看窗外。 游熠垂眸,在心里叹了口气,检查她是否系好安全带,而后抬头,侧身,看镜子。 脖子被她嘬得不轻,像被虫子给咬了似的。 游熠抽了张纸巾擦掉上面覆盖着的模糊的口红印,踩下油门,驱车离开。 看许清烛迟迟不转过来看他,并且她双耳一直发红,他轻笑了声,才慢悠悠道出一句:“忘了说,方书情在去年我们结婚前,就已经离开车队了。” 许清烛:“?!” 那她刚才都在干什么,吃什么飞醋,盖什么章,宣示什么主权呢? 许清烛怒气汹汹地瞪向游熠,男人都是狡猾奸诈的王八蛋! 游熠看了她一眼,桃花眼里含着笑,抬手扯开她口罩看了一眼,对她说:“许小姐补补口红,花了。” “……” 她刚才怎么不一口咬死他呢。 ** 许清烛补好口红,到达车队俱乐部。 吻烛 第93节 今天她过来,是昨日游熠给她打了电话,对她发出了特别邀约。 一是因为车队的朋友都看了综艺直播,都以为他不顾家里的妻子,在外面胡来,他们的情绪都很大,所以他问许清烛是否可以和他解释一下他们俩的关系。 二是他生意上的一位好朋友,也经常出入车队,算是车队的编外成员,也对他在节目上向一位女明星公开示爱的行为很不赞成,今日也在。 许清烛不认识他生意上的好朋友,但她认识车队经理史睿和技师俞越以及其他车手们,她在竹叶青的事情上隐瞒他们五六年,有些心不安,再在游熠的事情上隐瞒他们、并让他们有那么大的情绪,更觉得于心不忍,便过来了。 不算约会,就只是见见游熠朋友,帮游熠证明一下游熠的人品、游熠在外面没有胡来而已,许清烛出门之前是这么想的。 但她完全没想到在今天晚上回家后,她对游熠的喜欢直线迅速上升了十个百分点。 ** 车开进俱乐部的院子后,许清烛脱了外套,摘掉了帽子墨镜口罩,对镜整理了一下妆发,背上小包,同游熠一起走进热浪车队俱乐部。 俱乐部室内装修风格很有科技感,许清烛有种走在科技馆里的错觉。 游熠带着许清烛刷脸进入,过了闸门后,他向许清烛伸出手,磁性动听的嗓音换了称呼:“老婆。” 许清烛轻抿了下嘴,抬手放在他掌心,入戏叫他:“老公。” 其实她有想过她要不要在解释他们俩关系时,说他们俩是已离的前妻前夫的关系,但思来想去,担心传到外公那里,影响外公的身体,便算了。 反正她是演员,演场戏而已,入戏的信念感到了,对她来说一点不难。 游熠对她点头,温柔地笑,收紧五指,牵着她手,继续向前走。 今天车队清了场,只有游熠熟悉的人在,没有前台之类的工作人员在。 两人一路行来都很安静,直至游熠推开训练室的门,声音才变得嘈杂。 而后在游熠叩响两声玻璃门后,里面的所有人都向门口望过来,接着所有人瞬间停止动作,仿佛刹那停止呼吸,一片诡异寂静。 许清烛柔美微笑着,不等游熠介绍,她对里面各位身材都超好的肌肉哥哥们挥手打招呼:“各位哥哥们好,我是许清烛,哥哥们叫我小烛就好。” 游熠:“?” 第64章 哥哥们。 这个乖巧又甜软的词。 他很不喜欢她这样叫别人。 游熠的手逐渐收紧, 握紧许清烛的手心,垂眼看她,深邃的目光示意她, 他不喜欢这个词。 但许清烛完全没明白,还以为他在感谢她这么给他面子, 抬眸对他安抚一笑,而后继续望向哥哥们, 笑容愈发热情漂亮。 游熠:“……” 里面诡异寂静着,所有人都愣着。 一是愣住于昨天熠哥说的原话是“我今天带我老婆来车队转转”,可熠哥没说要带来的人是许清烛啊! 所以此时熠哥和许清烛手牵手出现的意思是, “我带我老婆许清烛过来转转”,还是说“我今天不带我老婆过来了,只带我情人许清烛过来转转”啊?! 许清烛就是他老婆, 还是别的什么意思啊?? 到底为什么许清烛会出现在这里?! 二是愣住于许清烛本人实在太漂亮了。 面对面的本人, 真的要比电影屏幕里、手机里的漂亮模样, 更要漂亮好多倍。 面容精致得犹如建模出的完美样子, 五官立体小巧, 皮肤白皙细腻, 漂亮的眼眸明亮动人,唇边扬起的微笑也那么明媚耀眼,让人一眼看过去的最大感受就是太完美。 完美得太有冲击力,让人不自觉在脑中和以往见过的美女飞快做对比,最后搜寻的结果是即便在生活中见过的最漂亮的美女, 都远不及面前的这一位,他们就没见过五官这样精致小巧的完美面孔。 真不愧是十多米高的imax大屏幕上的电影明星, 美到令人屏住呼吸。 还有她那一声“哥哥们”的动听娇美的嗓音,人美声音也美, 笑起来更加迷人漂亮。 但熠哥带许清烛过来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正在所有人都怔愣间,游熠抬眼,淡淡地对所有人介绍说:“许清烛,我妻子。年长的请叫弟妹,年少的请叫嫂子,谢各位关照。” 许清烛:“……。” 她刚刚的热情,多少是有一点点故意的成分,除了看到了好多肌肉外,她还想消除一下她和他朋友们之间的陌生距离,所以才对各位哥哥们笑得格外热情。 结果被游熠这一句正儿八经的介绍,给弄得好生分。 许清烛这样想着,不高兴地用指甲抠了一下游熠的手背皮肤,游熠眉里闪过轻轻笑意,晃了一下她手腕。 而里面所有人已经从愣住变为大震惊。 熠哥的老婆竟然是许清烛? 原来那位经常出差不在家的老婆,就是经常出去拍戏拍广告的许清烛?! 怪不得婚礼现场上,新娘是戴口罩的,以及熠哥这么久都不带嫂子和他们吃饭,也完全不透露嫂子的身份,连名字都未曾说过。 更难怪从来都不会对女孩子多看一眼的熠哥、从来不会青睐女明星的熠哥,竟然情绪外露得追到了综艺直播上! 原来嫂子竟然是许清烛!!!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车队技师俞越,微信名为鱼跃龙门的俞越,也是竹叶青的迷弟,总是在线上喊竹叶青偶像,并且多次向竹叶青表达过想在线下见到偶像。 俞越放下哑铃,震惊地走过来,双手无措慌乱:“嫂,嫂子好,我,我是俞越,你真是熠哥的媳妇儿吗?你和熠哥不会是联手骗我们的吧?” 许清烛微笑地看着竹叶青的疯狂迷弟,慈祥怜爱的眼神像在看儿子:“鱼哥您好,我之前总是在工作和出差,不好意思刚抽出时间来认识你们,请见谅。” 俞越:“?!” 竟然是真的?! 敢情他们这四五个月来偷偷骂熠哥不正经都骂错了?! 也是啊!熠哥啊!可是从来做事情都滴水不漏的熠哥啊,怎么可能放家里的老婆不管不顾、还大摇大摆地在外面追女明星? 尤其那女明星还是许清词的妹妹! 他们这几个月简直就是一群大傻子啊! 俞越猛地回头看最里面的任星岩,怒道:“星星你过来,你跟熠哥嫂子一起录节目,你是知道真相的是吧!” 任星岩立即装相,摇头耸肩摊手并震惊:“我不知道啊!我问过熠哥好多次,但熠哥什么都不和我说,你得找熠哥啊,是熠哥不说的。” 俞越和其他人接着震惊地看游熠,想瞪游熠,不敢瞪,只怒怒地瞧着。 许清烛安静地看着游熠朋友们的反应,看他们从发愣,到震惊,再到不可置信、生气地怪游熠的隐瞒,她才意识到,游熠曾经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很用心地保护过她。 即便是眼前这些对游熠来说最重要的队友们,游熠都未曾透露过她的身份。 在他们的婚姻关系里,以及游熠公开追她的时候,甚至到录节目的时候,游熠还承受着队友朋友们对他的猜疑,以及其他朋友们私下的谩骂,或是背后的诋毁。 忘恩负义的游熠,薄情寡义的游熠,抛弃妻子的游熠。 她这么久以来,只知道游熠一定会藏好她、会处理好他的事情,但她从没想过游熠在这半年里会承受多少朋友对他的失望。 许清烛对游熠的朋友们轻声道歉:“对不起各位,是我不许游熠说的,很抱歉一直瞒着你们,真的很抱歉。” 史睿俞越他们忙摆手说没事,说能理解,说她这公众身份确实特殊了些。 许清烛轻轻点头,抬头问游熠:“这么久,你很辛苦吧?” 游熠垂睫看她,看到了她眼里对他的歉意。 她抿着嘴仰脸看他,眸光里闪烁着自责,好似她在公众面前隐婚,也隐藏了他的身份,是她让他承受了很多不该有的责怪。 游熠轻笑摇头,揉了揉她头发:“我没事。” 许清烛摇头,又想起弹幕上有很多骂游熠的话,她不知道游熠有没有看到那些评论弹幕,但无论他有没有看到,她好像一直都没有考虑过他的心情。 许清烛眼里的歉意更多,甚至涌上了心疼,双手搂住了他手臂。 游熠确实承受了很多。 他只与人品还不错的朋友做朋友,他的朋友们没有在外面养情人或是劈腿的,所以在这近半年来,他的朋友们都对他很有意见。 虽然朋友们对他有些忌惮,但年前的爽约,年后的聚餐酒局,很多次,他都是被围攻讨伐的那一个。 他们没有直言说“熠哥,你真的让我们太失望了”,但他们说过“熠哥,你应该对家里妻子好一些”。 他每次听到这些话时,除了一笑而过淡然处之外,心里也闪过“他们不相信我为人”的片刻沉郁。 可此时,他隐约看到了许清烛眼里对他的心疼,他便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也值了。 游熠抬手搂许清烛的肩膀,轻轻拍着,哄着,声音柔得像在哄小朋友:“没关系,别多想,我没事。” 所有人:“……!” 所以是真的! 熠哥是为了保护明星娇妻!! 他们之前真的错怪了熠哥啊!!! 经理史睿连忙过来打招呼,自我介绍。 而后是车手三哥冯三,兴航资本的郑总郑航安,以及车队其他的人纷纷放下手里的器械过来和许清烛打招呼,最后是任星岩冲许清烛挥手。 许清烛微笑着点头,认识了各位,在最后看到任星岩悄悄对她眨眼的时候,她再次看到星星打石膏的左手,才后知后觉想起来,星星骨折了,那星星那天去酒店,应该也不会和乔乔她姑姑发生什么事情吧?那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草,”俞越忽然一拍脑袋,激动说,“我说去年十月份的时候,熠哥怎么突然把138车队的孙少给收拾得那么惨,我当时还以为熠哥是看在清词姐的面子上,警告孙少不要去动清词姐的妹妹,原来是为了自己老婆啊我草?!” 许清烛:“?” 什么时候的事?在说什么事? 俞越这么一说,史睿也想起来了,转头问郑航安:“郑总,熠哥年底的时候是不是还弄过一个新材料还是新能源的老总?” 郑航安是兴航资本的二当家,比游熠还要大两岁,笑望许清烛,点头道:“是有这么回事,我当时还纳闷游总怎么在饭局上,突然提了两句琐碎的旧事,饭后就将那人踢出了资本圈。现在想起来,旧事原来是个借口名头,其实是因为那人提到了弟妹的名字,言语中对弟妹不太尊重。我记得那事情之后,很多人在饭局上都不敢乱说话了,不知道哪句话惹了游总不高兴,突然被游总断了财路。弟妹,你老公很护着你啊。” 许清烛:“……” 任星岩也想起来两件事,为表现自己也才知道许清烛是嫂子的这事,附和说:“我之前也一直以为熠哥都是看在清词姐的面子上保护嫂子呢,但现在想来,嫂子这么漂亮,又是大明星,又是北城本地人,确实有很多不老实的老总和富家子弟都对嫂子有想法,可不就都被熠哥给收拾过吗。” 许清烛:“……?” 许清烛完全不知道这一桩桩事情,只知道游熠因她芒果过敏的事处理过高蓉蓉,疑惑地看向游熠。 吻烛 第94节 游熠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只是我心眼小,听不得他们说你而已。” 许清烛没想到她在被他当作妹妹的时候,他就默默地保护了她很多次。 游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什么时候从照顾妹妹转变成喜欢她的?她突然意识到这件事。 她现在只是能感觉到游熠特别喜欢她,但游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在沭河县摘下红绳时候开始的吗? 还是,在更早的时候? 可是又为什么呢? 许清烛正想着,俞越突然一声喊:“我草熠哥!熠哥你脖子!” 喊完,俞越猛地闭上了嘴,好几个人都探头探脑地往游熠脖子上瞧,瞧得许清烛红了脸,她刚刚嘬他的时候可有底气了,现在就害羞了,低着头想往地缝里躲。 而游熠左脖子那儿有七八个吻痕,男人们一看就知道那是什么。 接着他们又看到游熠右胳膊上的小牙印,那么深那么明显,哟呵,嫂子有点厉害啊! 但谁都不敢当面调侃游熠,因为他们都知道游熠最不喜欢有人在言语中不尊重他老婆,所以各个都很兴奋,全都忍着不出声,都踮脚歪头地紧着瞧游熠脖子,以目光调侃。 “被虫子咬了而已。” 游熠紧搂着害臊的许清烛,淡淡瞥了两眼众人说。 俞越呵呵乐,所有人都呵呵乐。 任星岩知道许清烛的粉丝叫她小虫宝宝,心道,可不就确实是被虫子咬了,小虫宝宝好会咬啊! 游熠知道许清烛脸皮薄,转移了话题,他低头,请求般地,又郑重地,轻言细语地问她:“我有六年半没有开过赛车了,今天想开一次试试……你想坐观众席上看,还是,想坐我的副驾?” 第65章 许清烛沉默了一两秒的时间, 却觉得好似有十年那么长。 她等他的这一句邀请,等得太久,久到她都快忘了, 她曾经想象这句话,想象了多少次。 每次发呆时, 每次夜里失眠时,每次看到转播赛事时。 “我想去下洗手间。” 许清烛慢慢抬头, 用轻得快要消失的声音说。 游熠看到她刚刚脸上羞出的绯红已经褪去,变得发白,后知后觉他方才的这一句请求, 好像伤害了她。 这一刻,他无比的后悔与心疼,心脏像在不断地被挤压, 挤压得快要碎掉。 游熠牵起她手说:“我陪你去。” 许清烛想要挣扎, 忍住了, 毕竟他的朋友们都在。 游熠和朋友们打了声招呼, 让他们忙, 他陪许清烛去洗手间。 两个人离开的时候, 朋友们倒是一点都没意识到不对劲,都沉浸在看到熠哥脖子上那些吻痕的兴奋上。 他们俩刚离开,这些人便唧唧啧啧地吵吵嚷嚷起来。 直到任星岩突然说:“刚才熠哥是说要重新开赛车了吗?熠哥刚才是不是说了?还是我想象的?你们听见了吗?” 这一众人对于游熠的吻痕震惊,终于转移到游熠要重开赛车的震惊激动上。 “是是,我刚刚也听到了, 我还以为我听错了。”俞越惊道。 史睿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嚷嚷着:“星星你把你车开出来, 熠哥那车六七年没动了,肯定不能开了, 开你的出来。还有熠哥之前的赛车服和头盔,快去给找出来……” ** 游熠带许清烛走到洗手间门口的时候,许清烛已经恢复了一些冷静,她知道是她自己的原因,与游熠无关。 许清烛从游熠手心抽回手,想把她包递给游熠,让他在门口等她,但她手突然被游熠握得很紧。 许清烛抬头:“?” 游熠深深地看着她,想将她搂在怀里,想对她说抱歉,想安慰她,想哄哄她,但他在触到她纳闷的可爱目光后,他万般情绪化为一声叹息。 他缓缓松了手:“你去吧,我在这等你,不去接电话,也不会被别人叫走,不会丢了你。” 许清烛讶异。 他还记着她上次让他在洗手间门口等他的时候,她胡诌的那些话? 游熠轻笑了声:“不是你说怕马戏团丢小孩的故事吗?去吧。” 许清烛:“……” 许清烛欲言又止。 游熠向她伸手:“包给我?” 许清烛没再说,把斜挎包摘下来递给他,又从里面拿出纸巾,忍不住地叮嘱说:“那你等我。” 游熠凝着她,耐心地对她说:“我等你,我不走,一定不走。” 许清烛放下了心,转身进了洗手间。 但她转身进去后,就站在了一旁,没再向里面走。 握着一包纸巾,安静地望着地面,清浅呼吸着,思索他刚才说的话。 —— 你想坐观众席上看,还是,想坐我的副驾? 在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才明白他今天带她过来的原因。 他想重回赛场,想得到她的支持,想在他时隔多年后第一次在赛道上奔驰的时候,有她的陪伴。 他为什么突然决定再次碰赛车了? 竹叶青和小火焰曾经很多次劝他,他都没有松过口。 是因为她给了他动力吗? 许清烛感觉到心里有一阵阵难言的感动与难过在不停地交织着。 感动于他终于摆脱过去,克服恐惧,抬头向前看。 难过于她曾经无数次想象他穿着那身红黑色的赛车服奔向她的画面,是她曾经心底最深处的渴望与迷恋。 过去的十年,她最爱游熠的,就是他在赛车场上意气风发所向披靡的模样,所有的光环都在他身上,也让她一次又一次地难以在他身上移开目光。 她像个小迷妹一样,对车手游熠熟悉到,此时她闭上眼睛,都能清清楚楚记起他经常穿的那套赛车服与头盔的细节,以及他经常开的那辆赛车的车身上的每个涂鸦。 要去坐他的副驾吗? 去陪伴他,去到他曾经热爱疾驰的速度与世界里吗? 她默默陪伴他的那六年,她最渴望的事情就是看到他重新出现在赛车的跑道上,看到他气宇轩昂势不可挡的样子。 可是,她没想到他今天就要尝试迈出这一步。 在他给她发信息问她能否支持他的时候,她只以为他在犹豫中。 今天吗? 她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丝恐惧。 恐惧当她看到曾经无比熟悉与迷恋的他的模样,她好不容易整理好的那些感情,突然间如疾风骤雨一样将她吞没,然后迅速地重新长出来,又开始迷恋他、与再次爱上他。 她害怕自己重蹈覆辙。 害怕在他还不爱她的时候,她又一次一头扎进去,再次承受那些痛苦。 思及至此,许清烛用力摇了头,她想,算了,不在车里陪他了,还是在观众席看着他就好了。 不要让自己再陷进去,要时刻保持理智。 她是清楚伤心切骨是什么样的痛的,她没有信心自己能承受得住,也没有信心游熠不会再在无意间伤害她。 曾经的那条路,她已经被刺得满身伤痕,就不敢再在同一条路上走第二遍了。 就维持这样的关系,“朋友”以上,恋人未满,不付出,不负责,刚刚好。 许清烛调整好情绪,洗手出去。 游熠仍和上次一样,完全站在原位,一步没有挪过。 她的斜挎包很小,他个子很高,提着她的小包,像提着个小玩具,有点可爱。 游熠听到脚步声,抬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许清烛突然被他的俊朗面容和漂亮的眼睛给打动了一下,游熠长的真是……不拍戏都让观众少享了一份福。 许清烛脚步轻快地走向他,正要对游熠说她会在观众席上看他,忽听他问她:“我是不是救过你?” 许清烛定住。 “四年前,在京市的一家饭店。” “……” 许清烛脸上闪过来不及掩饰的慌乱,从他手里拿走包,摇头说:“没有啊。” 游熠缓缓松了手,没再追问。 许清烛背好包,弄了两下头发,转身往来时的路走。 “你穿高中生的校服,格子短裙,衬衫马甲。你哭得厉害,吓坏了,我将你从里面抱出来后,你慢慢地没有再挣扎。我当时没看清你的长相,以为你是个高中生。” 身后传来游熠轻缓的声音。 许清烛慢慢停步,垂下了眼睛,握着包带的手逐渐握紧。 游熠走向她纤瘦而倔强的背影,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端详她。 他从没见过这样倔强又令人心疼的女孩子,她一颗柔软的心里装了那么多的倔强、委屈、与故事。 明明成长在那样娇惯她成长的家庭,她却从不主动和他说哪怕一件事。 为什么不说? 是怕他的反应,让她失望吗? 还是,她怕他心疼她,而她不想要他的心疼? 吻烛 第95节 她真的是个心狠的姑娘。 从她刚刚借口要去洗手间的拒绝,到她否认他救过她的这件事,无论她平时再怎样对他笑、对他撒娇,实际上真实的她,都在冷漠地看着他,从没有真正向他打开她的心。 他明明就站在她身边,她却将他推得远远的。 游熠身体里的心疼与痛苦的知觉在不断地撕咬,到最后快要咬断他理智的那根弦,他忽然看到许清烛肩膀的颤抖。 他立即迈上前,搂过她将她按在自己的怀里。 “不怕了,”游熠紧声安抚,“小烛不怕了。” 游熠温暖的掌心一下下轻拍着许清烛的肩膀,不断地安抚着,他声音温暖得快要能够融化她的心。 许清烛被游熠给她的安全感包围着,从身体到心都感到了浓烈的安全感,缓了一会儿情绪,不再发抖,额头抵着他,闷闷地呢喃:“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久了。但到刚刚,才确认。” “……” 许清烛没再追问游熠,但她大概也能猜出来。 可能是他上网搜过她的新闻,知道她在四年前休影过一段时间,看到过有人提起她无论在哪里上洗手间,都必须有助理经纪人或是化妆师在洗手间门口陪、不然她不上的耍大牌新闻,再联想她上次拍婚纱照时让他陪她,他大概就有了推断。 那是在她大学毕业后拍的第一部校园悬疑电影的杀青宴上,男主角邓问远喝多了,在她去洗手间的时候,邓问远尾随她进去,捂着她嘴要脱她裙子。 在她快要被侵犯的时候,有人闯了进来,将她给抱了出去。 抱她的人是游熠。 她当时穿戏里的校服,画着戏里的妆,他没有认出她,但她认出了他。 其实在游熠将她抱出去后,苏娥就立即赶了过来,即便没有他路过听到她的求救和踹门的声响,苏娥也会救下她。 但在那一天的那一刻,确确实实是游熠先救了她。 也是因为这件事,她爸心疼她到大发雷霆,严词下令让她退出娱乐圈,不许她再拍戏,说如果她非要拍戏,就别管他叫爸,她才开始叫他许先生。 这件事后,邓问远被封杀,她的那部戏也被封箱底,再没有上映过,她也有了心理阴影,休影了快一年,还养胖到九十多斤,被网友恶评说她不注意形象管理等等。 在她调整好心情重新开始工作后,有意识地注意饮食,逐渐演变到最后不自觉地节食,胃病和低血糖也跟着找上来。 这几年来,她身体状态最好的时候,大概就是游熠让她给他做吃播主播的那段时间。 她之前没有提起这事,是不想暴露自己早就认识他的这件事,不想暴露自己有多么感谢他的心情。 之后没有提起这事,除了她不想她和游熠纠缠得更深,还有一个原因是,她不想被游熠借机要求她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她知道游熠有时候坏坏的,不正经,有些恶劣的喜欢逗人的坏脾气,她不想被游熠趁机提要求,万一游熠不正经地让她以身相许,她又要被他调戏。 想到这里,许清烛不高兴地嘀咕:“那你现在提起来是什么意思,早不说,晚不说,非要现在说,你是要让我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吗?” 说着,许清烛从他怀里抬头,用力瞪他。 瞪得眼睛又圆又大,肩膀不再颤抖,不再处于恐惧与后怕的情绪中。 游熠松了口气,拍她后腰:“想什么呢,至于我救你一回,我还向你索要什么谢礼吗?” 许清烛:“……” 他这么一说,倒显得她小气了。 “那你是在说我小气吗?”许清烛又瞪他。 游熠:“?” 游熠真是被面前这小姑娘的脑回路给气笑了,掐了她腰一把:“你别故意气我。” 许清烛被掐得腰眼一麻,闭了嘴,软在了他怀里。 游熠确实如许清烛所想,慢慢回想起他救过她的事情,但她不知道的是,这件事情发生之后,他偶尔会想起他救过的那个高中生,不知道那个高中生是否平安度过后面的日子,是否考到理想的大学。 “我没故意气你,”许清烛咕哝,“我就是缓解一下气氛。” 游熠轻声失笑,而后收了笑,俯首在她耳边叹道:“我是希望你能主动对我说些什么,说你的想法,说你对我的感受,说我不知道的那些事。” 他弯腰搂着她,渐渐收紧手臂,声音变得很轻,也变得紧张,紧得他身体和声音都发涩:“刚刚在邀请你之后,我感觉到了你的难过,我很怕自己又在无意间伤害了你,怕你再把我推得很远。小烛,如果我说错了话,你告诉我,不要默默做决定,不要一次机会都不给我,就悄悄划清我们的界线,好不好?” “不要再推开我,让我参与到你的过去,好不好?” 许清烛缓慢地呼吸着,却觉得有点难以呼吸。 她听着游熠发涩到低哑的请求话语在她耳边响起,她恍惚听到了他未说出口的那一句“不要再抛弃我,好不好”。 她知道他有多害怕被抛弃。 他在患得患失吗? 因为她总是什么都不和他说? “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告诉我,好不好?”游熠请求。 他想听到她说,她去过医院见过他很多次。 想听她说,她是竹叶青,是小火焰,她在他身边陪伴他很多年。 想看到他对她敞开她的心。 也想听她说很多她的心里话,他才能避免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再无意伤害她。 许清烛听着游熠几乎痛苦的请求,她有一瞬间抛去了理智,坦言轻道:“巴黎。” “什么?” “铁塔附近,我被抢劫,你救过我一次。” 许清烛重复那时她说的话:“merci monsieur,merci beaucoup。” 游熠用力地闭上了眼睛。 是她。 送了他一束郁金香,并对他说,哥哥,姐姐希望你快乐。 他一直以为那是一个在法国长大的,定居在法国的,法籍华裔的小姑娘。 小姑娘上下穿得严严实实,连眼睛都没有露出来,只有说话时的声音,让他知道那应该是个年纪很小的小女生。 许清烛闷闷地说:“我有个小叔是大学法语老师,我们几个清字辈的小晚辈,都和他学过一些法语,所以我也会一些……我那时想对你表达谢意,包里正好有一束郁金香,想要送给你,但你说你女朋友花粉过敏。” “我很抱歉,你说没关系,你说你女朋友去了很远的地方。” 那个场景,许清烛一遍遍地回忆过无数次,甚至连他手指间夹着一支烟,以及那支烟的味道,她都记得。 所以在他问她介不介意他抽烟的时候,她很认真地说不介意。 许清烛鼻子发酸,强行忍住,低低地说:“我说,‘哥哥,姐姐希望你快乐’。之后苏娥来找我,我最后和你说了句‘à la prochaine’就离开了。” 游熠记得,那两天他在巴黎看比赛,并且许清词一直在让他玩那款完全还原赛道的赛车游戏,他在见到那个小朋友后,因为小朋友的一句“姐姐希望你快乐”,被戳中了心思,回去后就注册玩了。 他才意识到,似乎每一次,他在走到人生路口最艰难的时候,许清烛都出现在他身边。 有故意,也有偶然。 有她的真心靠近,也有他们的命中注定。 他对她的每一次施救,都是她对他苦痛内心的解救。 “那两句法语,是什么意思?”游熠问。 许清烛说:“谢谢,和下次见。” “下次见,”游熠重复着,戚戚地耳鬓相磨着,拥紧她,“用了六年时间。” “……你叫我,怎么停止爱你。” 爱? 游熠说爱她? 许清烛不可置信地怔住。 第66章 爱这个字眼。 是她听错了吗? 许清烛怔怔地看着空气, 周围的一切都在不停地后退,退到她好似丢失了视觉,只剩下满腹的愕然与怀疑。 他声音那么轻, 轻得不真实,轻得像是她的幻觉。 也像是来自于她的想象。 但这是她曾经连想象都未曾敢想象的一句话, 怎么会是来自于她的想象呢? 许清烛茫然地抓着游熠的衣服,茫然得快要忘记呼吸, 恍惚怀疑她是不是穿越到平行空间里面去了,不然,她怎么会听到游熠说爱她? 是梦吗? 不然游熠怎么会爱她? 许清烛不敢相信她听到了什么, 不敢相信游熠说了爱她的话,最不敢相信的是,游熠爱她的这件事。 “游熠, 你, 说什么?” 游熠脊背猝然僵住。 他听到了她声音语气里的质疑。 垂眼看她, 又在她眼里看到了对他的怀疑。 她不信他。 满腔的爱意, 好似遇到了一堵百尺厚的冰墙。 而这堵冰墙里曾经繁花锦簇, 是因他而慢慢筑起高墙, 慢慢结冰。 游熠抚着她的背,心疼低叹:“你听到了,但你不信我,是吗?” 许清烛没言语。 她确实不信,更是不敢信。 吻烛 第96节 游熠知道她现在很难真正踏出这一步, 她很难再信他,很难再在他身上投入感情, 但他愿意陪她。 无论多少年。 游熠缓缓垂首,贴近她的耳朵, 在她耳边虔诚地说:“我刚刚说,你这样好,我怎么能停止爱你。” 许清烛猛地睁大眼睛:“?!!” 游熠轻道:“即便你不信我,即便你有很多事情没和我说过,即便你不愿意再对我动心用情,都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我会等你,陪你,只是,” 游熠叹息:“我很怕再在无意间伤害你。” 他做任何事情都可以面面俱到,但在她这里,他变得瞻前顾后,变得谨小慎微。 他不能看透她所有的心思,所以他唯恐在某时某刻言语间的不经意,再让她难过,再让她推开他,再让她选择不声不响地离开。 他这余生,注定会被她的情绪左右,她刚刚在训练室的一个黯淡目光,就足够让他胆战心惊,惶恐难安。 他知道她有多敏感,他不想再让她伤心,难过,失望,他希望她是快乐的许清烛。 游熠虔诚请求:“小烛,以后,当你心里不舒服的时候,有想法的时候,都告诉我,好不好?” 许清烛安静地听着,但其实关于他后面说的话,她都没太听进去。 她满脑袋还都处于对他那句关于他爱她的震惊当中。 游熠爱她? 那温烟呢? 他是已经整理好对温烟的感情,不再沉浸在过去的念想中,真正开始走向她了吗? 如果她对此完全无动于衷,绝对是假的。 是有一点心慌意乱的,以至于,她想逃避,想插科打诨地糊弄过去。 许清烛的嘴唇抿了又抿,推开他,凉着脸说:“我有个小叔经常把一句话挂在嘴边,‘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游熠深深地看着她,忽然轻笑,掐她腰说:“妹妹。” 许清烛听到了他有一点不正经的调子,心里松了一口,回他:“干嘛。” “你不知道,我有多希望你能在我这里任性地为所欲为,骂我,打我,甚至胡作为非,任性,骄傲,都行,但是这里。” 游熠轻指她心口,而后掌心覆上去,感受她的心跳:“我希望你听从这里的声音,随心所欲,没有束缚,没有克制。你喜欢身体上的愉悦,我给你。而你这里,如果有一天你想要心上的靠近,不要拒绝,可以吗?” 许清烛不禁用力呼吸着,呼吸声越来越沉,直到突然回神,感到自己的心跳节奏错了拍,怕他感受到,急忙退后,但退不开,被他搂着腰。 “我,我想想。” 许清烛慌张推他手腕:“你先不要和我耍流氓。” 游熠:“……” 游熠蓦的失笑,收手,想到她用他的时候,她主动靠近他,按着他手,红着脸不让他离开,不用他的时候,就说他耍流氓,还真是个渣女型的小祖宗。 但在这个时候,他没开她的玩笑,退开了:“行,不耍,听你的。” 许清烛低下头,仔细地思考着他说的话。 他说他爱她,虽然她不敢相信,但她心底深处知道游熠的为人,游熠不是那些信口开河不负责任的坏男人。 游熠既然说出来,就说明是真的…… 这样的话,他们俩才做了不到两个月时间的“朋友”,就要开始谈感情吗? 太快了吧? 她应该多向他要些时间,再仔细考虑一番,毕竟这和你情我愿的“朋友”关系是不一样的,是谈真感情的,她得认真,不然她不再像以前那么喜欢他,也明知道他对她的感情,她还一边由他靠近,又一边对他不负责,吊着他,她这不是把他当备胎吗? 有点渣吧? 也太渣太坏了。 但另一方面,游熠说希望她在他那里任性地为所欲为,骂他,打他,甚至胡作为非,任性,骄傲,随心所欲,没有束缚,没有克制。 她在她爸那里为所欲为过,知道她爸永远不会不爱她,所以她知道可以为所欲为这件事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无虑无思,任性而为,任天性而为,让她自信而快乐。 所以其实,她有一点被游熠的“为所欲为”给诱惑到了。 她平时在他面前,确实有一些假面人格,用她的演技,一次又一次地伪装与保护自己。 在他面前真正想哭的时候,一定要让自己忍住,不能哭出声,不能掉眼泪,要偷偷去哭。 在她难过和受委屈的时候,一定不能让他看出来,要用微笑、懂事和礼貌面对他。 在她害怕自己重新喜欢他、会让自己更难过的时候,她选择默默地划界限。 但其实这些,都是来自于她对自己的不自信,不被爱的小心翼翼。 暗恋了他太多年,心里面的某个位置,就在无形中,藏了很多卑微。 甚至她节食,似乎也是来自于不自信与小心翼翼,她怕她长胖一点后,在镜头前没那么完美后,她的粉丝们就去喜欢别人了。 现在,他让她做真实的自己,听从内心,放下她的心事杂念,不计后果的随心所欲,也对他为所欲为。 许清烛从初听他邀请她坐副驾陪他而产生的逃避心理,到听到他说他爱她的不可置信,再到愕然与怀疑,到她不想做坏女生的慎重考虑,最后停留在,他曾经就说过的、今日又说过的,让她听从心里的声音这一句。 随“心”所欲。 不自卑,不逃避,不克制,没有拘束,去面对它。 ——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做回随心所欲、任情恣性的许清烛。 踏出重新爱他的那一步很难,但她若是先选择不抗拒自己的内心,似乎是个顺其自然的很好的选择。 许清烛轻声坦言:“游熠,我不知道我该给你怎样的回应,但我现在喜欢和你的相处,我喜欢你宠着我,但我也可能不会再爱你,你能接受吗?你还愿意让我在你身边随心所欲吗?” 她说她可能不会再爱他。 她总是知道怎样折磨他,即便她不是有意的。 游熠颔首:“永远能接受,我说过我会陪你,等你,直到你愿意。” “只要你不推开我,”游熠深深望着她说,“许清烛,什么顾虑都不要有,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要隐藏自己,不要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偷偷难过,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宠着你,疼着你。” 许清烛慢慢挺起了胸,轻声说:“其实,我想听你叫我爸爸。” 让曾经那位不正经的电玩城的哥哥、如今高不可攀的出了名的不近女色的游总,以及曾经她那位和她“只谈钱不谈感情”的前夫,叫她爸爸,想想就很带劲儿啊! 游熠:“?” 许清烛很有气势地盯他。 游熠看笑了:“好,爸爸。” 许清烛:“!” 许清烛得寸进尺:“还有叫我小祖宗……?” 游熠:“小祖宗。” 许清烛:“!!” 游熠眼见许清烛眼里露出兴奋神色,他轻声失笑:“还叫什么?叫你……” 游熠忽然压低了嗓音,低低转转地叫她:“‘主人’?” 许清烛:“!!!” 许清烛的脸颊刹那从清冷的理智,变为无法理智的红,红透到了耳朵边与颈边。 他叫就叫,干嘛还故意用那么低磁动听到叫她耳朵发痒的嗓音叫她主人嘛! 许清烛终于不再用理智思考问题,忽然朝他张开了双手,游熠愣了两秒,随即用力拥住了她。 但这样拥她,游熠仍觉得不够,忽的将人抱起来,托抱起许清烛,仰头看她。 许清烛被举抱得很高,吓了一跳,连忙按住他肩膀。 游熠侧眸看她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再看向她白皙的手臂,突然吻上了她手臂,又吻了一下,连着呼吸都重了,许清烛被烫得发抖,躲开手去搂他肩膀,又被他吻了下巴。 许清烛的呼吸也有点发急了,她侧扬着脖颈给他吻,双手不禁向后去抓扯他的头发。 “咳咳。” “咔嚓。” 忽然两道声响。 许清烛和游熠两人同时回神,循着声音看过去。 刚才还在训练室的那些人,此时正站在两人的五米外,举手机的举手机,震惊的震惊,捂嘴咳嗽的捂嘴咳嗽,都在看他们俩。 许清烛立即崩溃得紫了脸,游熠也迅速将她放下,按着她脸到他怀里,沉脸不悦地看着那群人。 “看什么,还不走?” 任星岩第一个出声,立即喊着:“走走走,这就走,我们就是看你和嫂子怎么这么久……” 话未说完,旁边有人发出了笑声,是俞越,俞越嘿嘿笑着:“熠哥和嫂子感情这么好啊,嘿嘿。” 冯三突然带头鼓起了掌:“来来来,祝熠哥和嫂子百年好合!” 激烈的掌声忽然响起,接着是早生贵子之类的祝福声,游熠都给气笑了:“行了。” 掌声停止,游熠能感觉到许清烛身体越来越滚烫的温度,无奈皱眉撵人:“三秒消失,三,二。” 史睿急忙出声:“阿熠,车给你安排好了,赛车服和头盔都拿上了,上不上赛道啊?” 游熠示意他们不要出声,他低眉问怀里的人:“你想坐哪儿?” 许清烛犹豫两秒,闷在他怀里说:“有我可以戴的头盔吗?我头围好小,帽子都戴童版的。” 游熠明白了,她愿意坐在他的副驾,笑着轻吻她发顶:“有的。” 他今日的邀请不是兴起,已准备了她的赛车服与头盔,一套黑白色,一套黑红色。 她身高一六四,体重八十二斤,腰围五十二,头围五十一,他远比她想象中的了解她。 游熠摆手示意让他们悄声离开,他问害羞到声音还抖的许清烛:“我准备了两套,我陪你去试试?” 吻烛 第97节 第67章 更衣室里。 许清烛坐在铺着浴巾的沙发上, 背着游熠,穿着赛车服连体裤的裤腿,左脚伸进去, 右脚再伸进去,站起身。 然后捂住腰身, 猛地回头。 游熠安静地站在她身后,被罚站似的倚着墙, 闭着双眼,下颌微扬,突起的喉结轻微地上下滑动着。 许清烛等了两秒, 故作脱上衣,发出衣服声响。 游熠没动,没有睁开眼睛。 许清烛这才放了心, 转过去, 飞快脱掉上衣, 穿上连体裤两个袖子, 向上系好拉链, 回头喊游熠:“我好了。” 游熠睁开眼, 扬着的下颌压下来,上下看她,衣服不大不小,刚好合适。 游熠挑眉提醒她:“腰带还没系。” 许清烛看着他说:“我不会。” 游熠:“……” 游熠喉结滚动,揣兜的手用力捏了捏兜里的烟, 抬步向她走来:“祖宗。”他知道她在故意勾他。 许清烛笑了,低头看他向她腰带伸过来的手。 除去那个不谈, 她真的很喜欢看游熠的手,修长的, 骨节分明的,并且指腹有茧,灵活而有力量的。 “游熠,你刚刚没有偷看我吧?” 许清烛飞速瞥了他一眼,小声问。 刚刚游熠提着两个背包,牵着她手走进更衣室,让她选择先试哪一套赛车服时,她一眼看中了黑红色连体版的这套赛车服,然后让他出去等她,但他不出去,说想帮她穿衣服。 之后两人各退一步,她没让他出去,但也没让他帮他穿衣服,他站在一旁闭眼等待。 游熠现在听许清烛这么怀疑他,看了她一眼说:“不是答应过你不会看吗,答应过的,我就不会偷看。” 稍顿,游熠继续说:“虽然我很想看,还想摸,但在外面总要绅士些。耍流氓的事,我们回家再做。” 许清烛:“……” 这个人在一本正经地说些什么啊啊!! 许清烛明智选择不搭茬,只骂了他一句:“好不要脸,谁跟你回家啊,你孤独终老吧。” 游熠喜欢听她贫嘴,轻轻低笑,手上动作继续,抽紧她腰带,问她:“紧吗?” 许清烛摇头。 她腰太细,腰臀比都快正好是一半了,怎么系都不紧,还觉得赛车服的腰处有点松。 游熠暗叹了一声她似乎又瘦了,低声问她:“吃播小主播,如果榜一哥哥还想继续给你打钱的话,你能重新好好吃饭吗?” 许清烛想了一下,坦言摇头:“其实那时候是你比较有吸引力,钱对我没有那么重要,只是我的借口,所以你现在要是用钱勾引我的话,对我真没吸……” “给你摸。” “啊?” “腹肌,胸肌,还有别的地方,悉听尊便。如果你想玩些别的cosplay,哥哥给洗脚按摩,哥哥还给打碟跳舞。” 听得面红耳赤的许清烛:“???” 游熠在和她说什么?! 许清烛不可置信抬头,对上的是游熠的含笑挑眉目光:“宝宝,有吸引力吗?” 许清烛嗫嚅:“你,你。” “你”了好几句,许清烛没说出话来,实在是被他的不正经给弄得……有点动了心。 她从来没去过不正经的按摩店洗脚城,没去过酒吧,没在现场看过帅哥们打碟跳舞,估计她这辈子都在这行的话,那她基本就这辈子都不会去这些地方了。 那游熠若是做她的专属男主播,说实话,有点期待,甚至有点小兴奋。 许清烛红着脸,紧抿着嘴唇,思索了小片刻说:“我考虑一下……那我可以往你裤子里塞钱钱吗?” 游熠:“……?” 这小姑娘竟然真的喜欢玩这些?喜欢玩这种刺激的? “行,”游熠失笑说,“你想怎么塞就怎么塞。” 游熠笑看着许清烛越来越红的耳朵:“妹妹,我请问,你每天都在看些什么小视频呢?” 许清烛犹豫了一下,说实话:“我有个女生朋友,她总会给我发一些好玩的链接给我看。” 游熠:“……” 是上次送她十二生肖和小玩具的女生朋友? 游熠莞尔点头:“以后你也可以给我分享一些好玩的链接,分享是美德,我也看看,顺便学学怎么让小虫宝宝更快乐。” 许清烛被说得想一头扎进他怀里咬他:“……不要再说了。”小虫宝宝要羞死了。 游熠低笑了两声,不再逗她,温声说:“清烛,粉丝固然重要,但你的身体健康更重要。你可以不再喜欢我、不再爱我,但要爱自己一些。我希望你健康,不要再吃那么少,不要再低血糖,不要再胃疼,不要再晕倒。只要你能好好吃饭,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回去好好考虑一下。好吗?” 许清烛眼睛渐渐发了红。 有被他拆穿她不够爱自己的难堪,但更多的是她被他了解的感动。 他除了想让她陪他一起上赛道外,他今日这些行为的更多原因,应是他猜到了她曾经有多么希望坐在他副驾上,他才邀请她的,才给她准备了这样合适的衣服,而他也看穿了她没有那么爱自己的这件事。 她住进了他心里,他才会愿意花时间去揣摩她的心思,才愿意花心思围着她转。 这半年来,他也确确实实一直都在围着她转。 许清烛轻轻点头:“好,我会认真考虑的。” 她想,她好像是该转变一下她的想法了。 那十年的时间,她都在爱他,在围着他转。 离婚后,她在爱事业和粉丝们,拍戏遇到了瓶颈,也不敢停下来,而后又担心起来她若出国去读书,游熠怎么办。 再爱自己一点的话,她好像应该选择为自己考虑,健康生活,与暂时停下来,去读书和提升自己。 出去读书也就两三年的时间,游熠应该能等她吧? 虽然到那时候,他就三十二、三岁了,听起来不太年轻了,但游熠能在温烟离开后空窗六年,就说明他从不觉得时间是个问题。 虽然他们俩现在还没恋,但以后的话,异国恋应该不是问题吧? 游熠为她系好腰带和领口粘带,拿起沙发上的手套,举起她一只手,为她戴上。 许清烛回过神来,低头看他给她戴的手套,不解问他:“我又不开车,为什么我也要戴呀?” “特制的,以防出现意外的时候,发生刮蹭。即便是百万分之一的几率,也要确保你的安全。” 游熠说得云淡风轻,许清烛却明白了他的紧张。 温烟的车祸,令他一度很害怕开车,再从开车到害怕开赛车,他的恐惧与车有关,与雪有关,那是对他来说很难克服的不安与恐惧。 游熠从背包里拿出头盔来,也是黑红配的头盔,另有一个面罩,对她说:“面罩是防火面罩,在正式比赛时必须要先戴面罩。戴起来可能会有点难看,但我希望你今天戴上,可以吗?” 许清烛其实都是明白的,她知道很多赛车比赛的细节,远比他想象得多。 但这个面罩,她确实不想戴,摇头:“像抢银行的,头发会被压趴下的,不想戴。” 不漂亮,不好看,还会压趴她头发,所以她不要戴,她在他面前也有偶像包袱,游熠失笑着想。 “那现在只试试头盔,到车里再戴面罩?”游熠哄着她说。 许清烛想了想,勉强答应了:“但是如果从赛道上下来,我头发不好看,我就戴着头盔回家,不摘了。” 游熠忍俊不禁,捏了一下她的脸:“怎么这么可爱,行,都依着你,听你的。” 许清烛满意了,扬头,等着游熠给她戴头盔。 游熠为她戴上与调整,问她:“有不舒服吗?” 许清烛摇头:“刚刚好,很舒服。” 游熠放了心,摘了她头盔和手套让她抱着,帮她整理了两下头发,让她稍等,他去旁边更衣室换衣服。 许清烛忽然拽住了他手:“游熠。” “嗯?”游熠回头看她。 许清烛一双清澈明媚的眼睛仰望着他:“我们慢慢来,你的车速也是,你时隔这么久才开赛车,不要紧张,就当你在带我随意兜兜风,入弯出弯的时候都慢一点,不会有任何危险的,我也会很安全的,你不要怕。你重回赛场的事,也不要急。人生路漫漫,我们慢慢走呗。” 游熠深深凝望着面前鼓励安慰他的小姑娘,慢慢将她拥进怀里,逐渐用力抱紧她。 ** 俱乐部通往赛道的楼门前,停着一辆红色涂满涂鸦的赛车,游熠和许清烛正坐在里面。 是任星岩的其中一辆有副驾的车,有着绝对的改装顶配与绝对的安全系数,并在两人上车之前,又做了一次安全检查。 车内,游熠为许清烛系好安全带,轻拍她头盔,拨开她护目镜,问她:“紧张吗?” 许清烛低头看特殊的五点式的安全带,感觉像要坐过山车了一样,安全带把她夹得很紧,面罩和头盔也把她脸夹得很紧,她好像只有眼睛可以动了一眼,提溜着左转眼睛看他。 其实是有一点紧张的,毕竟这是她曾经想象过很多次的画面。 不再逃避与抗拒,不再克制自己的心,于是此时此刻坐在他身旁,血液都快要燃烧起来,令她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都在发烫。 也让她觉得,此刻只要他一脚油门踩出去,她就愿意陪他开向荒芜辽远的山陬海澨,没有尽头的一直前行。 许清烛没有再故意说谎说“不紧张”,她轻轻点了一下头说:“有点紧张,第一次坐这种车,感觉它好像会让我失重和眩晕,有点担心下车的时候会腿软。虽然我相信你,你也和我叮嘱过了,让我在害怕的时候叫你慢一点,但我还是有点紧张。” 接着她反问他:“你紧张吗?” 游熠难得不自信:“有一点。” 车祸,虽然他未亲身经历,但他在梦里看到与感受了无数次,刹车声,翻车声,玻璃窗破碎声,安全气囊弹出声,与那些鲜红刺目的血液。 许清烛的双手在手套里用了用力,终于主动问他:“熠熠哥哥,如果我亲你一下,你会放松一点吗?” 游熠却罕见的沉默了。 许清烛:“?” 吻烛 第98节 他这是什么意思啊? 许清烛有点生气了,她这么甜地叫他熠熠哥哥,他这是什么反应啊! 她正要质问游熠,车里对讲机响起好多笑声和起哄声:“熠熠哥哥,我的天啊,嫂子好甜啊,嫂子叫熠哥‘熠熠哥哥’!” “哎哟哟熠熠哥哥!熠熠哥哥!” “嫂子亲,嫂子快亲!” “嫂子我们只能听见,看不见的,您别害羞!” “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许清烛:“…………” 今天社死第二次了呜呜呜,许清烛怒瞪旁边的王八蛋,为什么不提醒她啊! 游熠无奈道:“太久没坐进过车里,确实忘了,刚刚才想起来这个没关。” 许清烛羞得要哭了。 忽然,游熠解了他那边的安全带,侧身过来,放下她的护目镜,唇瓣贴在护目镜上,对她轻轻一吻。 隔着护目镜的无声的吻。 许清烛愣住,她看到了游熠吻她护目镜时,他闭着的眼,看到了他颤抖的眼睫,比他真的吻上自己还要忘了呼吸。 两秒后,游熠睁开眼,笑着摸了摸她头盔:“有你在,又似乎不那么紧张了。你也不放松一点,别紧张,有我在。” 许清烛重新呼吸,感受到她刚刚在被他吻上护目镜时的那一刻,她心动的不得了,小鹿乱撞得紧,心脏一阵阵地慌乱与缩紧。 须臾后,她张嘴,发不出声音,只有一个嘴型:“好。” 游熠笑着坐回去,系上安全带,对对讲机说:“放松了,准备出发。” 对讲机里顿时发出激动震响声,都在问“亲了吗,亲了吗”。 轰鸣声响,游熠不理他们,问身旁的许清烛:“老婆,准备好了吗?” 许清烛点头:“准备好了,王八蛋。” 游熠:“……” 游熠笑着,踩下油门,如箭离弦,载着他在这世界上最在乎的女孩子,一往无前,驶向曾经令他血脉偾张的世界。 半分钟后,许清烛抓紧安全带,崩溃大喊:“啊啊啊慢一点,慢一点——” 游熠真没用多少速度,是他六年前最轻松最稳的车速,并且此时的速度,也已经是他降了又降的。 许清烛身体随车晃动,肩膀也在左摇右晃,感觉自己真跟在坐过山车一样,速度太快,刺激得她大脑头皮都在发麻。 难怪在观众席上看赛车比赛的时候,那一辆辆车都是超级快地一闪而过,真的太快了!!! 许清烛刺激得要疯了,但游熠听话得真要再减速的时候,她却也没让,还让他在安全范围内再提一点速度。 因为她真的太喜欢此时此刻前所未有的兴奋与快感,这与用模拟器玩赛车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还有她在车里震耳的引擎轰鸣声下,偏头看着游熠,看游熠沉着冷静地旋转方向盘,两条长腿不断变换踩刹车油门,以及他换挡时的利落动作,漂移过弯……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曾经最迷恋热爱的游熠的模样。 第68章 那日过后的隔天中午十二点, 综艺上线。 许清烛没有时间看节目和了解评价,一大早就赶到机场赶通告去工作了,毕竟是之前接下的活, 按不下暂停键。 连续工作两天,期间只睡了四个小时的觉, 晚上八点收工坐进保姆车里,许清烛才闲下来。 “白瑶姐姐, ”许清烛匆匆喝了口水,一只手连续解着头发上的发卡,另手接住苏娥递过来的手机, 边问冷白瑶,“恋综是什么评价?骂我老公的人多吗?” 冷白瑶是她爸妈的人,她得在冷白瑶面前注意秀恩爱。 苏娥去前面开车, 正要关门, 又把门打开, 先插过来一句话:“游总打来电话了, 说如果你问起这事, 不用担心他, 他不在意网络上的负面评价。” 许清烛按手机的动作停住,心跳漏了一拍,抬头看向冷白瑶:“什么负面评价?” 冷白瑶正在旁边要递给许清烛卸妆湿巾,这时失笑回答她:“你老公被‘烛涟璧合’有毒的那部分cp粉给骂惨了,说你老公想火想疯了, 也穷疯了,一个售楼员竟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妄想追大明星,不要脸。还说他那么好看的脸肯定给富婆当过小白脸, 不干净。” “圈地自萌的cp粉都没说什么,但有毒的那些粉丝没少发洗脑包小作文和造谣视频,剪的都是你老公看你、但你不看你老公的画面,看着像你很讨厌你老公,吃瓜的知道是有些cp粉破防故意剪的,可路人不知道有这一套,就有一些路人对你老公路转黑跟风黑,不过数量不算多,毕竟你老公长得帅,现在网友们都只看帅的。哦对了,还有最莫名其妙的是你老公的优秀直男气质吸引了一批小零。” “我看看还有什么,这呢,还有你和你老公也有cp粉了,叫‘一只烛’,cp粉出了一些你们俩的剪辑视频,可甜了,要看看吗?” 许清烛:“…………” 许清烛被这些信息震惊了好一会儿,摇头说:“我先看看微信。” 她昨早上飞机后,一直到晚上睡前都没有看手机,睡前洗完澡想看手机的时候,但太困,趴床上就睡着了。 早上起得也很早,手机又一直放在苏娥那里,差不多三十六个小时没开机。 这一开机,收到很多亲朋好友发来的关于这次恋综的微信,从中看到了游熠发来的两句话和一张图片:【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y:【我没事,不用担心我,他们影响不到我。】 y:【图。】 y:【星星拍的,喜欢吗?】 许清烛放大图片看,是那天在赛道上,游熠停车将她从副驾扶出来后,摘了她手套,牵着她手走向星星他们的画面。 背景是蓝天白云与星星的那台车,而他们俩都戴着头盔,穿着赛车服,牵着手,同步而行,超酷的。 她在那天坐上他的副驾驶后,在看到他在赛道上奔驰后,她承认她难以控制地又喜欢了他一些,再到晚上睡前,仍有些难言的亢奋,那样的车速当真会让人肾上腺素飙升。 她自己也清楚地知道,她特别喜欢看到车手游熠在场上意气风发的模样。 游熠要是在赛场上又拿个冠军,她怕是会又喜欢他一些,当人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发光的时候,那光环真的是耀眼夺目的。 许清烛:【喜欢,我可真好看。】 游熠回复得很快:【是,宝宝最好看了。下班了?】 许清烛脸有点热,用手背贴了贴脸,回道:【刚下班。】 微信栏提示肖宇涟发来信息,许清烛:【等一下,我要先和肖宇涟哥哥聊两句。】 游熠有一分钟没说话。 许清烛退出去看肖宇涟给她发来的微信,他在说抱歉网上的言论,问她要不要让两位经纪人一起商量一下解决负面言论。 许清烛想了想,回他:【哥哥和小倒霉蛋儿怎么样啦?】 肖宇涟:【你倒是不为你老公着急,还有闲心八卦。】 许清烛注意到肖宇涟之前还对她说“你前夫”,今天变成了“你老公”,肖宇涟大概是感觉到她和游熠之间可能是发生了些事情。 许清烛:【他也不着急的。】 许清烛接着热切地问:【小倒霉蛋儿呢?】 肖宇涟没有立即回复。 恰好许清烛此时收到游熠发来的微信,点进去看。 y:【妹妹。】 许清烛:【干嘛?】 y:【你这样突然跑去和别的哥哥聊天,哥哥会吃醋的。虽然知道你们只是朋友,哥哥还是会吃醋的。】 许清烛看笑了:【那哥哥你慢慢吃呗,多吃醋促消化。】 y:【?】 许清烛跟游熠贫了两句嘴,返回到肖宇涟的聊天页面,才看到肖宇涟给她发了新消息来。 肖宇涟:【我曾经喜欢过一个女生。】 许清烛忙回:【我在,你说。】 肖宇涟:【你知道我的原生家庭,我不敢追她,怕影响她,但也有另外一个原因,我确实更在意事业,我认为如果我追她,会让我分心,会让我在工作时不专心,会影响我的事业。前段时间,她和前男友分手,我犹豫了很长一段时间,一直犹豫到她有了新恋情,我意识到我的犹豫会错过很多,也意识到我和她永远不可能了。而我在看见花诗意的时候,我会被她逗笑,会忘记一些不好的事情,所以我本能地想靠近她。】 肖宇涟:【但是,小烛,我大概只会在恋综上靠近她。恋综结束,我不舍得让那么可爱单纯的一个小倒霉蛋儿,接触到我的原生家庭。你想听的八卦大概就这些,我仍是一个懦弱的人 。】 许清烛看得难受了,仿佛像是自己走到了没有前路的胡同尽头,那里只有一堵高耸入云的墙壁,没有出口。 她知道肖宇涟在娱乐圈闯的这十年有多艰难,他和她不一样,她有父母给她撑腰做后盾,而肖宇涟父母不仅不会帮他,还会一次次给他拖后腿,他只能靠他自己在这样水深与复杂的娱乐圈里打拼。 他每一步都是用尽力气拼出来的,所以他连感情的事,都不敢轻易向前迈出,唯恐前功尽弃。 许清烛轻轻揉了一下酸胀的鼻子,回道:【肖哥,你特别好,生在那样的家庭,不是你的错。】 许清烛:【其实,我希望你能轻松一些,不要让自己绷得那么紧,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许清烛在发出这句话的同时,突然意识到她和肖宇涟很像,都在镜头前绷得很紧。 他们俩都是事业心很强的人,北方沭河县冬天时那么恶劣的环境,他们俩都在那里拍过戏,肖宇涟更是在零下四十度拍夜戏被冻伤过。 他们俩都是出道太早、忘了停一停的人。 许清烛语气轻松地给肖宇涟发去了语音:【哥哥,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加油呀。但是你也别伤害到小花啊,她真的好可爱,不要对她不公平。还有你也多爱自己一点,照顾好自己。】 肖宇涟回了轻笑的语音,让她放心,道了谢,而后聊回正事,把各自的经纪人拉进了小群里,让经纪人解决这次恋综带来的负面影响。 许清烛跟冷白瑶说了一声,拉好群后调了勿打扰,放下手机,抬眼看窗外的夜色街景,光影飞快掠过,人潮在褪去远离,忽然想到,在游熠的心里,是否也有这么多不安? 是否也像肖宇涟一样,认为自己很差劲? 她相信游熠一定是已经放下了温烟、整理好了感情,才会对她说他爱她这样的话。 可是游熠在想要放下温烟与终于放下温烟的那段时间里,都经历了什么样的折磨? 还有她和游熠从未真正触碰过温烟这个话题,她不想让游熠难受,游熠大概也不想让她难受,但温烟其实一直模糊地存在于他们两人之间,有意的忽视反而成了芥蒂。 虽然她和游熠没人敢触碰,他们俩却总是要找个时间谈一谈的。 会谈崩吗? 以及,他生日醉酒要了她初吻那次,他说了温烟的名字,她心里总是有一个小疙瘩。 他说他爱她,会是将她当作温烟的替身了吗? 许清烛停不下来地胡思乱想着,又莫名想到,她现在开始突击雅思,八九月份考完,能赶上十月份左右的申请材料截止日期吧? 吻烛 第99节 一切顺利的话,能赶得上明年一月份的春季入学吧? 想申请英国一所学校的戏剧专业。 但英国的气候和食物有点特别,总是在下雨,她也吃不惯。 可是游熠总出现在她的下雨天。 游熠也很会做菜。 许清烛漫无目的地想着。 ** 同一时间,游熠家。 游熠和许清烛发微信时,车停在路边。 发完微信后回家,游熠将车开进别墅院子里,看到别墅上下三层都亮着灯,淡淡地沉了目光。 轻着声音开门,游熠回家,换鞋时也轻着声音,走到客厅里,看到他爸正襟危坐在沙发一端,他妈正躺在他爸的腿上,高举手机看视频。 视频声音不小,正在讲课,大约是英文的世界历史课。 黄雅兰女士活了一辈子,没有一天不在学习听课,不学点东西就一整天都没精气神。 游熠松了领带,轻叩隔断墙:“什么风把您二位给吹来了?” 黄雅兰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深呼吸,让自己不要动手打死这个小兔崽子。 游镇文回应儿子:“你们俩吹的盛夏恋综的风。” 游熠稍作思忖,知道这夫妻俩应该是看过综艺了,并且可能还知道了些别的事情。 游熠瞥了眼楼上的灯,从走廊间透下来的灯光,这二位应该是已经去楼上的房间里也都看过了。 游熠说:“你们知道了。” 黄雅兰坐起来,轻声反问:“我们知道什么了?” 游熠将领带从头顶绕出来,扔在一旁,随意整理衬衫衣领,解着扣子说:“妈要是想玩打哑谜,儿子陪您玩。” 黄雅兰:“……”不想玩打哑谜的。 “儿子去给妈倒杯酒,”黄雅兰扔手机在桌上,一手按太阳穴,一手指着酒柜,“妈陪你玩坦白局。” 游妈被气得不轻,平时的热情模样也消失,慈爱模样也消失了,语气不佳。 游镇文皱了眉,重咳一声,都几点了,还喝什么酒。 黄雅兰却会错了意,也可能是故意会错意,指挥游熠说:“儿子你爸也想喝,给你爸也倒一杯。” 游镇文:“……” ** 一家三口,黄雅兰女士喝葡萄酒,游镇文先生喝茅台,游熠喝威士忌。 餐桌上摆着陈姨给游熠留的酱牛肉和凉拌小菜,游父游母表情不算严肃,更多的是担忧。 其实游爸游妈早就有所察觉。 在游熠和许清烛刚结婚那几个月,游熠的状态逐渐转好,但在过年那一段时间,游熠的状态突然变得很差。 游爸游妈知道儿子不喜欢他们插手他婚姻,就始终没有问。 直至这次游熠上了综艺节目,还是一个直播综艺,他们的朋友们都过来询问游熠是怎么回事。 游熠不是已经结婚了吗,怎么又公开追求一个女明星,这是怎么回事呀? 虽然他们都知道那女明星就是他们的儿媳妇,游熠也对他们说,他和许清烛在镜头前是演的,是剧本,可他们俩总是觉得不对劲。 今天便悄悄早点过来,宁可儿子不高兴,也上楼去看了看,而后就看到家里没有许清烛的任何一点东西,他们就明白了,游熠在镜头里追求许清烛,和向许清烛表白,不是剧本,那是真的。 俩人怕是早就离婚了,而他们的儿子后悔了。 黄雅兰轻声问:“所以,儿子,小烛现在喜欢星星?我看见小烛的心动男嘉宾是星星。” 游熠:“……” 所以露馅在这里。 “没有,”游熠忍俊不禁,“她不喜欢星星,她和星星很熟,只是做个挡箭牌。” 黄雅兰这才松了口气:“星星比你阳光又可爱,我都真以为她喜欢上星星了。” 游熠:“……” 第69章 酒过三巡, 游熠向爸妈说了他和许清烛已经离婚的事。 只是说了明面上的事,说两个人已经离婚,他现在正在追许清烛。 但游父游母这一次特意过来, 没打算只了解表面上的事,游父先是动之以理, 游母再晓之以情,游熠依旧滴水不漏, 直至父母威胁要告到许清烛爸妈那里,游熠不想影响到许清烛,终究说了实话。 从结婚到离婚后发生的所有事情, 包括他们为外公假结婚,许清烛喜欢他很多年、她默默陪伴他很多年的事,以及他很想许清烛再回到他身边的种种。 游爸听到这里, 捋了把刚染的浓密黑发, 沉默地喝了两口白的。 这两个小朋友, 像两个腿脚不好的小可怜虫, 在感情里跌跌跄跄, 今日摔了腿, 明日撞了头,再爬起来继续磕磕绊绊,可怜又固执,让大人们看了很心疼。 游妈听到这里,则是心疼地长叹了一声说:“小烛喜欢你那么多年, 这才刚结婚几个月,她竟然就决定离了, 肯定在你这里受了很多很多委屈,心灰意冷了, 才离的,结果离了之后还要被你纠缠,还一直被你缠到节目上去,真是烦死了,你这厚脸皮怎么跟你爸一样啊。” 游爸:“?”谁?谁厚脸皮?怎么个事? 游熠:“……” 游妈连连摇头:“这也就是人家爸妈不知道你们已经离了,不然够让她爸妈心疼的了。而且就小烛她爸那脾气,上回小烛芒果过敏,都被气得不轻,直接来我和你爸这儿讨说法,这若是再让他们知道你们俩已经离婚了,而且小烛年纪轻轻才24岁就离婚,不把你打成残废,都是他意外失手,不是他手下留情。” 游熠:“。” 母亲虽然说得不温柔,但也确实是这样的理,游熠自然明白。 游妈想到视频里小烛那么开朗明媚的模样,还有她每次撒娇时说“妈,我都想你和爸和外公了”的声音表情,那么漂亮可爱,她是真的很喜欢小烛。 她生游熠的时候,本来是想要个宝贝女儿的,结果生出了又是个儿子,还是个过分聪明的儿子,惹得也还是个小孩子的大哥频频嫉妒频频哭,她那时又和他们爸爸在忙公司的事,就将小儿子送去他外公外婆身边养大。 他们亏欠小儿子游熠的,游熠和他们没有想象中的亲近,大儿子又好赌,把公司败得不轻,大儿子媳妇看似孝敬,其实也对外公的人脉和家里的财产有些弯弯绕绕的小算计,只有小烛这个小姑娘在跟他们视频打电话的时候,是打从心底里的在哄他们高兴。 虽说是假结婚,但小烛对他们绝对不是演戏,他们能分辨出来真情假意,小烛是真把他们当作公公婆婆对待的,她也是当真打从心底里的喜欢她。 可是那么乖巧又俏皮被父母宠得像个小公主的小姑娘,又是在镜头前那么礼貌谦逊还很优秀的漂亮明星,竟然在游熠身边受了那么多委屈,她就更心疼了许清烛一些。 游妈问游熠:“所以,儿子,你对小烛,是补偿心理?” 游熠晃动杯子的手停住,抬眸:“妈,我在小烛向我提出离婚前,就已经喜欢她了,不是因为补偿心理。” “是喜欢还是爱?”游妈追问。 游熠不赞许地摇头,轻而严肃地说:“妈,不会有人比我对她更好、更爱她,我会永远站在她身边陪着她护着她。” 说着,游熠眼底微露出了些不自信:“如果她不愿意再接受我站在她身边,我就站在她身后,站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陪着她护着她。妈,许清烛已经刻在我的生命里了。” 黄雅兰听闻儿子这样坚定地说爱,反而一颗心更不安与担忧起来,看了眼老头子,她忽然就红了眼睛与鼻子。 其实他们夫妻俩今天过来,一点没被网络上的评论影响到,因为他们也深切地知道,很多时候很多事情,网友其实都是最后知道真相的人,从媒体想让网友看到什么,到资本可以策划的一桩桩骗局,他们心里都是有数的。 他们夫妻俩最担心的是游熠的状态。 游镇文知道妻子的担忧,也知道妻子很难再继续说下去,他也不舍得让妻子说完,他深深望着儿子,换他来说:“小熠,爸妈担心如果小烛真的不喜欢你了,不爱你了,拒绝你了,你能不能接受。你知道爸妈一直都很担心你,不想再看到你像之前那样……行尸走肉一样的活着,不开心地过日子。” “但爸妈更担心的是,如果小烛再发生意外,你能不能承受……很抱歉,爸妈不该这么假设,不该提到这个话题,你认为爸妈自私也好,认为爸妈过分也好,可是爸妈真的很担心你,也很害怕。” 因为有温烟的事情在先,他们见到了儿子至情至深的模样,也见到了儿子煎熬痛苦的模样,他们真的害怕历史再重演,他们害怕儿子再接受不了第二次。 他们最害怕的是,游熠抑郁到自杀。 那次大火事件,他们所有人都认为游熠是故意冲进去的,而非无意的冲动。 游熠看着酒杯,听到了母亲的抽泣声,也听到了父亲的深深叹息。 游熠起身,拿了纸巾放在母亲身边,许久,轻声说:“爸,妈,你们当初同意我玩赛车的时候,就知道车手都是不要命的,不怕死的。” 游母骤然放声哭出来:“儿子,妈希望你好好的,妈求求你。” 他们在最初支持游熠的时候,就经历过很多犹豫与痛苦挣扎,最终觉得儿子活这一世,该让儿子去追求热烈的梦想与人生,才不得不选择放手,放儿子去过儿子想要的生活。 可是他们年纪逐渐老了,就越来越胆小,越来越担心儿子的安危。 游爸还算理智,走到桌这边搂着妻子,低声安抚说:“儿子现在不是没什么事吗?好了好了,不哭了。” 游熠在母亲的哭声中沉默着。 他想到了,在许清烛坐进他副驾时,他拥有了梦想、也拥了最爱的人的那一刻的心情。 那是他六七年来,最能够清晰感受到活着与幸福的时刻,仿似所有力量与活力都重新回到了血液里,并从流淌的血液里感受到了对人生的热爱,有了想长长久久地陪伴许清烛走下去的强烈的渴望。 并且,他也感受到了许清烛喜欢他的样子,他感受到了在他漂移的时候,许清烛望向他的炽热目光,那么明亮炙热。 他无比渴盼再次成为许清烛热爱的车手游熠。 “儿子,”游爸哄了会儿妻子,抬头看向游熠,犹豫地劝道,“你连梦想都可以不要了,你对小烛可以不要那么执着吗?爸妈也不是不让你继续喜欢小烛,只是别那么偏执,别那么执拗,或……” “爸,妈。” 游熠打断父亲:“我现在想要了。” 游母不可置信抬头:“儿子你想要什么了?你要重回赛道了?” “嗯,已经在准备重新考赛照。” 赛照没有过期时效,但需要一年一审,六七年的时间,他没有去审过,需要重考,也当作练车了。 游熠看着面前担心他的爸妈,一字一句地说:“爸,妈,我现在想要小烛,也想要我曾经的梦想。” 游熠喝了酒,神智却无比清晰,沉毅的目光凝视父母,郑重其辞说:“爸,妈,我从小在外公身边长大,外公的病让我陷入黑暗,是她在我最难过的时候,给了我彩虹色的希望和坚韧的生命力。” “请你们支持我,也喜爱许清烛。” ** “不行,绝对不行。” 吻烛 第100节 许家,许爸正在跟许妈发脾气。 但说是发脾气,许爸还在贴心细致地给许妈按摩着小腿,许妈刚运动完,在放松肌肉。 许闲阳表情气汹汹的,同时语气还软着:“宝宝从十三四岁起就没自己一个人过,在家里有我们,在外面有苏娥,我才放点心,但她突然说要去留学,还不让我们跟着,我怎么可能放心?老婆你没看到新闻上有多少留学生在外面被人欺负吗?” 俞月湘趴在床上,下巴陷在松软的垫子里,听着他的念叨,明白他的担忧,但自然也早就考虑到了他的担忧。 俞月湘轻声说:“老公。” “嗯?” 俞月湘双手撑着下巴,徐徐缓缓地说:“我们安排几个保镖,在暗中保护宝宝不就行了吗?两个不够就安排五个,五个不放心,就安排十个,国内和英国的安保都安排一些。我们也可以一星期去看她一次,你公司不忙的时候,我们也可以在她周围住上一个月半个月。你不觉得这比她一进组就要待上三四个月的要好吗?” “我们还可以陪她在校园里散步,在夏天陪她去greenwich park(格林威治公园)野餐,周围都是放松自由的人,不用再担心女儿被围观被拍。在冬天陪她过圣诞节,去regent street(摄政街)看天使灯,在下雪天的酒吧里喝上一杯。从她开始拍戏起,每次都是我们两个人出去转,我想和女儿一起,想我们一家人一起。加上游熠也很好,那孩子也受了很多苦。” 俞月湘向往着,轻轻摇晃着脑袋说:“我们也可以当作再去伦敦度一次蜜月,看完女儿再去别的国家城市转一转。老公,你不觉得,这样特别幸福吗?” 许闲阳:“……” 许闲阳慢慢地躺到了老婆身边,撑着脑袋侧着身子看老婆,喟然问:“宝宝,是你撺掇女儿留学的?” “嗯。” “……” 俞月湘看着突然变得严肃的老公,她眼里也迅速涌出了湿雾雾的眼泪,哽咽说:“阳阳,我想让女儿快乐一些,想让女儿自由自在无忧无虑一些,也想……” 许闲阳看着曾经的大明星、如今包养得依然漂亮、并且仍然很会装哭的宝贝老婆,无奈地小心翼翼地擦着她脸上的泪说:“你们娘儿俩能不能不要总用这招对付我?” 许清烛十三岁想拍戏的时候,二十岁被人堵在洗手间后仍想继续拍戏的时候,而今她二十四岁想留学的时候。 女儿哭完,女儿她妈妈哭,娘儿俩都很会欺负他。 看他好欺负,看他怕她们的眼泪,就一次次这么对付他。 俞月湘流着两行泪,哭得梨花带雨地问:“行吗?阳阳,我求你了。” 许闲阳:“……” 许闲阳心疼地给妻子擦了好一会儿眼泪,之后坐起来,一边继续给老婆按摩小腿,一边一脸气汹汹凶神恶煞的,边温声细语地说:“先买两套房吧,一套给宝宝住,一套给保镖住,我们之前买的那两套都离她心仪的学校太远,还有宝宝又怕虫子,我们要……” ** 许清烛今天一早在东市的酒店醒来时,就莫名其妙的心情很好。 看了眼时间,竟然一觉睡到八点钟,旁边床铺上的娥姐已经不见,大约是出去跑步和安排她的早餐去了。 许清烛赖了会儿床,看了会儿冷白瑶给她发来的一些“一只烛”cp粉剪的视频。 视频剪得确实好甜,尤其那天早上他教她做牛排的时候,他把她圈在怀里的时候,被镜头拍下来的他的目光特别温柔深情。 许清烛忽然就想起了他的腹肌。 游熠心里应该始终没有完全放下他的赛车运动,仍保持着赛车运动员的优秀体格和完美身材,接着又想到了他的手。 有点想他了。 许清烛别扭着紧着腿,想到那个小猫爪还在她那件外套兜里,又想了很久乱七八糟的事情,还是有点想要。 许清烛烧红着脸给苏娥发去了一条信息:【娥姐,你大概几点回来?】 苏娥:【饿了吗?你想让我几点回去?】 许清烛:【一小时后吧,我想跟朋友视频。】 苏娥:【好,我九点回去,给你带早餐。】 和苏娥发完信息后,许清烛下床,将酒店卧室与客厅的窗帘都拉上了,开着昏暗的灯,打开行李箱,拿出了那件外套。 关于这件外套,她特意叮嘱苏娥不要碰,放在家里又不放心,怕被爸妈和家里阿姨看到,就一直放在行李箱里。 从外套里拿出小猫爪,许清烛拆开包装,谨慎地将包装放回到外套兜里,拿着小猫爪去洗手间里清洗和消毒,边清洗消毒边紧张地看周围是否有摄像头。 虽然苏娥每次都拿专业设备搜查过房间里是否有摄像头,平时她也不担心,但此时此刻还是有点小担心与小心慌。 弄干净以后,许清烛心跳慌乱地跑回到床上,被子盖到脖子,满面娇红地望着天花板,手里拿着小猫爪,想用,想尝试突破自己的羞耻感,又不好意思用。 可是因为有过那个的经验,知道那种感觉很舒服,又很想用。 翻了个身,脑袋里难以控制地出现了游熠的脸,还有游熠的手,与游熠的呼吸,与那时的感觉,许清烛的呼吸也渐渐发紧发急,空气里的温度都仿似上升了好几度。 热得她心乱如麻,慌得她大口呼吸,猛地将被子盖到头顶,放下猫爪,双手摸脸,和烧开了水的水壶一样滚烫。 就在这时,隐约听见了敲门声,许清烛紧张地立即掀开被子,一动不动地支着耳朵听外面。 咚咚,咚咚咚。 五声响,果然听到了敲门声。 想起游熠教育过她不要放松警惕的事,她慌忙把猫爪塞在枕头底下,穿上外套,悄步下床,透过猫眼往外看。 这一看,她瞬间脸红透如燃烧中的火焰。 门外是一束漂亮的郁金香,以及一位超级好看的男人。 第70章 许清烛这辈子没这么心虚过, 慌张地想往回跑,但也不知道要跑什么,脚尖和身体几次旋转, 像个被按了重复键的机器人。 门外的敲门声仍在继续,咚咚, 咚咚咚,有节奏的, 不紧不慢的。 许清烛嘴唇都莫名其妙发了抖,用力闭了闭眼,先扬声回应门外:“你等一下, 我刚醒,我穿一下衣服。” 游熠轻笑的声音徐缓传来:“听到了,你慢慢来。” 许清烛听得耳朵发麻, 跑到全身镜前照镜子。 脖子耳朵脸都红得像昨晚在浴室旁边的桑拿房里刚蒸过, 脸上还有些汗, 用力搓了搓脸。 头发也是乱的, 飞快抓了抓头发。 没穿内衣, 但有外套挡着也还好, 不会被看到,弄了弄睡裙的衣领和裙摆,用力深呼吸,去开门。 许清烛躲在门后开的门,直至看到游熠的大长腿迈进来, 她脑袋贴着门,慢吞吞地低着头把门关上。 还没抬起头, 游熠弯腰看了过来:“脸怎么这么红?” 手背也贴到了她额头上:“发烧了?” 许清烛做贼心虚,不好意思看他, 只躲着他的手背,摇了摇头。 她目光下垂,盯着他左手看,他手里拿着一束郁金香,用拇指食指中指拿着,另外两指勾着下面的早餐袋子。 他俯首靠过来,他身上好闻的洗发水沐浴露的味道很香,早餐也很香,确实有点饿了。 许清烛推开他,往里面走着说:“刚醒,热的,花和早餐都是给我的吗?” 但她刚走出去两步,被游熠给拽了回来:“别走,我看看。” 许清烛惊讶抬头,不知怎么就变成她背靠着门了,同时一个有压迫感的影子向她压了下来。 是游熠的额头向她的额头贴了过来,同时他右手按着她后脑勺不让她动。 动作看似突然霸道,但其实很温柔,像家长在对发烧的小朋友试温,先是额头贴过来,而后是脸颊贴过来,仔细地贴着,感受着。 许清烛右手放在身后不自觉地攥紧外套,手肘不自觉向后抵着门。 他呼吸贴近她,气息圈着她,让她不禁想起刚才她要做的事情,更加面红耳热。 能看到他贴她很近的他的高挺鼻梁,能看到他粉色的嘴角都快碰到她的鼻子,她用力屏息着。 “有一点热,”游熠这时放开了她,手背碰着她发烫的脸颊,担心地问她,“行李箱里有温度计吗?量一□□温。” 许清烛心里都快急死了,她哪里热了啊,她真的没生病啊。 “没有,不用量,”许清烛别扭着低头,仍不好意思看他,推着他肩膀,要从他身边挤出去,“没着凉,也没有生病,你起开点啊。” 许清烛说这些话时,是有点恼羞成怒的声音。 撒娇着的,不高兴着的,甚至快要和他发脾气的。 游熠没松开她,担心地皱眉看着她,随即目光下扫,看到了她穿的外套,是那件宽松的灰色闪星光的开衫式的卫衣。 游熠目光略停,挑了下眉:“真没事?” 许清烛双手继续推着他肩膀:“能有什么事呀,你起开一点。” 这次游熠松了力气,许清烛轻而易举地推开了他,她紧忙从他身体与门板之间顺利挤出去,径直往卧室走。 游熠站直了腰,顺手插门反锁,若有所思地迈向里面。 经过主卧房门时,游熠偏头扫向她站在床头取手机的背影:“苏助不在?” 许清烛没回头,若无其事地回着:“娥姐早上出去了,九点回来。” 游熠凝了她一眼,她穿着到膝盖窝的睡裙,外套长到她大腿根一下,小腿修长纤瘦,脑后有一缕短发俏皮地翘了起来。 许清烛转身出来,游熠发觉自己此时打量她的目光很不礼貌,也同时收回了目光。 游熠走到餐桌旁立好郁金香花束,拿出其中两份早餐一一摆出来,另一份留给苏助理。 许清烛去取了手机出来,看到游熠在摆放早餐,暗自深呼吸,轻快地走到他身后,看着漂亮的郁金香,好心情地问:“对啦,你怎么来了?” 游熠回头递筷子给她,轻描淡写地说:“这两天喝的醋有点多,胃酸,来你这儿治治。” 许清烛:“……” 过了两秒,许清烛忍俊不禁轻笑出声来。 她知道游熠应该明白她和肖宇涟之间没有什么,只是看到她身边出现男生朋友,他会觉得有一点不舒服而已。 和她一样,她听说那位女车手,和在她看到何语律师向他示好的时候,她心里也有点小醋意。 也和她那位有占有欲的爸爸一样,都是爱吃醋的。 许清烛笑着抬眼问他:“所以,游总打算怎么治?” 游熠俯首靠近她,忽然对着她侧脸亲了一口。 速度极快。 许清烛被亲得愣住。 吻烛 第101节 “这么治。”游熠贴着她耳朵说。 在许清烛猝不及防来不及反应而目瞪口呆时,他直起腰,绅士谢道:“谢谢许医生,患者康复了。” “。” ** 这一顿早餐,许清烛吃得有点小脾气。 因为被偷亲了呀,偷亲的人还这么光明正大的,好生气,还好害羞,还有点心里甜,甜得她在桌子底下晃腿荡拖鞋。 游熠耐心地哄她吃早餐,也终于是哄得她多吃了一些,半份牛排,一杯牛奶,一个鸡蛋白,一点肉炒豆角丝,和一点哈密瓜和桃子。 都是许清烛平时爱吃的东西,她也吃出来是游熠做的了,勉强给了他面子,多吃了一些,之后去刷牙洗漱,然后感觉吃得太撑,瘫在沙发上不想动,漫无目的地按着遥控器调台。 游熠吃了她剩下的食物,收拾了餐桌上食物与袋子,请示了许清烛后,去到门口的小客卫洗手漱口,开了排风,倚着洗手台低头抽烟。 刚刚在看到她穿的灰色外套后,他眼前立即出现了那个小猫爪的画面。 这小姑娘没有他想象得那么乖巧,长着张不谙世事的单纯脸,却向来什么都敢做,她喜欢身体上的愉悦,也会取悦自己。 他刚刚靠近她的时候,她的反应很大,脸也很红,不是发烧,便显然是做了什么令她害羞的事情。 吃饭的时候,她也不怎么抬头看他,还时不时地晃腿,桌子都被她晃得很晃。 他第一次发觉他这人的嫉妒心这么强,嫉妒人还不够,嫉妒肖宇涟认识她很多年以外,竟还嫉妒起一个物品来,嫉妒起那个粉色的猫爪来。 那物品若是能取悦她,他突然间就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有什么,怀疑起他还能如何让小姑娘高兴。 她什么都不缺,不缺钱,不缺人保护她,不缺人照顾她,不缺她父母与千万粉丝的爱。 他忽然觉得自己在她面前,一文不值。 甚至,他好像都不配得到她的喜欢。 游熠抽了整支烟,掐灭烟头扔桶里,含着口香糖嚼了又嚼,最后为保证身上没有烟味,一丝不苟地洗手漱口,再用台面上的消毒喷雾喷了喷,推门出去。 许清烛怀里抱着个抱枕,看到他出来,叫他:“游总快过来看女明星的电影。” 游熠过去坐到她身边,电视里正在播放的是她十九岁那年作为女配角出演的以文学原著改编的文艺片,当时女主是位大约七八十岁的老人,两人在戏里是忘年交。 画面里是她躺在青青草地上,仰望湛蓝无际的天空,她好心情地笑着,而她面色却是苍白的,嘴唇上没有一点血色。 游熠心疼地看着里面的她说:“你在戏里经历过很多不同的人生。” 他记得她在这部戏里,是和老人得了同样的癌症,是在同一个病房认识的。 电影里的她时而神采奕奕,时而憔悴无力,最后与老人一同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许清词哭得厉害,他心里也有一些哀伤的情绪。 许清烛点头,忽然想起来问他:“影迷哥哥,你是这几个月开始恶补我电影变得熟能生巧的,还是之前真的看过?” 游熠从电视上移开目光,落到她脸上,无奈道:“我不是在婚礼现场的时候就跟你说过,我看过你很多部影片吗,你从来没信过?” 许清烛疑道:“可你那时候一部影片名都没说出来啊?所以,是因为当时的情况你不便和我多聊?那你怪高冷的。” 许清烛越说越气:“我又不是随便和你搭讪的女生,我是清词姐的妹妹,还是那么漂亮的明星,你还说你在我七八岁的时候就见过我,你这位影迷还有什么高冷的。” 他要是不高冷,不就没有后面的事了吗,她还一直以为她曾经那么努力拍戏,想要变得那么耀眼,从来都不曾被他看到过。 许清烛抱着抱枕侧坐着瞪他,游熠便也侧坐过来,撑着手肘,面对面地看她。 因为那时候你是明星许清烛,扮演着小财迷的角色,同时也是一位漂亮女生,所以我要和你拉开距离。 游熠心里如此说着。 但他不想对她说出这样的话,好似无形中把责任推给她,他牵着她手,对她认错点头:“是我的错,我设防太多,老糊涂了。” 许清烛看着他,慢慢抿嘴笑了出来。 “原谅我,我之前是浅见薄识,是矮人观场,是井蛙窥天。” 许清烛彻底笑倒在游熠肩膀上。 游熠听着她的笑声,看着她的笑模样,他也渐渐扬起了唇。 其实他说的话不止是在哄她。 确实,曾经他画地为牢闭境自守,他将自己囚禁在过去,不与他为自己设的这牢笼之外的人接触,直至她拿了只有她能开启的这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这个牢笼,他才终于冲破他心底的樊篱走出来。 如果不是七八岁时他就见过的妹妹,如果不是许清词的妹妹,如果不是他看过她所有影片的明星许清烛,如果不是这么可爱耀眼与坚韧的许清烛,任何人都不会拥有这一把钥匙。 在这世界上,唯有许清烛一个人可以。 倘若日后她要为他上镣铐,他愿跪地迎候。 第71章 许清烛喜欢听游熠拿这种话哄她, 就和爸爸哄她的时候会故意说“爸爸是小狗,宝宝你不要和小狗生气好不好”一样,听了后会觉得心情特别好。 游熠也发现了许清烛的这个小喜好, 投其所好,又逗了她几句, 许清烛笑得额头抵在游熠肩上,笑得抱住他胳膊, 笑得身上不住地颤。 她炽热的呼吸也一阵阵地呼在他身上,她像个被戳中笑点停不下来的小朋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能说出话来, 手背抹着眼泪抬头:“别逗我啦,我都笑哭了。” 游熠笑着取桌上纸巾给她擦眼泪:“不禁逗的小朋友。” 不过他也确实早就知道,她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小姑娘。 许清烛眼睫上都湿乎乎的, 闭着眼睛, 抬着脸, 由着他给她擦眼泪, 嘴上仍不闲着地说:“三十岁的叔叔。” 游熠失笑地戳她嘴角:“缝上。” “才不要。” 许清烛笑着说, 然后睁开眼睛。 好近。 此时距离他好近, 近得能看见他轻笑时上翘的眼尾,与他卧蚕下面牵出的小横纹。 游熠的卧蚕和眉眼都很好看,眉与上眼睑之间深邃的凹陷也很好看,显得他眉眼格外迷人,迷人到经常让她移不开目光。 仔细看, 他眉尾下面有一些稀少的小碎眉毛,像女孩子的野生眉。 他眼角还有些小横纹, 眉下有些小毛茬。 从远距离看他时的完美,到近距离看他时他面容上的一点瑕疵, 她忽然觉得游熠在她眼里变得更真实了。 许清烛深深看着游熠,伸出食指轻轻触上他的眉眼,描摹着他的浓眉,忍不住轻声感慨:“游妈妈可真会生。” 竟然把他生得这样好看。 她最初的最初,就是被他的这张脸给蛊惑了。 后来她在娱乐圈也见过很多帅哥,但她仍觉得在她认识的所有男生中,游熠是最好看的那一个,甚至比她看到的她爸爸年轻时的照片还要好看。 她很小的时候,曾一度认为她爸爸是她见过的最帅的男人。 到现在看到游熠,她只得不客气地将她爸爸推到第二位去才行,游熠是最好看的。 游熠轻笑着牵住她手指,握在手心里,拨动着她指尖:“许小姐的这句话,我可以理解为你认为我很好看吗?” 许清烛立即摇头:“才没有,就是觉得你比你大哥好看一点点而已,感慨游妈妈生的二胎比一胎好……” 她话未说完,下巴被他捏住了。 他捏得很轻很轻,像在逗她,却也捏得让她突然噤声,说不出话。 有的时候,游熠身上有一种霸道气场,即便他轻声说着话,轻着做动作,仍会让她有种被压制住了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他确实年长她六岁,对她有年龄与成熟上的碾压,让她这个“小朋友”无意识地安静下来,安静地看着他。 游熠的拇指一下下点着她小巧圆润的下巴兜,食指托着她下巴,诱她一样说:“许小姐,说句实话?” 许清烛卷翘的眼睫一阵忽闪,越闪越快,也越有胆量:“说实话……” 她勇者无惧地看着他,语速从很慢到很快,忽然一口气快速说道:“其实我觉得你远没有我堂哥许修言好……” “看”字未说出来,她看到游熠含笑着的眼睛突然向她靠过来,她下意识屏息闭上了眼睛。 接着,在瞬间之间,她蓦然感受到游熠不是在逗她玩,他灼热呼吸迅速靠近她,是真的想要吻她。 她心跳微一滞。 然后在即将被他吻上的那一秒之前,她敏锐别开了脸。 游熠的吻擦过许清烛的唇角滑开,没有吻到她。 吻了个空。 时间静止,幽静的死寂。 两个人都没有再动作,许清烛低垂着眼,游熠看着她的侧脸,房间里死寂无声,连呼吸声都完全听不到。 死沉沉的安静,静得可怕。 ** 游熠看着小姑娘不想说话与解释的侧脸,她微微抿起的唇,轻颤的眼睫,以及她不易令人察觉的倔强,他意识到有一把尖刃正冲向她的刀,正握在他的手里。 她的抗拒与躲避,都来自于他。 许久,游熠无声地叹了口气,将这把刀的刀刃,对向了自己。 他俯身,右手穿过许清烛的膝盖窝捞起她腿,左手揽着她肩膀,将人抱坐到了他腿上。 许清烛下意识搂住他脖子,看了他一眼。 游熠说:“我们聊聊。” 许清烛垂下了眼,也垂下了双手,明显不高兴,但也没推开游熠。 许清烛安静地侧坐着,游熠轻抚她侧耳头发,按她脑袋在自己肩上:“闭会儿眼睛,我想和你说两句心里话,不想听,或是介意,睁开眼睛后就当作没听到我说话,不再提这事。可以吗?” 许清烛思量片刻,终究缓缓卸了固执的力气。 她知道,有些事情像大石头被关在细嘴的瓶子里,堵在瓶口出不去,只得敲碎了才行。 要么敲碎瓶子,要么敲碎石头,总要敲碎一个。 她靠着他肩膀,慢慢闭上眼睛,很轻地应了一声:“嗯。” 吻烛 第102节 游熠沉吟着,终究坦诚说:“我从很早前,在你提出离婚以前,就喜欢你了。” 许清烛:“??” 许清烛瞬间睁开了眼睛。 她不仅睁开了眼睛,还从他肩膀上抬起了头,不可置信地看他。 那么早?早到什么时候?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游熠却避开了她的目光,垂下双眼,无声地搂着她肩膀将她给按了回来:“慢慢聊,慢慢讲,慢慢听,好吗?” 许清烛靠回在他怀里,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惊讶:“好。” 半晌,游熠轻声说:“是从你那天穿着彩虹色的裙子下楼开始,我就已经对你有了好感。” 许清烛:“……” 竟然那么早吗? 在她认为他心里只有温烟的时候? 她好像有一点明白游熠的心思了,他想解开她的心结,他需要讲出他对她的感情变化。 而他刚刚说的时间那么早,以及他从未提过这件事,说明他很在意,或许他难以启齿。 所以在他心底深处,他可能认为他“对不起温烟”,以及“背叛了温烟”。 许清烛没有立即问他,静静地听着。 这对游熠来说,确实是他最难堪的一面。 想要解开许清烛的心结,他只能对她说出他所有的坏心思,与他所有的不堪面目。 许清烛仿佛是那个石头,而瓶子是游熠,游熠选择敲碎自己,也要将许清烛保存完整。 房间里,除了游熠的声音,别无任何声响。 “之后,” 游熠望着淡光下的空气,仿佛望着那段时光,“你给发我的每一个视频,我都仔仔细细地看过,没有遗漏过任何一帧,同时也让我了解了你的习惯,了解了你的生活。” 许清烛:“……” 她一直以为他都只是打开看一眼,随意地拉一拉进度条,用时两三秒钟就关上了。 游熠不再惜字如金,垂眸看着她白皙清透的面容,表白一样说:“你很漂亮,可爱,灵动,鲜活,在我和公司元老发生争执的时候,只要想到你,想到你在视频里的那些碎碎念,我的烦躁心情就能很快稳定下来,变得心平气和。” 此时此刻,他看着她,他心情便很好。 好到他忽然忘记要说什么。 时间静止了两秒,游熠从她脸上移开目光,才找回思绪:“但那时候的我,没有承认。” “我对我自己说,我对你‘可能’只是‘监督’的心理而已。但不是的,我总会在工作时突然想起你,早已超出了监督的范畴。在我每天收到你给我发的视频的前几分钟,我都难以专注,做不下事情,总会不自觉地扫向手机。一直到手机响起,收到你的视频,我悬着的心才落下……但我仍拒绝承认,只当是哥哥担心妹妹的心情。” 许清烛惊讶得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他当他这是哥哥照顾妹妹的心,可她听着,明明是她发的那些视频,成功地把他变成了她的……粉丝? 他这不就是刷多了她的视频,在不知不觉间粉上她的铁粉吗? 从影迷の爱,变成了对女主播の爱? 游总还真的是她的榜一大哥啊? 许清烛眨巴着眼睛想,其实她倒是也明白游熠的那种心情,她在他不知不觉间占据了他寂寞的生活与无聊的工作,他也开始在不知不觉间惦记起了她这个人。 日久生情大概就是这样吧?许清烛想。 “再之后呢?”许清烛不由得追问。 —【三千字分割线】— “再之后。” “在我们拍婚纱照的前一天,你突然回来,因为害怕虫子跳到我身上的时候,在我抱住你的时候,在我看到落地窗里你的背影的时候,我对你有了……” 说到这里,游熠不禁停了停。 有了什么?许清烛不解,想抬头看他,稍动了两下,忍住了。 游熠感受到了她的扭动,忍了又忍,压了又压,终究无奈地继续说:“有了……生理冲动。我强迫自己深呼吸,才压制下那份冲动……和现在一样。” 许清烛:“??” 许清烛震惊得从他身上坐起来看向他,正看到游熠双眼已充血变得发红,仿似正在验证着他对她的冲动。 她还想再仔细看,但被游熠突然抬手捂住了眼睛。 游熠的手掌覆到她眼睛上,她耳边沙哑低语:“给我点面子,别看我,也别动,嗯?” 因为这太难堪了,尤其对他此时一个三十岁的男人来说。 许清烛忽然想起在沭河县时,他也突然捂住过她眼睛不让她看他。 所以,他对她有冲动,有反应,不想让她窥见到他的这一面,从很早前就有了。 许清烛心里是有点高兴的,他对她有冲动,说明他有被她的魅力吸引,她还一直以为他对她喜欢的情绪完全是精神层面上的,她还为此怀疑过自己对他是否有那种吸引力。 许清烛看着透一点红光又在黑暗中的他的掌心,小声问:“现在……好点了吗?” 游熠说:“再缓一分钟。” “……” 许清烛突然还想动,被游熠看穿,游熠被她给气笑了,强硬地按住她,不让她再乱动。 漫长的一分钟后,许清烛乖了下来,游熠继续之前的话题:“所以我在车里说的那些话,不是在警告你过了界,我是怕我自己过界,是在警告我自己。” 他怕她无意打开他为自己和温烟建造的那个牢笼,他怕她走进去,怕她带走他,他在提醒自己,不要背叛温烟,不要丢下温烟,不要再对她有冲动。 而那个时候,他完全不知道她喜欢他,她在他眼里只是单纯与无辜的妹妹,而对这样一个妹妹动了坏心思,他真的很坏。 “在你住进来后,我就再未画过温烟,如果我再画你……我会失控的。也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很难再把你当作‘妹妹’看待。” 许清烛忍不住眨不断眼睛。 信息量有点多,她需要再消化一下。 所以,他从对她有好感开始,他就一直在怕自己过界。 他拒绝画她,不是因为他不想,是因为他不能,他怕自己过界,怕自己失控。 那他不把她当妹妹当什么? 当小心翼翼的、想触碰又不敢触碰的、对他有那种吸引力的女人? 她长长的眼睫毛不断地刷着他的掌心,刷得游熠掌心很痒,游熠终于无奈地移开:“闭上眼睛,好不好?” 许清烛执拗摇头。 她不想闭上眼睛,是因为她怕游熠的声音与话语都是来自她的想象,并且她隐约感觉到了游熠说这些的原因。 “然后,是你生日那晚吗?”许清烛抬头看他,轻声呢喃问。 游熠低头看她,微诧于她的敏感,也明白她一直都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子:“……嗯。” 终于谈到了这里,游熠避开她的目光不再对视,他看向电视,电视里正在播放她在大雪里奔跑的画面。 即便在风雪交加之中,即便是即将生病离开这个世界的她,哪怕是在角色中,她眼底向生的生命力也是属于她的。 游熠轻轻弯唇笑了一下,继续说:“那晚,在你进门前,我一直在反复地调台,调你的片子。我很想你,又怕看到你。那时候,是我在挣扎……直到突然看见你出现。你知道我那时候的心情吗?” 许清烛摇头。 游熠垂眸看着她说:“在我最怕的雪天,在我梦里出现那些漫天大雪,从你出现的那一刻起,我所有的恐惧与眼前的雪都消失了,只剩下眼前的你……就和这里的你一样。” 许清烛抬头向电视里看去。 她在雪中奔向的是她在生命弥留之际想象中的未来,穿过风雪,便是阳光普照,金光灿烂。 游熠轻轻揉了揉她头发:“我那时对你说过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虫子除干净了’,你可能不记得了,但其实我心里想的是,‘我很想你,你终于回来了’。” 许清烛转头,怔怔看着他。 他说的话,她都记得的,她总是记性很好,记得他说的那一句“虫子除干净了”,也记得她听到了电视里熟悉的声音,看到了他调台的动作。 游熠忽然再次捂上了她的眼睛:“别看我。” 许清烛慢慢枕在他肩上,问:“为什么?” 游熠的声线很不稳:“因为,就是在这一天,我背叛了温烟,也伤害了你。” 良久的安静。 许清烛轻道:“你说,我不打你。” 这一道带点玩笑的谕旨下,游熠轻吁了口气。 半晌,游熠再次开口,说出于他而言最难堪的话。 “……我给自己找了很多理由,‘可能’是睡眠不足,酒精作用,感冒发烧,客厅太黑,甚至你是温烟派来的人,是温烟同意让我放心去爱你的人,但其实你和温烟没有任何相像的地方,你从来不是她的替身,只是我的私欲给自己找的借口而已……然后,我吻了你。我没有喝醉,我知道是你。” 他知道是她。 许清烛用力地闭上了眼睛。 这是她一直以来最介意的事。 介意那一晚,他将她当作温烟,抢走了她的初吻。 一滴眼泪忽然越过鼻子,与她另一滴眼泪汇聚,落在了他肩上,晕湿出了一大圈阴影黑迹。 许清烛忍不住哭腔地说:“王八蛋。” “……是,我是坏人。我对你说出温烟的名字,是不想毁掉我们之间不过界的约定,害怕你再次搬走,可是在我说出这个借口的时候,我就后悔了,这是我最后悔的事。我怎么可以让你以为我在把你当作温烟的替身……在那以后我都很恶心我自己。” “在我和温烟道别之前,我就喜欢上了你……我背叛了温烟,伤害了你,真的……对不起。” 许清烛感到她额头上有冰凉的水珠滴落,一滴,两滴,三滴。 来自游熠。 她永远记得她那天有多么受伤,她一天没有吃东西,在可见度很低的雪天里开车回家,陪他过生日,陪他度过对他来说最难过的一天,她却受到了她有生以来最大的委屈。 她被爸妈守护了那么久的初吻被他在醉酒中夺走,他还将她当作温烟的替身,她回到房间里抱着马桶吐,吐出来的只有酒与胃酸,边吐边哭。 吻烛 第103节 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说服自己原谅喝醉的他,原谅无意伤害她的游熠哥哥,甚至还在装困中对他说让他记得吃退烧药,并且隔天假装没事情地和他谈条件。 可是,原来他很早就喜欢她了,他也一直在饱受折磨。 原来他吻她,她那么在意的初吻,真的是因为他对她有了心动,有了欲望,不是因为他将她当作了温烟的替身。 她还记得那是一个温柔呵护的吻,很美好的一个吻。 但却让她难过了那么久那么久。 许清烛闭着眼,眼泪依然不听话地向外流淌出来。 不仅为她难过,也为他难过。 游熠说的每一句话,她都听到了他声音里的小心翼翼,听到了他的惴惴不安与惶恐,他怕她讨厌他,怕她讨厌一个不忠的他。 可是温烟已经离开这个世界六年了,他一个人孤单地生活了六年,他没有不忠啊。 他没有欺骗过温烟,也没有欺骗过她,更没有欺骗过其他女孩子,他只是一直在自欺欺人、骗他自己、折磨他自己的可怜的人。 许清烛慢慢抬起了手,放到他脸上,感受到了湿润的凉。 她为他轻轻擦着他脸上的泪,哽咽着问他:“你什么时候和温烟道别的?” 过了许久许久,久到游熠脸上全部的湿润被她拭去,他轻道:“我在你面前摘下红绳离开沭河后,我就去她的城市和她道别了。” “红绳?”许清烛喃着,握上了他的手腕,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见过。 只有一块金属质地冷凉的手表,再无红绳。 她也曾很在意这件事。 游熠贴着她的额头说:“那条红绳,你让我摘掉的时候,我拒绝你,不是不舍得摘,是想提醒自己不要再失控对你做出那么坏的事。那时候……我不知道你喜欢我。我想藏住这份心思,不敢让你知道,也不敢让温烟知道,也不想对自己承认。” “之后在南城,在我和温烟道别的时候,我将那条红绳,放在了她的骨灰寄存格子里,我彻底放下了她,也结束了这么多年来对她家人的特殊照顾。” 那么早,就已经道别了吗? 所以他一次次出现在她身边,不是她以为的那样,他不是在“拈花惹草”,不是在“撩拨戏弄”,他是处理好了他的感情后,才来追她的。 他从来没有把她当作繁星中的一颗,他对她是一心一意的。 许清烛哽道:“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啊?” 游熠红着眼睛低头看她说:“因为我不是你想象里完美的游熠,是三心二意的人,是不再照顾过世前女友家人的绝情的人,是混账混蛋,我怕你对我失望,怕你讨厌我,也怕你难过,怕你远离我。” 这是他一直以来最担心惧怕的事,怕许清烛对他失望,怕她讨厌他,怕她因为他是个三心二意的男人而不再相信他,怕她远离他。 在他不小心推倒她,让她手掌受伤后,她就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离婚,她走得那样干净彻底与无声无息,他怕历史重演,他怕又发生第二次,怕她跑去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躲起来。 那样他会死的。 他的生命里若是没有了许清烛,没有了彩虹色的希望,没有了坚韧的生命力,他还会剩下什么? 一个人没有了希望与生命力,就什么都不剩了。 他什么都不会有了。 他真的会死的。 许清烛再一次感受到了滴落到她额头的眼泪,那么冰凉,又那么烫人,她也感受到了他的不安与颤抖。 “小烛,别离开我,别讨厌我。” 她听到游熠用几乎悲恸哀伤的声音请求她。 她第一次直观地意识到游熠的痛苦,以及他所受的折磨。 她与生俱来的强烈的共情力,让她仿佛融入进了游熠的心情,走进了他那段他自认为不堪入目的时间里。 她第一次感同身受他的恐惧,他的挣扎,他的痛楚煎熬。 让她无比难过于看到这样的游熠,也无比揪心于直面他的痛苦,她快要呼吸不过来。 但还好,她拥有了游熠的全心全意。 从前她认识他的时候,她太小了,不能阻止他的感情,而她是他的未来,是他的全心全意。 还好她没有喜欢错人,她想,在她长达十年的暗恋里,她终于不再后悔曾经喜欢上游熠这个人。 在十年时间里的日日夜夜,关于她喜欢与爱游熠的一切—— 她初见游熠时,他为她买牛奶、为她披衣服时,他哄她时的的贴心与好看,令她小鹿乱撞。 她见到赛场上的游熠时,他周身闪耀的光芒,令她崇拜与仰慕。 再到温烟过世以后,她对他喜欢的仰慕感情,悄无声息地变成了疼惜与爱。 他第一次在洗手间门口救她时,他的正义与善良。 他第二次在巴黎街头救她时,他对温烟的深情与坚定。 在她以竹叶青、小火焰相识他的六年里,他对竹叶青的赤城与尊重,对赛车的热情与严谨,对小火焰的坦率与风度。 在他们假结婚时,他无微不至照顾她的绅士品格与言而有信。 在他们离婚后,他对她的温柔与浪漫。 以及他取悦她时,他的无私与克制。 在她眼里,游熠那么有情有义,已经是最完美的男生,他那么那么值得她喜欢。 但她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以为他照顾她,是因为他单纯心疼她,在偿还她而已。 她也一直以为,他对她的喜欢、对她的纠缠,是建立在她暗恋他十年的感激之情的基础上,或是他对自我的道德绑架。 甚至她还假想过,他已经确信她是竹叶青与小火焰,他对她的喜欢是来自于偿还她曾经对他的陪伴。 原来不是的。 他喜欢她,只是因为她是许清烛。 并且远在很久之前,源自他们一点一滴相处中的怦然心动。 第72章 良久, 良久。 许清烛心潮里的翻涌,终于渐渐平静下来。 她在意的画,红绳, 以及那个吻,终于被游熠一一敲碎, 一颗颗地从她堵着的胸口离散出去。 她从游熠的身上抬起头,两个人的眼睛都是红红的, 好似刚经历了一场椎心泣血的痛哭。 许清烛抬头后,又很快低下了头,无意识地看了眼他手表, 突然抽噎说:“快九点了……我先给娥姐发个信息,让她晚点回来。” 游熠:“……” 她这一句话,让两人之间的浓烈情绪, 变得素淡了。 仿佛一锅正烧开的滚烫的咕噜咕噜的水, 被瞬间倒入的冷水给稀释降温到平静。 许清烛说完, 从游熠的腿上跪了下去, 跪到了沙发上。 因她侧坐着, 又穿着睡裙, 只能这么不走光地下来,之后她慢慢坐到沙发上,拿出手机,给苏娥发信息。 她输字速度很慢,特意用了她不熟悉的双拼, 慢慢吞吞地输字,错了删, 删了输,边回想着游熠说的那些话。 是感动的, 是心疼的,也解开了她心里关于初吻那夜伤心委屈的心结。 但跳出这些事情,她觉得游熠还是有待考察的。 不是因为温烟的存在。 她在喜欢和陪伴游熠的那些时光里,她本就不介意游熠和温烟的过往,她对他的倾慕是单方面的,怪不到不知情的他。 她一直没有在他面前提起温烟,只是不想看到他难过,也不想冒犯到温烟。 温烟不只是他的初恋女友,还是已过世的人,她不至于和已过世的人比较在他心里的位置,她尊重已逝的人,也尊重他和温烟的感情。 而且温烟是他的过去,更或者只是他过去四年的感情,并且已经过去快七年。 而她是游熠的未来。 她一直都希望游熠从过去走出来,她再沉浸在他的过去里,不放过游熠也不放过自己,实在是不依不饶和自讨苦吃了。 总回头看,还如何能够向前看? 放过别人,也是放过自己。 再者,她也实在不认为游熠喜欢她是不忠的,他是一个独身生活六年的孤独的人,她在拯救他,怎么会因此厌弃他。 她觉得游熠有待考察是因为,过去的事情说开了,还有未来的事情要纳入考核。 她能感觉到游熠在凝她,在静静等待她为他判的刑期。 收到苏娥说下午回来的回复,许清烛终于放下手机,而后侧身,肆无忌惮地跨坐在了他腿上,抱住了他宽阔的肩膀,趴在了他温热的颈窝上。 她知道游熠此时需要安抚,于是她像只小狗狗一样,额头蹭了蹭他脖颈。 “财神哥哥。”她叫了他一声。 游熠心底紧着的那根弦终于松开,他轻轻抱住怀里的人,她的善良与宽容,让他爱她更深,疼惜与控制不住的爱意,从他眼底颤抖落下。 许清烛轻声说:“你不是三心二意的人,不是混账混蛋,因为你已经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以前的事,我们就此翻篇了。关于温烟,我相信你已经安放好了和她的感情,我不介意,也不会再问,我希望她在那边好好的,而你,你也没有对不起她,没有背叛她,游熠,你是问心无愧的人,你已经很好了,不要再自责了。我也不会因为你担心的事情对你失望,我不会讨厌你,不会远……” 在许清烛即将说出“不会远离你”的时候,她话突然一停。 她好像会远离他。 因为妈妈说已经劝通爸爸,同意她去国外上学,那她接下来就是准备材料考试和申请。 他在国内有公司的事情要处理,前段时间他找她,都是在周六日的时间飞到她身边,而他以后或许还要练车,要重考赛照,他不可能放下手中的事情去陪她上学,她也不愿意让他无所事事地陪她。 让他陪她去英国,每天在家里做好三顿饭等她吗? 那他就不是她喜欢的游熠了。 若是如此,她找个真正的厨子养在家里好不好呢。 许清烛思绪拐了个弯,想象着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不禁沉默的时间有点久。 游熠也感觉到了她说这句话时的犹豫与沉默,不由自主手臂用力,箍紧她的腰,紧抱住她。 吻烛 第104节 她在犹豫,她会离开他吗? 游熠的所有神经都在紧张,一颗心上下跳个不停,像有颗铁球在不断撞击碰壁他的心头。 直到许清烛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得有点诡异,她才察觉到是来自紧张的游熠。 游熠从双手搂她的腰,变成了一手搂她肩膀,一手按她后脑勺,在谨防她突然跑掉一样。 许清烛想了想,还是算了,没有把要出去上学的事情在此时告诉他,因为她还没有开始准备雅思考试,谁知道她会不会在突击后达不到学校的要求,可能赶不上春季开学,又要申请明年秋季开学,白白让他跟着忧心了。 许清烛不太喜欢太沉闷的气氛,侧头,轻呼了一下他脖颈:“你先松开我一点呗。” 脖颈的血液跳动着酥麻开,游熠瞬间松了力气。 许清烛笑着抬头,双手抚上他的脸。 他脸哭得干巴巴的,他眼睛里还有很多红血丝,她用力搓了搓他脸:“我不会再一声不响地离开你了……三十岁的叔叔,你这样哭,好丢人。” 游熠看到她眼睛也还红着,却还有闲情这样逗他,他心里一松,长呼一口气,掐了一下她的腰:“三十岁很老吗?” 许清烛点头:“反正不算年轻。” 游熠:“……” 这是一个她不愿意他再吻她而引发的泪案吧,许清烛想。 许清烛稍稍抬头,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然后垂眸,她捧着他的脸说:“虽然你解开了我的心结,但我还是不太想和你接吻。你容我缓缓,过阵子的,我们顺其自然,也等我可能喜欢你喜欢到情不自禁的时候……行吗?” 游熠如何能拒绝,这是最好的结果。 他仰着脸,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轻轻启唇:“好。” 许清烛心里也舒服畅快了,满意地在他身上晃了晃,把话谈开的心情特别好。 一分钟后。 游熠哑嗓按住她:“可以了。” 许清烛:“?” 可以什么? 游熠低头看她,看见她睡裙都快要推上去,她快走光了,他皱眉,深呼吸,扯着她外套为她挡上。 但在他扯了又扯她外套时,他在她外套口袋那位置,碰到一个方形盒子的东西。 游熠下意识拎了拎她口袋,感到了她口袋很轻。 重量比较,明显里面只剩了外包装空壳,里面的东西被拿出去了。 他抬眼看许清烛,恰好许清烛也在看他,还不等他说什么,许清烛先自投罗网地红了脸:“我什么都没干!” 游熠:“……” “我以为你干什么了?”游熠问。 许清烛斩钉截铁:“我什么都没以为,我什么都没干。” 游熠记起他刚进这道门时,许清烛脸上那可疑的潮红,他握住她那个口袋,敞开,而后迅速将里面的盒子给勾了出来。 轻飘飘的,是空的。 “里面的小玩具呢?” 游熠摘了手表,向下面搜索了过去,贴着她左耳问她:“正在用着?” 许清烛:“!!” 许清烛立即躲着他想跑,但她势单力薄的,八十来斤的小瘦身材,游熠的一只手都够她两个的,更别提他那结实的肌肉,她根本跑不掉。 游熠按她坐在他腿上,在袒露了惓惓情谊后,转瞬间,这人就变成了不正经的姿态:“别动,我检查一下。” 许清烛:“……” 许清烛有理由怀疑,自制力这么强的游熠,会不会在以后的这一辈子,只在刚刚诉情时间里对她露出脆弱不安的那一面,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许清烛突然回神,转瞬间从怀疑变成了媚眼如丝地瞪他,接着下一秒浑身瘫软,额头抵在他肩上,不住地发颤。 游熠有条不紊地仔仔细细地检查着,不遗漏任何地方,若有所思说:“没有。那你刚才给我开门的时候,慌什么?” 许清烛已经说不出话来,只以摇头表示她没有慌过。 游熠敏锐地看了眼里间卧室:“在床上?” 他记得她总喜欢把东西往枕头底下塞,他在她枕头底下搜过东西、拿回家过。 许清烛摇头,又要咬他脖子,游熠低低提醒她:“宝宝别咬,明天要录制,会被看到。” 许清烛神智尚清醒,终于没咬下去。 可她总想咬点什么,不然难以疏解情绪。 突然,游熠将她抱了起来,带她向房间里走去。 然后,他单手掀开了她的枕头,正看到小玩具在她的枕头底下,游熠眯眸拿起来,放在鼻前闻了闻,只有香皂与消毒水味,挑眉问她:“还没用过?” 许清烛:“……!” 游熠问:“想用,不敢用,是吗?” “!!” 他在说什么啊啊!她一头扎进他怀里,不活了不活了呜呜。 游熠知道自己猜中了,心里有难言的担忧,担忧于她更爱玩玩具,这小姑娘真是什么都敢玩,随即他将玩具没收了,严肃说:“许小姐,玩物丧志,先寄存在我这里,安全。” 余光看到他将玩具揣兜里的许清烛:“……” 王八蛋!放他那里才不安全! 之后,游熠将她放在床上,为她脱了外套,推倒她,为她盖好了被子。 “睡觉,我去关灯。”游熠低声说。 许清烛:“?” 许清烛小心翼翼睁开眼,看到的是游熠挺拔的背影,而他肩膀靠后一点,还洇着她留下的眼泪。 不久,房间里陷入黑暗。 窗帘始终拉着,挡住了窗外的大片阳光。 现在可是大白日的,睡什么觉。 这个男狐狸精,是不是又要用美男计了,许清烛愤愤地想,这次一定要忍住。 片刻后,她身后的床铺向下一凹,一颤,游熠脱了体恤躺了进来:“以后想要的时候,找我,哥哥有你喜欢的腹肌。” 许清烛嘴硬嘟哝:“……我没有。” 游熠抬手,并着湿润的食指中指往她下巴上一抹:“祖宗,这叫没有。” 许清烛:“……” 许清烛闭上眼睛,用下巴蹭着被子,再到慢慢咬住被子,不说话了,说不出了,要忍不住了。 过了会儿,她忽然听到他在她身后低语:“要试试……吗?” 许清烛快要失去意识,没怎么听清,但好像听他说了句“比玩具好玩”,诱惑她一样,直到感觉后背一凉,她清醒了两秒,是被子被掀开,是凉风吹过来。 是游熠翻身移了下去。 第73章 日月是会颠倒的。 雪水也会化成雨水的。 当游熠擦了黏黏水渍后, 再出现在许清烛眼前时,许清烛仍失着神,听着呼吸都散了, 有进气没出气的。 她手还抓着游熠的头发,但已经完全没有了力气, 掌心落在他发顶,怔怔松了手。 游熠凑近看她, 看到了她脸上湿乎乎的眼泪,闪烁得像发亮的星星。 刚刚他本控制着分寸,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在她面前的控制力, 小姑娘哼唧的声音太甜也太娇,听着像对他的精神鼓励。 而后她的哼唧声越来越大,抓他头发的力气也越来越大, 他身上有很多痛感在齐齐作用, 连耳朵都在痛, 他就有一阵子突然乱了方寸, 事情猛然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偏移过去。 小姑娘扬着脖颈, 呼吸还有点断线, 游熠捏了一下她鼻子,松开:“呼吸。” 许清烛无意识地呼了口气,渐渐回过神来,感到四肢还像被电过一样的酥酥发麻,脸和脖子和后背也很热, 好似到处都是汗是水,后知后觉发生了什么事。 好像是, 发生了……了不得的事情。 然后忽然间,所有血液都往她脸上涌, 火山爆发一样烤得她脸颊滚热,火焰都已经烧到了她脸上来。 接着她下个动作,就是捂住脸使劲往下藏,一边嘴里发出呜呜的悲泣哭声来。 这太私密了,也和之前的两次太不一样了,这超出了她以为的亲密度,让她挂不住面儿了。 这就好比她能接受用手抓小虫子,可她怎么也接受不了用嘴咬住小虫子嘛。 换做是她,她连碰一下毛毛虫可能都要做好久好久的心理建设,更别说用嘴了。 她太挂不住面儿的结果就是,想让游熠快点哄她,想让游熠不要再在这个时候说出不正经逗她更让她难为情的话。 许清烛先下手为强地哭着,一边哭一边哽咽指责他:“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游熠:“……” 他听出她在装哭了。 她之前数次装哭的时候,就会故意哭很大声,还会边哭边先发制人指责他。 此时此刻,她呜咽装哭着,哭声里就明显含着她不知道怎么面对他的娇滴滴的撒娇。 哭得娇里娇气的,委委屈屈的,明显是在用哭鼻子这事对他发嗲——我现在很害羞,你快来哄哄我,我要下不来台了嘛呜呜。 小姑娘太会哭了,也太会撒娇,娇娇啼哭得游熠更喜欢得紧。 怎么这么可爱。 吻烛 第105节 游熠忽略了他身体里的那些不适,笑着挪开她捂脸的手腕,俯身亲吻掉她脸上和眼睛上的湿泪:“好了,不哭了,是我的错。” 许清烛哭腔果然一停,却是忽然抬起无力的手去捂住他嘴:“你别亲我。” 游熠一怔。 她现在连脸都不让他碰了? 许清烛察觉到他的怔忡,心知他误会了,讪讪地收了手,小声解释:“不是不让你亲,是你……嘴里有,那个味道。” 游熠:“……” 他险些又要坠去地狱了。 游熠说:“是甜的,你尝尝?” 许清烛顿时更难为情了,捂他嘴:“才没有!” 说着,她嫌弃地松了他的嘴,抓起旁边的东西要去捂他嘴。 这一抓,许清烛感觉到触感不太对劲,突然想起是她的小内,立即慌慌张张地把小内往枕头底下藏。 游熠看着她的一系列动作,失笑着俯首埋在她香软的颈间:“怎么就那么喜欢往枕头底下塞东西。” 许清烛:“?” 她不就今天藏过东西吗,还什么时候藏过东西了? 许清烛被游熠笑得脖颈又有一阵阵的电流钻过,她难受地动了动,恼羞成怒地骂起了人,还用肩膀去推他:“……笑屁嘛。” 虽是骂人,音调却软到了棉花糖里。 游熠:“别动。” 许清烛难得听出了一丝严厉,她立马不敢再动,顿时乖了。 抿了抿嘴,她声音小得堪比一只小蚊子:“你很……难受吗?” 游熠面目紧着,深呼吸,片刻后,不舍得地说:“没事。” 许清烛不再说话了,也知道她此时不宜再出声和动作 过了会儿,她又想起件事来:“你把那个还给我呗。” “什么?” “那个……猫爪。” 游熠:“……” 又被她给气笑了。 前一秒她还在担心他,像是想要帮他的意思,后一秒就开始气他了? 怎么,他还是不如那个小猫爪? “你说什么?”游熠选择给她一次机会:“我没听清。” 许清烛察觉到了他话语里的威胁,她心里热又了热,脸也红了又红,没退缩,继续故意激惹他:“我说,我想要猫……” 游熠轻轻咬住了她脖子,许清烛瞬间停住了话,嘴巴的作用变成了忽快忽紧的呼吸。 “真是胆大。”游熠稍松了口,轻叹。 却也知道,她是有意的。 她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不该在这时候惹他。 所以是,小姑娘还想要,但不好意思直说。 游熠记得即将录制,没在她脖子上留吻痕,他只是象征性地咬了一咬。 而后,游熠在她耳边留下一句话:“不用不好意思,记着,我可以为你做这世界上的所有事。” 表白话语听在许清烛耳边,许清烛惊讶得呼吸骤然一停,心跳丢了一拍又一拍,重重跳起,又丢掉。 直至她感觉到游熠又翻身移了下去。 时间再次循环重复,周而复始。 许久后,许清烛失神地望着黑暗里的空气,终于明白他的一次又一次隐忍,是因为他只想对她永无止境地付出。 不向她索要任何,也不向她求取回报,甚至他不在乎他自己。 游熠只想要她快乐。 ** 苏娥下午回来的时候,游熠站在窗边打电话,背影宽阔挺拔,许清烛坐在沙发上看剧本,坐姿安静乖巧,好似两人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苏娥给许清烛带了些水果回来,放在茶几上一一为许清烛摆出来。 “娥姐早饭和午饭吃什么了?” 许清烛碍着游熠在那边打电话,她小声问。 苏娥拿出手机来,调出她早饭和午饭拍的照片给她看。 许清烛这才满意了。 许清烛不是查岗,是时常会担心苏娥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只吃个面包对付一顿饭。 她自己可以不好好吃饭,但总要操心身边的人有没有好好吃饭。 苏娥笑着揉了揉许清烛的发顶。 其实她在进来的时候,就闻到了房间里的潮湿香气,即便房间里换了新风,许清烛身上的香气都是挡不住的。 许清烛昨晚洗了澡,今天又洗了澡和洗了头发,原因可想而知。 对跟在许清烛身边十年的苏娥来说,看到许清烛不再伤心哭泣,她就很欣慰了。 游熠接完电话,回头看了眼苏娥,苏娥感受到这目光,立即抬头,向游熠询问:“游总,小烛团队这边想问您一下,您是否有意向退出录制。” 现在对游熠的负面评论比较多,赞助商老板和节目组那边也都向谢薇秘书那边了解过游熠是否要退出,当然不是撵人的意思,只是谨慎沟通。 许清烛这边的经纪人冷白瑶和游熠不熟,冷白瑶也想了解一下游熠的想法,便请苏娥帮忙问一句。 其实许清烛上午的时候也问过游熠,她也不想看到他被骂。 游熠换了身衣服,此时西装笔挺,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许清烛的侧脸上,对苏娥说:“不退出,有位小姑娘喜欢光明正大的约会。” 许清烛刚吃了一小粒的蓝莓,听此停住嚼动的小牙齿,抬头瞄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问:“什么约会?” 游熠轻笑,颔首纠正说法:“不是约会,是有位小姑娘喜欢我光明正大地‘追’她。” 许清烛满意地弯了盈盈眉眼。 苏娥也点了头,行,明白了——俩人应该是快要复婚了。 ** 这一期的盛夏主题为“海岛约会篇”,在东市的海湾录制。 许清烛真不是小心眼,但确实在开始直播的第一时间,向何语律师投去了观察的小目光。 尔后她就意外发现何语一眼都没再盯着游熠看。 一眼都没有,大约就是有意为之,她便明白,游熠大概是通过他的人脉,间接地和何语说了些什么。 她知道游熠作为商人,是一定有另一面的。 就和她爸爸一样,不管爸爸在家里怎样被她欺负,当爸爸出现在他公司里和在他生意场上时,就会完全变了气场。 她小时候无意间推开过爸爸会议室的门和爸爸应酬时的包厢门,她见过爸爸严肃的模样,而她误闯的这两次,都被爸爸吓哭了。 爸爸是在她面前绝对没有再三再四的人,自那以后,爸爸连在家里抽雪茄的时候,都会注意控制表情,也再未让她见过他在公司和生意场上的样子。 游熠大抵上也是如此。 不好惹,而且没人敢惹。 毕竟他录制了这么久,都没有什么人敢一口咬定地爆料他的真实身份,观看直播的粉丝们也仍然以为他只是个售楼员。 也或许曾有人试探地迈出一步想要爆料,被游熠的人给严重警告了,知情者便统一闭嘴并互相捂嘴。 ** 这一次海岛约会篇的两天一晚,许清烛随心而行,在镜头前做真实的自己,过得特别舒心。 但游熠不怎么舒心,因为对他来说,美中不足的事情是任星岩一直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他们俩身边。 节目组设置的四男三女,多出的一个人,大概原本是要做三人修罗场的。 但也是奇了怪了,每次游戏结束后,多出的人都是任星岩,并且任星岩每次都是被分配到许清烛和游熠这一组。 在沿着海岸线浪漫骑车看风景的时候,原本许清烛和游熠两人组队骑双人自行车,但多出了一位任星岩,只得选择骑三人自行车,并且手骨折的任星岩只负责坐着。 坐船出海看风景和海钓的时候,任星岩也做着许清烛和游熠的电灯泡。 不过任星岩也知道游熠不待见他,便有意无意地退出了这二人组,有意无意地只站在主持人身边。 终于,在镜头前,在节目组拦着路人的时候,没有粉丝上前打扰的时候,许清烛的明星身份不再有任何顾虑,正大光明地和游熠约起了会。 在油画色的海边,在看浪漫的海上日落的时候,游熠为她披上毛毯,在毯子下与她牵手,她笑着望向他。 在东仙岛退潮时,在沙泥里洒盐挖蛏子抓海螺的时候,许清烛怕虫子,也怕软骨的蛏子从壳里冒出两只触角的画面,穿着雨靴的游熠将怕虫子、也怕她背起,或是将她抱起,她惊喜连连地看他抓小螃蟹。 踩在白色细沙上,许清烛手捧郁金香,碎花裙摆在海风下翩翩起舞,游熠的皮鞋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像一个虔诚的守护着。 而两人戴着的同一副耳机里,正播放着同一首浪漫的歌曲。 起风时,游熠脱下西装外套,背对着岸上的数个直播镜头,为她披上外套。 并悄悄地在她俏皮飞舞的短发上落下一吻。 许清烛抬头,对他眨了个眼。 游熠心领神会地低笑一声,搂着她肩膀,在海浪声下,继续沿着海岸线漫步前行。 第74章 又一期直播结束后, 有一些网友被游熠圈了粉,一只烛cp粉也多了一些,当然骂游熠的网友也不少。 吻烛 第106节 但游熠不在意网络上对他有什么样的言论攻击, 对他来说,只要没人骂许清烛就行, 而许清烛出道十年,被大家看着长大的国民妹妹一样, 自然也是很少有人骂她的,他便放心了。 而游熠平时出入的场合碰不到路人网友,没人骂到他眼前来, 网上的事情影响不到游熠的生活,许清烛便也不那么为游熠担心了。 ** 许清烛在恋综工作结束后,又出差工作了两日, 傍晚航班落地北城。 许爸许妈因结婚周年纪念日出去度蜜月, 于是许清烛在继上一部戏杀青后的三个月, 终于第一次回到了自己家。 许久没回来, 许清烛笑着走到厚重的双开防盗门前刷脸。 门开, 许清烛舒心地深吸了口气, 走进去。 而后许清烛就被里面的场面给惊住了。 满房间处处都放着鲜艳灿烂的花束,各色的玫瑰与各色的郁金香,不同的花束形状,不同的玩偶怀抱着的不同花束,高到展示柜上, 中间的桌子与沙发,再到矮处地面, 处处都是漂亮的大捧的花束,她家里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梦幻花园, 又好像是婚礼布置现场。 不知道是谁趁她不在家的时候,闯进她家里了。 许清烛立即慌慌张张地给游熠打电话。 电话接通,她急道:“游总,我家遭贼了。” 游熠有五秒钟没说话。 许清烛:“?” 第六秒的时候,游熠说:“别急。丢什么了?报警了吗?你有没有事?” 许清烛着急说:“丢了一个三千克拉的钻石!” 游熠又安静了两秒,严肃说:“这么惨啊。知道了,麻烦妹妹过来帮我拿一下手机。” 游熠话音落,同时许清烛身后的电梯门开,出现一位英俊的男人。 许清烛回头看过去,游熠两手正拎着满满的东西,他歪着头,手机正在他脑袋和肩膀间夹着。 游熠挑眉看她:“好久不见,许小姐,都快半分钟了吧?” 许清烛:“……” 他们俩其实是坐同一航班飞机、同一辆车回来的。 许清烛刚刚先坐电梯上来,留游熠在停车场给她拎她行李箱和她在海岛上买的各种小玩意上来,俩人分别不到一分钟。 许清烛扁着嘴过去把游熠的手机抽出来,扔进他外套兜里:“没有,是都快一分钟了。” 游熠轻声失笑,将她的大箱小包的放在她家门口,推她进去,继续配合着她说:“三千克拉的库里南钻石什么时候跑到你手上的?还是没切割过的?” 许清烛说:“反正我就是丢了个三千克拉的大钻石,游总你是证人,你帮我报警吧。” 游熠笑着捏了一下她脸蛋:“敲诈犯法。” 许清烛拨开他手,揉了揉脸:“你赔不赔嘛?” 游熠:“赔。” 许清烛听游熠一点没犹豫的这个字,满意了,转身打开门口通顶的鞋柜,翻找着客人拖鞋问他:“你什么时候来的呀?我爸妈给你开的门吗?还是你贿赂我家阿姨了?” “你妈妈给我开的门,有三个月了吧,在你杀青的前两天给你准备的惊喜,”游熠接过一次性拖鞋穿上,搭着她肩膀往里走,“是永生花,你迟迟没回来,以防落灰,让你家阿姨用防尘布盖上了,昨天刚撤掉防尘布。” 游熠解释完,稍停了停,问她:“怎么没怀疑是别人?” 许清烛指着身后入户门说:“我爸怕我这个小孩一个人在家里的时候被人偷了,那个防盗门的锁是我爸花了大价钱定制的,没人能打开,只有我爸妈和我和我阿姨四个人能打开。” 游熠上下看她,盛夏的傍晚,小姑娘穿得很清凉,清纯又性感:“是容易丢。” 许清烛嗔瞪了他一眼,进去看花。 她刚刚进来的时候以为是鲜花,听游熠说是永生花,现在仔细看,确实和鲜花不太一样,因为花朵的最外一层的每一朵花瓣都很完美,没有鲜花最外缘枯萎的迹象。 她知道永生花是由鲜花经过一道道工序制成的,单用眼睛看花瓣的质感,与真花几乎无异。 不过她一直以为永生花只有玫瑰的,原来不是的,还有郁金香,也或许是定制的。 总之她有一点被震撼到了。 满房间的永不凋零的花儿,他为她布置了一个漂亮花园,并且是游熠在三个月前就为她准备的惊喜,不是临时起意临时准备。 又喜欢他一些了,许清烛想。 从那天在赛道上第一次坐他的副驾驶,到他前些天他不顾他自己的死活用那种方式取悦她,到在海岛上的浪漫约会,再到此时她看到满屋子的永不凋零的花儿,一点一点地,更喜欢他了一些。 许清烛站在原地感动了会儿,目光忽然往她电竞房那边瞟了一眼,不知道他来布置这些花的时候,有没有进过她的电竞房。 其实在那天他突然叫她小火焰后,她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猜想他可能是从娥姐和姐夫那里推断出了竹叶青和小火焰的事。 她之前不想承认,是不希望他对她的照顾与纠缠里,掺杂着他对竹叶青和小火焰“偿还人情”这样的“礼尚往来不亏欠”的情绪。 但游熠说他早在她提出离婚前就已经喜欢她,她就释怀了一些。 只释怀了一些,还有一些。 因为她知道他对她的爱意里,一定不可避免地掺杂了他对她默默陪伴他六年的心疼,甚至是感激之情,或是亏欠之情。 那些落雪日,那些失眠夜,那些古筝曲,那些疾驰的赛道,她不仅陪伴他,可能还救过濒死的他,所以她是竹叶青和小火焰的这件事,一定会影响他的感情。 然而她不想要他的心疼、感激和亏欠。 这就好像一个男人追回带球跑的老婆一样,追的是老婆,可也在追孩子,如果没有孩子,男人可能就不追了。 如果她不是竹叶青和小火焰,游熠可能也不会追她了。 她可能有点钻牛角尖了,许清烛想,他爱她肯定和她是竹叶青小火焰有关,而她也确实就是竹叶青小火焰,他也都说他爱她了,这不就够了吗?还有什么不甘心的? 许清烛忽然很无语,因为她思来想去,她发现她是在吃竹叶青和小火焰的醋。 她这不是正在比较游熠更爱她,还是更爱她的马甲小火焰吗? 许清烛忽然被自己给气笑了,她这和带球跑明明是不一样的,她这是自我切片呀,每个切片都是她,那她干嘛还非要把游熠对每个切片的感情分得那么清楚? 拧不拧巴呀? 他所有的感情都是她,心疼是她,感激是她,亏欠是她,爱意是她,心动是她,欲望是她,失控是她,追逐是她,他的希望是她,他的生命力也是她。 他每分每秒的情绪都是她,而且他对她还有那么多的“奉献精神”。 她完完全全拿捏住游熠了欸。 “你更喜欢鲜花,是吗?” 游熠站在她身后,看她许久不作声,出声问她。 许清烛回头,游熠背椅着原木隔断,正在静静地凝着她。 他穿着休闲款宽松的白衬衫与卡其色裤子,双手插兜,因他刚才给她拎了箱子,两边衬衫袖子都挽了上去,是放松闲适的模样。 其实游熠身上有一种沉稳又潇洒的复杂气质,再确切点说,他穿上西装的时候气质成熟稳重,脱下西装穿上赛车服的时候便是潇洒不羁的。 但他此时望着她,眼底却好似有一丝不确定她喜欢鲜花还是永生花的忧郁。 “为什么送我永生花呢?”许清烛问。 游熠说:“在准备的时候,我想过你可能更喜欢鲜花,因为你似乎喜欢新鲜感,但我无法预计你什么时候回来。如果在你回来的时候,鲜花已枯萎,不是件好事。” 许清烛走到他面前,仰脸看他:“我以为你会说永生花就像你一样,你对我的感情也永不会凋零枯萎。” 游熠从兜里抽出手来,左手无名指上戴着婚戒,右手在裤子口袋里勾了勾她的那枚婚戒,须臾后,终究没拿出来。 他垂眸看着她清澈又漂亮的眼睛,抬手轻抚她脸颊。 她脸太小太嫩,他拇指在她脸上轻轻摩挲时,都怕弄疼了她。 游熠轻抚着她说:“我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不敢用永生花比喻我自己。我对你的感情确实永远不会凋零枯萎,但我的身体也确实会有老的那一天。肌肉消失了,皮肤老了,凋零枯萎了,你可能就不喜欢了。” 许清烛:“。” 她好像听出了一点钓鱼执法的阴谋味道。 “哦,”许清烛点头,“也是。” 游熠:“……” 游熠听笑了,笑得也有一丝苦涩。 他一直都知道她是个很清醒的人,并且她比他清醒很多,她说不喜欢他就不喜欢他了,不会像他一样将自己困在过去。 他也知道,她最近这几个月里接受他,大部分的原因只是她欣赏他的身材,她会穿漂亮衣服取悦自己,也会承认自己对感官享受有些原始追求,另外很小部分的原因可能是她被他感动和她信任他。 她重新喜欢了他吗?大概有一些,但应该很少很少,远不如她对他腹肌的喜欢。 但游熠眼底的苦涩一闪而过,很快便消失。 他笑着捏了一下她耳垂,松手推她肩膀:“进去洗漱休息吧,你又不让我留宿过夜,我回去了。” 许清烛:“……” 游熠这确实是故意在卖惨装可怜了吧? 许清烛被他推得往前走了两步,心想她喜欢鲜花也喜欢永生花,但她更喜欢他对她的用心,她喜欢的是他,一边赞同地点头:“女孩子留贼在家确实不太安全,我送你吧。” 说着,许清烛转过来搂上了游熠胳膊,一路推送他向门外走。 二十米远的距离,一点没有挽留他的意思。 游熠垂睫看了她四五眼,她都没说什么。 直到许清烛推他出去,站在门口的时候,她才停住,站在密码锁前面说:“我家门锁的密码是130629,我手机密码也是130629,我爸妈和阿姨都不知道的,现在我只告诉了你。” 游熠定住。 许清烛抬手在密码锁上按了又按,推游熠往前面站一些,慢声细语地说:“以后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如果要来给我送惊喜,你就自己刷脸进来,不要再麻烦我爸妈啦。” 根据电子声音的提示,许清烛用手指嘀嘀地按着,录入了游熠的人脸信息。 许清烛又抓起游熠食指,根据提示一下下地抬起和按下他食指,移动来移动去,成功录入了他的指纹解锁。 录入好了以后,许清烛回头看游熠,软声软语地对他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是二零一三年六月二十九日,那年我十三岁。” “哥哥,这个密码,你记住了没?” 第75章 吻烛 第107节 “记住了, 永生难忘。” 游熠以一种要将许清烛刻进他骨子里的灼热目光,深深看着她说。 许清烛满意了,笑着转身往房间里走。 这时游熠俯身, 双手搂着她腰,将他生命里最善良可爱的小天使抱进怀里。 许清烛的小蛮腰被他往后捞得退了一下, 双脚也退了一下,整个人的后背都紧紧贴在他胸膛上, 靠在他怀里。 她穿露腰的短衣,被他手臂这么用力一搂,她感觉自己肚脐周围都被他的掌心给热到了。 男人的体温真的比女孩子的体温高好多啊, 像个暖炉,她后背都有一种发烫的暖意。 冬天抱着睡觉一定很舒服,许清烛悄悄地想着, 边把她的小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游熠下巴搁在她肩上, 低眸看她的可爱小动作, 眼底情意蓦然更深。 他上辈子大约是无恶不作的大坏蛋, 所以这辈子必须要受到惩罚, 而他面前的这位可爱的小天使大概原本是被派来惩罚他的, 但她是个叛逆又善良的天使,不舍得惩罚他,于是带给了他这世界上最圣洁的温暖。 游熠抱了她很久,久到他将她刚刚对他说的那些话,在心里重复了百遍。 他轻喃:“天使宝宝。” 许清烛眨了眨眼, 她从小虫宝宝变成天使宝宝,好像从可爱变得圣洁了, 她脑袋上仿佛也出现了一圈闪金光的光环。 许清烛偏头看他问:“你在叫我吗?那你看到我脑袋上的光环没?” 游熠轻笑:“看见了,晃得我睁不开眼。” 许清烛无声笑了会儿, 然后推开他:“你该走啦。” 游熠:“?” “哦,鞋,”许清烛低头看见他还穿着一次性拖鞋,进到家里把他休闲鞋放到他脚旁,顺便把她的爱马仕鞋拔子放在他鞋里催促他,“你快穿上呀,我今天想早点睡,你也快回去吧,拜拜。” 游熠:“……” 所以她即使把密码告诉了他,也没有要留他过夜的意思。 这位善良漂亮的小天使还是难追的。 “不再留我?”游熠背着手,俯身看她。 游熠徐徐挑眉说:“等夜深了一点,我陪你在屋顶看星星?” 许清烛:“……” 其实她是今天晚上八点钟约了老师,要跟老师一对一开始上课,才着急赶游熠走的。 许清烛偏头躲开游熠美人计一样的对视勾引,摇头:“你不是刚在海岛上陪我看过星星了吗?不留了,你快走吧。” “……” 两分钟后,游熠被许清烛给赶走,坐进了地下停车场的车里。 游熠不想走,便在车里恋恋不舍地陪了她两小时。 直至接到外公打来的电话,游熠笑了声自己无意义的荒唐行为,终于驱车离开。 ** 许清烛开始学习了,机构和老师都是妈妈为她找的,资料也由妈妈为她买好。 许清烛小时候就跳过两次级,自小就有聪明脑袋,艺考时候的文化课也是拔尖,又大学毕业没两年,还一直都有学习和背台词的习惯,所以熟悉考试流程,一对一上课,刷剑雅真题,对她来说不费力气,很快就一股脑儿地沉浸了进去。 于是也就拒绝了两次游熠的邀约。 游熠是在公司下班以后约的她,一次是想带她去俱乐部玩模拟器跑车,一次是想带她跟车队的朋友们一起去玩非恐怖类的密室逃脱,她其实都特别想去,但她顶住了诱惑,以“好不容易没工作,想独处休息休息,想发呆放空一下脑袋”的借口拒绝的。 这半年来,游熠不是没被拒绝过,而且他还被她拒绝过很多次。 他想去她拍摄现场探班的时候,想约她去包场餐厅吃饭的时候,想约她去看两个人的电影的时候,她总会用各种各样的小理由拒绝他,有些是她故意给他出难题,有些是她确实没有时间。 时间久了,游熠能分辨出来她的心思。 而这两次,游熠感觉到她不是在故意给他出难题,也不是她没有时间。 她对他有些不想说的隐瞒。 ** 游熠是在她专注学习的第三天,接到她妈妈的电话后,知道她正在为出国学习做雅思考试准备的。 晚上十一点钟,许妈妈先在微信上问了他一句小熠有没有睡,他说没有,而后许妈妈打来电话念叨说:“小烛也还没睡吗?小烛这两天晚上都几点睡呀?是不是都熬到很晚呀?那小丫头学习起来不要命的,小熠你帮妈妈多管她一下,不能放任她总熬夜太晚,伤身体是不可逆的。再说赶不上明年春季入学,就明年秋季入学,别让她太着急太焦虑……” 游熠在听到许妈妈说的学习和入学的这几个字后,就陷入了恍惚。 这些陌生的信息,让他有一种他失忆了或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恍惚。 短暂的恍惚过后,他推测出许清烛应是在准备托福雅思之类的考试,他扶着书房的桌子站起来往外走,无意撞了一下桌角,撞得他蓦的怔了一下。 将桌子扶正,游熠对许妈妈说:“妈,小烛在跟哪个机构的课,您这边有联系方式吗?我联系一下,让机构老师重新给她安排一下时间。妈您放心,我会多劝劝小烛。” 俞月湘没有察觉到游熠的不知情,也不知道游熠和许清烛没有住在一起,他们夫妻老两口自然认为恩爱的许清烛和游熠小两口早就商量妥当了,于是俞月湘答应着说“有的”,挂了电话后,将她联系的老师名片转发给了游熠。 俞月湘也跟老师留了言,让老师跟这位微信名为y的先生沟通,让任何事都听这位先生的安排。 游熠申请加了老师的微信后,回房取了烟,站在院子里的篮球框下一根接一根地抽了半盒的烟。 被许清烛隐瞒,被许清烛排除在外,不在许清烛的考虑范围内。 是堵心的。 夏季的夜晚依然是闷热潮湿的,带着热气的夜风吹过,游熠却感觉到了一阵阵冷风。 天冷了,像入了寒冬。 游熠在篮球框下站了一整夜。 ** 因为许清烛上课是一对一的,并且许清烛是露脸的,而许清烛又是明星,不能走漏消息,俞月湘与机构和老师都签了保密协议,而俞月湘又交了高额学费,因此许清烛是特殊学生,老师也是特殊安排的。 隔日一大早,机构老师看到许阿姨留言后的第一时间就加上了游熠的好友,也回复了许阿姨那边的信息。 游熠一夜没睡,洗漱换了衣服后正要去上班的时候,听到手机微信声响,停步,和陈老师语音通话。 吹了一夜忽冷忽热的风,大约是有点感冒了,游熠后腰倚着玄关柜,按着发疼的嗓子,声音低沉,与陈老师聊着许清烛的基本情况。 陈老师了解的情况很多,包括许清烛的英文基础情况,她想要达到的分数,想要申请的学校与计划等,都一一在电话里讲了。 游熠听到许清烛要申请的是伦敦的学校,那种他不够了解她的陌生感觉又如沙尘暴一样淹没了他,呼吸都被封堵住。 待陈西老师讲完,游熠问:“陈老师每天和小烛的上课时间是几点?一天几节课?” 陈老师说:“每天晚上八点到十点,两节课。如果小烛有事的话,就挪成晚上九点到十一点,或是上午六点到八点,按小烛的时间走。” “是另安排监督和答疑老师对接小烛,还是都由陈老师负责?” “是另外一位宋老师,但宋老师只在上班时间能及时解答,夜里时间不能及时回复。” 游熠沉吟稍许:“麻烦你们机构给我一个官方认证的微信号,夜里时间我监督小烛和给小烛答疑,麻烦你们跟小烛说一声。也请宋老师加一下我微信,方便我了解小烛情况。” 陈老师迟疑了一下:“冒昧问一句,您是有这方面的经验吗?” 游熠说:“没有讲课经验,但英文还可以,我可以二十四小时在线帮她。” 游熠垂眸看见自己手上除了录制节目时,始终戴着的婚戒说:“我是支持她的家人,不便让她知道,麻烦陈老师守口如瓶。” 她曾说过她想拿到金戏奖的影后,他便助她高飞。 而她为何没有告诉他,他相信她有她的理由。 或许她是不想在出结果之前影响他的心情,也或许是她不想他提前感受她离开后的孤独。 她答应过他,不会再一声不响地离开他,他信她。 ** 许清烛微信上有四位新加的老师。 中教陈老师,外教老师luke,白日监督答疑的宋老师,这三位是前几天加的,刚刚又新加上了一位夜里监督答疑的小许老师。 小许老师和她一个姓,怪巧的。 她有点被她妈妈找的这机构鼓励到了,这也太用心了,她若考不到理想分数,就实在是她的问题了吧,她想。 微信提示音响。 小许老师:【同学好,以后有任何问题,听力阅读写作口语都可以随时问我,我二十四小时在线为您服务。】 许清烛诧异了一下:【白天不是宋老师吗?】 小许老师:【宋老师他很忙,我很闲。】 小许老师:【同学可以随时找我。】 许清烛:“?” 比较闲的老师?这位老师的业绩是不是不太好啊? 小许老师似是知道她所想:【宋老师平时也对接普通客户,而我目前只有您一位vip客户。】 许清烛:“?” 只对接vip客户?这好像有点厉害了。 许清烛好奇地点进小许老师的资料页面看了一眼,微信名字后面跟着的是女生符号,是位女老师,她顿时有了好感。 再看资料页,企业信息是雅航教育,实名信息为**香。 许清烛:【那个,请问我可以直接叫你香香吗?】 小许老师的回复迟疑了几秒,回她:【当然。】 第76章 许清烛是个学习能力和自控自律能力都极强的人, 之前拍戏,熬大夜,一句台词可以不厌其烦地反复琢磨上百遍, 以及控制饮食等,皆是说一不二, 几乎是个说一不二到极端的人。 晚上十一点半,电子笔突然写不出字, 许清烛意识到电子笔的电量已耗光,磁吸在平板侧边充电,终于按停计时器和学习音乐。 许清烛是越学习越兴奋的那类人, 受挫后会较劲儿着越挫越勇,在成功摆平问题后更有成就感。 吻烛 第108节 学了一天下来,心情特别舒坦, 兀自地笑着伸了个懒腰, 晃了晃脖子, 起身去厨房找咖啡喝。 家里阿姨在晚饭时间后又给她煮了咖啡, 在微信上告诉她了。 但她才离开桌子两步, 听到身后微信消息提示音响, 退回来,拿起来瞧。 她将电话调成了呼叫转移,大部分微信好友也都调成了消息免打扰模式,只有几位机构老师发给她的消息有提示音。 是她最后新加的那位香香的小许老师。 小许老师:【该休息了。】 小许老师:【把今晚九点到十一点半之间的错题发给我,我整理好后发给你, 你明天早醒后第一时间看一遍,醒后不要先玩手机, 要先看题。我会根据你的错题给你整理好词义,词性, 词根变化,常用搭配,可以应用在作文里的常用句子等,按照重次要排序发给你,也会找老师给你通读一遍。记得听,记得背,记得读,明晚考你。】 小许老师:【现在将手机调静音,去休息。】 许清烛忍不住在心里“哇”了一声,这也太棒了吧,给她节省了好多时间,都顺便帮她把写作听力和口语都给练了。 这位小姐姐好负责欸,又有点严肃和霸道。 可是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半了。 许清烛:【香香姐姐,你是在国外吗?还是准备熬夜弄呀?】 小许老师却没直接回答她,只说:【我没关系,不用担心,现在发给我。发完去休息,不要熬夜。】 许清烛感觉到这位老师的严肃了,不再耽搁,立即截屏平板上的做题记录和书上的错题,都给小许老师发过去了。 许清烛不好意思地解释:【我高三时候大概7分的水平,但大学以后就没怎么认真学过英语了,倒退了,错得有点多,不知道突击一个月的时间能不能上到7.5。】 小许老师:【你可以的,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你自己,相信我。】 许清烛被小许老师这么坚定的鼓励给鼓励到了,突然来了点不切实际的想象,现在有四位老师给她保驾护航,还有这位小许老师还这么负责、监督的这么到位,她会不会最后都能上8分啊? 许清烛有点热血了:【谢谢香香姐姐!】 小许老师:【客气了。[微笑]】 小许老师:【早点睡,不要熬夜,明天继续加油。[抱抱][晚安][月亮]】 许清烛又看了会儿小许老师发给她的学习计划,有点被打鸡血的兴奋,决定早点睡,没再去厨房找咖啡。 但也没有困意。 走到落地窗前,许清烛用手拉开了一些窗帘,之后窗帘自动打开,她站在窗前抬头,满空繁星正在对她闪烁,闪得像一片深色的海洋,海洋正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波光粼粼的光点。 好美。 只是她住的是顶层,开发商为安全着想,封了阳台,她爸又为她安全着想,封了她的顶楼露台,只能隔窗看星星。 许清烛看了会儿星星,给游熠发了条微信过去:【游总,你睡了吗?】 游熠秒回:【睡不着?】 许清烛正惊讶着他的回复速度,手机闪起了来电显示,游熠给她打来了电话。 许清烛更加惊讶地接听了电话,放在耳边听。 游熠问她:“怎么了?睡不着?” 清朗又好听的声音,不像来自午夜,像来自清晨的清泉旁,有种沁人心脾的甘甜。 许清烛慢慢抬手,在落地窗上写写画画,不自觉地写下了一个“三点水”,而后是“斿”字。 接着不自觉的,又写下了“熠”。 星光熠熠的熠,游熠的熠。 许清烛看着转瞬消失的这两个字,又一次仰望星空,轻声回答说:“……想你陪我看星星了。” 游熠那边忽然失了声音。 约莫有十秒钟,游熠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呼吸声。 许清烛纳闷:“游熠?信号不好吗?” 又过了约莫十秒钟,游熠的呼吸声传来,好似他刚刚按了话筒静音一样,他说:“你在哪个房间?” 许清烛:“??” 许清烛隐约感觉到了什么,打开门快步往外跑。 跑出去后,她不可置信地定住在原地。 一身休闲家居服的游熠正站在客厅间,站在一束束灿烂的永生花之间,目不转睛地微笑望着她。 “你,你怎么在……” 许清烛讶异到结结巴巴。 才过去不到半分钟,他怎么会这么快的就出现在她家里、出现在她面前? 她刚刚在书房里完全没听到开门声,也没想到游熠竟然这么快就用上了她的密码锁解锁。 游熠握着手机一步步走向她,一直走到她面前来,含笑的眼睛望着她,问着话筒:“许小姐,我可以将你刚刚说的那句话理解为,你想我了吗?” —— 想你陪我看星星了。 略去中间。 —— 想你了。 许清烛呼吸忽然有一点急促。 她仰脸看着近在眼前的游熠,感觉此时像个不真实的梦。 话筒里他的声音,与面前他的声音,两个有一些差异的声音合在一起,像两个声部同时传进她的耳里,好听得像是动听的音乐。 她心情愉悦得仿佛突然见到夜空中划过的流星,可以让她许愿到梦想成真的流星。 许清烛在家里不习惯穿内衣,她此时穿着清凉的吊带长裙,v字领口很低,衣料轻柔,她却没再顾及自己的不得体,在目瞪口呆的惊喜过后,忽然笑着向游熠高举着手臂。 游熠会意轻笑,在她跳向他怀里的同时,沉稳而用力地托抱住她。 许清烛抱着他脖子,低头在他耳边软声说:“可以。” 可以理解为,我想你了。 她说完,就忍不住地想和他撒娇,想和他表达她的喜悦,此时她简直喜悦到,她发觉人心理上的欣喜快乐,原来是可以远远超越生理上的、感官上的欢悦,并且可以延续得那么那么久。 许清烛像只快乐小猫一样在游熠脸边拱着她的小脑袋,嗓子里也不时发出哼唧哼唧的撒娇声,娇哝着你怎么来了呀,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呀,柔软的短发很快就被她自己给蹭乱了。 游熠一只手托着她,另只手揉了揉她头发,抚着她短发掖在她耳后,在她耳边低声说:“你想我,我便来了。” 他声音蓦然又低了两分,低磁的,徐缓的,撩人的:“宝宝再说一遍,宝宝是不是想我了?” 许清烛止不住地急促呼吸着,向心而行,吻了一下游熠的耳朵,在他耳边对他承认说:“想,游熠,我想你了。” ** 从许清烛情不自禁地吻了一下游熠的耳朵开始,后面的发展便有了些情不自禁和失控。 游熠低声问她房间在哪,许清烛难耐地指了个方向,游熠抱她进去,看见她的法式公主房,哑笑着叫了她一声小公主。 许清烛不好意思地捂住他嘴。 而后游熠将她放在床上,解开了床四周的粉色床幔。 粉色床幔飘然落下,很快掩住了里面的两个人影。 ** 游熠没让许清烛太累,许清烛也挺奇怪游熠竟然又和前几次一样,仍然只是单方面地取悦了她,没有对她做出更多的事情。 她猜想游熠可能是想等她对他感情更深了一些吧,她便没问。 许清烛不太累,也不太困,按亮了床头的一盏小阅读灯,调暗了光,问他:“所以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呀,你住在我家楼下了吗?” 她枕着游熠胳膊,脸上还是有点害羞与潮红之色,抬头看了游熠一眼后就飞快地低下了头。 游熠稍抬起脑袋看她,她就继续压低脑袋不看他,他笑着拍了拍放在他腹肌上的她的小手:“小祖宗。” 游熠说:“我现在住十三楼,以后想我了,饿了,或是无聊了,随时叫我。” 许清烛惊讶地翻身趴在他胸膛上看他:“虽然你家是开发商,但房子不也早就卖出去了吗?你挨个打电话问的吗?” “嗯。” 游熠喜欢捏她的手,握在手心里一下下地捏着揉着:“那天被你赶出去后,我在停车场坐了会儿,实在不想和你分开,半个小时的路程也嫌多,就搬过来了。” 许清烛忽略了那一个“赶”字:“可是你住在这边的话,距离你公司就远了好多啊。” “但是离你近了很多。” 游熠说得云淡风轻的,许清烛却听得心里暖洋洋的,她无声笑了一会儿,说:“今晚你留下过夜呗,明早再回去。” 游熠轻轻捏住了她下巴,暗灯下他的目光仿佛透过她的双眼望进她的心里:“宝宝,你确定?” 她之前对他有规定,不许接吻,不留过夜。 就连刚刚,她都没有主动吻他唇,但她此时留他过夜了。 这大概是个温柔的进展吧,游熠想。 许清烛不好意思看他,抬手关了灯,然后飞快转身窝进被子里,背对着他说:“不知道。” 说的声音那么轻那么软,还有撒娇的羞赧。 游熠望着黑暗里的床幔顶轻轻地笑着,而后翻身,搂着小姑娘的腰拖回到自己身边,拥着她说:“好,我留下,宝宝睡吧。” 许清烛第一次被男人搂着睡,后背感受到了他的温热体温,暖得她终于渐渐有了困意,慢慢沉睡。 游熠睁着眼陪了她很久,等了她很久,等到她的呼吸平稳均匀了后,又搂了她半小时,他才慢慢抽开手臂,轻手轻脚地下床离开。 回到十三楼取了电脑,悄声回来坐在客厅里,游熠一边谨慎盯着许清烛的卧室方向,一边为她整理她的错题,拉成excel和导出pdf文件方便她看,再为她通读录音。 她的错题不算多,但他多为她扩展整理了很多内容。 很快天亮。 游熠将电脑送回到十三楼,悄声回来走进厨房,给她家里阿姨发信息说不用过来做早餐,他为她备早餐。 杂粮粥放进电饭锅里慢煮,腌好的牛排放一排,解冻两块猪里脊牛里脊,切好备用,青菜和水果洗好切好,又从保鲜层拿出虾来留着过会儿清煮,给谢薇秘书留言让白天送些小零食过来。 小姑娘学习的时候容易忘记吃饭,得多做一些让她不要空嘴儿。 游熠慢条斯理地做完这些,悄步返回到她卧室。 吻烛 第109节 小姑娘还没醒,但在他躺上去后,她无意识地寻找他温热的体温,扭头钻进了他怀里。 游熠温柔地搂紧他的天使宝宝,轻吻她额头,疲惫却满足地慢慢睡去。 第77章 翌日清晨醒来, 许清烛第一感觉是好热。 小猫缩在猫窝里时,会不会就是这样的热乎感觉? 暖洋洋的,有安全感的, 任由自己怎么翻滚,都会被柔软温热的猫窝包裹着, 许清烛眯着眼舒服地想。 “醒了?” 身后传来游熠低哑的嗓音,响在她后脑勺那里。 接着她后脑勺的头发那里被他亲了一口, 他温热的呼吸也落在她那里。 “嗯。” 许清烛应着,回头看游熠,脑袋转到一半, 忽然想起小许老师让她早醒第一时间看英文,立即像只受惊的猫咪一样坐了起来,抓起枕头下的手机就冲去了洗手间。 游熠身上的被子都被她给掀开了大半, 他下面穿一条灰色长裤, 上面袒着胸膛, 瞬间感受到了空调的清凉, 他按着额头, 失笑着坐起来。 余光瞥见昨晚被他扯掉的床单扔在许清烛床那边的沙发上, 赤着脚下床去找了下有液体的大概位置,折出来,准备一会儿回去他手洗一下那个位置,再让他家里阿姨拿去洗。 许清烛进了浴室后,拿了条浴巾快速走进桑拿房, 没开加热,将浴巾铺在木阶上坐下, 先闭眼清空了一下脑袋里的东西,仔细回忆昨天她的错题, 在记起了大半以后,点开看手机。 收到了小许老师给她发来的两个文档,依次点开接收文件,然后回到:【收到了,谢谢香香姐姐。】 小许老师很快回:【您客气了。】 许清烛看到“您”这个字,莫名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但只一瞬间,转瞬即逝,没当回事。 而后她点开小许老师发来的m4a格式的英文录音,英文声音刚出来一句话,她就被惊喜到了。 小许老师找的给她通读英文的老师是位男老师,说的是超标准和超好听的英式英语,不是她听不太懂的含糊不清的那种像儿化音了的北京方言的伦敦音,是特别清晰的新闻广播音。 可她再仔细听,忽然觉得这个动听到优雅的音色有点像游熠。 她没听游熠说过英文,即便是游熠曾经在国外参加比赛前后接受采访的时候,游熠说的也是中文。 她知道游熠和她爸爸都读过国内的dba(工商管理博士),还是校友,她爸是最早毕业的一批,游熠是近两年毕业的一批,虽然在很多人眼里那个就是超高学费的总裁班,结交扩宽各行业领头羊企业家老板人脉用的,但她知道爸爸上课有一些全英文教学的课程,也翻过她爸的那些书和论文,所以她一直觉得她爸是很厉害的,便也一直认为游熠也是很厉害的。 游熠说中文的音色就很好听,他说英文应该也很好听的吧?她有点期待听到游熠说英文会是怎样的了。 但游熠的上嘴唇还健在,游熠说的英文应该不是英式的吧? 许清烛天马行空地想着,然后某一时间突然回神,赶紧甩掉脑袋里这些东西,凝神看小许老师的整理文档,默背着。 门外,游熠收到了谢薇秘书的微信。 游熠的另一只手机和谢薇的平板,同时登陆了小许老师的这个微信,游熠为确保不被许清烛发现,他和许清烛在一起的时候,会和谢薇说一声,让谢薇及时回复许清烛的微信。 谢薇给游熠发来的是她用小许老师的微信号回复许清烛的一张截图。 游熠猜到了许清烛去浴室是去学习了,轻笑着回:【知道了。】 谢薇关心问:【游总,您今天好些了吗?嗓子还疼?需不需要我预约一下孟医生?】 游熠思量了一下,回道:【不用,嗓子不疼了,麻烦帮我带两粒去痛片到公司,头疼。】 年纪大了,连熬两晚,前天晚上吹了一夜的风,昨天中午在公司补了两小时的觉,昨晚从晚上七点睡到九点醒来,今天凌晨又只睡了一小时,相当于在四十八小时内只睡了五个小时。 说实在的,即便常年保持健身习惯,睡眠少了仍会觉得不适。 谢薇:【好的,游总。需要我把今天上午的会议推后一小时吗?】 游熠:【不用,照常。】 这六七年来,他都没有把个人身体状况和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上的习惯,唯独与许清烛相关的事情让他不得不离开公司时,他会直接让他董事长父亲到公司处理事情。 儿子追儿媳,游董是百分二百乐意支持的。 二十分钟后,许清烛放下手机,闭眼又回忆了一遍内容,记住了大半,心满意足地洗漱出去。 许清烛推开浴室门,先是探头往外看了一眼,见到床上的被子已经整理好,并且已经没了游熠的人影,整个人才走出来。 但下一秒她一声短促惊叫响起,被转角站着的游熠给捉住手腕,被游熠给抱在了怀里。 游熠熬了个夜,长出了些碎小的胡茬,故意扎她脸,许清烛被扎得边躲边笑。 两人闹了好半晌,游熠才将笑得要岔气了的许清烛放开,搂着她腰低头问她:“我一会儿要去上班,你想我现在陪你吃早餐,还是我走了以后,你自己吃早餐?” 许清烛想了想,手指戳着他硬实的腹肌问:“请问,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游熠说:“为了勾引你。” 许清烛:“……” 这也太直白了啊啊! 许清烛有一点脸红,好像她多馋他身子似的。 但她确实喜欢他的身材。 她太瘦了,而游熠的身材恰在她的审美线上,她倚靠时让她很有安全感的宽阔胸膛,她搂着他时他恰好瘦窄的腰肢,以及她摸上去时他结实的肌肉线条,都让她时常在心里悄悄感慨他身材好完美。 还有他穿衣服时挺拔的身姿与修长的双腿,甚至他解扣子或是系扣子时的手指动作,优雅而清贵,而他左手无名指总是戴着他们的婚戒。 就是,她真的很难不外貌协会,很难不对他的外貌身材与气质有些心动的想法。 “这样行吗,”许清烛低着头跟游熠打着商量,“以后你每天穿衣服脱衣服的时候,都录个视频发给我,我就每天都好好吃饭。我在家的时候,也每天陪你吃早餐。” 游熠对她提出的要求微诧。 她对他的需求这样毫无保留? 许清烛说的声音很小,单听声音,就已经能听出她一张娇俏脸蛋儿已经红透。 游熠饶有兴致地挑眉:“录全身?” 许清烛忙说:“只拍上半身!” 她也知道自己这要求有点太那个了,简直就是在验证她多馋他身子似的,一边硬着头皮给自己找补:“我觉得我们的关系里,我还是得看着你一点,以防你身上有别的女孩子的牙印抓痕,还有吻痕什么的……” 游熠噙笑追问:“我们的关系是?” 许清烛忙继续给自己找补:“我们的关系是友好的你情我愿,不是别的,而且我还没打算和你复婚……” 游熠:“你打算和我复婚?” 越找补,许清烛的漏洞越多,还能感觉游熠是故意的,她气得打他:“我不说了!” 游熠笑着把她搂在怀里:“知道了,听你的……录全身也行的。” 许清烛闻到他身上刚洗过澡的香香味道,踮起脚,张开嘴,朝他锁骨咬了下去,正咬在他锁骨上面那一块薄薄的肉上。 因为被他戏弄得还害羞着,她咬得很不轻。 游熠按着她脑袋,被她咬得轻哼。 许清烛本来是想打击报复他的戏弄,但咬上去后,听到他的轻哼声,就又有了坏心思,悄悄从咬变成了亲吻。 游熠察觉到了她的使坏,呼吸停了一瞬,然后闭上了眼睛。 许清烛的这次使坏,时间有点长。 游熠最后实在要被她吻得失控了,手掌扣在她额头上,轻轻推开她:“可以了。” 许清烛听到了游熠不太对劲的声音,克制着的,暗哑着的,无奈的。 她往下看了一眼,有点心惊。 要帮帮他吗? 他都那个她了那么多次。 许清烛正想着,犹豫着要不要问他一句,他需不需要帮忙,突然她眼睛被他给捂住了。 游熠叹息着说:“妹妹,别挑战我的控制力。现在转身,出去,到餐桌旁,等我五分钟。” 说着,游熠转着她肩膀背对他,松开了她眼睛。 许清烛咬了咬唇,迟疑着,没有离开。 游熠看着她的背影,故意沉声说:“许清烛,我数五个数,你要是再不出去,我保不准会对你做出什么事,一,二……” “三”未数出来,许清烛突然拔腿跑了。 游熠看着被她甩上门,失笑了声,这位天使宝宝一边善良着,一边邪恶着,实在是很会折磨人。 然后他闭目养神,用力克制情绪。 之前他想等她真正爱上他以后,等她愿意和他复婚以后。 如今她可能四个月后就要出去上学,接下来便是两年的异地。 他可以等,游熠想。 即便她在结束硕士学业后,还要继续攻读博士,或是她要继续在那边拍戏,他都可以无止境地等下去。 ** 五分钟后,游熠下楼,陪许清烛一起吃早餐。 他在许清烛在洗手间待的那二十分钟时间里,已经为她将早餐做好。 之后游熠去上班,许清烛在家里学习。 隔日,两人继续去录制节目,地点为六村寨,六村寨有着浓厚的少数民族的风景与习俗,嘉宾们穿着民族服装融入当地生活,节目组与观众都有了一次全新体验。 之后录制结束,许清烛继续回到家里学习。 自开始备考复习的第一天起,许清烛在有工作的时候去工作,没工作的时候就窝在家里专注学习。 游熠则是除去上班和必要的应酬以及录制的时间外,重考赛照办赛照和参加了两次赛车比赛,另外清早陪她许清烛吃早餐,傍晚给她唱一首歌,和深夜给她整理错题,时间也排得满满当当。 许清烛要求的游熠给她发视频这事,在游熠给她发了一次他录的视频后,她实在觉得太羞耻了,羞耻到她不好意思,然后就改了要求,让他每天给她唱一首歌。 八个月以前,游熠给她唱的歌是《给女儿的一封信》,把她给气得不轻。 在八个月后,游熠给她唱的每一首歌都是浪漫的小情歌,她总算满意。 吻烛 第110节 并且她在不想吃饭或是学习学累了的时候,都会点开游熠给她发的视频或音频,听游熠给她唱的歌,就能够很快心情愉悦舒畅、很快找回状态,也发觉自己每天都越来越喜欢游熠。 这一个月里,网上对游熠的骂声仍不少,偶尔许清烛在直播里的一个有意的回避,想让游熠不那么招骂,结果却被大面积解读为她对游熠爱答不理,使得游熠更招骂,她便算了,选择顺其自然。 备考的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许清烛抽出一整天的时间去参加了机考和口语。 准备充分,考试也很顺利。 只是她虽然戴口罩,在候场和被验身份证的时候,还是被同考场的粉丝给认了出来,发生了小范围的轰动。 冷白瑶预料到了这种情况,知道无论他们怎么拜托现场同学,都会有同学发到网上去或跟微信好友聊起,会在社交平台出现许清烛这次考试的言论,于是冷白瑶让许清烛大方地说自己只是来试试,等出了成绩后再按成绩与当时的舆论情况做公关。 三天后,许清烛考试出结果,另三项考得很好,口语却只有6.5分,看得她直接傻眼,她高中时候口语就已经很不错,哪可能考这么低,她爸时隔多年裸考口语都不会有这么低,而申请复议的时间太久,可能会来不及,她跟冷白瑶对了一下她的工作时间,又报了一次机考刷分。 第二次考试,口语7.5分,她总算没白忙一场。 最后总成绩8分,比她预想的高0.5分,申请伦敦的那所学校基本没问题了,明年一月份出去上学的事应该也没问题了,她心里悬着的不安总算稳下来。 毕竟她出道十年,除了语言要求达标外,学校推荐、履历资料和获过奖的表演视频若还有问题的话,她这十年真就白干了。 可随之又升起了另一份不安,她不知道怎么和游熠说这事。 她知道游熠不是那种自私的人,相信游熠一定会支持她出去读书,甚至她都能预料到游熠在听到她的话后会先是沉默,而后在短暂的沉默后,会温柔地将她拥在怀里,说会支持尊重她的每个决定。 游熠自始至终都很尊重她,哪怕是曾经在她提出离婚时,或是这段时间发生那种事情、他在取悦她的时候。 但她还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她之前不说,是不想游熠提前一个多月就开始感受即将离别的难过。 她现在难以开口,是因为她心里有了心疼游熠的感受。 时隔这么久,她又开始心疼游熠了。 之前游熠被他的朋友们误解时,她心疼过他,但很短暂。 之前游熠解释他很早前就喜欢她时,她也心疼过他,也很短暂。 而在她出了成绩以后,她对他的心疼开始不断地加重,重到她在犹豫的这三天里,时常觉得鼻酸,想要流泪哭鼻子。 心疼他会不会在听到她出了成绩后才告诉他这件事,怀疑她是不是不在乎他、也不在乎他的感受。 心疼她以后不在他身边的时候,他会不会躲在画室里一遍遍地画她,会不会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一杯接一杯地喝酒,或是又开始失眠睡不着觉。 心疼他会不会在她离开后、在他孤单的时候,也克制着不对她说他想她了,而是一遍遍地对她说,让她放心,让她在外面好好学习,好好吃饭,不要节食,不要胃疼,不要低血糖。 到第四天晚上,在飞机即将起飞前,许清烛难过地点开和游熠的微信聊天对话框,终于犹豫着输入了“哥哥,我有件事想和你说”这一行字。 可她拇指按在发送键上,犹豫又犹豫,始终无法按下发送键。 最后到底还是心疼得难以开口,长按下了删除键,删除了这行字,没有发出去。 在关上和游熠的对话框那一刻,许清烛忍不住哭了出来。 终于对自己承认,她已经重新爱上游熠这件事。 不忍分别。 第78章 在许清烛还没把她要出去上学的事告诉给游熠时, 她和游熠突然被冲上了热搜。 一个词条是#许清烛雅思#,另一个词条是#游一已婚#。 考雅思的事,是有网友发出了许清烛两次在考点候场的照片和视频, 真爱粉从她高中起就在关注她,知道她学习很好, 猜测到她可能要出去上学,也支持和鼓励她。 另外黑粉则是嘲她考雅思竟然考两次, 嘲她是学渣,嘲她卖人设,嘲她没戏拍。 而游一已婚的事, 是有网友发出了在花店偶遇游一买花的视频,游一无名指上正戴着一枚婚戒,并且视频里还有他和卖花的人说的“妻子喜欢郁金香”这样的话。 另外还有网友扒出很久前游一搂着一个女孩子在游湖码头排队的照片和视频, 那女孩子躲在他怀里, 看不到脸, 但更显亲昵。 于是众网友就开始骂他已婚还参加恋综, 还追许清烛, 出轨渣男贪财不要脸等等。 许清烛知道这事的时候, 正在京市和婕妮谷导见面谈之前剧本的事。 她今年的年末有个历史剧要拍,在恋综结束后刚好进组,可以正常拍摄,而原本计划明年要拍的谷导的戏就拍不上了,特意来京市拜访谷导和婕妮, 并向二位郑重道歉解释。 谷导是位很好相处的女性导演,也支持女孩子提升自己, 听到许清烛说已经通过考试,要去国外学习一下, 突破一下瓶颈,谷导自然笑说没关系,并鼓励她好好加油。 喝了会儿茶,谷导突然建议了一句:“小烛,我们上次讨论的那个角色,我还是认为你妈妈很合适,你妈妈有可能来试试吗?” 许清烛在十八岁以前拍戏的时候,她妈妈会在片场陪她,很多人物角色小传也是她妈妈帮着弄的,谷导认识她妈妈,并且也大概猜得出她妈妈就是网上总提的她那位小姨。 许清烛捏着茶杯想了想,轻轻摇了头:“我爸不会让的。” 谷导轻叹了口气,不说了,太多女人都会在家庭与事业里面无奈选择家庭。 但谷导在心里决定,那部戏还是想等许清烛回来再拍,许清烛是年轻人里少见的愿意沉下心打磨演技并有天赋的演员,那么需要多层次演技的角色,许清烛仍是不二人选。 而且那部戏是双女主,另外的女主,她也仍然更中意由许清烛的妈妈来演。 再努力冲一冲,两位女主一起拿下金戏奖的影后,也或许是有可能的。 就是在这时,一直在按手机的婕妮,突然抬头说:“丫头,你和你家荷尔蒙大叔一起上热搜了,好像已经三四个小时了,你看见了吗?” 许清烛:“?” 许清烛接过婕妮的手机看热搜,越看越皱眉。 她包里手机这时也响了一声,她拿出来打开看,是游熠发来的。 游熠:【宝宝中午有没有好好吃饭?】 许清烛发呆地看着,第一反应是不知道游熠是否已经看到热搜上她考试的事。 但她直觉上,游熠应该已经知道了。 婕妮看出许清烛的反应有点不对劲,推了一下她妈:“谷导,你去忙吧,我和小烛说会儿话,一会儿我送小烛去机场。” 三人正坐在茶馆里,谷导知道两个女孩子有些私密话要说,便没继续留着,拍拍许清烛的肩膀说让她好好照顾自己,又提醒婕妮:“你少喝茶,少熬夜,不然我告诉周则了,让周则管你。” 婕妮忙不迭点头,请着她妈赶紧走。 谷导终于离开,婕妮站到许清烛身后,搂着许清烛的脖子,趴过来看她手机上的热搜,玩笑问她:“你家叔叔挨了这么多骂呀,你要澄清吗,用不用我帮你们俩写官宣台词?” 许清烛回头看了婕妮一眼说:“问题不是官不官宣的事。” 婕妮:“?” 许清烛说:“我还没跟他说我要出去上学的事。” 婕妮:“??” 婕妮意识到这大问题了,紧忙拽着人往外走,对包厢外坐在散台喝茶的苏娥说:“娥姐,我带小烛去楼上聊会儿。” 苏娥点头,指指手机,说有事电话联系。 茶馆是婕妮开的,楼上是婕妮的私人房间,婕妮带许清烛进去后,拉上窗帘,打开灯,从冰箱里拿出两瓶冰啤酒起开,给许清烛倒上,又抱过来一堆零食放桌上,示意许清烛先喝点儿。 许清烛喝了一口,够凉,但不够劲儿,抬头问:“姐姐有威士忌吗?” “没有,哪儿惯的新毛病,”婕妮笑着戳了一下她脑门,“你要是想喝,让你老公叫人给你送来两瓶。” 许清烛哼哼了两声,撕开一袋麻辣鸡脖,嗦了两口味儿,喝了两杯酒。 婕妮看许清烛情绪差不多到位了,问许清烛:“所以,为什么还没跟游熠说?” 许清烛眼神空洞了好半晌,慢慢看向婕妮说:“他刚刚在微信上,问我有没有好好吃饭。” 婕妮问:“所以?” 许清烛缓缓从沙发上滑下来,坐在沙发与茶几之间,喉咙里忽然发出来一点点小哭腔:“我不想变回原来那个爱哭鼻子的人。” 婕妮到底是位敏感的文字工作者,一听许清烛这么说,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胆小鬼,又爱上游熠了是吗?” 许清烛流着泪点头,双眼发红得可怜,可怜得像个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迷路的人。 其实当她在飞机上哭过以后,最想妈妈,想去见妈妈,但她和游熠的事,她始终没和妈妈完完整整地说过,而且妈妈也不知道她已经离婚,她没法说。 妈妈只知道她很爱游熠,于是即便游熠曾经有过那样一个女友,妈妈也没有阻止她和游熠结婚的事,还花费了很大力气劝通了她爸。 而最了解她和游熠的人,就是婕妮,所以她来找婕妮,也是想和婕妮聊一聊。 许清烛忍不住哭声地说:“姐姐,我害怕。” 从她提出离婚开始,九个月以来,她都没有主动关心过游熠,没有问过他是不是还总抽烟酗酒失眠,没有问过他身体怎么样、他工作累不累,是因为她一直在刻意忽略。 她太知道爱一个人会有多难过了,那十年里,她就没少偷偷哭泣,哭得严重时,会哭得换气过度,一阵阵喘不上气,哭得心脏都是疼的。 所以她就像应激创伤一样,在内心深处抗拒这事,也恐惧这事,只跟自己说让自己顺其自然,喜欢就喜欢了,关于爱不爱的事,以后再说。 可即将分别,她积累的那些情绪,终究还是满得溢了出来,让她不得不直视内心。 在她不知道怎么告诉游熠的时候,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话题的时候,在她心疼游熠的时候,在她哭了的时候,她就知道,她又要变成爱哭鬼了。 她讨厌变回爱哭鬼,拒绝变回爱哭鬼。 她深刻知道女孩子一旦开始爱一个人,就会变得不再潇洒,会为这个人提心吊胆,为这个人牵肠挂肚,为这个人魂牵梦萦,也会被这个人左右情绪,为这个人变得脆弱,为这个人流很多很多眼泪。 当然她也明白她曾经是一个人的暗恋,如今不再是她一个人的难过,是两个人的相爱,游熠不会再让她难过,可她除了难过还有很多情绪,她会为他牵挂,会为他心疼,会为他忐忑不安……她害怕那十年里感受过的很多情绪。 可她又不可避免地被游熠吸引。 婕妮看许清烛哭得满脸泪痕,去取了柔毛巾来,给小可怜擦着脸上的眼泪,轻声说:“丫头,每个女孩子,在发现自己已经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心里都会出现害怕的情绪。” “我也是,我在发现我爱上周则的时候,我也很害怕,还大哭了一场。” 许清烛挪开毛巾抬头,哭得鼻音很重:“真的吗?” 婕妮点头,继续给她擦眼泪说:“当然是真的啊,而且你和我会有害怕的情绪,别的女孩子也都会有的。这可是爱情啊,爱情这么复杂的一个学科,怎么会有不为爱情而害怕的女孩子呢?而女孩子为害怕而哭就更正常了,哭是人类的情感,哭是是动物的情感,哭是多么正常的事情。” “而你又对游熠有过那些深刻感情,现在这样害怕,更是正常的事。” 婕妮说着移开毛巾:“但是丫头,其实我们害怕的,不是我们要变脆弱了,不是我们要变成爱哭鬼了,而是害怕我们在哭的时候,没人给我们擦眼泪。你说是不是?” 许清烛抽噎地吸着鼻子。 好像是。 “所以丫头没事呀,”婕妮笑着拍了拍她发顶,“再说了,我现在要是给游熠打电话说你哭了,他肯定立即飞过来给你擦眼泪,信不信?” “信。” 吻烛 第111节 “那你害怕什么呀,丫头不怕。” 许清烛自己捂着毛巾哭了一会儿,哭得头发都湿湿的,哽咽抬头:“我不知道怎么和他说这件事,我感觉自己做错了。如果他已经知道了,我好像伤到他了……我应该提前和他说的。” 婕妮失笑着拍了一下许清烛的脑门:“不用说,只要你站在他面前就行了。公主都驾到了,他当然就主动迎接了。再说伤一下有什么的,男人还不许受伤啦?公主去抱抱就好啦,抱一抱,亲一亲,睡一觉,还能哄不好他吗,男人可好哄了。” 睡一觉,许清烛听出婕妮什么意思了,一下子红了脸。 婕妮感觉到小丫头的情绪好了一点,侧身把小丫头抱在怀里,轻轻拍着说:“我知道你担心什么,爱是挂念,是脆弱,是提心吊胆,是患得患失,爱是很多很多讨厌的事情,可是丫头,爱也是春和景明,是花影缤纷啊。” “十年前……不是十年前了,是十一年前了。十一年前你就那么勇敢了,现在怎么还怕上了呢?我们小虫宝宝再勇敢一点吧。” “‘错过’这个词,是最悲伤的故事。我们今天错过不敢去爱,谁知道我们明天还在不在这世界呢?” “只有幸存者认为明天比意外先来,而每天又有多少不可计数的人葬身于意外呢?” “所以啊,丫头,不要怕,勇敢一点。” 婕妮慢声细语地开导着许清烛,和过去那些年的一次又一次的开导一样。 末了,看许清烛终于不再哭了,问许清烛:“我可以把你这心情写剧本里不?” 许清烛:“……行。” 这一天,许清烛在婕妮这里喝了三个小时的酒,但啤酒度数远不如威士忌高,许清烛喝得还能走直线,最后等周教授过来照顾婕妮后,她被苏娥扶走去了机场上了飞机。 晚上八点钟,许清烛落地北城。 在飞机上睡了一觉,许清烛也醒了酒。 从机场回家的路上会经过游熠的四季景苑独栋别墅,她望着飘了小雨的夜色,忽然想起她第一次去游熠家的那一天,也是一个雨天。 事实上,她从初见游熠开始,就总是在雨天遇见他。 思绪忽然拐了一个弯。 许清烛对苏娥说:“娥姐,送我去一下四季景苑吧。” 今天周四,游熠下班后如果没有应酬的话,应该会回她家楼下十三层。 但她就是无端的,想去四季景苑走一走,看一看。 ** 同一时间,游熠别墅。 一楼客厅茶几上又多了几个威士忌空瓶,烟灰缸里也存了很多根烟头,旁边的爆珠散落得零零落落,还有吃剩了半盒的去痛片。 陈阿姨正在收拾清洁,边收拾边摇头叹气。 自从小烛不住在这里后,他每次回家住的时候,都会抽烟酗酒得很凶,再年轻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啊,他这身体还要不要了。 陈阿姨回想着,从小烛病了十天那次开始,好像走了有九个月了吧? 明明综艺上都很甜,怎么还不回来呀?难道综艺上都是剧本演的? 游熠正在楼下负一层画室里失神地坐着。 今天许清烛在第二次出成绩后的第七天。 她在第二次出成绩的第一时间,就给小许老师发了她的成绩截图,她很高兴地和小许老师说她总成绩是8分,说很感谢小许老师一个多月以来用心的监督和答疑,喜悦地分享着说她终于可以去喜欢的学校读书的事。 但七天过去,以及之前的一个月过去,许清烛都没有和他提一句,关于她要出国上学以及要考试的事。 今天她考试的事情更是上了热搜,他问她有没有好好吃饭,她也连一句回复都没有。 甚至,过去了这么久,她都没有和他说过她喜欢他。 她只说过她喜欢和他相处,喜欢他宠着她,而她对他的承诺,也只有一句她不会再一声不响地离开他而已。 还有,她似乎也不打算提及她是竹叶青小火焰的事,她也很清楚地说过她可能不会再爱他。 以她倔强和心狠的性格,她很有可能一直到出国前夕,才以随意的口吻通知他一声她要离开了。 一切的迹象都表明,她都只是喜欢和他相处而已,她不在乎他怎样想,不在乎他的感受,也不在乎他在她离开后,他会怎样。 北城到伦敦的距离不远,直飞不过十个小时,不是地球到月球的遥远距离,他的私人飞机可以每周提前申请航线,周五晚上过去陪她,周日回来。 虽然辛苦一点,但不是无解。 即便她不让他来回折腾,他也可以去偷偷陪她。 只是,他此时和在他得知她要出国上学那晚时的心情一样。 他不在许清烛的考虑范围内,让他有一种被许清烛抛弃的难过与心痛,快要让他无法呼吸。 游熠手中握着的画笔突然掉落到地上,他闭了闭眼,掩住眼底的痛意,良久,俯身捡起画笔,转身走进地下室旁的洗手间。 边想,她在出去读书后,会不会被种族歧视的人歧视?会不会在听不懂口音重的外教讲课的时候着急焦虑?翻译器万一突然没电了,她会不会回到住处后被气哭?她那么喜欢抱抱,他怎么抱她哄她安慰她? 不合口的食物那么多,她怎么吃饭?做饭阿姨会不会做得不合她口味?万一低血糖晕倒了怎么办? 在家里的时候,被爸妈和苏娥保护得那么好,不会被品行不端的男生接近,不会被有心机的女生欺负,出去以后呢?万一被同学欺负?被醉酒的男人欺负? 万一无法联系上她,失联了,怎么办? 第79章 许清烛的车接近别墅, 看到了里面亮着的灯。 有些诧异,但不确定是游熠正在里面,还是陈阿姨在里面。 许清烛让苏娥将车停在门外等她一会儿, 她拿手机揣短裤兜里,拢着外套衣襟开门下车。 苏娥紧忙跟着撑伞下车:“小烛等一下, 我送你进去。” 许清烛摆手:“没事,小细雨, 我跑进去就行了。” 苏娥停步,站在门边目送许清烛进去。 外面正下着的是早秋的雨,但温度还好, 许清烛下面光着腿,上面穿的是长衫外套,应该不会冷。 许清烛走到大门前, 人脸解锁, 自动门开。 再走进院子, 身后自动门关上, 许清烛有了短暂的恍惚。 去年冬天移走的盆景罗汉松, 今年又搬了回来, 被放在凉亭下面躲着雨。 去年的红枫叶落了满地,而今年森绿茂密。 去年的空地上,今年多了放置了羽毛球网,小雨拍打在球网上轻轻摇晃。 生机勃勃,又有点可爱, 许清烛想。 许清烛的小白鞋踩在雨水浇过的地面上,和雨滴一起蹦跳着跑过去, 院内灯光晃得地面和许清烛的脸颊都闪过一抹柔光。 跑到入户门前,许清烛继续人脸解锁, 开门进去,在入户地毯上蹭了蹭鞋底。 去年走的时候,她已经收走了她的全部东西,知道鞋柜里不会有她的拖鞋,此时她就没打开鞋柜找拖鞋,脱了鞋子,踩着小白袜往里面走。 客厅里敞亮整洁,一尘不染,也空无一人。 许清烛下意识往大白墙那边看了一眼,她和游熠的那个巨大的婚纱照仍挂在墙上。 游熠很久前曾说过,他为了应付父母,重做了婚纱照挂在墙上了。 游熠五官身材真的很好看,她也很好看,许清烛笑着仰脸欣赏着,而后她突然在清新的空气中,闻到了温柔幽静的花香味道。 循着花香味道看过去,有三瓶水养的漂亮的粉色郁金香,正分放在茶几圆几和方桌上。 都是粉艳艳的鲜花,没有发黄的花瓣,好似她一直住在这里一样,又好似这里的人一直在等她回来。 许清烛轻喊了一声:“陈姨?” 没有回应。 “游熠?” 仍然没有回应。 许清烛继续往里走,路过茶室时,她忽然停步。 茶室里正放着一架古筝,配着小木凳和谱架。 许清烛惊讶地走进去看,古筝和之前他爸爸给她定制的那一架是同一个品牌,侧面刻着她的单字“烛”。 是游熠买的吗?什么时候放到这里的? 抬眸向谱架上看过去,上面放的谱子是她曾经给他弹过的那一首轻快的小甜歌《桃花笑》。 —— “好听吗?” —— “怪可爱的,你以后若是被封杀,可以去给小朋友们做古筝老师。” 许清烛心跳蓦然加了一点速,转身快步走出茶室往楼上走。 余光瞥见酒柜,她退了回来,站在酒柜前,前一秒正感动热意,后一秒气呼呼地生起了气。 怎么空了这么多酒,他是每天把酒当水喝了吗? 许清烛生气着转身往楼上走,但在迈上台阶后,同时开始担心起他的肝。 饮酒伤肝啊,也不知道他现在的肝有没有问题。 以后宁可让他和他爸爸多喝茅台,也不能让他再这么喝威士忌了,许清烛生气地想。 继续上楼。 之前她住在这里时,游熠住在二楼。 许清烛猜想着,游熠应该在她走后搬回三楼了,她便径直上了三楼,轻轻敲卧室的门。 “游熠?你在房间里吗?” 依然没有回应。 许清烛低头看锁,忽然有点茫然。 她住在这里时,为了防备游熠和阿姨看到她房间里的模拟器,特意换成了密码锁,而她在离开时又特意将密码锁换回了普通门把手,现在怎么又变成密码锁了? 有种小直觉。 许清烛慢慢输入密码“130629”,门开了。 吻烛 第112节 许清烛:“?” 许清烛试探性地往里探头看,接着慢慢被惊得定住,被惊得出了一身冷汗,后背一阵阵发冷。 为什么房间里都是她的那些东西?连床上的四件套都是她的那些同款? 之前她明明都搬空了。 此时此刻,真的有点恐怖了。 这,这就好像是她,误入了平行空间一样。 许清烛不得不开始怀疑衣帽间里,是不是也全部都是她尺码的衣服。 是真有另一个她住在这里,还是游熠准备的啊? 许清烛没敢进去验证,有点害怕,满脑袋都是《彗星来的那一夜》这部电影,这部电影是讲平行空间的,结尾女主在家里发现了好多个自己。 许清烛探着脑袋在门口呆了好一会儿,才把自己从想象中拽回到现实来。 失笑了声。 自己真是拍了太多电影也看了太多电影,跟这儿瞎想象什么呢。 然后便觉得有点难受。 这些东西,应该都是游熠为等她回来准备的,不知道游熠准备了多久? 许清烛的心情复杂地转身下楼继续找游熠。 下到二楼,往游熠的卧室走,在经过电竞房时,许清烛再次定住。 电竞房的门敞开着。 里面有两台赛车模拟器,一台黑色的,一台粉色的,两台并排而放。 许清烛不禁走进去看,清楚地看到粉色的那一台模拟器的侧边,刻了同一个“烛”字。 游熠真的确确实实地知道她是小火焰。 并一直在等她回来,等她回家。 中午喝的那些酒,好像又上头了,许清烛吸了吸发酸的鼻子,有点想哭。 眼眶也发热起来。 游熠从来没提到过这些,也没有催过她什么时候能愿意和他回家,而她就像个狠心的人,一直以来都没想过回来看一看。 许清烛捂了会儿眼睛,转身往他卧室和健身房去寻人。 但仍是没有游熠的影子。 游熠不在家吗? 亮起的灯光都是陈姨点亮的吗? 许清烛拿出手机想给游熠打电话问问他在哪里,但在她正要按下通讯录收藏里的游熠号码时,她眸光一闪,拇指突的一跳,收了手机,快步下楼往负一层走。 她总是很敏感,同时也有一些毫无道理的直觉。 游熠会是在地下室吗? 许清烛期待地想。 下到一楼转角继续往台阶下走,地下室的双开大门是开着的,里面也亮着灯光,许清烛快步走进去。 里面仍然空无一人。 但里面正立着一个画板,画板旁有很多颜料和笔。 画板背对着她。 许清烛绕过去看。 是一幅穿着晚礼服的女孩子站在领奖台上的油画,一手怀抱郁金香,另一只手拿着金人形状的金色奖杯,身后背景是五光十色的朦胧光晕,而女孩子举着奖杯,脸上是灿烂笑容。 女孩子是她。 是游熠画的她。 是游熠想象里的,拿了最佳女主角的她。 “清烛?” 身后忽然传来游熠的声音:“你怎么来了?” 许清烛没有回头,继续望着画里面的女孩子。 游熠刚刚在洗手间里抽了两根烟,抽完烟后觉得头很晕,不太清醒,被抛弃的感受和担心她的心情不断吞噬着他,之后洗了个澡,身体上的疲惫才算是散了一些,洗完澡后在里面看了会儿微博热搜,看许清烛的微博号和工作室号是否有发声明,一直没有听见楼上的声音,直至这时才出来,看到突然出现的许清烛。 这一个多月,他每天给她唱一首歌听,她的饮食很规律,长了些肉,背影不再特别单薄,看起来健康了很多。 俏丽的短发长了些,扎着可爱的低马尾。 长到及膝盖窝的灰色空调衫,光着两条纤细的小腿,踩着白色船袜。 她之前住在家里的时候,就总喜欢光脚走在家里。 游熠走到许清烛身后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这个时节的虫子多,但家里虫子除干净了,周末刚除的。” —— 虫子除干净了。 —— 我想你了。 许清烛听得肩膀忽然颤抖起来。 游熠没得到许清烛的回应,过来摸摸她头发,这才摸到她头发有点湿,她肩膀也有些雨滴洇着的湿迹,立即皱眉说:“怎么淋雨了?” 说着,他走到她身前,垂眼看她。 游熠怔住。 接着紧张地摸上她脸:“怎么哭了?” 游熠的手指不断擦着她脸上的眼泪,但还是有眼泪不断地从她发红的眼睛里涌出来,热热的眼泪流进了他的掌心。 “谁欺负你了?”游熠急声问:“是网上的言论吗?小烛不哭。” 许清烛抿着嘴,轻轻摇头。 “那是怎么了?是我惹你生气了?我和你道歉,不哭了,不哭了,嗯?” 游熠屈膝弯腰,不停地为她擦眼泪。 却怎么都擦不完。 许清烛无声无息地哭着,不哭出声音,也不说话,只流着泪怔怔地看着他。 可她看不清游熠的脸,她眼泪一片模糊,游熠在她眼里也是模糊的。 看不清,却能听到他焦急的声音。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不停地和对她说对不起,说没事的,说他在。 许清烛用了点力气,才终于看清楚游熠的面容。 第80章 游熠正慌张地看着她。 那么气定从容的一个人, 此时目光不定,不断地来回看着她的脸,眉心紧蹙着, 呼吸也紧着。 好像她再哭下去,他就要急得失了他所有的从容与冷静。 许清烛喃喃地说:“游熠, 我好冷。” 地下室的温度本就偏低,游熠体温高, 冷气开得大,采光井那边,今天白日里又没有阳光, 现在是有点凉。 游熠立即要拦腰抱她上楼,但许清烛摇头,不走。 游熠紧了下眉, 让她等他, 他去旁边浴室里拿了浴袍和毛巾来, 浴袍穿在她身上给她围住, 系上同腰间的带子, 毛巾放在她脑袋上, 给她擦着头发。 许清烛心疼和感动的情绪,随着他忙碌的动作,渐渐稳定了些。 看她被游熠包得这么丑,忍俊不禁地拿开头发上的毛巾,边哭边笑地说:“我说我冷, 是想让你抱着我。” 游熠:“……” 游熠也忍俊不禁,然后立即迈前一步, 俯身抱住她:“好点了吗?” 许清烛感到了温暖,和他身上好闻的味道。 游熠的体温总是比她高, 他又刚洗过澡,周围有浓郁的沐浴露的味道,她闭着眼深呼吸,舒服地点头:“嗯。” 感觉到她情绪好了些,游熠低头问她:“所以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哭?” 许清烛垂下了眼,然后忽然思绪拐了个弯。 她抬手摸了他一下腹部,哽咽问他:“你为什么每天喝酒还有这么硬的腹肌啊?” 游熠:“……” 她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游熠心里的紧张终于稍松,看她脸上已经没什么眼泪,但他还是用指腹擦了擦,又抬手擦了一下她头发,问她:“是我欺负你了,还是别人欺负你了?” “还是爸爸?又和爸爸吵架了?” 许清烛摇头:“不是爸爸。” 她想了想,先指着画问他:“这是你画的第几幅我?” 游熠回头看了一眼画:“是为这个哭?” 许清烛不好意地说:“有一点,好久没回来,有点触景生情。” 她为触景生情而哭,是因为她还看到了他在家里等她的那些痕迹,她感受到了他等她的情绪,她心疼他。 但触景生情这四个字,在游熠听来,让他以为她是想到她掌心受伤的那次。 她哭成这样,心里一定还有很多伤痕。 是他伤的她。 吻烛 第113节 游熠自责地闭了闭眼,拥她入怀,下巴搁在她发顶,轻轻低头吻了一下她头发,侧脸贴着她头发,回答她说:“记不清第几幅了,画得不好,外公若是看见了,能骂我一个月,只有送你的那幅还可以。” 许清烛说:“我觉得很好,特别好,不过画里那个影后确实没我本人好看。” 游熠抵着她额头,轻声失笑:“是,许老师最美。等我以后画满意了,再送给你。” 正在游熠笑的时候,许清烛忽然抬头:“游熠,你可以亲亲我吗?” 游熠垂睫,看到她眼底又涌出了泪,低首亲吻她额头。 吻得很轻,像是很怕将她亲疼了一样。 许清烛很不满意,她抓住他衣领往下拽他,然后她踮脚,朝他唇角亲了一口。 游熠的笑容僵住。 许清烛仰脸,又亲了他一下他下嘴唇,然后又亲了一下他上嘴唇。 游熠手臂收紧,目光从失神变得炽热,落在她唇上,下一秒扣着她后脑勺朝她吻了过去。 这是继许清烛初吻之后,两人第二次接吻。 她终于愿意让他吻她的唇,并且是她主动吻的他。 于是游熠的欲望失了控,他不断加深着这个吻,比上一次更加炽热与强烈。 许清烛心乱意迷到几次忘了呼吸,接着呼吸急促,到发出了难以控制的声音与喘息。 许清烛的主动与回应,让游熠失控与脱缰,挣脱了他的绅士风度,解开她的浴袍带子,穿过她的长外套,搂着她腰将她往怀里按。 许清烛慢慢仰起了头,游熠的吻落在她侧颈、锁骨,将她抱起来往楼上走。 滚烫的吻落回到唇上,柔软的触感相贴,好似都能吻化对方。 游熠将许清烛放到客厅沙发上的时候,许清烛的浴袍和外套都已经不见,她正无意识地给游熠脱着上衣。 从衣摆提上去,脱掉,甩到地上。 而后在游熠又要覆上去再吻她的时候,不知道哪里传来了手机铃声。 许清烛突然清醒过来,挺着腰从短裤后兜里拿出手机,是爸爸打来的。 大概是看时间知道她已经落地,问她还有多久到家。 她没接,按下了静音,向游熠看过去。 游熠也已经清醒过来,他呼吸剧烈起伏着,胸膛上都有了汗,他闭了闭眼,然后睁开,侧趴在她身旁,轻啄了一下她的唇。 “接电话吧。”他说。 许清烛摇头:“爸爸的电话,可以不接。” 许清烛红着脸,还想搂他腰,游熠按住她手捉过来,放在唇边吻了吻:“给他回一个,不要让他担心。” 许清烛扁了下嘴,只得举起手机给爸爸回了个微信,跟爸爸说她晚上不回家了。 顺便又给苏娥发了微信过去,让苏娥不要等她了,说她留下了。 之后许清烛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一边,游熠再次握住她手,展开她掌心,描摹她已经长好的掌纹。 想起那天在地下室发生的事,游熠嗓音发哑:“那天很疼,是不是?” 许清烛点头。 游熠叹息着:“对不起。” 许清烛摇头:“已经过去了。” 游熠轻吻着她掌心,贴在脸上:“过去了就不会哭了,以后负一层不用了,我给关……” 许清烛意识到游熠误会了,捂住他嘴:“我刚刚没为这个哭,这个真的过去了。” 她当时确实很有情绪,但后来她仔细回想过,本就是她自己摔的,游熠推她的那一下之后,也很快就过来扶她了,游熠是无心的。 游熠静静地看着她,终于后知后觉她刚才为什么哭,以及为什么主动吻他。 他目光变得越来越忧郁。 许清烛指着旁边茶几上的郁金香说:“我看到花了,很好看。” 游熠对她微笑:“没你好看。” 许清烛笑了起来,然后抬高他胳膊,往他怀里钻。 两人拥躺在沙发里,许清烛抬头轻轻吻了一下他喉结,然后抬眼对他说:“游熠,我有件事想和你说……我通过雅思考试了,要去国外读书了。” 她轻声问他:“你会支持我吗?” 游熠垂眼看着她,他脸上的笑意渐散,变成安静地、沉默地看着她。 许清烛想,游熠果然看到热搜了,已经知道她要走的事了。 游熠的目光慢慢变得温柔,抱住她,在她耳边说:“当然,我永远都会支持你。” 许清烛闭上了眼睛。 游熠说:“恭喜你顺利通过考试,我们的天使宝宝这么优秀,未来的学习和生活一定都会很顺利,也一定会拿到你最想要的女主角奖杯。” “我们的小烛,是最棒的演员。” 许清烛难过地听着。 因为她听到了游熠声音里的不舍,与对她放手。 游熠轻着声音问她:“所以,刚刚是分手之吻,是吗?” 许清烛眼睫颤抖,眼泪忽然决了堤。 游熠真的,以为她不要他了。 许清烛哭着抱住他:“没有,我那么那么喜欢你,怎么会舍得和你分开——” ** 二十分钟后,客厅旁的茶室里,许清烛坐在游熠腿上,哭得眼睛红红的,以游熠的视角看着游熠给她煮茶泡毛尖。 她坐在游熠的左腿上,游熠左手搂着她,一边用右手慢条斯理地润着茶杯,动作依然优雅。 但游熠眼睛也是红的,脸上也有哭过的痕迹,并且他脖颈侧边有两个许清烛咬出的牙印。 刚刚许清烛跟游熠说了她喜欢他,游熠就已经安下心来。 之后许清烛也和游熠解释清楚了,关于她没有及时和他说她要出去上学的计划的事,她起初是觉得自己也不一定能考得上,就没和他说,之后等越接近考试的时候,等她考完试后,她就越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了。 她还说自己在回来之前就哭了一次,因为不知道怎么和他说,因为担心他,因为怕他误会她不在乎他,因为心疼他。 还有她瞒了这么久,让他误会她不在乎他,她也很抱歉,并明明白白地说了她真的很在意他,舍不得他,担心他。 在她哭着说这些的时候,游熠也心疼得落了泪,心疼她心里也曾有这么多的煎熬。 许清烛本来还担心游熠会不会生气,打算像婕妮说的那些哄哄他,但她发现她完全不用哄游熠,在她和他说清楚后,游熠根本没有生气,甚至他还反过来安抚她,说他没事,让她不要对他抱歉和自责,让她永远都不要对他抱歉和自责。 两人解开了误会,游熠连日来的不安总算安稳下来,之后两人谈起她出去读书的事,就着互相担心对方这事,俩人的分别情绪不由得有点强烈,许清烛哭得厉害了,就把游熠给咬了。 本来许清烛是心疼游熠的,但她哭着哭着,忽然想到游熠为什么不主动问她呀,明明就该怪游熠才对,而且他干嘛还一副愿意放手的表情问她是不是要分手呀,她突然很生气,就把游熠给咬了。 游熠在挨咬了以后,解释说他没打算放手,并且他已经做好了会陪她去英国的打算。 如果她不愿意的话,他会偷偷陪着她。 许清烛有点惊讶,又有点后悔,不好意思地转移话题说想喝毛尖,游熠就笑着穿上衣服,把她抱到茶室来,为这位小祖宗煮起了茶。 ** 许清烛很喜欢看游熠泡茶,动作漂亮,观赏性强,温壶拨茶注水,气定神闲。 “你真要陪我去读书吗?” 许清烛坐在游熠的腿上问。 她本来是要坐在游熠的对面的,但游熠非抱着她不松手。 许清烛边问他:“你是不是有点冲动了啊?我爸妈应该会给我安排很多保安和阿姨的,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我的衣食住行和安全的。” 游熠看了一眼怀里的人说:“不是冲动。” 他确实很难放心她,而且他希望自己能够在她需要他的时候,立即出现在她身边,而不是十个小时后。 若是再加上安检过关和车程,就是十二个小时后,太迟了。 许清烛笑眯眯问:“哥哥怕想我啊?不想和我分开?” 游熠递给她一杯茶:“妹妹。” “嗯?” “我确实不想和你分开,我想每晚搂着你睡。” 许清烛:“……” 这说得也太不矜持太不正经了啊啊! 许清烛红了脸,强硬地从他腿上跳下去,坐到他对面去,为了掩饰被调戏了的不好意思,她转移话题,指着旁边的古筝问:“你是怎么抢来的?我爸之前给我定的时候,我等了半年多。” 游熠说:“也等了差不多半年,本想后天七夕节送给你做礼物。” 游熠问:“要弹一下试试吗?送来的时候调音了,用再调一下吗?” 许清烛:“……” 他真的……总是在她没有准备的时候给她惊喜。 而且她都忘了七夕节了,都没有想过给他准备礼物。 她嘀咕问:“我送你的车载古筝是不是听腻了?过两天我重录一些送给你?” 游熠轻笑说:“不会腻,永远不会腻,你不忙的时候抽空给我弹两首就行。或者,你今晚住下,明天弹?” 许清烛:“。” 他好像在诱惑她。 许清烛拿起他刚刚泡好的茶杯,喝茶稳住心神,游熠忽然按住了她手腕,提醒她:“烫。” 许清烛瞪他:“你知道烫你刚刚还递给我。” 小姑娘恼羞成怒了,游熠知道。 吻烛 第114节 但他刚刚说的想搂着她睡以及想让她留下,也确实是字面意思,是她想歪了。 他确实不想和她分开。 游熠放下她手里的茶杯,起身过来坐到她身旁的椅子上。 将她连着椅子一起转向他,游熠双手搭在她扶手上,凝着她,继续刚才的话题说:“我父亲是董事长,他能够处理公司的事。所以我离开公司两年,公司不会怎么样,我想陪你去。” 许清烛说:“可是……” 游熠打断她:“许清烛,我离不开你,我不想和你分开。” 许清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泪又眼巴巴地流了出来:“我也不想和你分开……但我觉得你还是有点冲动,你不上班了,谁养我呀?我都不上班了,开销谁负责呀?总不能还让你爸和我爸养着我们吧?而且我这么多年参加晚会都没借过礼服的,我不想以后回国还要借礼服穿,好没面子的。” 游熠:“……” 他倒是没想到她想得这么细。 “你不是有资产吗?户上的钱也不少吧?不够养我?”游熠给她擦着她脸上假哭的眼泪,笑问她。 许清烛抠抠搜搜地说:“我资产是留着养老的,不给你花。” 游熠被她给逗笑了,他手从椅子扶手上挪开,放到她腿两侧,更靠近了她一些说:“我的资产够你天天穿高定礼服在街上玩儿,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养你一辈子。但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我没名没份的……” 话没说完,许清烛仰脸靠近他:“我们现在好像是前夫前妻藕断丝连的关系。还有你是我前夫哎,也是有名有份的,用不用我发个微博帮游一先生澄清一下身份?” 游熠看着近在咫尺的她的脸,分不清是谁的呼吸灼热。 他看着她粉润的唇瓣,低声说:“不用澄清,只要你愿意要我就够了。许小姐愿意要我吗?” 许清烛看着他的唇,逐渐靠近他,但在她即将吻上他的时候,她移开了唇。 她贴着他的耳朵问:“我看见三楼有女孩子的床被,还看见二楼有两台赛车模拟器,游先生是在家里养漂亮小情人了吗?” 她喷在他耳畔的呼吸太热,唇边不时地吻到他的耳朵。 话语暧昧,低柔,轻软。 游熠的耳边与身体与四肢,都被女孩子的热度与刻意的撩拨弄得发软又发硬。 他绷着呼吸垂眸,吻上了她的肩膀:“是在等待我漂亮的公主小火焰回来……从她离开那天起,我就在等待她回来。” 许清烛含着眼泪笑起来,捧起他的脸,终于再次吻上他的唇。 “哥哥,你的小火焰回来了。” 第81章 缠绵到泪如雨落的吻。 眼泪流进亲吻的唇间, 咸湿而滚烫,分不清是来自谁的眼泪。 游熠将许清烛压在她的椅子里,他的吻不断加深, 逐渐像火山爆发一样要吞噬她。 甚至愈发到野蛮。 双方都渴望已久的深吻,情难自禁到令人快要发疯, 两人像磁铁一样密不可分地紧紧吸着。 野火烧过,寸草不生。 不知过了多久, 咸湿而滚烫的眼泪干掉,两人嘴边只有亮晶晶的吻液。 之后。 游熠的动作与气息让许清烛无意识地丢掉了理智,她焦急地脱着他的衣服, 顺着他结实的肌肉摸向他的裤带。 游熠忽然清醒,按住了她的手,他从她身上移开, 剧烈喘息着, 双眸一片意乱情迷到要撕碎人的昏态。 他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 哑道:“不要冲动。” 许清烛有点难受, 很小声地说:“可是, 我想要你……你不想吗?” “想, 但我会失控的。” 许清烛难受到迷茫:“失控到……什么程度?” 游熠抵着她的额头说:“会失控到发了疯地想要你的程度……小烛,我三十岁了。” “……会不愿意去工作,会只想在家里要你的程度。” 刚刚在地下室时,他就失控过,再到沙发与茶室时, 他恢复了些理智。 他们的初吻不够美好,女孩子弥足珍贵的吻, 是在那种情况下发生,他很后悔。 他不想他们的第一次, 女孩子弥足珍贵的第一次,再在她没有准备的冲动之下发生。 而从三月份在港市开始,到现在,他在她面前克制了一次又一次,他也很清楚自己一旦不再克制,他会深深沦陷。 犹如陷在沼泽地里,越挣扎陷得越深,无法自拔。 游熠轻叹道:“宝宝,我想等到,你真正做好准备的那一天。” 许清烛:“……” 他竟然还能等? 他是不是不行啊? 许清烛难耐得不禁在心里犯起了嘀咕,毕竟一直都……没用过。 这个小嘀咕,她自然是一辈子都不可能让他知道的。 这么想着,许清烛突然想激他,朝他难受地撒娇着激他:“我做好准备了……那你现在是更听我的,还是更要笃守你的陈规戒律?” 他之前忍了那么久,她就觉得他有点像个守清规的和尚。 她想象不到他说他失控到发疯是什么程度,她只知道她此时很想要,大概是她快到生理期了,激素不平衡,才很渴望和他肌肤相贴。 从她愿意跟他做“朋友”的时候,她就是个会正视女孩子生理需求的人,会害羞,但心里也清楚地知道这不是件羞耻的事情。 许清烛生气地说:“游熠,原来你不喜欢我。” 接着她咬住嘴唇,快要哭出来:“我算是认识你了,你这个王八蛋……” 游熠:“……” 知道她这位小戏精又开始演起来了。 但他到底还是看不得她装哭的眼泪,也听不得她对他的这一句指责。 “我不喜欢你?” 游熠叹息着,终于将人抱起来:“没良心的。” 许清烛笑着抱住他,又仰脸亲了亲他侧脸,娇滴滴地说:“哥哥,你不喜欢我没关系,反正我喜欢你。” 游熠:“。” 值了。 游熠低头轻吻她脸颊,抱她走出茶室,终于迈上上楼的台阶,低声问她:“去我房间?” 许清烛问:“为什么不去我房间?” “因为我没收你的那些东西,在我房间里。” “……” 许清烛刚才指责游熠的时候没有不好意思,此时即将要发生什么的时候,听他提起她的那些东西的时候,反倒不好意思娇红了脸。 她红着脸,轻轻点头。 但就在游熠抱她上到二楼,要继续抱她走向他卧室、而经过电竞房的时候—— 许清烛突然来了强烈的游戏瘾,她着急拍他肩膀:“游熠你快放我下来。” 游熠:“?” 许清烛指着电竞房说:“我突然想玩两把。” 游熠:“…………” 这位祖宗……真的太能折磨他了。 但又能怎么样呢?只能宠着,陪着,哄着。 过了许久,游熠生生压下了他的情绪。 把他撩拨起来,再说停就停,也就是她这位喜欢折磨他的小渣女了。 游熠将人抱进电竞房放下,哄着问她:“要新注册一个号吗?” 许清烛点头说:“重新注册一个吧。” 毕竟重新开始嘛。 顿了顿,许清烛抬头笑说:“我手机在沙发上,麻烦哥哥你帮我拿来呗?” 游熠暗自深呼吸,控制着不要将她拽起来扛回房间,轻揉了揉她头发,吻她发顶:“你开机器,把我的那一台也打开。” 许清烛点头答应。 游熠将许清烛的手机取回来时,许清烛已经坐进在她的那台模拟器里,两台机器也已开好。 游熠还为她取了长衫外套,为她披上,又为她调高了空调温度,之后才坐下。她之前在地下室的时候说过冷,她体温比他低一些。 许清烛很快新注册了一个小火焰的号,越过新手指导后,找到在初级场等她的游熠。 两人进同一地图同一房间后,许清烛握着方向盘,脚踩着嗡嗡响的油门,扭头看了眼身边的游熠,此时此刻的心情难免有点激动。 许清烛说:“看我怎么甩飞你。” 游熠说:“有点难,你是新号,我是老号。” 许清烛立即改口:“那你让让我。” 游熠轻声失笑:“好。” 在游熠上线和小火焰跑第一圈的时候,就迅速引起了任星岩的围观。 任星岩惊讶问熠哥怎么来初级场了,还不断发弹幕问青叔在哪,问小火焰怎么来玩了。 但没人搭理他,没人空出手回他。 吻烛 第115节 最后,许清烛太久没玩,并且她在新号又没氪金,以及任星远的干扰下跑得超慢,却依然跑赢了游熠。 星星:【???】 星星:【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谁能告诉我怎么回事?熠哥你这都能输?熠哥你闭着眼睛玩的吗?】 y:【技术不行,甘拜下风。】 星星:【?】 星星:【哥你被小火焰挟持了你就眨眨眼。】 小火焰:【干儿子借爸爸个高级号来一起玩。】 星星:【??】 星星震惊:【谁?谁是谁爸爸?青叔呢?你爸呢?你为啥管我叫干儿子?谁是谁干儿子?】 小火焰:【我是你青叔。】 星星:【???】 y:【也是你嫂子。】 小火焰:【没关系,干儿子继续叫爸爸也行。】 星星:【我操?!!!!】 任星岩立即微信私信游熠。 星星:【哥!!!嫂子真是青叔啊?!!!不会吧?!!!】 许清烛听见游熠的微信提示音响,就知道肯定是任星岩私聊游熠了,她探头问游熠:“哥哥,你方便让我给回星星回条信息吗?” 她又开始叫他哥哥了,嗲嗲撒娇的嗓音,那么软那么甜,甜进人心窝里。 游熠把手机递给她,又移开:“再叫声哥哥听听。” 许清烛表情超乖:“熠熠哥哥。” 游熠闭了闭眼,猛地起身,扣住她后脑勺,用力地吻了下去。 直到他吻得血液又要燃烧起来,他骤然松开她,在她迷离的目光下,轻啄吻了两下她唇角:“妹妹,别再撩我,不然我让你玩不成游戏。” 许清烛的呼吸好一会儿才喘匀,羞着脸嘟哝了声“谁撩你了”,然后推开他,转身给任星岩发微信。 她深呼吸了两个来回,然后发送语音过去:【星星你有一天喝多了给我发视频,哭着问我愿不愿意收你这个干儿子,你还记得吗?儿子,快来跟爸爸跑两圈呀。】 星星:【???】 星星:【啊啊啊啊!!!!!】这就是熠哥曾和他说的“你青叔还没准备好认识你们,给他些时间”吗?!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他好像还在嫂子面前说过等他找到青叔的要杀了青叔这个挨千刀的,嫂子应该不记得了吧?? 怪不得嫂子和他初次见面的时候就很喜欢他的样子!!! 许清烛听到任星岩连着发来的好几条语音尖叫声,笑着把手机递回给游熠:“星星吓傻了,估计是想起来他在我面前骂过青叔了。” 游熠轻笑了声:“给他点时间。” 许清烛曾犹豫过要不要说出这事,但她很想管星星叫干儿子,也想和史睿鱼跃龙门他们一起再跑赛道,并且他们也肯定能通过她的跑法技巧发现她和竹叶青的相似。 既然不能瞒一辈子,不如就早早地先暴露身份。 毕竟她的座右铭就是“先发制人”。 于是这一晚,在许清烛的主动自曝下,游熠的队友们接二连三地也全都上线来认许清烛,众人兴奋的不得了。 他们这群男人,在意识到竹叶青是嫂子陪伴游熠很多年以后,只是短暂震惊了小片刻,而后就开始震惊起许清烛的技术水平。 许清烛居然是青叔啊! 青叔是他妈的多么牛逼啊!! 许清烛和熠哥是他妈的肩并肩的顶级双牛逼啊! 于是熠哥的爱情在这些车手面前突然变得不那么重要了,最令他们激动兴奋的是许清烛这位技术大佬。 青叔这么多个月没出现,众人都急着想跟青叔跑两圈,许清烛登了任星岩的一个高级号,到高级场新地图和这些人玩。 许清烛也很喜欢在游戏里和游熠并肩齐驱、转头就能看到游熠在她身边的感觉,尤其在最后一圈的时候,游熠总是输给她。 俞越迷弟上线:【我偶像果然最牛逼!我偶像宇宙无敌!】 星星:【@鱼跃龙门,哥您多少有点无脑吹了,明显熠哥让着嫂子了,咱得公正说话啊。】 史睿还惦记着竹叶青借他钱帮他度过难关的事,力挺许清烛:【星星你闭嘴,明显就是嫂子技高一筹,绝对的。你怎么作为嫂子的干儿子,还不太服啊你?】 小火焰:【儿子乖,回头爸爸教你两招。】 星星:【啊啊啊嫂子缺德了缺德了啊!!!】 y:【谁缺德?】 星星忙说:【我我我,我缺德。】 许清烛对着屏幕笑,游熠则偏头笑看她,抬手揉了揉她头发,然后起身过来,捏着她下巴亲了她一口。 亲完问她:“宝宝准备什么时候去睡觉?” 许清烛摇头:“不睡,没玩够呢。” 说着她推他:“你困了你就先去睡。” “……” 在许清烛承认自己是小火焰的这一晚,游熠陪许清烛玩到了凌晨两点。 最后是游熠起身,强硬地将许清烛抱回到三楼她房间去睡觉,才总算是结束了这场熬夜。 游熠搂着许清烛睡的,单纯搂着睡,无事发生。 但游熠的梦里大约是不平静的。 ** 隔日早上八点钟,许清烛在游熠的怀抱里醒来。 温暖的,有安全感的怀抱,又让她想起了猫咪窝在猫窝里的感受,热乎乎暖洋洋的。 然后她低头掀开被子,往里面看了眼睡衣。 昨晚她要脱衣服睡觉的时候,想起中午喝了酒,晚上又坐了飞机,感觉不舒服,非要去洗澡再睡觉。 但她又没什么力气了,于是游熠用花洒给她冲了澡,给她换睡衣,抱她上床睡觉的。 睡衣很合身,并且都是她常用的香水的味道。 游熠真的注意到了她习惯上的每个细节。 许清烛笑着回头钻进游熠的怀里,拱了又拱,蹭了又蹭。 游熠早两个小时便醒来了,一直在安静等她醒来,等她终于醒来,看她像只小猫一样往他怀里钻,他发出两声低低的笑,垂眸吻了吻她鼻尖:“睡得好吗?” 许清烛正要回答睡得特别好,还做了一个特别美好的梦,枕头底下忽然传来了电话铃声。 许清烛听铃声知道是冷白瑶,赶紧退出他怀抱接了起来。 冷白瑶在电话里问她要成绩截图,让她发微信给她,准备发微博回应热搜上的事。 许清烛想了想说:“瑶瑶姐,先不要提我要出国读书的事吧,我想等确切收到offer了后再回应。” 冷白瑶说:“行,知道了,我就只发截图。那帮□□崽子说你是学渣,我看不下去。” 许清烛听白瑶姐骂这话,听得笑出了声。 冷白瑶又说:“你老公昨晚回应了,你知道吗?” 许清烛:“?” 挂了电话后,许清烛问游熠,游熠说是在她睡着以后,他以游一的名字注册微博,发了一条回应的微博。 许清烛没再问下去,想着也顺便看看网友评论,举起手机点开微博看。 游熠看房间里的光线有点暗,按开电动窗帘。 许清烛被窗外洒进来的阳光晃得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笑着往后靠在他怀里,在热搜里扒拉出游一的微博看。 游一的回应仅四个字:“万事顺利。” 许清烛看笑了,回头说:“哥哥你好茶啊。” 游熠没解释他为什么戴婚戒以及为什么说妻子喜欢郁金香的事,但这四个字可以让各方粉丝发挥的空间也实在太大了。 看着像是和她撇清关系,但又确实真心希望她万事顺利。 虐粉又固粉的,粉圈文化被他给玩明白了。 又茶又有点婊的。 游熠抚着她头发说:“不想影响你,也不想伤了我们cp粉的心。” 许清烛听得有点点感动。 他不仅在意她,连他们的cp粉,也在维护着。 许清烛放下手机,钻回他怀里,搂着他说:“我昨晚睡得特别好,还做了一个特别美好的梦,你要听听吗?” 游熠低头吻她的发:“要。” 许清烛说:“我梦到你真的陪我去国外读书了,你每天给我做饭,养好了我的胃,我还胖了十斤。有的时候,你会去参加比赛,我有空的时候,也会陪你去参加比赛。你每场比赛都拿到很好的名次,到第二年的时候,你积分超高。” “在最后一场比赛的时候,你拿了冠军。” 游熠低笑:“是吗?不是在逗我?” “才没有,不要打断我,”许清烛咬了他一口,继续说,“我梦到两年后,我被导师推荐去拍了部英剧,一共八集,我在里面饰演一位特别优秀努力的人。剧集播出后,我的原声英文和演技都受到了一众好评。” 窗外的晨光温柔地洒进来,游熠温柔地看着她。 许清烛说:“我回国的那天,你站在粉丝人群后面拿着我最喜欢的郁金香花等我,我在很多镜头前,再无顾虑地向你跑过去,我们公开拥抱和接吻了。” “之后,我和妈妈一起拍戏,拍谷导和婕妮的那部戏,拍了好久好久,等上映也等了好久好久,但最后结果特别好,年底的金戏奖颁奖礼上,我终于和妈妈一起获奖,一起拿到了金戏奖最佳女主角的小金人。” “爸爸也在台下。” “爸爸也终于支持我和妈妈拍戏,他在台下为我们骄傲和鼓掌。” 吻烛 第116节 游熠温柔地吻她:“不是梦,一切都会是真的。” “还没说完呢,”许清烛再次推他,“不要打断我。” 游熠失笑:“好,宝宝说。” 许清烛忽然脸红,然后小声说:“我还梦到,我领奖的时候,那个……” “嗯?” “已经怀了小宝宝。” 第82章 许清烛说完就往被子里躲。 还什么都没发生过呢, 她就说这些,指不定游熠要怎么取笑她。 许清烛在被子里把自己给缩成了个球似的,脑袋顶着游熠的肚子, 游熠笑得胸膛发震,震得许清烛轻晃, 愈加不好意思起来。 “真是我的小活宝啊。” 游熠笑着说,然后也也钻进了被子里。 被子里没有亮光, 他顺着许清烛的头发,摸摸她脑袋,亲了一下她脑门, 在黑暗里笑问她:“许清烛,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许清烛呜咽了一声,用脑袋顶他下巴:“你别说反话。” “谁说反话了, ”游熠笑着捉她手腕, “哥哥从不说反话。” 被子里是很热的, 尤其两人呼吸也热, 凑近着说话, 许清烛觉得自己的脸颊好热, 热得出了汗,想逃。 但她还是又说了一遍:“不是我编的,是真梦到了,你不要笑话我。” 游熠听着她正经又忸怩的小嗓音,再也忍不住, 在黑暗里寻着她的脖颈,轻吻了下去。 “不笑话, 真的很可爱。” 可爱得让他心痒痒。 许清烛被吻得呼吸软了又软,嘴巴还倔着, 小声问:“就只有可爱吗?” 游熠轻笑:“还有千娇百媚。” 许清烛听得心里发甜,又骂他:“叔叔你老不正经。” 游熠低低地笑,吻她耳朵:“还有漂亮,动人。” 渐渐的,游熠呼吸也乱了,他低哑的嗓音却一直穿透进她的心里去:“是我眼里所有的美丽风景。” “你是我的全世界。” 许清烛终于满意,唇角扬起。 小姑娘的耳后,脖颈,都是敏感的地方,每次他浅咬轻磨,她都会很快变了呼吸,节奏愈来愈乱。 “游熠……” 许清烛热得脖颈都是汗,快要喘不上来气。 也紧张得不知所措,她抓着他的头发,不禁往起拱腰。 游熠此时无比强烈地想要她。 但他忽然想起,三楼没有措施。 游熠重重喘息着,终于放弃,只像前两次那样,向下移了过去。 窗外的清晨阳光照得那一团被子,不住地晃动。 ** 那一天之后,许清烛和游熠录制了第八期也是最后一期的“盛夏”恋综。 最后一期的主题是古镇慢生活,出了个小意外,许清烛在自己的房间里为各位嘉宾朋友写离别卡片的时候,突然瞧见个超大的虫子,完全忘记了周围的直播摄像头,崩溃地大喊着“游熠游熠——”冲出了房间。 在客厅里看书的游熠听见许清烛的哭喊声,立即扔了书,翻身跳过沙发,向她冲了过去。 许清烛恰好冲出房间,看见游熠的身影就哭着跳到了他怀里。 游熠再也顾不上周围全是摄像头,抱着她往外走,连声哄着她安抚着她。 待他终于将许清烛安抚得平静下来后,第一次在镜头前冷了脸,沉声交代镜头外负责许清烛衣食住行的艺统:“她今晚不住在这里了,给她另外安排住处。叫苏助过来给她收拾衣服,每件衣服抖落干净。” 他跟许清烛录了七期节目,虽然他始终寡言,但也始终是从容没架子的。 直至这第八期,他第一次失态,说的话不容置疑,语气有点高高在上,像制片人在对员工说话一样,在线观众粉丝们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点什么,而且这八期里,他的气质也确实格格不入,实在不像演的,微博超话里已经出了很多霸总x女明星的同人文。 不过仍有些人在骂游熠,明显那些人是像毒唯一样的存在,明明这事也有许清烛的关系,毕竟许清烛跳到游熠身上跳得那么自然与依赖,但他们只骂游熠,骂游熠的不礼貌,甚至骂游熠对工作人员艺统和许清烛不尊重等等。 许清烛想过要为游熠说话,而游熠不许。 一来游熠不觉得委屈,二来游熠想让她做自己,希望她不要被网络言论影响,让她“随心所欲,向心而行,做真实的自己”。 其实许清烛自出道以来,就没怎么自己亲自发过微博,也没有在意过网上对她的评价,她都是在专心拍戏和工作中,没有沉溺在网络声音中。 她的家庭环境,让她不用花费时间去社交,不用再花费力气去挤入什么圈子,不用应酬饭局去和制片人赞助商老板们吃饭,周围的坏人也都父母清除干净了,再加上还有游熠的特别照顾,她只要专心做她热爱的工作就好。 她也应该听游熠的话,延续之前的习惯,不特殊处理这事。 但游熠也对她说,让她向心而行。 她的心是,她想为游熠说话。 于是她在事发之后发了一条微博,仅四个字:“万事顺利。” 和游熠的那四个字一样。 她这四个字一发出去,盛夏恋综的热度又翻了倍,以至于虽然游熠口碑好一半坏一半,但节目整体话题讨论度超高。 独家冠名商盛夏乳业也赚得盆满钵满,最后完满收官。 八期的节目,重返校园、浪漫海岛、六村寨民俗、沙漠露营、穿越大唐、仙境草原、峡谷自驾和古镇慢生活八个主题、许清烛体验到了和游熠在人群之间约会的自由与浪漫,也感受到了各个不同的风土人情,这成为了她最难忘的记忆之一。 她在和游熠离婚后,就想与那十年挥别再见,想感受一下恋爱的甜蜜,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和游熠有了这些特别的盛夏回忆。 恋综结束后,话题度渐降,许清烛也开始进组拍戏。 接下来的三个半月里,许清烛专心拍戏,并正式收到了心仪学校的offer,工作室公布了她将出去上学两年的事,无意间又在内娱掀起了大轰动讨论,同时她也有两部电影在十一期间上映,口碑爆棚,又接了两个顶奢代言。 这三个半月里,游熠除了周末到剧组陪她的时间外,也参加了数场比赛,任星岩负责现场直播和录播工作,许清烛也没有错过游熠的每一场比赛。 一切都向着万事顺利的方向前行着。 ** 12月末,许清烛剧组杀青,飞去拍了两个广告。 1月3日,新一年的第一场赛事在湾市国际赛车场开赛,许清烛结束工作飞来湾市。 许清烛下飞机后,和苏娥坐进接她的车里,直奔长安路的赛车场。 在车里时,接到了游熠外公的视频电话。 视频里的外公又瘦了些,但看着精神还不错,笑着问她见没见到游熠,让她带一声加油给游熠听,还问她这两天有没有空和游熠一起回去吃晚饭。 外公不能到现场来给游熠加油,但外公和游熠家人都很支持游熠。 在这一点上,游熠家和她家很不同。 游熠家给了游熠最大的自由与支持,即便是游熠的爱好这样有危险,他们也会全力支持游熠,甚至连游熠说要陪她去国外读书的事,游熠爸妈也是支持的,没有表现出任何一点点的反对。 她家则是即便她的爱好没有危险,爸爸还是觉得她有危险,每次她和妈妈都要费很大的劲,才能劝通她爸,得到她爸的支持。 许清烛怀里抱着她为游熠特别定制的头盔,对外公笑说:“外公,我还在路上,没见到游熠,等我见到他了,让他给您回个视频电话。” 黄昌宝笑道:“谁要见他那个臭小子,我就看看小烛就够啦。我看看,小烛这阵子胖了,是不是?看着健康多了。” 舅妈叶慧忙在旁边说:“爸,不要说女孩子胖了,小烛不胖的。” 游妈也在那边喊了声:“爸,瞎跟我宝贝儿说什么呢,我们小烛可不胖啊。” 舅舅和游爸也在那边笑着说了些什么。 许清烛才知道长辈们都在外公身边,忙乖巧地跟各位长辈问了好。 其实她这三个多月确实是有点胖了,因为进组拍的是历史剧,导演对她的体重有要求,认为她之前太瘦了,游熠也每天变着法地哄她多吃一点,连她之前想要看他咬体恤衣摆这种有点羞耻的事情,他都为她做了,于是她确实长了些肉,现在九十多斤了。 黄昌宝最后笑说:“小烛不要听他们的,外公就觉得女孩子胖点好,谁说只能夸女孩子瘦,不可以夸女孩子胖的呀?健康好,健康好,小烛健健康康的,你和游熠互相照顾,游熠也健健康康的。” 许清烛笑着答应着:“知道啦,外公也要健健康康的。” 黄昌宝拖着腔调长音逗她:“还有啊,万事顺利。” 家人们都看见他们俩在微博上的那一出了,这两个月没少拿这句话逗他们俩。 许清烛总是被长辈朋友们逗,脸皮也厚了一点:“外公也万事顺利。” 电话那边响起了长辈们的笑声,这边陪着她的苏娥也轻轻笑出来。 ** 赛车场,游熠穿好一身赛车服,正在休息区漫不经心地听着史睿讲事项,手里捏着盒烟,要抽没抽的,频频将目光投向门口那里。 史睿给俞越使了个眼色,俞越故意大声问任星岩:“星星你出去看看我们队的大明星怎么还没来啊,有人等着急了。” 游熠往俞越脸上瞥了一眼,淡淡提醒:“一会儿她来了,你们少逗她,她线下脸皮薄。” 语气又严肃又宠的。 任星岩笑着往外跑出去,边跑边喊:“就你觉得她脸皮薄,你没见着她天天管我叫儿子的时候啊?” 游熠抄起包纸抽朝他扔了过去:“滚吧你。” 任星岩跳着脚躲开,挥手笑道:“熠哥我出去找你老婆了啊,放心我肯定把你老婆给你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过来,肯定不被人拍到。” 游熠失笑了声,摆了摆手。 是许清烛不让他出去接她的,她不想他被拍到,他只能在里面等着,不然他早出去等她了。 过了会儿,游熠收到了许清烛的微信语音,游熠不想被这帮人听见,先按下了转换文字。 小火焰:【哥哥,我堵车了,你不要着急呀。】 吻烛 第117节 游熠想象了一下许清烛说这句话时的语气,不禁轻翘了下唇角,她肯定是撒娇着说出来的,柔柔软软的,让人听了不忍拒绝的可爱声音。 游熠回复语音:【不急。另外跟你打个报告,我出去抽根烟,行吗?】 史睿和冯三他们听见游熠说抽个烟还要打报告,都故意笑得很大声。 游熠扫了他们一眼:“爱老婆,请见谅。” 俞越受不了了,“啊啊啊”的跑开:“虐狗虐狗啦!” 游熠笑着收回目光,看见许清烛给他回了信息。 小火焰:【我什么时候不让你抽烟了呀?你是不是故意在他们面前败坏我名声呢?】 游熠输入文字:【你没不让,但有烟味不适合接吻,一会儿想亲你。】 第83章 小火焰给游熠发来一堆骂他不正经不要脸的表情包。 最后, 她发来了一句让游熠笑着起身的话。 小火焰:【只抽一根哦,抽完吃口香糖才给亲。】 游熠笑着给她回了句语音:【听老婆的。】 刚跑开又跑回来的俞越,正好听到游熠的这句话, 再次“啊啊啊”地喊着跑开了:“杀狗杀狗啦——” 游熠笑骂了句俞越“德性”,朝郑航安伸手:“打火机。” 郑航安笑着拍开他手, 拿着打火机和烟起身:“我跟你一块儿出去抽一根。” 两人经过史睿身边出去,游熠戴上墨镜, 顺手从史睿兜里勾走了一盒口香糖,史睿“哎哎”地喊他:“快开始了,别走太远, 早点回来啊。” 游熠回头挥手应了声:“知道。” 游熠和郑航安走到外面的栏杆旁,游熠低头点烟,点完烟把打火机递回给郑航安, 双手搭在栏杆上, 长长呼了口烟。 他抬着头, 看碧空上的一朵朵漂亮的棉花糖白云, 想起许清烛, 想到彩虹, 忽然轻笑了声,拿起手机拍了张蓝天云朵的照片。 正要发给许清烛过去,但再看照片,再拨开墨镜看看蓝天,不满意。 手机拍的照片, 没有肉眼看到的天空蓝。 游熠把手机递给郑航安:“郑总帮我调个滤镜。” 郑航安是兴航资本的经理,许清烛的恋综冠名商盛夏乳业, 就有兴航资本的股份。 郑航安前阵子老婆生了个大胖小子,郑航安要给儿子拍照片的时候, 发现拍出来的皮肤没有肉眼看他儿子的皮肤白,用单反拍也拍不出真实的皮肤,就研究了不少滤镜调色方法,调成功后发过朋友圈炫耀自己的技术行了。 郑航安帮忙调着参数笑说:“要给你老婆发过去啊?” 游熠:“嗯。” 郑航安说:“她一会儿不就来了吗,跟她一起看不就得了?” 游熠说:“我乐意。” 郑航安“扑哧”一声笑出来:“行行行,热恋中的夫妻我惹不起。” 过了会儿,郑航安把照片调好了,举起来给游熠对照,游熠看着相差无几,终于满意,笑着给许清烛发了过去。 郑航安看游熠给老婆发完照片后的轻笑模样,又看向游熠无名指上的戒指,被太阳光晃得直晃他的眼,他撞了一下游熠胳膊:“游公子啊。” 游熠收了手机,抬头:“嗯?” 郑航安笑问:“你和你老婆还不打算澄清啊?这大半年来你可没少被骂啊,我老婆没事儿刷短视频的时候看见你们俩的视频,只要点进评论看,热评那几个准是骂你的。影后不正眼瞧你,还被一半粉丝追着骂,从来没受过这委屈吧?要不用真名去澄清一下?地产公子,顶级赛车手,粉丝应该会口下留情吧?” “不用。” 游熠转身,背倚着栏杆,一口含住青烟,一口吐出薄雾,散漫地弹着烟灰:“十年,二十年,五十年,只要她还愿意看我一眼就够了,粉丝以后会知道。” 郑航安立即捂着脸“哎哟哎哟”了两声:“牙疼牙疼。” 郑航安张着嘴说:“甜得我要长蛀牙了,游总快帮我看看,我是不是长蛀牙了?” 游熠笑着给了郑航安一脚,捻灭半根烟,往嘴里扔了粒口香糖,问郑航安的儿子多少斤了,哭的多不多。 郑航安一听游熠这么问,就知道游熠应该是喜欢小孩儿的,跟游熠聊了会儿宝宝有多可爱,洗脑着让游熠赶紧跟老婆要孩子。 游熠摇头笑了笑,许清烛自己还是个宝宝呢。 “再说吧,”但游熠这句话回得很认真,“怀孕很辛苦,舍不得,在我眼里她还是个宝宝。” 郑航安立马又“哎哟哎哟”了两声:“宝宝?哎哟哎哟不得了了,不聊了不聊了,我可跟你聊不起了,三句不离你老婆的。” 郑航安掐着烟,拍了下游熠肩膀:“游总在这儿等你宝宝吧,我先回……” 话未说完,旁边传来一道声音:“郑总好呀。” 清甜明媚的嗓音。 郑航安回头,一个帽子口罩墨镜戴得严严实实的美女正站在转角,怀里抱着一个红黑色的赛车头盔,他看不着她的脸,但能看到她的体态和气质,是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到的女明星的优雅仪态。 郑航安笑着挥手:“大明星你可终于来了,你再不来,我这耳朵都快要被你老公左一句右一句的‘我老婆’,‘我宝宝’,给磨出茧子了。” 许清烛一下子停住,有点不好意思了。 任星岩没见着许清烛的时候,还对游熠说“你老婆”,现在他接着许清烛了,变成了害羞的粉丝模样,站在许清烛身后,连大声喊都没敢喊,只是对郑航安连做嘴型和比划,叫郑航安走。 郑航安心想任星岩这小子太有意思了,线上管许清烛叫干爸,线下还不好意思羞羞答答上了,过去将任星岩给拽走了。 两人走后,许清烛才从转角走过来,笑问游熠:“游总又在队里虐狗啦?” 游熠吐了口香糖扔纸巾里包着,随手扔进黑色垃圾桶里,摘了墨镜,一跃跳出栏杆大步走向她:“没虐,是他们自己受不了。” 许清烛小声嘟哝了句他不正经。 游熠走到她面前,看她怀里的头盔,笑问:“送不正经哥哥的礼物?” “不是,”许清烛抱着躲开说,“是送给今天的冠军哥哥的。” 游熠挑眉:“哦?那不就是我?” 许清烛又轻哼了声“就你自信”,然后笑说:“对了,我刚刚在来的路上接到外公的视频电话了,他让我给你带一声加油,我答应他让你给他回个视频,他还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游熠笑着抬了抬她的帽子,问她:“你哪天有空?” 许清烛想了想,挑眉说:“说真的,游总,赌一个,今天你赢了这比赛,我今晚就陪你一起回家如何?陪你回我们的家,四季景苑别墅,叁号苑2-1。” 顿了顿,许清烛补充:“二楼,你房间。” 她轻声说:“游总,我可准备好了。” 游熠稍沉默了一下,问她:“你哪位?” 许清烛:“?” 许清烛左右回头看有没有陌生人,没瞧见,往下扯开口罩,又摘掉墨镜,正要气呼呼地骂他干嘛故意气她,游熠忽然拿走她怀里的头盔拎在身侧,然后另只手搂着她肩膀将人搂进怀里。 掌心向上按着她后脑勺,气焰嚣张地吻了上去:“一言为定。” 两人已经70个小时不见,对游熠来说已经很长时间,这个许久未见的吻,热烈而又躁动。 两人难分难舍。 直到两人旁边忽然响起口哨声和起哄尖叫声时,游熠才放开许清烛,然后将许清烛按进怀里,朝他们那边笑骂了声:“滚。” 郑航安大喊了声:“熠哥,赶紧带你家宝宝生小宝宝啊——” 游熠感觉薄脸皮的许清烛已经脸红得不行,她使劲往他怀里顶着脑袋,游熠笑得胸膛阵震,他低头笑说:“郑总开玩笑的,别听他的。” 许清烛悄悄红了耳朵,不好意思说话,只往他怀里挤。 直到游熠叫她:“妹妹。” “干嘛。” 游熠说:“为哥哥把头盔戴上?” “……嗯。” 许清烛有了经验,先从包包里拿出她为游熠定制的面罩,为他戴上。 游熠坐在台阶上,仰脸看着他的全世界。 许清烛忽然笑了起来:“哥哥你像个抢银行的。” 说完她就怕他打她似的,笑着退后。 游熠站起身来,三步并作两步将人抓了回来,笑着捏了一下她脸:“躲什么,我还能打你啊?来跟哥哥说点不违法的。” 许清烛坐在他腿上,继续为他戴上头盔,拨开他护目镜说:“不违法的呀……” 她漂亮明媚的双眸靠近他,轻吻落在他头盔边缘:“哥哥加油,但哥哥今天赢不赢都没关系,小烛妹妹我都和你回家,安全第一。” 游熠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并着食指中指落在自己唇上,又落到她唇上:“小烛妹妹。” 游熠眼中闪烁着他年轻时的神采:“低估哥哥了不是,等着看,哥哥既能赢,还能保证安全。” 许清烛轻哼他:“吹牛。” 游熠用头盔顶她脑门:“来,顶牛闷儿(北城方言,手牵手,同时额头贴额头用力顶)。” 许清烛笑着躲开,游熠又将人给捉回来,俩人在那儿顶着贴着闹着。 围观的群众也在那边儿乐呵着。 史睿:“没眼看,没眼看,熠哥都三十来岁了,怎么还老不正经的。” 任星岩:“我青叔好可爱,但她老公也太幼稚了。” 三哥:“拍照拍照,熠哥以后有了闺女也得这么带来玩吧哈哈哈。” 俞越:“以后咱们俱乐部改名得了,屠狗场啊这是,他们俩来这儿谈恋爱的啊?” 郑航安:“牙疼牙疼,甜死了,蛀牙蛀牙了。” 那边,许清烛已经被游熠给挠痒痒挠得又躲又笑,好听的笑声落进游熠的心里,他也笑翘了眼尾,牵着她的手,摘了头盔面罩,跟外公发视频。 俩人在视频里打情骂俏着,又把外公逗得不行:“你们两个呀,游熠你少欺负我们小烛啊。” 游熠搂着许清烛,笑着:“我哪敢啊。” 吻烛 第118节 许清烛立即告状:“外公,他刚刚装作没认出我来,还问我是谁。” 黄昌宝故作生气训游熠:“你这臭小子,等你回来的,看我不揍你。” 游熠轻吻了一下许清烛侧脸:“外公要揍我,你舍得吗?” 许清烛害羞了,躲出镜头外,黄昌宝喜气地笑着。 过了会儿,游熠才正经道:“外公这两天身体还好吗?” 黄昌宝说:“结实着呢,放心吧。你和小烛也要好好的,外公才能放心。” 游熠不敢敷衍,用心答着:“知道,我不舍得真欺负她,永远都不舍得,我会和她好好的,我们明天就回去看您。” 许清烛在旁边笑看了游熠一眼,喊着:“我录音啦,你可答应外公啦。” 黄昌宝笑说:“外公给作证。” 三人在这儿聊了很久,直至史睿过来喊人,准备入场,游熠和许清烛一起跟外公说了明天见,终于挂了电话,准备开赛。 ** 游熠的这一场比赛,是今年的第一场积分赛。 现场观众很多,许清烛和苏娥坐在观众席上,俱乐部的经理人技师们在p房(pit房,车队维修房)里等待,游熠爸妈和外公以及许清烛爸妈都拿着手机看转播,都在紧张看着这场比赛。 而事实上,归来的游熠,依然是当初的那一位顶级车手游熠。 七年的赛车模拟器练习,身体素质训练,没有松懈一点,前两圈不紧不慢,最后两圈开始一路加速反超,入弯出弯极速漂亮,引擎发动机轰鸣声刺激震耳,傲气也沉稳,是与曾经年轻气盛时的桀骜不驯所不同的,既意气风发所向披靡又从容沉稳,赢得令人热血与崇拜。 当游熠的车冲过终点时—— 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许清烛却悄悄掉了眼泪。 她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不只是在等游熠赢的这一刻,更是在等游熠重返赛场的这一刻。 她能够共情游熠,她最深切地知道,游熠等这一刻也一定等了太久,久到他用了七年的时间。 为他心疼,也为他骄傲。 不知道过了多久。 “小烛。”苏娥忽然轻拍了一下许清烛。 许清烛转头看向苏娥正要问怎么了,忽然感觉到坐在她周围的人都在看她,周围有很多窃窃私语声,她纳闷地抬头—— 游熠正抱着头盔气喘吁吁地站在她面前,他手里拿着一束漂亮的粉色郁金香。 他们两人都已经是公众人物,游熠没有草率地摘掉头盔,他只是从车里出来后一路跑向她,一直冲到她面前来,为她送来这一束她最喜欢的鲜花。 而他头盔的护目镜上,正映着许清烛的全副武装的模样。 许清烛戴着黑色帽子,黑色墨镜,黑色口罩,现场其他观众都不知道她是谁。 游熠俯身看她,漂亮的郁金香花儿递向她。 无言,却浪漫与温柔。 正默默流着泪的许清烛,忽然笑了起来。 她慢慢站起身,拨开自己的口罩和墨镜,也抬手摘掉了游熠的头盔与面罩。 周围人顿时一片惊呼。 许清烛仰脸望着游熠,流着泪说:“哥哥,恭喜呀。” 游熠温柔地抚她脸颊,为她擦着她脸上的眼泪:“谢谢。” 而后,在这一刻,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没有再动作,只是深深望着对方。 并犹豫着。 许清烛怕公开这件事会影响到游熠,游熠也怕公开这件事会影响到许清烛。 但下一秒,心有灵犀让两人同时露出笑容,并同时向对方靠近。 在阳光下,在碧海蓝天下,在他赢得的赛道上,在全世界面前,顶着已有的骂名,以及即将发生的无数骂名—— 游熠的吻落在许清烛的唇上。 ** 当晚,四季景苑别墅,叁号苑2-1,入户门是被撞开的。 游熠吻着许清烛,两人的冬季外套不断甩落在地上,除了热吻的呼吸声,还有许清烛忍不住的笑声。 两人从湾市上飞机后,再到北城落地,在记者粉丝们之间冲出来上了车后,都在忍着那一腔滚动的躁意。 直到司机车斌将两人送到门口,游熠还稳重地对车斌说谢谢,让车斌回家的路上小心。 之后在别墅大门关上的瞬间,游熠就将许清烛抱进了怀里热烈吻她。 一直到二楼,两人摔到床上的时候,衣服已经不剩多少,许清烛又笑又喘,但到底还是有些小洁癖,强忍着难耐的情绪说:“游熠……洗澡。” 游熠将人抱起来,抱进浴室,温热的花洒直接冲在两人身上,他在水流中吻着她脱衣服。 水流激烈地冲洗着。 许清烛被他搂在怀里涂抹沐浴露。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了一点神,看到头顶的灯光,害羞嘟哝:“完了,我这个好身材被你看光了。” 毕竟之前要么是在黑暗里,要么是在被子里的,连他给她洗澡,她都只许他站在她身后,不许他看她。 游熠失笑着吻了吻她耳后:“你脑袋里每天都在想些什么。” 许清烛说:“在想你呀。” 游熠沉默了有七八秒,关了花洒,用浴巾将人抱起来,走到镜子前,给她吹头发。 许清烛的齐肩短发又长了些,但她忽然又捂起了脸。 游熠问:“怎么了?” 许清烛捂着脸说:“每次理发师给我吹头发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颜值不高了。“ 游熠再次失声笑出来:“可爱死了宝宝,很漂亮。” 许清烛抬开双手看他的湿头发:“可是哥哥还是更漂亮哎,游妈妈会生。” 游熠再忍不住,将她头发吹了个半干,就将人抱回到了床上。 打开床头抽屉,拿出他没收的那些十二生肖中的两个。 许清烛看到他的动作,红着脸瞧过去,突然愣住,她一个翻身趴过去,伸手:“这是什么?” 游熠要关抽屉时已经来不及,会夹到她的手,接着许清烛迅速从他抽屉里勾出了一件她极其眼熟的东西。 洗过的,叠得整整齐齐的。 游熠:“……” 许清烛抖落开,仔细看了又看,不可置信:“这是……这不是……这是我丢的那条吗?” 游熠:“……” “……游熠?” 游熠难得难为情,抢了她手上的东西放回去,关上了抽屉。 许清烛从震惊到不可置信到害羞到笑出来,她笑着抬脸亲了亲他嘴角:“原来是变态的哥哥欸,哥哥你好变态。” 游熠用燥热深情的吻,堵住了她的取笑:“是爱你的哥哥。” 很快,许清烛再难发出取笑揶揄。 许久许久,那十二生肖,只剩了九个。 隔日的清晨,两人在温暖的被子里相拥而睡时,在冬天的清晨,在天边,罕见地出现了一道彩虹。 代表着希望的彩虹,浪漫而温柔地挂在那里,也可爱与坚韧地挂在那里。